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何得識天機
第46節 何得識天機【六】
張角一番話,雖然並非慷慨激昂,卻比別人慷慨激昂的演講更有說服力。若非張狂兩世為人,對張角雖然有敬意,卻介於後世歷史記載,無法像當世其他人那樣崇拜他,又曾經經歷過由生到死再復生的巨大思想衝擊,只怕就把張角的話全盤接受了。
――這些信息,大半都應該是真的。只是,說到太平道的活動之時,所說的那些話語,怕是有些不盡不實吧?
靜靜的聽完“大賢良師”張角的這番介紹,張狂的心中亦喜亦悲。雖然他原來就曾經根據某些蛛絲馬跡,猜測過“太平道”與“黨人”之間的一些關聯。可是當真相大白之後,張狂的唯一感慨,卻是:
――政治,真的是隻講利益!
見張狂低頭不語,顯然是在思索某些問題,張角停下了一會兒,又接著說道:
“吾黃巾義士雖多,卻也不能與整個天下對抗。如今,兗、豫、司、徐各州同志相繼犧牲,吾冀州雖然暫時勝利,卻也孤木難支。無忌,你既然被老仙指點,當有思路,應對未來的戰局?”
張狂開口想說話,可是嗓子卻格外的乾澀,只得輕輕的咳了一聲,清理一下喉嚨。在祛除了不少緊張情緒以後,張狂一字一頓的說道:
“嗯,南華老仙身為道家先賢,自然不願看到我道門遭遇滅頂之災。南華老仙說過,漢室雖然衰落,可是二十餘帝,四百餘年的遺澤,不是片刻便會消亡的。”
“我太平道的起義,固然斬斷了漢室的氣運,讓漢室不可避免的走向衰亡。然而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光憑我太平道一家之力,絕無可能就此掀翻漢室。”
“相反,俗語說,出頭的椽子先爛。我太平道在天下將亂未亂之時,率先挑起反亂大旗,必將面對漢室帝國全部力量的強力反撲!”
“雖然現在朝廷裡閹黨當政,魚肉天下,可是朝野間有見識的人才,卻不會少了。以漢室四百年積累的威望和餘烈,一旦我太平道在戰場上不能迅速獲勝成功,必將面臨來自朝廷和觀望的豪強們最為慘烈的鎮壓!”
“我聽過南華老仙說道,若要漢室徹底滅絕,必須先離間其君臣,分裂其土地,折損其民心,砍伐其權威。這一切,都需要徐徐而為,不能夠一蹴而就。”
“只有當漢室的威信,被地方諸侯所蔑視;漢室的權柄,被州郡大吏所分割;漢室的土地,被地方諸侯所瓜分之時,才是漢室最終消亡的時機!”
聽完張狂的話語,張角略一停頓,緩緩的問道:
“那,依此推導,如今我黃巾百萬之眾,終究又有何等結果?”
雖然這樣的談話,帶著幾分血淋淋,張狂還是剋制住心中的不忍,堅定的說出歷史所記載的可怕結局:
“覆滅……”
此時的張狂,深感自己的力量太小,無法改變當前的戰局。從這一點推導,張狂可以認定,黃巾軍未來的遭遇,不會與歷史上有多少不同。但若是能夠給張狂一個發展的機會,他深信,自己在幾年以後,必然能夠擁有足以改變天下勢態的力量!
這一切,張角當然無法探知。他在聽到那個心中始終不願意承認的結果時,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跳。隨後,張角按捺住心中的淒涼和悲哀,又開口問道:
“可有遺類【殘存者】?”
“有!”
張角眼睛一亮,問道:
“遺類有何結果?”
“數年之後,又當大興!”
聽著張狂言之鑿鑿的預測,張角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仙人之言,不可不聽,卻也不可全信。無忌你只以為,吾太平道是孤軍奮戰,卻不知道,吾道從來不孤矣!”
聽到這話,張狂心中一動,暗自思量:
――莫非,《三國演義》的記載,遺漏了什麼?
張角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欣慰:
“無忌,你畢竟年輕,太平道里的機密,你所知不多。要知道,漢室固然為了度過當前的危局,主動放棄黨錮之策,大力招攬當年的黨人。可是,這十多年裡,對漢室失望的黨人,豈會只有吾一人?”
“不少黨人,經過這番磨難,已經看穿漢室腐朽的本質,明白如今的漢室,業已病入膏肓。不將帝室身邊的奸佞小人洗盪一空,黨人們即使全都入朝為官,也難以革除大漢的積弊。”
“所以,諸多有識之士,早就達成協議,不能掃蕩朝堂,革新天下,則漢室之難,終不能止!”
“無忌,你可認識這些名士?”
說話間,張角拿出一疊竹簡,遞到張狂面前,讓他辨識。
在狐疑之間,一個個人名,蹦入張狂眼中。有的聽說過,有的很陌生,有的卻是大名鼎鼎!
張舉、張純、閻忠、邊章、韓遂、1張衡……
在後世的《三國演義》中,張角所列舉的這些人裡,以韓遂的名氣最大,為西涼亂軍首領,割據涼州數十年。至於閻忠、張舉、張純三人,張狂也隱約在哪部三國類穿越小說中看到過。只恨他當時在網上讀書純屬消遣,不曾仔細研究。要不然,若是能夠對三國曆史知道得詳細些,對張狂以後的發展,自是大有好處。
至於張衡嘛,張狂印象裡,有個著名的漢代科學家,就是這個名字。莫非這位著名科學家改行了,不研究科學,研究政治去了?
還有邊章,對一個穿越者來說,有誰認識他嗎?
“張舉、張純二人,為幽州名士,負責聯絡烏桓、鮮卑等東胡部落,相機起事。”
“閻忠享譽涼州,聯絡涼州羌胡,相機起事。邊章韓遂二人,奔走於西涼和雒陽之間,聯絡有志之士,共謀大計。”
“張衡為蜀中‘五斗米道’道主2,已經與吾約定,不日亦將起事……”
“只要吾黃巾軍大軍堅持奮戰,吸引漢室目光,這些士人同志3,必將抓住機會,紛紛起義。北有烏桓、鮮卑,西有涼州羌胡,西南有漢中米道,而吾之師兄于吉,在南方也多有徒眾,若是漢室頹廢,自當乘勢而起。屆時,漢室面臨四面楚歌之勢,還能存在於世間否?”
這一番話下來,說得張狂是瞠目結舌,啞口無言。作為一個後世的穿越者,他的思路,自然不能與土生土長的的一代智者相比。
張狂能夠根據後世的各種書籍、遊戲和論壇,知道未來局勢發展的大勢,卻不可能深入瞭解到,整個煌煌大漢,內部到底有多少心懷不滿的士人和黨人。
――沒想到,堂堂大漢,居然有如此多的士人,在心中暗藏不滿?
但是,馬上的,張狂又反應過來一件事。
――剛才提到的那些傢伙,現在不是還沒有造反嗎?
也就是說,來自漢室的壓力,目前依然只會被施加到黃巾軍的身上啊!
“大伯父,這些士人固然對漢室極為不滿,可是現如今,他們對我太平道當前的局勢,可有何具體的裨益?”
張角心中暗讚一聲,不由得堅定了原本已經做出的某個決定。他繼續對張狂解釋道:
“既然有如此多的同志,當然會對漢室,形成更大威脅。只要吾等將戰事堅持下去,等到諸君分頭起事,必然可決定天下大事!”
ps:1邊章、韓遂,此時本名邊允、韓約。後來因為造反,被漢室通緝,所以改名。文中略過此節,書友勿怪。
2在漢朝,有兩位出名的張衡。
其中一位,是聲名響亮的科學家張衡,字平子,南陽西鄂【今河南南陽市石橋鎮】人,造過地動儀和渾天儀,寫過《二京賦》、《思玄賦》和《歸田賦》,人稱“科聖”。
另一位,則是東漢末年道教派系・天師道【俗稱五斗米道】第二代天師【稱嗣師】。字靈真,沛國豐縣【今江蘇省豐縣】人,張良之後,“天師”張道陵長子,張魯、張衛、張愧之父。
3“同志”一詞,出自左丘明《國語・晉語四》:“同德則同心,同心則同志。”在我國古代,指志同道合的人。同志與先生、長者、君等詞的涵義一樣,都是朋友之間的稱呼。諸位不可想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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