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四章 一呼萬應

凰盟·誰與為偶·4,324·2026/3/27

五城兵馬司的都尉所中,劉亦待王尹他們離去後,就將所有都尉所中的官兵召集起來,準備宣佈越椒的軍命還有他的佈置,可是走進練武堂一看,一些貴族子弟正歪坐在木榻上。 劉亦眉梢輕輕一挑,唇角幾不可見上翹,側目看著他們這樣子厲色喝道:“你們如今都很閒?” 眾人紛紛從地上爬起,一臉帶笑,甚至上前端茶倒水討好地向他問安,“都尉,您怎麼來了?” “快坐下!” “歇歇腳,喝口茶!” “太女都要打進來了,你們還叫本都尉坐下來喝茶,是想誤了令尹大人的大事嗎?”劉亦聞言眉目一沉,看著他們露出森然的目光,“來人,給我把他們全部拉出去按軍法處置!” “劉亦,你這是要做什麼?” “我們不過休息了一下,又不是什麼大錯?” “我們要找令尹和閭大人評理!” …… “評理?” 劉亦冷笑一聲,“小黃林?” “在!” 小黃林一招手,門外的五城兵馬司全部湧進來,將他們一併拿下! 自從越椒當政以來,他們這些時日十分威風,就連城中朝臣也要避其鋒芒,平心而論,有些人可謂嚐到了權力帶來的甜頭,四處壓榨平民,甚至擄掠貴族富賈,在內部,一部分人甚至大撥出人頭地的機會來了,蠢蠢欲動,欲趁此機會,搏個一世富貴,甚至有人提出聯合三公主趁機佔了郢都的心思也不在少數。 劉亦此舉就是要徹底清洗內部三心二意者。 於是所有的反抗自然化作枉然,在繼上次清洗之後,劉亦值此時刻再度清洗,將那些各自帶頭,心懷鬼胎者提前剔除,然後以越椒的名義下達命令,接管了全城。 原本中立的統領那還敢說一個“不”字,否則等待他們的就是相同的下場,當即保證道,“吾等定不辱命!”隨後紛紛按照他的吩咐立即帶人入城巡查。 太女要回來,令尹要三殺。 未來如何,無人可知。 上面爭權! 下面奔命! 很快,五城兵馬司在劉亦的吩咐下入駐楚宮,與虎賁禁軍一起聯手“護衛”王宮,奉命保護周菁華等的安全。 小黃林還建議道:“都尉,莫不如再一把火燒了,避免留下把柄。” 劉亦只是回過頭來看著他道:“雖然這樣更好,只怕火勢一起,傷及無辜,定不是殿下想要看到的。” …… 其後當天就傳出,五城兵馬司中出現三心二意者皆被斬首的訊息,府兵們看著從五城兵馬司裡推出來的一具具屍體,心驚膽戰道,“看見沒?全是今日劉都尉清理的一批對令尹大人不忠誠者!” “這麼多?” 眾人大驚。 “值此敏感時機,只怕死的蹊蹺啊!” 有府兵統領一臉審慎地對屬下說道,“我等要小心站隊才行啊,不然最後像他們一樣莫名其妙丟了性命就不值了!” 府兵屬於末流。 這種時候,最容易成為炮灰。 眾人明白,太女回來的訊息一經放出城內就出現這樣的軒然大波,關鍵在於太女的身上凝聚了民心啊! 這東西,原本一錢不值,甚至可以隨意踩在腳下;可是流民案後,他們發現這東西原來還是有力量的。 如今不過是再見試一次罷了。 …… 萬記餛飩前。 老萬靜靜看著小六取下懸在門外的旗幡,然後收好,柱著柺杖拿起一個銅鎖“哐當”一聲將店門鎖了。 “老萬,你也要跟著他們去了?” 來此巡邏的府兵本要來此敲頓免費的午膳,卻驚見這家在主城大街上開了三代人的老店已然關門,“你這莫不是又魔怔了吧?” 老萬牽著小六,提著個食籃,柱著柺杖,沿著主城大街一瘸一拐地走著,笑道,“呵呵,軍爺,我就是去城門上站站,不做什麼,順便看看小四,小五他們如何了,帶些吃食,如果可以等他們回來。” “軍爺放心,這店,我活著就還會再開的。” 老萬笑著拱手,“您,到時還可以再來!” 府兵心想明日大戰一起,誰知道還活不活得呢?可是這麼好的店沒了豈不可惜了,“到時候要是起事了,你來找我!……” “我給你找個地方,躲躲。” “多謝軍爺!” …… 城西的亂葬崗中,野狗,老五,老八他們還有一眾凰羽衛加速著手中挖掘的動作。 “這些上次五城兵馬司大火時,劉都尉轉移出來的兵器,我們現在就轉移到青兒小姐那裡?” 阿源一一清點坑中埋著的所有兵器,命其餘凰羽衛兄弟全部裝上木車準備拉走,“嗯,走前給劉都尉留個口信,就說這些我們凰羽衛拿走了。” “好!” 野狗用力點頭。 全部裝車完畢,當先老五瀟灑地推起木車,順著亂葬崗的死人坡一順溜滑了下去,振臂大聲吆喝道:“走啦!走啦!這回我們定要幹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五哥,狗哥,帶上我!” 木訥的老八略一點頭,推起木車。 “這種玩命的事情怎麼會少了你,老八?哈哈哈,走!”老五將老八的脖子一勒,野狗也彎腰默然推起木車。 阿源勾唇一笑,撫了撫缺了的一指,環視身邊的兄弟們,點頭,“走吧。” “哈哈哈,都一起!” 所有人一身赤膊,肌肉節扎,大笑出聲,大力推起木車前行,彷彿前面不是死路而是生路。 …… 此時街上人潮洶湧,一行木車迢迢蕩蕩逆著人流而行,如今沒有幾個人會如他們一般安然向著城內而行,都是向著城門湧去,倒顯得他們格外有些另類。 一隊五城兵馬司的巡邏經過,阿源野狗他們略一低下頭,腳步沒有絲毫遲緩,而手快速伸進木車之中,推著木車順著街道盡頭,快速向著女市的方向走去。 為了防止羋凰反攻,在越椒的命令傳回後,整個郢都城外,更是增加了一倍的檢查和眼線,相反城內的例行巡邏倒像是做做樣子,寬鬆許多,不過流於形式。 此時。 人心早就亂了。 緊張只是表面。 楚穆王十九年九月下旬。 內戰爆發,壯丁被拉上戰場,留下來的老弱婦孺無衣無食,朝臣們忙著汲汲鑽營尋覓生路,就是在這樣混亂不明的局面之中,許許多多不同的人,從不同的地方來,湧向同一個地方,匯成一條大河流進大江,洶湧澎湃而來。 府兵們拿著劍戟,頓時緊張無比,“頭,這些賤民怕又要學流民案時了!” “是太女要回來啊!” “走走,我們也跟上!” 所有府兵連連點頭,跟上統領的步子緊隨而去,然後一通鞭子和鑼鼓聲響,他們依然不退,一陣鞭響慌亂怒吼鐵蹄之聲,聲聲跌沓起伏如潮,攪動著郢都原本平靜如死水的清晨。 …… 待要走到女市後門,幾個巡邏計程車兵突然出現,快速打馬而來,激起路上還未乾涸的水窪,一陣兵慌馬亂之後緊急停在了他們身後,一隊持戟計程車兵從馬上衝下,迅速地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野狗老五一個眼神看向阿源他們。 阿源正要抽出死屍下面的兵器相向,只聽小黃林的聲音響起,“巡檢!” “全部站好!” “站到路邊!” 快速地順著身旁的路人站到路旁,淹沒到人群之後,野狗他們默默看著士兵一窩蜂地衝進女市,又被灰頭土臉地轟了出來,然後告饒道,“姑奶奶,我們錯了,我們也只是奉命!” “臨檢?!” 青兒在一群女姬的簇擁下,叉著腰,扯著衣衫不整的衣裳露出被眾人看光的肩膀,彪悍地罵道,“那你給本司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我這裡的美姬們一大清早,還沒有起床就被你們看光了身子,而你們一句奉命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人,算什麼事?” 吵鬧間,忽而有一騎打馬而來,劉亦騎在馬上看向被罵的小黃林,然後揮手將小黃林他們撤走,“你們到那邊再去檢查!” “是,都尉大人!” “跑什麼跑,老孃的護衛還有背後依靠的貴人也不是吃素的!”青兒叉腰,身後站了一排虎背熊腰的衛士,小黃林他們被又罵又追,落慌而逃。 “天氣清寒,女司大人還是不要著涼了!” 劉亦的大手順勢落在青兒露出的肩頭上,攏好的衣襟。 “哼!還是都尉大人疼人!” 青兒一笑,打量來人,嬌嗔地順勢依倒在他懷裡,挽住他的手臂,邀請道,“不如進來喝一杯,吃個小菜,我找幾個可心人兒伺候大人一番!” “哈哈!” “好,那恭請不如領命。” 眾人一番大笑笑看劉亦被一群顏值粉黛拉入女市。 就在劉亦趕到的一瞬間,阿源野狗他們便明白髮生了什麼,趁著女姬和五城兵馬司鬧作一團,他們夾在人群中,推著木車悄然進了後門。 …… 女市內,守衛森嚴的室內,劉亦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看了看外面的情況,眼見無人,才回頭看向屋中的一眾凰羽衛,以及司琴她們看著他說道:“明日需要眾位為太女迴歸清道。” 眾人目光交錯而過。 確認過彼此眼神。 “好!” 劉亦壓低聲音問道:“那如今佈置如何了?” “兵器,我們已經拿到。” 阿源拱手說道:“明日天明,太女就要對郢都發起開戰,在此之前,今夜我們就會行動!城中我們會想辦法去開啟城門,城外越椒那邊就拜託都尉了!” 劉亦點頭,“好。” “這是郢都最新的佈防圖!” 劉亦從袖中取出一片絹帛遞給阿源,“這個位置就是明天我為你們留下的缺口,然後怎麼撬開就要看你們的了!” 阿源接過絹帛,看著上面畫著城外的佈防圖和設計好的進攻路線,這些時日混跡在仆街之中,他們已經對整個郢都的地形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甚至哪裡有狗洞盜洞都通通知道。 “這些道路我們都清楚了!” 重新審看了一遍路線,確認沒有任何問題,然後他指著地圖東門的方向說道,“不過,這裡!我們明日需要城中有一場混亂,吸引城內的其他駐軍,為我們的行動提供方便。” “放心,有人明天會為我們去吸引那些府兵,保準他們在各個城門忙的不可開交!”野狗依在窗邊看著街市上湧出的百姓悠然說道。 “哇!” 弦玉坐在輪椅上,拍著手,唯恐天下不亂地興奮說道,“你們要的東西,我早已經準備好了,什麼時候開始?” 青兒回頭看了她弦玉一眼。 “別急,明日讓你盡興!” “好嘞!” …… 女市前門大開,劉亦帶著五城兵馬司的人在一群女姬的相送下,大笑一聲抱拳,大聲道:“女司,眾位姑娘,送到這裡就好!” 司琴司畫司書她們扮作女姬,跟在青兒身後,一路將他們送到大門,她們無法再跟上,然後司琴將羋凰交付她的另一半虎符獻上,“這是太女託付於我!” “關鍵時刻,都尉大人可以憑此號令各軍。” “好!”劉亦接過。 眾女對他齊齊屈身行禮,“請大人全身而去,全身而回。” “定不負1!” 劉亦立在夕陽裡,看著一群跟隨的兄弟,朗聲一笑答應,“走吧,是我們兌現我們軍人的承諾的時候了!” “是,都尉!” 在他身後一眾魁梧的軍士齊步跟上。 …… 此時遠在江夏,荊門,隨城,鼎城,竟陵還有隨城,申城,廬城等縣城也早就聽聞越椒謀反的訊息,而大江之畔,郢都,鳳凰山相繼燃起烽火,烽煙四起,所有人都知道太女即將回攻郢都的決心。 江夏縣府中,身為縣公的**說道,“如今是我們用武之地了!”江夏縣遂聯合廬縣等縣合力出擊郢都。 不過一日過去,經過無數人口口相傳後,所有人堅信太女必然回來再次打敗越椒,收復郢都。 一切,不過只是時間問題。 …… 金黃的秋葉鋪滿郢都城廓之外,不遠處的大靜靜地流淌而過,有聲音從鳳凰之巔延綿開去,就有人看見聲音迴盪,無數人默然插上門栓,攜手而行,越來越越多,雖然只是些老弱婦孺,手無縛雞之力,卻齊齊立在城頭下等待著,等待著有人會於風雪將至之前歸來。 雲夢澤上,河澤無聲,靜靜流淌,夜色深深,不知黎明何時將起,卻有朱鳥立在枝頭,已經張開豐滿的羽翼,只等東風拂來,扶搖直上九萬裡。 在這蒼茫的夜色裡,郢都城外的山嶺間,身著黑衣的女子靜靜地站在城樓上,等待著天明之時。在她的身後,無數人靜候,潘崇,成大心,陳晃,申無畏,若敖談,若敖子墉,霍刀,歐陽奈,養由基,齊達,姚軍,就連重傷還在養傷的司劍也抱劍而立…… 八年隱忍,三年從軍,一年蟄伏。 一朝登高,振臂一呼。 應者如雲。 這一刻,長空萬裡,鳳凰展翅。 有人就要往回飛了。

五城兵馬司的都尉所中,劉亦待王尹他們離去後,就將所有都尉所中的官兵召集起來,準備宣佈越椒的軍命還有他的佈置,可是走進練武堂一看,一些貴族子弟正歪坐在木榻上。

劉亦眉梢輕輕一挑,唇角幾不可見上翹,側目看著他們這樣子厲色喝道:“你們如今都很閒?”

眾人紛紛從地上爬起,一臉帶笑,甚至上前端茶倒水討好地向他問安,“都尉,您怎麼來了?”

“快坐下!”

“歇歇腳,喝口茶!”

“太女都要打進來了,你們還叫本都尉坐下來喝茶,是想誤了令尹大人的大事嗎?”劉亦聞言眉目一沉,看著他們露出森然的目光,“來人,給我把他們全部拉出去按軍法處置!”

“劉亦,你這是要做什麼?”

“我們不過休息了一下,又不是什麼大錯?”

“我們要找令尹和閭大人評理!”

……

“評理?”

劉亦冷笑一聲,“小黃林?”

“在!”

小黃林一招手,門外的五城兵馬司全部湧進來,將他們一併拿下!

自從越椒當政以來,他們這些時日十分威風,就連城中朝臣也要避其鋒芒,平心而論,有些人可謂嚐到了權力帶來的甜頭,四處壓榨平民,甚至擄掠貴族富賈,在內部,一部分人甚至大撥出人頭地的機會來了,蠢蠢欲動,欲趁此機會,搏個一世富貴,甚至有人提出聯合三公主趁機佔了郢都的心思也不在少數。

劉亦此舉就是要徹底清洗內部三心二意者。

於是所有的反抗自然化作枉然,在繼上次清洗之後,劉亦值此時刻再度清洗,將那些各自帶頭,心懷鬼胎者提前剔除,然後以越椒的名義下達命令,接管了全城。

原本中立的統領那還敢說一個“不”字,否則等待他們的就是相同的下場,當即保證道,“吾等定不辱命!”隨後紛紛按照他的吩咐立即帶人入城巡查。

太女要回來,令尹要三殺。

未來如何,無人可知。

上面爭權!

下面奔命!

很快,五城兵馬司在劉亦的吩咐下入駐楚宮,與虎賁禁軍一起聯手“護衛”王宮,奉命保護周菁華等的安全。

小黃林還建議道:“都尉,莫不如再一把火燒了,避免留下把柄。”

劉亦只是回過頭來看著他道:“雖然這樣更好,只怕火勢一起,傷及無辜,定不是殿下想要看到的。”

……

其後當天就傳出,五城兵馬司中出現三心二意者皆被斬首的訊息,府兵們看著從五城兵馬司裡推出來的一具具屍體,心驚膽戰道,“看見沒?全是今日劉都尉清理的一批對令尹大人不忠誠者!”

“這麼多?”

眾人大驚。

“值此敏感時機,只怕死的蹊蹺啊!”

有府兵統領一臉審慎地對屬下說道,“我等要小心站隊才行啊,不然最後像他們一樣莫名其妙丟了性命就不值了!”

府兵屬於末流。

這種時候,最容易成為炮灰。

眾人明白,太女回來的訊息一經放出城內就出現這樣的軒然大波,關鍵在於太女的身上凝聚了民心啊!

這東西,原本一錢不值,甚至可以隨意踩在腳下;可是流民案後,他們發現這東西原來還是有力量的。

如今不過是再見試一次罷了。

……

萬記餛飩前。

老萬靜靜看著小六取下懸在門外的旗幡,然後收好,柱著柺杖拿起一個銅鎖“哐當”一聲將店門鎖了。

“老萬,你也要跟著他們去了?”

來此巡邏的府兵本要來此敲頓免費的午膳,卻驚見這家在主城大街上開了三代人的老店已然關門,“你這莫不是又魔怔了吧?”

老萬牽著小六,提著個食籃,柱著柺杖,沿著主城大街一瘸一拐地走著,笑道,“呵呵,軍爺,我就是去城門上站站,不做什麼,順便看看小四,小五他們如何了,帶些吃食,如果可以等他們回來。”

“軍爺放心,這店,我活著就還會再開的。”

老萬笑著拱手,“您,到時還可以再來!”

府兵心想明日大戰一起,誰知道還活不活得呢?可是這麼好的店沒了豈不可惜了,“到時候要是起事了,你來找我!……”

“我給你找個地方,躲躲。”

“多謝軍爺!”

……

城西的亂葬崗中,野狗,老五,老八他們還有一眾凰羽衛加速著手中挖掘的動作。

“這些上次五城兵馬司大火時,劉都尉轉移出來的兵器,我們現在就轉移到青兒小姐那裡?”

阿源一一清點坑中埋著的所有兵器,命其餘凰羽衛兄弟全部裝上木車準備拉走,“嗯,走前給劉都尉留個口信,就說這些我們凰羽衛拿走了。”

“好!”

野狗用力點頭。

全部裝車完畢,當先老五瀟灑地推起木車,順著亂葬崗的死人坡一順溜滑了下去,振臂大聲吆喝道:“走啦!走啦!這回我們定要幹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五哥,狗哥,帶上我!”

木訥的老八略一點頭,推起木車。

“這種玩命的事情怎麼會少了你,老八?哈哈哈,走!”老五將老八的脖子一勒,野狗也彎腰默然推起木車。

阿源勾唇一笑,撫了撫缺了的一指,環視身邊的兄弟們,點頭,“走吧。”

“哈哈哈,都一起!”

所有人一身赤膊,肌肉節扎,大笑出聲,大力推起木車前行,彷彿前面不是死路而是生路。

……

此時街上人潮洶湧,一行木車迢迢蕩蕩逆著人流而行,如今沒有幾個人會如他們一般安然向著城內而行,都是向著城門湧去,倒顯得他們格外有些另類。

一隊五城兵馬司的巡邏經過,阿源野狗他們略一低下頭,腳步沒有絲毫遲緩,而手快速伸進木車之中,推著木車順著街道盡頭,快速向著女市的方向走去。

為了防止羋凰反攻,在越椒的命令傳回後,整個郢都城外,更是增加了一倍的檢查和眼線,相反城內的例行巡邏倒像是做做樣子,寬鬆許多,不過流於形式。

此時。

人心早就亂了。

緊張只是表面。

楚穆王十九年九月下旬。

內戰爆發,壯丁被拉上戰場,留下來的老弱婦孺無衣無食,朝臣們忙著汲汲鑽營尋覓生路,就是在這樣混亂不明的局面之中,許許多多不同的人,從不同的地方來,湧向同一個地方,匯成一條大河流進大江,洶湧澎湃而來。

府兵們拿著劍戟,頓時緊張無比,“頭,這些賤民怕又要學流民案時了!”

“是太女要回來啊!”

“走走,我們也跟上!”

所有府兵連連點頭,跟上統領的步子緊隨而去,然後一通鞭子和鑼鼓聲響,他們依然不退,一陣鞭響慌亂怒吼鐵蹄之聲,聲聲跌沓起伏如潮,攪動著郢都原本平靜如死水的清晨。

……

待要走到女市後門,幾個巡邏計程車兵突然出現,快速打馬而來,激起路上還未乾涸的水窪,一陣兵慌馬亂之後緊急停在了他們身後,一隊持戟計程車兵從馬上衝下,迅速地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野狗老五一個眼神看向阿源他們。

阿源正要抽出死屍下面的兵器相向,只聽小黃林的聲音響起,“巡檢!”

“全部站好!”

“站到路邊!”

快速地順著身旁的路人站到路旁,淹沒到人群之後,野狗他們默默看著士兵一窩蜂地衝進女市,又被灰頭土臉地轟了出來,然後告饒道,“姑奶奶,我們錯了,我們也只是奉命!”

“臨檢?!”

青兒在一群女姬的簇擁下,叉著腰,扯著衣衫不整的衣裳露出被眾人看光的肩膀,彪悍地罵道,“那你給本司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我這裡的美姬們一大清早,還沒有起床就被你們看光了身子,而你們一句奉命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人,算什麼事?”

吵鬧間,忽而有一騎打馬而來,劉亦騎在馬上看向被罵的小黃林,然後揮手將小黃林他們撤走,“你們到那邊再去檢查!”

“是,都尉大人!”

“跑什麼跑,老孃的護衛還有背後依靠的貴人也不是吃素的!”青兒叉腰,身後站了一排虎背熊腰的衛士,小黃林他們被又罵又追,落慌而逃。

“天氣清寒,女司大人還是不要著涼了!”

劉亦的大手順勢落在青兒露出的肩頭上,攏好的衣襟。

“哼!還是都尉大人疼人!”

青兒一笑,打量來人,嬌嗔地順勢依倒在他懷裡,挽住他的手臂,邀請道,“不如進來喝一杯,吃個小菜,我找幾個可心人兒伺候大人一番!”

“哈哈!”

“好,那恭請不如領命。”

眾人一番大笑笑看劉亦被一群顏值粉黛拉入女市。

就在劉亦趕到的一瞬間,阿源野狗他們便明白髮生了什麼,趁著女姬和五城兵馬司鬧作一團,他們夾在人群中,推著木車悄然進了後門。

……

女市內,守衛森嚴的室內,劉亦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看了看外面的情況,眼見無人,才回頭看向屋中的一眾凰羽衛,以及司琴她們看著他說道:“明日需要眾位為太女迴歸清道。”

眾人目光交錯而過。

確認過彼此眼神。

“好!”

劉亦壓低聲音問道:“那如今佈置如何了?”

“兵器,我們已經拿到。”

阿源拱手說道:“明日天明,太女就要對郢都發起開戰,在此之前,今夜我們就會行動!城中我們會想辦法去開啟城門,城外越椒那邊就拜託都尉了!”

劉亦點頭,“好。”

“這是郢都最新的佈防圖!”

劉亦從袖中取出一片絹帛遞給阿源,“這個位置就是明天我為你們留下的缺口,然後怎麼撬開就要看你們的了!”

阿源接過絹帛,看著上面畫著城外的佈防圖和設計好的進攻路線,這些時日混跡在仆街之中,他們已經對整個郢都的地形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甚至哪裡有狗洞盜洞都通通知道。

“這些道路我們都清楚了!”

重新審看了一遍路線,確認沒有任何問題,然後他指著地圖東門的方向說道,“不過,這裡!我們明日需要城中有一場混亂,吸引城內的其他駐軍,為我們的行動提供方便。”

“放心,有人明天會為我們去吸引那些府兵,保準他們在各個城門忙的不可開交!”野狗依在窗邊看著街市上湧出的百姓悠然說道。

“哇!”

弦玉坐在輪椅上,拍著手,唯恐天下不亂地興奮說道,“你們要的東西,我早已經準備好了,什麼時候開始?”

青兒回頭看了她弦玉一眼。

“別急,明日讓你盡興!”

“好嘞!”

……

女市前門大開,劉亦帶著五城兵馬司的人在一群女姬的相送下,大笑一聲抱拳,大聲道:“女司,眾位姑娘,送到這裡就好!”

司琴司畫司書她們扮作女姬,跟在青兒身後,一路將他們送到大門,她們無法再跟上,然後司琴將羋凰交付她的另一半虎符獻上,“這是太女託付於我!”

“關鍵時刻,都尉大人可以憑此號令各軍。”

“好!”劉亦接過。

眾女對他齊齊屈身行禮,“請大人全身而去,全身而回。”

“定不負1!”

劉亦立在夕陽裡,看著一群跟隨的兄弟,朗聲一笑答應,“走吧,是我們兌現我們軍人的承諾的時候了!”

“是,都尉!”

在他身後一眾魁梧的軍士齊步跟上。

……

此時遠在江夏,荊門,隨城,鼎城,竟陵還有隨城,申城,廬城等縣城也早就聽聞越椒謀反的訊息,而大江之畔,郢都,鳳凰山相繼燃起烽火,烽煙四起,所有人都知道太女即將回攻郢都的決心。

江夏縣府中,身為縣公的**說道,“如今是我們用武之地了!”江夏縣遂聯合廬縣等縣合力出擊郢都。

不過一日過去,經過無數人口口相傳後,所有人堅信太女必然回來再次打敗越椒,收復郢都。

一切,不過只是時間問題。

……

金黃的秋葉鋪滿郢都城廓之外,不遠處的大靜靜地流淌而過,有聲音從鳳凰之巔延綿開去,就有人看見聲音迴盪,無數人默然插上門栓,攜手而行,越來越越多,雖然只是些老弱婦孺,手無縛雞之力,卻齊齊立在城頭下等待著,等待著有人會於風雪將至之前歸來。

雲夢澤上,河澤無聲,靜靜流淌,夜色深深,不知黎明何時將起,卻有朱鳥立在枝頭,已經張開豐滿的羽翼,只等東風拂來,扶搖直上九萬裡。

在這蒼茫的夜色裡,郢都城外的山嶺間,身著黑衣的女子靜靜地站在城樓上,等待著天明之時。在她的身後,無數人靜候,潘崇,成大心,陳晃,申無畏,若敖談,若敖子墉,霍刀,歐陽奈,養由基,齊達,姚軍,就連重傷還在養傷的司劍也抱劍而立……

八年隱忍,三年從軍,一年蟄伏。

一朝登高,振臂一呼。

應者如雲。

這一刻,長空萬裡,鳳凰展翅。

有人就要往回飛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