135婦唱夫隨

還珠之雍正當道·蒼霞·5,356·2026/3/26

135婦唱夫隨 “唔哇啊――!” 夜深人靜,荒廟外呼嘯的狂風漸止,暴雨亦隨之收勢,破殿中的旅客皆已歇下,便是守夜的小廝也垂著腦袋合上了眼,只留一左一右兩堆篝火不停地冒出點點火星,炸開輕微的噼啪聲。正在眾人沉睡之時,一聲尖利的哭喊,嚇得夢中之人紛紛警醒,一個個張開朦朧的眼睛環顧四周。 “誰啊?吵什麼呢?” “門還關得好好的,沒事。” “那誰在叫啊?” 老婦躺在馬車中,模模糊糊地聽著眾人嘀嘀咕咕的聲音,下意識的往身側一摸,卻乍然驚出一身冷汗。倏地支起身,喊道:“寶兒呢?寶兒不見了!” “你說什麼?”老者一骨碌跳起身,掀開遮擋車廂內外的兜風布,往內查探卻哪裡有自己小兒的身影?惱得他怒視老婦,正欲質問,忽聞老車伕道:“這不是少爺嗎?老爺,少爺他……” 未等老車伕說完,老者已至身旁,瞅著仰躺於地,閉著眼鐵青著臉,緊咬著牙關不停哆嗦的兒子,彎腰欲抱起他往車廂內送。老車伕出言阻攔道:“不要動小公子。老爺,你看小公子的樣子,定然是受傷了,先看看他傷在何處再下手方好。” 急得眼目昏花的老者被車伕點醒,忙頷首道:“不錯。”老者知道自己是關心則亂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沉澱心緒後,衝嚇懵了的小廝喝道:“還不快取火把過來。” 小廝立刻領命,從篝火中抽出根長短合適的火棍,湊至倒地的小兒身邊。老者喚過眼尖的婢女細細檢視,自己更是不錯眼的從旁指點。 “哎呀!”丫鬟的手一縮,險些把託於掌心的小手給摔了。 “怎麼了?”老者瞪目追問。 “少爺的手……”丫鬟欠了欠身,讓老者看了個分明。 “唉呦!”位於小兒身側,看到其下慘狀的人皆忍不住驚呼。只見原本胖乎乎的右手腫成了青糰子不說,那五根手指頭脹的都不能彎曲了,而且根根猶如木炭黑的發紫,手指的皮上一個褶子都沒有,光滑的如同快撐破皮的蘿蔔,彷彿一戳就會射出汙血,駭得人不忍目睹。 “這……這是怎麼弄的?這,這究竟……”老者捧起小兒烏黑的手掌,嚇得不成言語。 “哎唷我的兒啊!你怎麼成了這樣?這叫什麼事兒啊?一眨眼的功夫……”老婦隔著車廂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當得知小兒受了傷,哪裡還坐得住?立刻胡亂套上衣物跳下馬車,三步並兩步行至小兒身前,扯開小廝婢女傾身撲倒在孩子身上,嘶聲哀嚎。 被老婦一喊一叫,老者反倒回過神,一把拂開老婦抱起孩子送上馬車,邊喊著老車伕牽馬駕車連夜趕往城內送醫。 “老爺……”老婦被老者不留情地推開,一時滿腹委屈,心道白日趕路累得她睡熟了些,誰知孩子半夜會下車鬧出這樣的事?能怪她嗎?老婦越想越是悶氣,也知道現在不是辯解的時候,更怕小兒真出事了,自己會被老爺嫌棄,想追上去表表心意,卻被女兒悄悄拉住道:“娘,你不要去。爹爹正在氣頭上,你說什麼他都不會聽的。等弟弟好了,你再賠個不是就好。” 我就怕你弟弟好不了了!這句話老婦是怎麼也不敢說出口的,但方才她看到那腫成三個拳頭粗的黑爪子,讓她不這麼想都難。 “老爺,如今雨勢是小了,不過地上的泥都溼透了,天又黑,這路可不好走啊!駕車趕到城裡,就是再快,也需兩個時辰,少爺可耽擱不起啊。”老車伕勸說道。 “那怎麼辦?就讓我眼睜睜看著……”老者垂首盯著在懷裡不住發抖的小兒,想著他昨日還活蹦亂跳的樣子,眼眶不由得發紅,險些掉下淚來美女請留步。老者眼下不敢說個‘死’字,就怕招來諱忌。 老車伕往大殿左側處斜了一眼,湊近老者小聲道:“老爺莫不是忘了昨晚遇見的高人了?” 對啊!一臉死氣的老者,仿若絕處逢生般的抱起孩子跑至鄰人的馬車前,方欲站定求助,青年已經掀開兜風布,利落的跳下車。 “大俠,求你救救我兒子啊!”老者這麼說著,便要屈膝。 賞雲鶴揚手一扶,托住欲行拜的老者,利落的拉開小兒的衣袖,原本青色的手掌轉為漆黑,黑氣已延伸至肩頭。“好霸道的毒。” “怎麼會這樣?”老者震驚地凝視著在兒子身上迅速蔓延的劇毒,哭喪道:“大俠,求你了,求你救救小兒吧!只要你能救他,我……我願意把全部的家產都給你。” “老爺!”老婦人聽得老者的承諾,張口驚呼。中心急道,這怎麼行?文兒都還沒出嫁呢!虧得她還記得丈夫在惱她,小兒的性命也正在片刻之間,方不敢多言。 姑娘明白母親的心思,但她不願父母為此事生了嫌隙。何況,便不是同父同母所出,到底也是她從小看到大的親弟弟,就是傾家蕩產,只要真能救弟弟一命,她亦是願意的。而且,出嫁後若要在夫家站住腳,孃家的地位舉足輕重。此時要是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弟弟又有個萬一,爹爹只怕今後會對她和母親冷了心了。 因此,姑娘慌忙攔住老婦,應承道:“爹爹說的是。只要大俠能救弟弟一命,便是我家的大恩人了!區區家財,何足掛齒?” 老者聞得此言心懷大慰,可眼見懷中疼得滿頭冷汗的兒子,更是痛心疾首。老者心知兒子中的毒拖不了幾時了,也不曉得跟前的男子究竟有沒有這份能耐,可此刻他已是束手無策,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便是僅有一分的希望,他也要求一求。“大俠,你我不過萍水相逢,老朽知道這麼求你叫你為難。可是,送小兒去醫館,怕是不及了。老朽只求你試一試,哪怕……最後不成,老朽也絕不會怪你。” 未等賞雲鶴出言,其身後的車廂內傳出冷清的嗓音。“把人抱來。” “這?”老者疑惑。 “吾妻善醫。” 憑這四個字,老者不再疑問,三步跨至車廂外把懷中小兒湊上前,廂門內伸出白皙的手掌扣向小兒的左手腕。片刻後收手,復又送出藥丸,隨即一拉一捏一拋一拂,把藥丸送入孩子口中助他嚥下。 “唔……啊……”小兒剛吃了藥丸,下一瞬間便疼得扭起身子,在老者懷裡不住打滾,要不是老者抱得緊,只怕已跌下地去。 不待老者質問,天佑吩咐道:“雲鶴,把他抱上車。” “這是……”老者攔住要怒斥的老婦人,把孩子遞給身旁的青年,看著他跳入車內。心道眼看小兒已是一條腿踩入棺材了,對方若要害他,斷沒有插手的理,何必多此一舉?對方施藥,小兒疼成這個樣子,其中定有緣故。若不然,豈非落人把柄?老者狠狠瞪了老妻一眼,令其不敢再生事後,輕聲詢問:“若要些什麼,大俠告知我等便是。” “去取個銅盆或罐子來,再拿一床被子。” “是,是。”老者聽得天佑的囑咐,揮手衝丫鬟道:“還不快取來。” 等棉被、罐子送入車廂後,天佑隔著布簾道:“退遠些,我要施針逼毒。記住,之中不得鬧出聲響。”說罷命賞雲鶴撕下小兒的衣袖,在他的右手指尖劃開五道口子,並以銀針封住他的穴道。待四十餘根銀針插入小兒的少商、勞宮、少府、中魁、少澤、液門等穴道,天佑又命雲鶴抵住小兒的心腹,把其腹內瀉出的劇毒推至右肩,令兩種劇毒互相蠶食,以毒攻毒大導演1984。等毒物兩敗俱傷後,再把毒從五指逼出體外。 此舉說來容易,但其中逼毒之人必要內力深厚,不僅須把毒控制在臂膀處,不得使其內散,更得時時逆勢運勁把毒往外逼,一個不留意,便傷人傷己。賞雲鶴盤坐車內,雙掌貼於小兒的後心,和下腹,一動不動的引導其體內的劇毒流向。五盞茶時過後,雲鶴的額頭佈滿了汗水,水滴凝聚成珠慢慢往下淌,天佑冷眼看著汗滴滾入雲鶴的眼內,疼得他閉上雙眼,卻因不可收手無法擦拭而抖著眼簾。 看著這樣的賞雲鶴,天佑不知怎麼的心裡煩躁,欲待不管更是心緒難靜,只得翻出帕子替他拭汗,而且手勁兒還得輕柔,免得對方運功岔了氣息。天佑擦完雲鶴的眼角,扭頭不接對方的目光,想著自己活了兩輩子,還是第一次這麼伺侯人,心底又是一陣懊惱。 不提天佑、雲鶴在車廂內如何醫治小兒,單說老者見小兒入車內不再吭聲,反而叫他的整顆心七上八下一刻不得安寧。天佑發下的話讓他拘著眾人不敢靠近馬車,老者只能死死盯著左方的車廂,在大殿右側不停的轉圈。 “老爺。” “什麼事?”老者擰眉瞥向小廝叮嚀。“小聲說話。” “老爺,小的剛才查過了,殿內沒什麼毒物。只有……”小廝頓了頓,不知該不該說。 “只有什麼?”老者不耐煩地追問。 小廝俯首貼耳道:“老爺,昨晚從石座裡跳出來的那隻狗……” 話到這裡,老者當然明白小廝心中的顧忌。不過,那隻狗有這麼毒嗎?就算是瘋狗,也沒聽說一被咬,傷口馬上腫成這樣的啊?老者暗中自問。況且,寶兒的手上也沒有咬傷吧?老者注視著一黑一白蜷縮在一起熟睡的小狗,心緒翻騰。 “老爺,依我看就是那條狗弄的!”緊跟於老者身畔的老婦,正聽得小廝的稟報,見老者沉思,趕忙進言道:“老爺,昨日寶兒想要條狗陪他玩鬧,最後不了了之。你是知道的,寶兒想做的事,勸也勸不住。我想,會不會是我睡了之後,寶兒偷偷起來去玩狗被咬了?要真是這樣,對面夫妻倆救寶兒就是贖罪,那條狗可是他們的,哪裡還能有臉面要我家的家財?” “你住口!”老者壓低嗓音喝道。 “老爺,你……”丈夫三番五次駁自己的臉面,老婦哪裡還忍得住氣,剛想大聲爭執,卻被女兒拉住勸說道:“母親不要再說了,弟弟還在靠他們救治……” “事情是他們鬧出來的,難道他們敢不救你弟弟嗎?”老婦心道,她這麼說還不是為了女兒,沒想到女兒卻不領情。 姑娘深知母親的心思,她這般說,一是去了對孩子看顧不周的錯,二是萬一弟弟得救也能保住家財。可是……母親想得太淺薄,這些不過是她的一面之詞,難不成能強加在對方身上嗎?姑娘苦著臉奉勸道:“母親,退一步說,就如你所言,弟弟真是被癩皮狗咬傷的,那隻狗也不見得就是他們養的。我們昨兒先到這裡,他們來時只抱著一隻小白狗,癩皮狗早就在廟裡了。” 老婦撇嘴道:“不見得吧?昨晚上那隻白狗如何親近癩皮狗的,你也不是沒看見。你能信他們不是一處養的?” “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老者冷著臉道。 老婦方心頭一喜,只聽老者接著道:“你不就是惦記著家裡的錢嗎?等天亮了,我讓老宋送你回府,你拿著嫁妝回孃家去吧。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和我一起受窮的。” “你……” 老婦漲紅了臉,氣得想尖叫。老者眯起眼,舉臂指著老婦,一字一句道:“你要是敢亂叫,耽誤了寶兒的病情,我發誓定會休了你!” 老婦一時間傻傻地看著老者,想怒吼竟是沒有底氣,眼淚不知不覺的滑下眼眶,慢慢捂住嘴痛哭滿唐春。 眼見爹孃鬧成這樣,姑娘顧不上安慰老婦,衝老者福身道:“爹爹,母親一時失言,女兒在這裡給你賠個不是。爹爹,母親再有不是,心裡也是為了全家好,她一時想岔了,你可別往心裡去。” “哼!”老者轉身背對老婦,不願再做搭理。姑娘知曉在弟弟脫險之前,自己說什麼,爹爹都聽不入耳,只好攙扶著老婦坐入馬車,不讓哭聲攪亂對方救治弟弟的心緒。 老者的眼梢斜視著老妻、女兒離去的背影,唉嘆著想,你弟弟還在別人手裡,要別人救命,你母親就敢如此得罪別人,也不怕對方一個不高興丟下你弟弟不管。無論平日你娘對你弟弟怎麼好,不是親生的,就是面兒情。如今日中毒的是你,難道你娘也會為了保住家財,在這時候發難嗎? 主家鬧成這般,奴才哪裡還敢說話,一時殿內寂靜,想睡又不能睡,害人煩悶不已。好容易左側車廂內傳出呼喚,老者快步而上。 “挖個深坑,用被子包著罐子一起埋了。記住,罐子裡的血有劇毒,不能碰。” “是。”老者接下用被子包住的瓦罐交與小廝,囑咐道:“還不快出門埋了,記得埋深些。老宋,你與他同去,否則我不放心。”老者說完,急切的詢問道:“請問大俠,我兒他……” 賞雲鶴一揮一甩掀起兜風布,又迅速罩攏掩下車內的一切,抱著孩子躍下馬車,送入老者懷裡。“毒已經解了,其後只需好好調養。” 老者看到小兒雪白的右手,又聞此言,撲通一聲跪倒於地,拜了三拜,雲鶴也受了他的禮。等丫鬟扶老者起身,雲鶴方道:“令公子中毒,確是那隻狗抓傷的,不過它卻不是我家養的。吾妻施以援手,是因她信佛,有道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倒不是為了你家的家財,還望尊夫人放心才好。” 老者聽了賞雲鶴的話,臉紅的都快滴血了,沒想到剛才的爭執竟被恩人聽到了,真是羞煞人也。老者又待請罪,賞雲鶴擺手阻攔,說是累了一夜要歇息。老者細觀恩人的臉色,確實有些疲倦之態,趕忙退下不再打攪。 老者把小兒抱入馬車親自照顧,驅走了趕來獻殷勤的老妻,惹得她哭哭啼啼了一整夜。次日,老者醒來,卻被告知恩人已經離開,惹得他衝守夜的小廝發了好大一通火兒。最讓老者愧疚的是,不及問恩人的姓名,結果家財沒給不說,連個長生牌位都不能立,豈非虧心? 老者心下難安,姑娘倒是鬆了口氣。她知曉父親的脾氣,若是那對夫妻還在,父親定會讓母親賠罪。而母親最好臉面,叫她當著奴才的面賠禮,恐怕又要說出不中聽的話。這麼一來,結沒解開反倒又生嫌隙,更令父親不滿。 姑娘為了打破尷尬的氣氛,鑽入馬車陪著醒來的弟弟說笑,並問清了中毒的緣由。與老婦的猜測相差無幾,小兒午夜下車出恭看到睡成一團的小狗,一時心癢難耐摸了幾把,不小心被抓傷。誰知,淺淺的一道痕跡竟又疼又癢,才失聲喊叫。 小兒每說一句,姑娘就大聲重複一遍,又訓了弟弟不該不聽父親的話,去玩狗引出禍事,害得父母憂心。並叫弟弟牢牢記住恩人的相貌,今後遇到定要好好報答。姑娘這番話,為的就是讓隔壁馬車廂內的母親,和其外的父親聞知。一則,弟弟中毒是因自己貪玩,母親沒有過錯。二來,也讓母親明白,人該知恩圖報。 未等老婦領會女兒的意思,老者已催促車伕即刻啟程,心道如今趕上去,說不得還能追上恩人。哪裡知曉天佑嫌老婦哭的聒噪,早點了老者一家的穴道抽身離去。此時他正枕於雲鶴的肩頭交首熟睡,而其腳跟處亦趴著兩隻抵額而眠的小狗。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的安慰,我這幾天耳鳴太厲害了,一直寫不出來。 謝謝大家一直一來的支援,我會努力寫的。^_^

135婦唱夫隨

“唔哇啊――!”

夜深人靜,荒廟外呼嘯的狂風漸止,暴雨亦隨之收勢,破殿中的旅客皆已歇下,便是守夜的小廝也垂著腦袋合上了眼,只留一左一右兩堆篝火不停地冒出點點火星,炸開輕微的噼啪聲。正在眾人沉睡之時,一聲尖利的哭喊,嚇得夢中之人紛紛警醒,一個個張開朦朧的眼睛環顧四周。

“誰啊?吵什麼呢?”

“門還關得好好的,沒事。”

“那誰在叫啊?”

老婦躺在馬車中,模模糊糊地聽著眾人嘀嘀咕咕的聲音,下意識的往身側一摸,卻乍然驚出一身冷汗。倏地支起身,喊道:“寶兒呢?寶兒不見了!”

“你說什麼?”老者一骨碌跳起身,掀開遮擋車廂內外的兜風布,往內查探卻哪裡有自己小兒的身影?惱得他怒視老婦,正欲質問,忽聞老車伕道:“這不是少爺嗎?老爺,少爺他……”

未等老車伕說完,老者已至身旁,瞅著仰躺於地,閉著眼鐵青著臉,緊咬著牙關不停哆嗦的兒子,彎腰欲抱起他往車廂內送。老車伕出言阻攔道:“不要動小公子。老爺,你看小公子的樣子,定然是受傷了,先看看他傷在何處再下手方好。”

急得眼目昏花的老者被車伕點醒,忙頷首道:“不錯。”老者知道自己是關心則亂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沉澱心緒後,衝嚇懵了的小廝喝道:“還不快取火把過來。”

小廝立刻領命,從篝火中抽出根長短合適的火棍,湊至倒地的小兒身邊。老者喚過眼尖的婢女細細檢視,自己更是不錯眼的從旁指點。

“哎呀!”丫鬟的手一縮,險些把託於掌心的小手給摔了。

“怎麼了?”老者瞪目追問。

“少爺的手……”丫鬟欠了欠身,讓老者看了個分明。

“唉呦!”位於小兒身側,看到其下慘狀的人皆忍不住驚呼。只見原本胖乎乎的右手腫成了青糰子不說,那五根手指頭脹的都不能彎曲了,而且根根猶如木炭黑的發紫,手指的皮上一個褶子都沒有,光滑的如同快撐破皮的蘿蔔,彷彿一戳就會射出汙血,駭得人不忍目睹。

“這……這是怎麼弄的?這,這究竟……”老者捧起小兒烏黑的手掌,嚇得不成言語。

“哎唷我的兒啊!你怎麼成了這樣?這叫什麼事兒啊?一眨眼的功夫……”老婦隔著車廂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當得知小兒受了傷,哪裡還坐得住?立刻胡亂套上衣物跳下馬車,三步並兩步行至小兒身前,扯開小廝婢女傾身撲倒在孩子身上,嘶聲哀嚎。

被老婦一喊一叫,老者反倒回過神,一把拂開老婦抱起孩子送上馬車,邊喊著老車伕牽馬駕車連夜趕往城內送醫。

“老爺……”老婦被老者不留情地推開,一時滿腹委屈,心道白日趕路累得她睡熟了些,誰知孩子半夜會下車鬧出這樣的事?能怪她嗎?老婦越想越是悶氣,也知道現在不是辯解的時候,更怕小兒真出事了,自己會被老爺嫌棄,想追上去表表心意,卻被女兒悄悄拉住道:“娘,你不要去。爹爹正在氣頭上,你說什麼他都不會聽的。等弟弟好了,你再賠個不是就好。”

我就怕你弟弟好不了了!這句話老婦是怎麼也不敢說出口的,但方才她看到那腫成三個拳頭粗的黑爪子,讓她不這麼想都難。

“老爺,如今雨勢是小了,不過地上的泥都溼透了,天又黑,這路可不好走啊!駕車趕到城裡,就是再快,也需兩個時辰,少爺可耽擱不起啊。”老車伕勸說道。

“那怎麼辦?就讓我眼睜睜看著……”老者垂首盯著在懷裡不住發抖的小兒,想著他昨日還活蹦亂跳的樣子,眼眶不由得發紅,險些掉下淚來美女請留步。老者眼下不敢說個‘死’字,就怕招來諱忌。

老車伕往大殿左側處斜了一眼,湊近老者小聲道:“老爺莫不是忘了昨晚遇見的高人了?”

對啊!一臉死氣的老者,仿若絕處逢生般的抱起孩子跑至鄰人的馬車前,方欲站定求助,青年已經掀開兜風布,利落的跳下車。

“大俠,求你救救我兒子啊!”老者這麼說著,便要屈膝。

賞雲鶴揚手一扶,托住欲行拜的老者,利落的拉開小兒的衣袖,原本青色的手掌轉為漆黑,黑氣已延伸至肩頭。“好霸道的毒。”

“怎麼會這樣?”老者震驚地凝視著在兒子身上迅速蔓延的劇毒,哭喪道:“大俠,求你了,求你救救小兒吧!只要你能救他,我……我願意把全部的家產都給你。”

“老爺!”老婦人聽得老者的承諾,張口驚呼。中心急道,這怎麼行?文兒都還沒出嫁呢!虧得她還記得丈夫在惱她,小兒的性命也正在片刻之間,方不敢多言。

姑娘明白母親的心思,但她不願父母為此事生了嫌隙。何況,便不是同父同母所出,到底也是她從小看到大的親弟弟,就是傾家蕩產,只要真能救弟弟一命,她亦是願意的。而且,出嫁後若要在夫家站住腳,孃家的地位舉足輕重。此時要是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弟弟又有個萬一,爹爹只怕今後會對她和母親冷了心了。

因此,姑娘慌忙攔住老婦,應承道:“爹爹說的是。只要大俠能救弟弟一命,便是我家的大恩人了!區區家財,何足掛齒?”

老者聞得此言心懷大慰,可眼見懷中疼得滿頭冷汗的兒子,更是痛心疾首。老者心知兒子中的毒拖不了幾時了,也不曉得跟前的男子究竟有沒有這份能耐,可此刻他已是束手無策,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便是僅有一分的希望,他也要求一求。“大俠,你我不過萍水相逢,老朽知道這麼求你叫你為難。可是,送小兒去醫館,怕是不及了。老朽只求你試一試,哪怕……最後不成,老朽也絕不會怪你。”

未等賞雲鶴出言,其身後的車廂內傳出冷清的嗓音。“把人抱來。”

“這?”老者疑惑。

“吾妻善醫。”

憑這四個字,老者不再疑問,三步跨至車廂外把懷中小兒湊上前,廂門內伸出白皙的手掌扣向小兒的左手腕。片刻後收手,復又送出藥丸,隨即一拉一捏一拋一拂,把藥丸送入孩子口中助他嚥下。

“唔……啊……”小兒剛吃了藥丸,下一瞬間便疼得扭起身子,在老者懷裡不住打滾,要不是老者抱得緊,只怕已跌下地去。

不待老者質問,天佑吩咐道:“雲鶴,把他抱上車。”

“這是……”老者攔住要怒斥的老婦人,把孩子遞給身旁的青年,看著他跳入車內。心道眼看小兒已是一條腿踩入棺材了,對方若要害他,斷沒有插手的理,何必多此一舉?對方施藥,小兒疼成這個樣子,其中定有緣故。若不然,豈非落人把柄?老者狠狠瞪了老妻一眼,令其不敢再生事後,輕聲詢問:“若要些什麼,大俠告知我等便是。”

“去取個銅盆或罐子來,再拿一床被子。”

“是,是。”老者聽得天佑的囑咐,揮手衝丫鬟道:“還不快取來。”

等棉被、罐子送入車廂後,天佑隔著布簾道:“退遠些,我要施針逼毒。記住,之中不得鬧出聲響。”說罷命賞雲鶴撕下小兒的衣袖,在他的右手指尖劃開五道口子,並以銀針封住他的穴道。待四十餘根銀針插入小兒的少商、勞宮、少府、中魁、少澤、液門等穴道,天佑又命雲鶴抵住小兒的心腹,把其腹內瀉出的劇毒推至右肩,令兩種劇毒互相蠶食,以毒攻毒大導演1984。等毒物兩敗俱傷後,再把毒從五指逼出體外。

此舉說來容易,但其中逼毒之人必要內力深厚,不僅須把毒控制在臂膀處,不得使其內散,更得時時逆勢運勁把毒往外逼,一個不留意,便傷人傷己。賞雲鶴盤坐車內,雙掌貼於小兒的後心,和下腹,一動不動的引導其體內的劇毒流向。五盞茶時過後,雲鶴的額頭佈滿了汗水,水滴凝聚成珠慢慢往下淌,天佑冷眼看著汗滴滾入雲鶴的眼內,疼得他閉上雙眼,卻因不可收手無法擦拭而抖著眼簾。

看著這樣的賞雲鶴,天佑不知怎麼的心裡煩躁,欲待不管更是心緒難靜,只得翻出帕子替他拭汗,而且手勁兒還得輕柔,免得對方運功岔了氣息。天佑擦完雲鶴的眼角,扭頭不接對方的目光,想著自己活了兩輩子,還是第一次這麼伺侯人,心底又是一陣懊惱。

不提天佑、雲鶴在車廂內如何醫治小兒,單說老者見小兒入車內不再吭聲,反而叫他的整顆心七上八下一刻不得安寧。天佑發下的話讓他拘著眾人不敢靠近馬車,老者只能死死盯著左方的車廂,在大殿右側不停的轉圈。

“老爺。”

“什麼事?”老者擰眉瞥向小廝叮嚀。“小聲說話。”

“老爺,小的剛才查過了,殿內沒什麼毒物。只有……”小廝頓了頓,不知該不該說。

“只有什麼?”老者不耐煩地追問。

小廝俯首貼耳道:“老爺,昨晚從石座裡跳出來的那隻狗……”

話到這裡,老者當然明白小廝心中的顧忌。不過,那隻狗有這麼毒嗎?就算是瘋狗,也沒聽說一被咬,傷口馬上腫成這樣的啊?老者暗中自問。況且,寶兒的手上也沒有咬傷吧?老者注視著一黑一白蜷縮在一起熟睡的小狗,心緒翻騰。

“老爺,依我看就是那條狗弄的!”緊跟於老者身畔的老婦,正聽得小廝的稟報,見老者沉思,趕忙進言道:“老爺,昨日寶兒想要條狗陪他玩鬧,最後不了了之。你是知道的,寶兒想做的事,勸也勸不住。我想,會不會是我睡了之後,寶兒偷偷起來去玩狗被咬了?要真是這樣,對面夫妻倆救寶兒就是贖罪,那條狗可是他們的,哪裡還能有臉面要我家的家財?”

“你住口!”老者壓低嗓音喝道。

“老爺,你……”丈夫三番五次駁自己的臉面,老婦哪裡還忍得住氣,剛想大聲爭執,卻被女兒拉住勸說道:“母親不要再說了,弟弟還在靠他們救治……”

“事情是他們鬧出來的,難道他們敢不救你弟弟嗎?”老婦心道,她這麼說還不是為了女兒,沒想到女兒卻不領情。

姑娘深知母親的心思,她這般說,一是去了對孩子看顧不周的錯,二是萬一弟弟得救也能保住家財。可是……母親想得太淺薄,這些不過是她的一面之詞,難不成能強加在對方身上嗎?姑娘苦著臉奉勸道:“母親,退一步說,就如你所言,弟弟真是被癩皮狗咬傷的,那隻狗也不見得就是他們養的。我們昨兒先到這裡,他們來時只抱著一隻小白狗,癩皮狗早就在廟裡了。”

老婦撇嘴道:“不見得吧?昨晚上那隻白狗如何親近癩皮狗的,你也不是沒看見。你能信他們不是一處養的?”

“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老者冷著臉道。

老婦方心頭一喜,只聽老者接著道:“你不就是惦記著家裡的錢嗎?等天亮了,我讓老宋送你回府,你拿著嫁妝回孃家去吧。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和我一起受窮的。”

“你……”

老婦漲紅了臉,氣得想尖叫。老者眯起眼,舉臂指著老婦,一字一句道:“你要是敢亂叫,耽誤了寶兒的病情,我發誓定會休了你!”

老婦一時間傻傻地看著老者,想怒吼竟是沒有底氣,眼淚不知不覺的滑下眼眶,慢慢捂住嘴痛哭滿唐春。

眼見爹孃鬧成這樣,姑娘顧不上安慰老婦,衝老者福身道:“爹爹,母親一時失言,女兒在這裡給你賠個不是。爹爹,母親再有不是,心裡也是為了全家好,她一時想岔了,你可別往心裡去。”

“哼!”老者轉身背對老婦,不願再做搭理。姑娘知曉在弟弟脫險之前,自己說什麼,爹爹都聽不入耳,只好攙扶著老婦坐入馬車,不讓哭聲攪亂對方救治弟弟的心緒。

老者的眼梢斜視著老妻、女兒離去的背影,唉嘆著想,你弟弟還在別人手裡,要別人救命,你母親就敢如此得罪別人,也不怕對方一個不高興丟下你弟弟不管。無論平日你娘對你弟弟怎麼好,不是親生的,就是面兒情。如今日中毒的是你,難道你娘也會為了保住家財,在這時候發難嗎?

主家鬧成這般,奴才哪裡還敢說話,一時殿內寂靜,想睡又不能睡,害人煩悶不已。好容易左側車廂內傳出呼喚,老者快步而上。

“挖個深坑,用被子包著罐子一起埋了。記住,罐子裡的血有劇毒,不能碰。”

“是。”老者接下用被子包住的瓦罐交與小廝,囑咐道:“還不快出門埋了,記得埋深些。老宋,你與他同去,否則我不放心。”老者說完,急切的詢問道:“請問大俠,我兒他……”

賞雲鶴一揮一甩掀起兜風布,又迅速罩攏掩下車內的一切,抱著孩子躍下馬車,送入老者懷裡。“毒已經解了,其後只需好好調養。”

老者看到小兒雪白的右手,又聞此言,撲通一聲跪倒於地,拜了三拜,雲鶴也受了他的禮。等丫鬟扶老者起身,雲鶴方道:“令公子中毒,確是那隻狗抓傷的,不過它卻不是我家養的。吾妻施以援手,是因她信佛,有道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倒不是為了你家的家財,還望尊夫人放心才好。”

老者聽了賞雲鶴的話,臉紅的都快滴血了,沒想到剛才的爭執竟被恩人聽到了,真是羞煞人也。老者又待請罪,賞雲鶴擺手阻攔,說是累了一夜要歇息。老者細觀恩人的臉色,確實有些疲倦之態,趕忙退下不再打攪。

老者把小兒抱入馬車親自照顧,驅走了趕來獻殷勤的老妻,惹得她哭哭啼啼了一整夜。次日,老者醒來,卻被告知恩人已經離開,惹得他衝守夜的小廝發了好大一通火兒。最讓老者愧疚的是,不及問恩人的姓名,結果家財沒給不說,連個長生牌位都不能立,豈非虧心?

老者心下難安,姑娘倒是鬆了口氣。她知曉父親的脾氣,若是那對夫妻還在,父親定會讓母親賠罪。而母親最好臉面,叫她當著奴才的面賠禮,恐怕又要說出不中聽的話。這麼一來,結沒解開反倒又生嫌隙,更令父親不滿。

姑娘為了打破尷尬的氣氛,鑽入馬車陪著醒來的弟弟說笑,並問清了中毒的緣由。與老婦的猜測相差無幾,小兒午夜下車出恭看到睡成一團的小狗,一時心癢難耐摸了幾把,不小心被抓傷。誰知,淺淺的一道痕跡竟又疼又癢,才失聲喊叫。

小兒每說一句,姑娘就大聲重複一遍,又訓了弟弟不該不聽父親的話,去玩狗引出禍事,害得父母憂心。並叫弟弟牢牢記住恩人的相貌,今後遇到定要好好報答。姑娘這番話,為的就是讓隔壁馬車廂內的母親,和其外的父親聞知。一則,弟弟中毒是因自己貪玩,母親沒有過錯。二來,也讓母親明白,人該知恩圖報。

未等老婦領會女兒的意思,老者已催促車伕即刻啟程,心道如今趕上去,說不得還能追上恩人。哪裡知曉天佑嫌老婦哭的聒噪,早點了老者一家的穴道抽身離去。此時他正枕於雲鶴的肩頭交首熟睡,而其腳跟處亦趴著兩隻抵額而眠的小狗。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的安慰,我這幾天耳鳴太厲害了,一直寫不出來。

謝謝大家一直一來的支援,我會努力寫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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