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對不起
# 第436章對不起
邊城
為了讓青禾平安離開，葉如風儘量拖延時間。
手底下的人四散開來，朝著不同的方向跑。
風沙越來越大，葉如風被明昭的人追趕，漸漸迷失了方向。
入目一片荒涼，點綴著點點綠意。
暫時甩開身後的人，葉如風靠著一處沙堆歇息片刻。
手臂上砍了兩刀，血肉翻開能看見裡面的骨頭，前胸後背布滿了細小的傷口。
身上的衣服乾結成塊，葉如風撕下來費了一番功夫。
單手包紮好傷口，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打溼，溼噠噠貼在身上。
「王爺若是看見，一定會罵我廢物一個，免不了一頓揍。」
提起墨修齊，葉如風的眼裡布滿點點星光。
小時候，他和墨修齊在暗龍衛訓練。
受傷的人總是葉如風。
他也不明白，明明葉如風年紀還小，總能把那些人揍的痛哭哀嚎，連連求饒。
墨修齊每次惡毒沉默著替他上藥，轉過身就去找人報仇。
與其說葉如風是墨修齊的暗衛，倒不如說相伴十幾年，被保護最多那個人，一直是葉如風。
一整天不吃不喝，葉如風嘴唇裂開出了血，嗓子幹的要冒煙。
身上沒水，明昭的人找不到他，葉如風也會因為脫水死在荒漠裡。
墨修齊對邊城地界並不熟悉，想要在茫茫荒漠找到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葉如風釋然的笑笑，活了這些年，也夠了。
「希望……十安不要太難過。」
呼嘯的風聲傳來了明昭人的嘶喊，「趕緊出來，我們發現你了。」
「只要你歸順明昭，將軍不會虧待你。」
「大燕攝政王很快就要嫁到明昭，明昭和大燕，遲早都是一家人。」
「……」
嫁到明昭？
葉如風握緊了手中的劍，恨不得立刻飛到京城，親口質問皇帝。
上一次王爺同意和親，這一次，陛下又想搞什麼么蛾子？
皇后娘娘死了，如此對待她唯一的女兒。
午夜夢回的時候，陛下就不怕皇后娘娘找他報仇嗎。
不行，他必須活著回去。
墨修齊還在，老爺子也還在。
還有……
那個會乖乖窩在他懷裡的妹妹，不會說話，心智如孩童。
知道他死了，一定會哭的很傷心。
想到哭的可憐的月嬋，葉如風一顆心揪的生疼。
想到危機四伏的皇宮，葉如風咬緊牙關站了起來。
還沒來得及站直身體，肩膀被人用力壓下。
葉如風駭然，明昭的人什麼時候摸過來了？
他的武功退步了？還是說明昭派出了皇室暗衛？
思緒流轉，想也不想朝著身後刺去。
「別動，是我！」
長劍懸在半空，葉如風的身影瞬間定住，宛如石像。
舌頭好似打了結，磕磕巴巴道，「你……你怎麼……來了？」
葉青松拉著葉如風蹲下，低頭檢查著他身上的傷，順手遞給他一個水壺。
「王爺得知你失蹤，想要親自帶人尋找，邊城離不開她，所以……我來了。」
葉如風接過，大口大口往嘴裡灌。
乾涸的嗓子得到緩解，不動聲色打量起眼前的人。
鬍子拉碴，雙手滿是裂口，腳下的鞋子不知掉在了哪裡。
這副模樣，乞丐都比他好看。
邊城外廣闊的地界，他怎麼精確找到了這裡。
解下腰間的布包，掏出幾個藥瓶，簡單給葉如風的傷口上藥。
一切弄完，葉青松長長舒了口氣。
抬起頭，對上葉如風複雜的目光。
二人觸電般移開視線，手腳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那個……」
「你……」
葉青松輕咳一聲，悄悄伸出頭往身後瞧。
來的時候以為葉如風只是單純的迷失方向，不曾想，明昭的人比他想像中多得多。
想要兩個人同時離開，實在有些困難。
「情況緊急長話短說，等下我把明昭的人引開，你趁機往回跑。」
說著，從懷裡掏出地圖，塞到葉如風手裡。
「嘶！」
地圖掉在地上，兩隻不同的手同時伸了過去。
葉如風速度極快，葉如風碰到他的手背，閃電般收回手。
地圖十分簡單，能看出所畫之人下筆匆忙，用的是燒黑的木炭。
看葉青松要衝出去，葉如風飛快抓住了他的手腕，語氣僵硬。
「明昭的人太多，我……我和你一起。」
葉青松急聲拒絕，「不行，再耽擱下去，我們誰都走不了，這裡的地形我熟，你不必擔心我，」
「我不能讓你冒險。」
葉如風態度強硬，一步不退。
明昭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近，葉青松臉色愈發急切。
「想想攝政王，想想金將軍，你放心他們嗎？」
拽著葉青松的手鬆了幾分。
「不放心又怎樣，我不想欠你的人情。」
聽到這句，葉青松心口堵得慌。
回想起兒子三歲前，父子倆相處的畫面，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背過身，語氣冷的像冰。
「葉如風，攝政王的脾氣你很清楚，她這個人，最是護短，如果你死了，攝政王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誰也說不清楚。」
葉如風咬著唇嘴一言不發。
這段時間王爺的變化有目共睹，他快要忘了皇后娘娘死的時候，王爺是何等的瘋魔。
沒有太后與老爺子攔著，王爺早就殺進皇宮同皇后娘娘一同去了。
「我與皇后娘娘在王爺心裡的地位不同，她……」葉如風遲疑道，「不會了。」
葉青松嗤笑一聲，甩開他的手。
「這話你信嗎？攝政王本性如何，你與她朝夕相處，不可能不清楚。」
葉如風的手無力垂下。
眼前的人是他名義上的父親，在他十九年的人生中並未留下痕跡。
知道葉青松要代替他去死，他心底十分牴觸。
儘管很不願意承認，葉如風還是希望葉青松活著。
在他看得見的地方，好好活著。
心底的委屈忽然就抑制不住了，眼淚滴在地上，更滴進了葉青松心裡。
葉如風的聲音很輕，「你……不要我和妹妹了嗎？」
葉青松用力逼回眼中的淚，努力維持著平靜。
「沒有不要你們，我只是……」
再也說不下去，貪婪的望著眼前比他還高的兒子。
摯愛的妻子不在了，留下的一雙兒女，葉青松怎麼捨得去死。
緩緩伸出手，想如小時候那般揉揉葉如風的臉。
指尖還沒碰到葉如風的臉頰，立刻收回。
一把將葉如風按回地上，脫下身下與周圍顏色一樣的長衫蓋在他身上。
「如風，對不起！」
衝出去的瞬間，高亢的喊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在那裡，快抓住他！」
葉如風趴在地上，與周圍的黃沙融合在一起。
大地震動，嘈雜聲漸漸遠去。
確認周圍再沒有聲音，葉如風慢慢抬起頭。
只看見明昭的士兵快速離去，眼中再也沒有葉青松的影子。
葉如風張了張嘴，微不可聞的呢喃隨著風慢慢飄遠。
他抓緊了手裡的地圖，朝著相反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