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董卓思時局

黃巾張狂·艾葉客·2,954·2026/3/24

第17節 董卓思時局【上】 廣宗城外,被張狂惦記上的大漢“東中郎將”董卓、董仲穎,正在查看敵情。 廣宗縣的歷史並不長。西漢漢平帝劉衎元始二年,封代孝王玄孫劉如意為廣宗王,蓋取“推廣宗子之意”為名,始有廣宗之名。數年後國除,直到東漢時,才再次置為廣宗縣。 騎在一匹產自西域的高頭大馬上,身材胖大魁梧的董卓,身邊只帶著幾個隨從,逼近到離黃巾軍大營不過一百一十步的距離,窺視著不遠處的廣宗城。 如今的廣宗縣城中,兵革林立,擁擠著無數的黃巾力士。根據漢軍安插在黃巾軍中的細作【間諜】的情報顯示,整個大漢國的太平道首領,全體黃巾軍的精神領袖,大賢良師,天公將軍張角,就被這些狂熱的黃巾軍戰士們,虔誠無比的守護在縣中的寺衙中。 在董卓的記憶裡,張角雖然年過五十歲,可是滿頭的黑髮,看起來不過四十許人。當然,這是幾年以前,董卓那時還在當時擔任司徒的袁隗——也就是袁術、袁紹的叔叔——手下,為門下賊曹時的事情了1。 當然,任何人在看到張角的第一眼,都不會注意到頭髮、身材這些細節。對於初次與張角見面的人來說,他們只會被“大賢良師”深邃的目光給吸引。 雖然張角身材不高,遠不如三弟張梁那樣高大魁梧,一看就是難得的猛將;容貌也不帥,比不上二弟張寶那樣瀟灑飄逸,如同神仙中人。但是,如果三兄弟站在一起,讓一個不認識的人來觀察。這人第一眼,通常會發現張梁,第二眼會打量張寶,然後,注意力就會被張角完全吸引,再也看不到他身邊的那兩個配角了。 當年的董卓,就是這樣的反應。 若非有著如此奇異的魅力,出身商賈家族的張角,又怎麼能在注重家世的漢末,被無數的士人、民眾,自發的尊稱為“大賢良師”? ——國士無雙,為何反叛? 董卓用力的搖了搖頭,將這些對戰事無益的記憶,從腦中強行驅趕出去。 如今的大漢,雖然經歷了西涼數十年的羌人叛亂,國勢不如之前強盛,卻也沒有到油盡燈枯的地步。像董卓這樣的中層武將,固然時不時對朝廷發些怨言,但是一顆以身報國,博取漢室封賞的熱心,卻從來都不曾冷卻。 不過,如今的董卓,雖然在天子的詔令下,榮升為漢軍冀州征討軍的主將,可是心中,卻偏偏鬱悶的想要罵娘! 董卓雖然與原主將盧植、盧子幹關係不佳,可那是因為關東人和關西人2自來就有的隔閡。外加上兩人在才能上,一個偏文,一個偏武,關係能夠好起來才怪呢。 可是天地良心在上,盧植的去職下獄,真的是與董卓一文五銖錢的關係都沒有啊! 作為一名少見的、來自涼州的袁氏門生故吏,董卓有著多重的消息來源。 盧植的去職下獄,表面上是因為天子詔書上說的,盧植固守軍營,不肯主動出擊,擊破黃巾軍。其實,在事件的深處,卻是目前朝堂上,所出現的政治鬥爭的結果。 年初的黃巾暴亂,讓當時的天子和朝廷一時間驚慌失措,亂成一團。病急亂投醫之下,所有的矛盾都被暫時強壓下來,所有的招數都被用來對付蜂擁而起的黃巾軍。 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盧植、朱儁、皇甫嵩三人,才會被緊急推出,擔任鎮壓黃巾軍的三名主將。 但是,隨著潁川黃巾軍、南陽黃巾軍、兗州黃巾軍先後被漢軍擊敗,回過神來的漢室朝廷,開始整理在黃巾之亂中,一度失去平衡的朝政。這樣一來,朝中的風向,自然會明顯為之一變。 本來,在朝中佔據上風的,是以“十常侍”為首領的宦官集團。這些下面沒有了的傢伙,在當今天子的暗中縱容下,大肆打擊士人和黨人,其氣焰之囂張,就連號稱“四世三公”的袁氏和楊氏都要退避三舍。然而,在黃巾起義爆發之後,“十常侍”一方最大的弱點就出來了。 那就是: ——根基盡在京畿之地,無法把握地方! 無法把握地方,就意味著“十常侍”固然可以在朝廷裡呼風喚雨,決定官員的任免。但是,面對起自京畿之外的黃巾狂潮,“十常侍”完全是鞭長莫及。 為了撲滅打著“誅殺朝廷奸佞”旗號,卻在實質上威脅到漢室安危的黃巾軍,在當今天子的授意下,“十常侍”不得不主動廢除堅持了十餘年的“黨錮”政策,重新大量啟用有能力、有聲望的黨人。天子和宦官們希望,能利用黨人遍佈天下的潛在力量,來鎮壓黃巾軍起義。 這樣一來,原本被趕出朝廷的黨人們,紛紛大搖大擺的返回雒陽,或者在各地州郡任職。一時間,死灰復燃的黨人集團,居然有了與宦官集團相抗衡的勢頭。 ——這種勢頭,是非常危險的! 數十年的清洗和壓制,在黨人與宦官兩大集團之間,播下了無法彌合的仇恨。更何況,黨人們一旦得勢,所要謀求的,可不是什麼一官半職,而是掌控天下的權柄! “十常侍”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一致做出了這樣的判斷。所以,他們需要通過一些事情,來顯示自己的力量,警告那些蠢蠢欲動的士人們。 這個被作為警告的對象,在當今的戰亂之中,最為有效的靶子,自然是手握兵權的領兵大將。因此,盧植,朱儁,皇甫嵩三人,就成為“十常侍”選擇的目標。 三人之中,皇甫嵩剿殺黃巾的功勞最大,而且出身武人,向來被士人們排斥,對宦官們也算得上是態度平和,可以不論。 朱儁雖然出身士人,但是為人圓滑,頗有些商人的特點,從來都刻意避免與宦官的直接衝突。外加上朱儁在長社之戰中,由皇甫嵩故意讓給他部分功績,來填補之前戰敗的罪責,想要動他,不太方便。 這樣一來,只剩下盧植了。 作為當世大儒之一,盧植固然不是黨人,卻向來與黨人關係密切。而且,他在雒陽之時,與另一位大儒蔡邕、蔡伯喈關係莫逆。 偏偏蔡邕此人,仗著當過當今天子的老師,屢次上表,要求天子疏遠“十常侍”。他這樣的作為,自然是深為“十常侍”所痛恨。被蔡邕連帶之下,盧植自然也被“十常侍”所厭惡。 最妙的是,盧植雖然將張角親自率領的黃巾軍主力,牽制在冀州一帶,可謂是動彈不得,手上卻一直沒有什麼太大的功績。相比起皇甫嵩、朱雋上報朝廷的數萬、十數萬斬首功勞,盧植得到的首級不過數千而已。比較起來,宦官們若是扳倒盧植,所需要花費的力氣最小,而示威效果最明顯。 因為朝堂中潛藏的這些奧妙之下,才有了目前被軍營中將士,傳播得沸沸揚揚的“小黃門左豐索賄不遂”事件。 而這件索賄事件,其實也並非像表面上那般明顯。 試想,區區一個小黃門,不過是秩六百石的貨色,遠遠比不得“十常侍”之中的人物。這樣一個微末小臣,哪裡有這樣的能力,可以將秩兩千石的中郎將輕鬆扳倒? 宦官們雖然貪財,卻向來極有眼色。而且要說起對皇帝的忠誠度,當朝的那些大臣,還真的沒有幾個,能與“十常侍”相比。 在大軍與敵人決戰的關鍵時刻,從雒陽千里迢迢的派出人手,跑到冀州戰場上來,去勒索大軍的賞賜補給軍資。如此行為,如此時機,若是其中沒有什麼特別的籌謀,也實在是顯得太不合適了。 董卓也是在盧植下獄治罪之事發生後,暗中尋思了幾天,這才想明白了期間的道理。要說“十常侍”經手的錢財,都是可以用“億”來算的。在大戰將至的場合,他們派出左豐向盧植索賄,哪裡就是真的看上這一點兒賄賂了?這不過是藉助索賄之名,打探盧植的立場。 如果盧植願意與宦官結盟,或者相安無事,就應該多多少少,向左豐意思意思。而盧植直接回絕的行為,無疑說明他無意與宦官們和平相處。 有了這樣的信號,“十常侍”自然就毫不客氣的,將盧植當做那隻雞,殺給其他的猴子們看了! ——多少朝廷大事,就是這樣敗壞了! ps:1袁隗任司徒時,曾因為幷州刺史段熲的推薦,闢董卓為門下賊曹。 2秦漢時,普遍用地處崤山谷地的函谷關,作為區分東、西兩大地域的界標,分別稱關東、關西。當時,有“關東出相,關西出將”的說法。意指函谷關以東的地區,多出宰相,函谷關以西的地區,多出將帥。 手機用戶

第17節 董卓思時局【上】

廣宗城外,被張狂惦記上的大漢“東中郎將”董卓、董仲穎,正在查看敵情。

廣宗縣的歷史並不長。西漢漢平帝劉衎元始二年,封代孝王玄孫劉如意為廣宗王,蓋取“推廣宗子之意”為名,始有廣宗之名。數年後國除,直到東漢時,才再次置為廣宗縣。

騎在一匹產自西域的高頭大馬上,身材胖大魁梧的董卓,身邊只帶著幾個隨從,逼近到離黃巾軍大營不過一百一十步的距離,窺視著不遠處的廣宗城。

如今的廣宗縣城中,兵革林立,擁擠著無數的黃巾力士。根據漢軍安插在黃巾軍中的細作【間諜】的情報顯示,整個大漢國的太平道首領,全體黃巾軍的精神領袖,大賢良師,天公將軍張角,就被這些狂熱的黃巾軍戰士們,虔誠無比的守護在縣中的寺衙中。

在董卓的記憶裡,張角雖然年過五十歲,可是滿頭的黑髮,看起來不過四十許人。當然,這是幾年以前,董卓那時還在當時擔任司徒的袁隗——也就是袁術、袁紹的叔叔——手下,為門下賊曹時的事情了1。

當然,任何人在看到張角的第一眼,都不會注意到頭髮、身材這些細節。對於初次與張角見面的人來說,他們只會被“大賢良師”深邃的目光給吸引。

雖然張角身材不高,遠不如三弟張梁那樣高大魁梧,一看就是難得的猛將;容貌也不帥,比不上二弟張寶那樣瀟灑飄逸,如同神仙中人。但是,如果三兄弟站在一起,讓一個不認識的人來觀察。這人第一眼,通常會發現張梁,第二眼會打量張寶,然後,注意力就會被張角完全吸引,再也看不到他身邊的那兩個配角了。

當年的董卓,就是這樣的反應。

若非有著如此奇異的魅力,出身商賈家族的張角,又怎麼能在注重家世的漢末,被無數的士人、民眾,自發的尊稱為“大賢良師”?

——國士無雙,為何反叛?

董卓用力的搖了搖頭,將這些對戰事無益的記憶,從腦中強行驅趕出去。

如今的大漢,雖然經歷了西涼數十年的羌人叛亂,國勢不如之前強盛,卻也沒有到油盡燈枯的地步。像董卓這樣的中層武將,固然時不時對朝廷發些怨言,但是一顆以身報國,博取漢室封賞的熱心,卻從來都不曾冷卻。

不過,如今的董卓,雖然在天子的詔令下,榮升為漢軍冀州征討軍的主將,可是心中,卻偏偏鬱悶的想要罵娘!

董卓雖然與原主將盧植、盧子幹關係不佳,可那是因為關東人和關西人2自來就有的隔閡。外加上兩人在才能上,一個偏文,一個偏武,關係能夠好起來才怪呢。

可是天地良心在上,盧植的去職下獄,真的是與董卓一文五銖錢的關係都沒有啊!

作為一名少見的、來自涼州的袁氏門生故吏,董卓有著多重的消息來源。

盧植的去職下獄,表面上是因為天子詔書上說的,盧植固守軍營,不肯主動出擊,擊破黃巾軍。其實,在事件的深處,卻是目前朝堂上,所出現的政治鬥爭的結果。

年初的黃巾暴亂,讓當時的天子和朝廷一時間驚慌失措,亂成一團。病急亂投醫之下,所有的矛盾都被暫時強壓下來,所有的招數都被用來對付蜂擁而起的黃巾軍。

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盧植、朱儁、皇甫嵩三人,才會被緊急推出,擔任鎮壓黃巾軍的三名主將。

但是,隨著潁川黃巾軍、南陽黃巾軍、兗州黃巾軍先後被漢軍擊敗,回過神來的漢室朝廷,開始整理在黃巾之亂中,一度失去平衡的朝政。這樣一來,朝中的風向,自然會明顯為之一變。

本來,在朝中佔據上風的,是以“十常侍”為首領的宦官集團。這些下面沒有了的傢伙,在當今天子的暗中縱容下,大肆打擊士人和黨人,其氣焰之囂張,就連號稱“四世三公”的袁氏和楊氏都要退避三舍。然而,在黃巾起義爆發之後,“十常侍”一方最大的弱點就出來了。

那就是:

——根基盡在京畿之地,無法把握地方!

無法把握地方,就意味著“十常侍”固然可以在朝廷裡呼風喚雨,決定官員的任免。但是,面對起自京畿之外的黃巾狂潮,“十常侍”完全是鞭長莫及。

為了撲滅打著“誅殺朝廷奸佞”旗號,卻在實質上威脅到漢室安危的黃巾軍,在當今天子的授意下,“十常侍”不得不主動廢除堅持了十餘年的“黨錮”政策,重新大量啟用有能力、有聲望的黨人。天子和宦官們希望,能利用黨人遍佈天下的潛在力量,來鎮壓黃巾軍起義。

這樣一來,原本被趕出朝廷的黨人們,紛紛大搖大擺的返回雒陽,或者在各地州郡任職。一時間,死灰復燃的黨人集團,居然有了與宦官集團相抗衡的勢頭。

——這種勢頭,是非常危險的!

數十年的清洗和壓制,在黨人與宦官兩大集團之間,播下了無法彌合的仇恨。更何況,黨人們一旦得勢,所要謀求的,可不是什麼一官半職,而是掌控天下的權柄!

“十常侍”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一致做出了這樣的判斷。所以,他們需要通過一些事情,來顯示自己的力量,警告那些蠢蠢欲動的士人們。

這個被作為警告的對象,在當今的戰亂之中,最為有效的靶子,自然是手握兵權的領兵大將。因此,盧植,朱儁,皇甫嵩三人,就成為“十常侍”選擇的目標。

三人之中,皇甫嵩剿殺黃巾的功勞最大,而且出身武人,向來被士人們排斥,對宦官們也算得上是態度平和,可以不論。

朱儁雖然出身士人,但是為人圓滑,頗有些商人的特點,從來都刻意避免與宦官的直接衝突。外加上朱儁在長社之戰中,由皇甫嵩故意讓給他部分功績,來填補之前戰敗的罪責,想要動他,不太方便。

這樣一來,只剩下盧植了。

作為當世大儒之一,盧植固然不是黨人,卻向來與黨人關係密切。而且,他在雒陽之時,與另一位大儒蔡邕、蔡伯喈關係莫逆。

偏偏蔡邕此人,仗著當過當今天子的老師,屢次上表,要求天子疏遠“十常侍”。他這樣的作為,自然是深為“十常侍”所痛恨。被蔡邕連帶之下,盧植自然也被“十常侍”所厭惡。

最妙的是,盧植雖然將張角親自率領的黃巾軍主力,牽制在冀州一帶,可謂是動彈不得,手上卻一直沒有什麼太大的功績。相比起皇甫嵩、朱雋上報朝廷的數萬、十數萬斬首功勞,盧植得到的首級不過數千而已。比較起來,宦官們若是扳倒盧植,所需要花費的力氣最小,而示威效果最明顯。

因為朝堂中潛藏的這些奧妙之下,才有了目前被軍營中將士,傳播得沸沸揚揚的“小黃門左豐索賄不遂”事件。

而這件索賄事件,其實也並非像表面上那般明顯。

試想,區區一個小黃門,不過是秩六百石的貨色,遠遠比不得“十常侍”之中的人物。這樣一個微末小臣,哪裡有這樣的能力,可以將秩兩千石的中郎將輕鬆扳倒?

宦官們雖然貪財,卻向來極有眼色。而且要說起對皇帝的忠誠度,當朝的那些大臣,還真的沒有幾個,能與“十常侍”相比。

在大軍與敵人決戰的關鍵時刻,從雒陽千里迢迢的派出人手,跑到冀州戰場上來,去勒索大軍的賞賜補給軍資。如此行為,如此時機,若是其中沒有什麼特別的籌謀,也實在是顯得太不合適了。

董卓也是在盧植下獄治罪之事發生後,暗中尋思了幾天,這才想明白了期間的道理。要說“十常侍”經手的錢財,都是可以用“億”來算的。在大戰將至的場合,他們派出左豐向盧植索賄,哪裡就是真的看上這一點兒賄賂了?這不過是藉助索賄之名,打探盧植的立場。

如果盧植願意與宦官結盟,或者相安無事,就應該多多少少,向左豐意思意思。而盧植直接回絕的行為,無疑說明他無意與宦官們和平相處。

有了這樣的信號,“十常侍”自然就毫不客氣的,將盧植當做那隻雞,殺給其他的猴子們看了!

——多少朝廷大事,就是這樣敗壞了!

ps:1袁隗任司徒時,曾因為幷州刺史段熲的推薦,闢董卓為門下賊曹。

2秦漢時,普遍用地處崤山谷地的函谷關,作為區分東、西兩大地域的界標,分別稱關東、關西。當時,有“關東出相,關西出將”的說法。意指函谷關以東的地區,多出宰相,函谷關以西的地區,多出將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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