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節 陷地終有計
第45節 陷地終有計【一】
在第三天的戰鬥中,袁軍的傷亡總數,比前兩天加起來還要多。好在經過數百上千石彈的打擊,鉅鹿的城牆也變得坑坑窪窪,幾處地方看起來都有些搖搖欲墜。從這一點來看,袁紹軍直接登城的時機,很快就要來到了。
拋石機這東西,可是古代堪稱高科技的存在。所以,高科技產品的缺點,拋石機當然也少不了。以漢時的工程技術水準,經過幾十次高強度發射的損耗,大部分拋石機就會出現散架、材質斷裂之類的問題,而不得不報廢。
依著袁軍的想法,當然是想要直接用拋石機,將鉅鹿城的城牆直接轟塌了事。只可惜,想要做到這一點,需要時間,需要相當長的時間。而袁紹一方,卻是無法浪費如此多時間的。
當然,守城的幷州軍,在這種對轟中的損失也不算太小。最大的損失,來自一處不幸的木臺,直接被一發石彈擊中。這一發石彈所造成的結果,是木臺整個的當場垮塌,掉下城牆根。在這處木臺中操作床弩的十餘名工匠和士卒,自然沒有一個倖免於難。
好在如此不幸的事情,在一天中幸好只出現了這一例。不過,其餘的床弩,也在歷經數十次的發射後,出現了嚴重的損毀,需要更換弓臂和弓弦才能夠繼續作戰。
由於床弩的製作工藝,需要的那些零件往往是特製的。以幷州軍在城中的物資儲備,適合床弩使用的零件並不多。也就是能夠支持幾天激戰的消耗。因此,床弩與拋石機的對轟,還真不好說誰勝誰負。
所以說,戰爭的本質,其實就是在拼消耗。雙方將自己手中的人命和物資,源源不斷的送上戰場這個大磨盤,然後一點一點的互相抵消掉。
如果一方的人命不足,除非物資極為豐富,否則必敗無疑。而如果一方的物資不足,多半就只能用血肉和性命。去消耗敵人的物資了。
在一開始與敵方拋石機進行對射的時候。心理佔據上風的幷州軍守卒,還有興趣用床弩找找那些轒轀車的麻煩。可到了兩天後,就算掩護袁軍一方民夫作業的轒轀車,到了床弩發射臺面前。操作床弩的士卒都沒有射擊的念頭了。
原因無他。轒轀車數量太多。製造太簡單。按照這玩意與床弩的製造難度比較,射擊起來徒然是損壞床弩的壽命,卻無法達成可觀的戰果。
哪怕是用二十輛、三十輛轒轀車。去交換一架床弩的損壞,袁軍也是很有賺頭的。而且,以轒轀車的裝甲厚度,床弩一擊還未必能夠保證摧毀。對付轒轀車這種便宜貨,還是得用檑木、墜石、吊飛盤之類的簡陋玩意兒。
攻城戰的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依然是拋石機大戰床弩的戲碼。袁軍的拋石機一具一具的被摧毀,被報廢。而幷州軍的床弩,可用於戰場的數量也日益減少。雙方傷亡的人數,一天多過一天。而城頭守軍的氣氛,也越發的緊張起來。
終於,在攻城戰進行到第八天,袁軍對城牆的破壞,已經到一定程度,可以發動登城肉搏戰了。於是,袁軍在東、南、西三面城牆外,一口氣推出了一百多架雲梯,還有五十輛以上的衝撞車。為了發揮這些戰具的功效,這一波進攻,參戰袁軍的數量,至少達到了兩萬以上!
面對敵人聲勢浩大的攻勢,幷州軍一方也打疊起精神,準備全力防備,挫敗敵人的圍攻。張狂將殷罡安排在東門,典韋守南面,太史慈負責西門,廖化監視北面,自己則帶著親衛隊坐鎮中央,時刻準備接應四方。
城中的氣氛緊張無比,就連張狂的夫人趙雨,都將家中的僕役婦女組織起來,準備支援前線。而堪稱手無縛雞之力的郭嘉,居然也從軍需官那裡領了一身輕便的牛皮甲冑,說是要展示一下他那世所罕見的劍術——如果說郭嘉沒有吹牛的話。
萬幸的是,即使持續近百架拋石機的狂轟濫炸下,鉅鹿城牆如何顯得搖搖欲墜,在守軍發動民夫和輔兵,日夜不停的修復下,最終依然保持了大體的完好。而作為張狂選定的冀州治所,城中的各項守城物資,也可以算是堆積如山。
攻守兩支大軍的物資準備都頗為充分,如今之際,決定勝負的關鍵,就看雙方誰的傷亡忍耐力更強了。
十月十六日一大早,太陽剛剛升上半空,在一陣低沉的鼓聲中,一件件大小不一,式樣不同的攻城器械,在密密麻麻的袁軍士卒推動下,用一個個巨大的輪子,將被平整過的堅硬黃土,碾壓出一道道明顯的車轍。
如果此時能夠從千米高空向下鳥瞰,那些車轍就如同一個個會動的箭頭,從四面八方指向中間的鉅鹿城。
鉅鹿城城牆長度有限,不可能容納下全部的攻城器械。即使袁軍在第一波進攻中,只出動了一半的雲梯和衝撞車,城牆下的景象,依然顯得極為擁擠。為了有效的殺傷進攻者,幷州軍全力向城下投擲各種防禦器械,彷彿這些東西是不要錢的。
不得不說,在古代,有著高大城牆守衛的一方,在這樣的作戰中實在是太佔便宜了。即使以袁軍的準備充分,器械眾多,在從卯時到午時的戰鬥中,也只有十三架雲梯成功的搭上過城頭。
當然,面對擁有局部兵力優勢的守衛者,這些登上城頭的袁軍,後來紛紛被趕了下來,死活不論。而作為登城成功的代價,是至少有三十具雲梯被守軍直接摧毀,連城牆的邊都沒有靠上。可是這些進攻,也造成了守城一方兵員的明顯消耗。雙方的傷亡交換比,慢慢向著一個有利於袁紹軍的方向轉變。
正午時分,袁軍的進攻達到了最高峰。
數百名身披玄鐵甲,手持長刀大斧的彪形大漢,利用幷州軍戰鬥中的一個疏漏,成功的通過一條雲梯,衝上了城樓。由於守軍的兵力被另一處登城者所吸引,這些袁軍精銳只用了一個突擊,便在鉅鹿城頭上,掃出一片安全的登城地點。
當負責西城牆防禦的太史慈,發現袁軍的這些精兵登城成功時,已經有不下二十丈寬的城牆,被這些袁軍精兵給佔領了!
情況極為危急。若是任由袁軍繼續進攻,鉅鹿城的陷落,怕是就在眼前!
危急關頭,太史慈冷靜的做了兩件事。第一件事,是在城頭豎起“雙兔”戰旗,向坐鎮城中的張狂求援。第二件事,太史慈提起自己心愛的寶弓,對著十丈開外的敵人,射術毫無保留,火力全開,無情的收割著敵人的性命。
提起射術,通過這些年的諸侯混戰,天下武人都知道,“溫候”呂布騎射功夫高超無比,堪稱當代“飛將”。而荊州黃忠步射堪稱一絕,連“江東猛虎”孫堅都擋不住一箭。
可是,對太史慈這位曾經與呂布較量過的張狂麾下當世第一流射手,還沒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名頭。這也正常。太史慈自從正式加入張狂軍以後,還沒有在哪場大型重要戰役中展示過自己的射術。
不過,此戰過後,袁紹軍中終於發現,原來幷州軍中,也有一位射術絕不遜色於任何人的箭術宗師!
當時,在太史慈與袁軍精銳之間,並無什麼障礙。城牆上寬達兩丈多的通行寬度,足以讓四、五個人並排發動衝鋒。以這些袁軍精銳身手敏捷的程度,只要三、四次呼吸的時間,他們就能成功的衝到太史慈面前,以己方的人數優勢,擒殺這位幷州軍校尉。
可是事實上,袁軍花費了預料中十倍的時間,也沒能突破這區區十丈的距離。到了後來,反而是太史慈主動向前逼近,以一人一弓之力,殺的袁軍節節後退!
太史慈的射箭方法,與普通的弓手並無什麼不同。他的射箭速度,也與普通弓手相差不大。太史慈在這一戰中,與普通弓手唯一的不同之處便是:
每一次開弓,太史慈搭上去的箭矢,不是一支,而是三支!
一弓三矢,還能保證極其可怕的精確度,這樣的射術,袁軍不但沒有見過,甚至連聽都沒有聽說過。然而在這一天,這一戰中,他們卻不幸的遇上了這種讓人難以相信的事情!
第一波向太史慈發動突擊的袁軍精銳,各個身披玄甲。為了保證士卒登城時的機動力,玄甲並不是太厚實,卻在防禦弓箭上效果不凡。使用正常力道射出的弓箭,除非是接近到五丈之內,否則都很難破甲。
依靠這樣的堅實防箭能力,袁軍衝向太史慈的時候,還紛紛嘲笑那廝居然敢用弓箭進行頑抗。當然,現實很快證明,太史慈手中的弓箭,可是一點兒都不好笑。
為首者只是向前衝出了兩步,便被一支飛快射來的輕箭,從眼眶中釘入,直貫穿到腦,當即死去。這名袁軍士卒怎麼都想不明白,自己都刻意用左手手臂遮蔽面門了,對方為何還能抓住那麼小的一條縫隙,將箭矢毫無阻礙的“漏”進來?
另兩名同時著了道的袁軍士卒,比起前一位來,算是“幸運”一點兒。
其中一個,是喉頭被輕箭擊碎,氣管漏氣,呼吸艱難,倒在地上掙扎了半天才死掉。另一個,則在舉手間露出了腋下的空擋,被一支輕箭由腋下的肋骨間隙中射入,傷了肺部。這廝痛的在城牆上翻滾了半天,才被一名打掃戰場的幷州軍,一刀結束了他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