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就怕死相太難看

凰謀——誘妃入帳·墨傾長風·5,951·2026/3/26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就怕死相太難看 飛在半空中的黑影直線墜落在地,又從陡峭的山路上一路滾下去,直至被一塊突出的石頭擱住,兩眼圓睜,連掙扎都沒有就已嚥氣。 幾乎與此同時,剛剛還艱難行走在山路間的夫婦身形驀然輕盈,再不若先前艱難笨拙的模樣,身形矯健如靈豹般猛地躍起,轉眼間已投入山道旁邊的密林。 “追!”先前下令殺人的黑衣人一聲令下,其他人已紛紛展開雙臂向他們的方向追了過去,如一群以人血為食的黑蝙蝠,所經之處驚起林中倦鳥無數。 天色更沉,密林裡光線更暗,寧天歌與墨離穿行於這些生長了數十年甚至數百年的樹木之間,已然失去了對方向的定位。 林子很大,似乎無邊無際,時間一久,寧天歌已察覺到墨離的氣息有些不穩,而後面的那片黑影緊追不捨,雖然中間還隔著一段距離,但他們的視線似乎特別適合在夜間活動,竟完全沒有跟丟的跡象。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娘子,後面那幾只蝙蝠實在讓人討厭得緊。”墨離忽而低聲笑說。 “我也這麼覺得。”寧天歌出聲贊同,“相公的意思?” “趕路不急在一時,不如將這些擾人的東西解決了再走也不遲。” “嗯,正合我心意。”她牽起嘴角。 既然躲不過,那就不躲。 分別攀上兩棵高樹,兩人緊盯著越來越近的那幾只黑影,除去之前已死的那隻,現在追上來的只有四隻,不多。 黑影轉瞬即至,墨離唇角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陡地一揚手,一把細如毛髮的銀針已脫手而出,在沉沉的黑暗裡幽芒一點。 “蝙蝠”視力雖好,但這些銀針卻分散而不顯<B>①3&#56;看&#26360;網</B>,等發現時已近到眼前,急忙翻身躲避,一時顯得手忙腳亂。 而寧天歌等的就是這一刻。 就在墨離將她那把銀針撒出之時,她雙腳猛力一跺腳下樹枝,身形如箭般朝為首一人射去,那人感覺到身後勁風來襲,顧不得身前銀針,反手抬起手中兵器格擋,未料寧天歌乃是虛招,行到半途身形陡轉,手中匕首對準他身邊一人,一道白光閃動間,匕首已沒入他脖頸,穿喉而過。 與此同時,那為首之人的肩胛中了一枚銀針,手中兵器噹啷落地。 另兩人見此凶神畢露,揮動兵器就要向寧天歌砍來,寧天歌猛然拔出匕首,就地一滾,那死屍喉嚨裡鮮血直噴,濺了其餘幾人一身。 還冒著熱氣的鮮血的氣味深深激起了他們的嗜血之性,他們用手擦去臉上的血,再用舌頭舔進嘴裡,眼睛裡的光更加兇殘。 那中了銀針的人用左手重拾起地上的兵器,與另兩人呈包圍之勢,朝寧天歌慢慢逼近。 空中卻在此時又響起咻咻地破空之聲,從看不見人影的樹冠中分別向三人射來,這一次,連先前那點微弱的寒芒都看不到,竟不知是何物。 三人不敢鬆懈,齊齊揮動兵器去擋,那暗器卻一波接一波,無休無止。 而在此時,寧天歌已看準時機,身形突地一閃,曲膝上步,手中寒光一劃,匕首帶著冷冽的光芒砍向最近一人的右腿。 血濺一霎,那人雙手抱著膝蓋慘叫倒地,膝蓋下方,半截小腿已被匕首一刀斬斷,只有腿骨與少許皮肉還未斷。 寧天歌並未因此而手軟,趁機迅猛地撲了過去,抓住那人的頭髮揮刀一劃,一道血線開在那人脖間,如野獸哭嚎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迴音不絕。 不過幾個起落間,對方力量已少一半。 林間是越發濃烈的血腥氣,餘下兩人暴退數丈,退到暗器射程之外,等看清那些暗器不過是些樹枝之時,眼睛裡隱約現出如血一樣的紅光。 寧天歌緩緩直起身子,反手提著匕首護在身前,亦一步步退後,直至樹下。 久久的,沉默的,對峙! 一片樹葉從樹上飄落,落於寧天歌頭頂,她抬手拂去,就在這一剎,空氣忽然產生巨大波動,那兩人開始轉動手中兵器,速度越轉越快,林間亂葉紛飛,身上衣衫全部鼓吹而起。 寧天歌面容沉肅,緊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當旋轉飛舞的落葉在這氣流中形成一個漩渦帶著強勁的氣流朝她迫過來時,她眉目一寒,宛若蛟龍般騰躍而起,彈出手中僅餘的兩顆鋼珠。 噹噹兩聲,鋼珠被兩把兵器彈飛,合力造成的氣流亦因此而破壞,漩渦力道頓失,後力不繼,葉片紛紛揚揚落地。 那兩人見此,雙臂一振,極快地向她刺來。 樹上再次射出如雨利器,此次卻是根根松針,在內力的輔助下銳利如銀針,兩人體內的陰狠毒辣已被這些枝葉盡數激發,竟罔顧被射傷的危險,目標直直對準寧天歌而來。 勁風逼近,已可見猙獰面目。 寧天歌抓握著匕首的五指驀然伸展,拇指一撥,那匕首便在掌心下如風車般旋轉,帶著嗖嗖的風聲,吹揚起她鬢邊的髮絲,她冷眼看著那兩雙紅得發赤的眼睛,猛然一個旋身,手臂一揚,匕首脫手而出,以迅雷之勢挾風裹雨飛速轉動著直擊對面。 那兩隻如蝙蝠一般的身形倏地朝兩邊分開,並不與之正面對抗,而是避過匕首的攻擊,片刻都不停歇,依舊對準寧天歌。 失去了武器又連殺他們同伴的寧天歌,是他們必殺的物件。 千鈞一髮,陰冷之氣逼人,樹上忽有一身影頭朝下直直墜落,在接近地面之時身形鬥轉,如離弦之箭般緊貼著地面滑行到一人下方,舉起手中尖削之物,根本未給對方反應的機會,帶著無可比擬的力量與速度往上一刺。 利器刺破身體的聲音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但對於死亡的那個人來說,這聲音卻是如此清晰,放大到周圍一切都消了音,只有這催命斷魂的聲音不斷迴響。 “砰!”鈍物落地,一根樹枝從胸前沒入,從後背穿出,正中心口! 僅剩一人。 那人眼中紅光更熾,厲叫一聲,手中蛇形怪狀的兵器直指寧天歌喉間,寧天歌只是冷冷看他,一動未動。 如此藐視之意令那人更為陰戾,滿地的血腥之氣更是刺激著他的神經,目標近在眼前,他咧開嘴陰側側地笑了笑,露出兩顆尖尖的犬牙,似乎已經品嚐到了鮮血的滋味…… 那笑卻是一僵,後背突然傳來的透心涼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回頭,事實上,他也確實回了頭,然後,看到一柄匕首的把手正露在自己身體外面。 這是剛才被他輕而易舉避開,甚至當時在心底裡蔑視過的那把匕首,此刻在他意想不到的時候,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給了他致命一擊。 兩眼突出,那品嚐勝利熱血的笑容還停在臉上,並且將永遠保持下去,直至被各種野獸啃食,或者,腐爛。 那兵器的尖鋒就在距離寧天歌喉嚨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住,再也不能往前,那毒蛇的信子最終不甘地瞪著滿地震起的落葉,漸漸熄去糜紅的色彩。 寧天歌走到他身前,俯身拔出匕首,在他衣服上慢慢擦拭,一點,一點,直至雪亮如初。 在關乎生死之前,面對這樣的敵手,她從不會心軟,更不會手軟。 還刀入鞘,一隻修長的手遞到眼前,她握住,站起身來。 手指冰涼,那人融於蒼茫夜色之中,依舊能看出他臉上的土黃透著蒼白,他卻面容沉靜地對她微笑,如午夜悄然綻放的玉蘭,寧靜,優雅,滌盪去這一地的汙穢濁氣。 一手探至他身後,掌心處有一縷黏溼,剛才那一動,傷口又裂了開來。 “還能走麼?”寧天歌按住那一處,輕聲問。 “今晚就在這裡過夜吧。”墨離順勢將身體重量壓在她身上,舒緩地一聲嘆息,“美人在側,軟玉溫香,又如此溫柔體貼,無論如何都得細細體味一番再走。” 她沒有推開,反手將他抱住。 他更加得寸進尺,埋首於她脖頸間,深深地嗅了一口,“好香。” 她默默地任他作為,按在他傷口處的手更為用力。 身上的重量很沉,男人的整個身子都靠在她肩膀上,似是聞香竊玉,然片刻之後便已闔起眸子,氣息忽淺忽沉。 在身體稍未復元的情況下,內力一耗再耗,實則已是強駑之末。 若不然,他又豈肯屈就於這種骯髒之地。 半扶半抱著他走到稍遠處,儘量離那些死屍遠些,她靠著棵大樹坐下,從包裹裡取出水袋喂他喝了點水。 墨離已然睡了過去,雖然循著身體的本能嚥下了些,但還是有一部分水順著嘴角流了出來,打溼了衣襟。 寧天歌忙伸手將他唇邊的水漬抹去,那指腹卻不經意地擦過他柔軟的唇角,微微一麻。 她怔怔地看著他的唇,經過清水的潤溼,那唇色雖不是那麼紅潤,但鮮研潤澤得跟往日無異,那因為之前的調笑而微微翹起的唇角,在這平靜的睡容之下,少了那分玩笑不恭,更顯出絲孩子氣的滿足來。 這樣的墨離,就象,一個孩子。 一個纏著大人討要一塊心愛的糖果,最終亦得到了並將糖果仔細妥貼地收在口袋裡,然後微微笑起的孩子。 不自覺地輕輕撫了上去,順著那優美的弧線細細摩挲,指尖傳來的那種溫軟,直接傳遞到了心裡,使她的心也似乎在這一瞬間塌下去一塊。 他的鼻息若有似無地掃過她的手指,她驀地直起身子,灌了一口涼水下去。 清涼的水流過喉間,直接通往胃部,深深的涼意頓時沁過五臟六腑,將那一絲旖旎的粉色衝散。 靜坐少頃,她將墨離側身靠在樹幹上,解開他的衣服為他重新上了藥,再次進行包紮。 森林裡的夜格外涼,又沒有昨晚的那個天然洞穴的遮擋,寧天歌與墨離緊挨著睡了會,到後半夜還是凍醒了。 摸了摸他的手,亦是冰冷異常,想到他內力不足更是御不了寒,不得已,她只得伸出雙手將他緊緊抱住,兩人前胸相貼,倒是暖和了些。 望著此前情景,她無奈一笑,幸好他睡著了,否則又不知該怎樣佔那口頭上風。 互相依偎著又睡了片刻,耳邊隱約響起悉悉索索之聲,她立即驚醒,眯了眼往四周看去,黑暗中卻看不到任何異樣。 然而這古怪的聲音越來越大,象某些爬行動物貼著地面不斷朝這邊爬過來,令人頭皮發麻。 再凝神朝地面看去,卻可見那些落葉之上有一層黑乎乎的影子朝這邊而來,象潮水緩緩推進,越來越近,越來越多。 “墨離,快醒醒。”她低聲推了推身邊。 “不要動。”墨離卻早已醒過來,沉凝的眸子緊盯著那些不斷爬靠過來的不明物體。 那黑色的潮水漸漸湧到兩人腳邊,寧天歌緊攥的手心裡已微微出汗,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這些長得稀奇古怪的紅黑綠赤五彩斑斕的東西,就是這北邙山傳說中的毒蟲。 這讓她想起在西院遇刺那次,那數以千計的毒蟲就是如此這般不斷湧出,然而眼前,又何止千計,而且個頭更大,品種更多。 兩人皆屏住了呼吸,沒有動。 之所以不動,是因為他們看清楚了這些毒蟲行進的方向並非是衝著他們,而是從他們眼前爬了過來,繼續往前。 再扭頭朝另一邊看去,果見那邊亦有數量龐大的毒蟲朝前方聚集。 它們,是衝著那些死屍而去! 一旦明白這個事實,兩人才稍稍鬆了口氣。 可見,是那些鮮血的氣味將它們引了過來,也幸好,它們只是吃食死屍的毒物,若是連活人都吃,那他們可真要成了這些毒物的點心。 然而,現實總是不容人過於樂觀。 正當兩人放下心來之時,有一部分隨行的毒物卻停了下來,紛紛轉向看著他們。 幽綠幽綠的小眼睛如無數小型探照燈打在他們身上,連著細長的身子直挺挺地立於地面,如一根根可以採摘的豆芽,正仔細分辨著對面的兩個物體是否可食。 當然,這個世上應該沒有五顏六色的豆芽。 寧天歌亦睜圓了兩眼盯著這些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東西,這個時候,她不知誰才是那可以採摘的豆芽,只知道自己與墨離很快會成為這些毒物的盤中餐。 如此大眼瞪小眼地默然對視半晌,那些彩色豆芽忽然互相碰了碰頂端的那些豆豆小腦袋,細長的身子亦時不時地彼此交纏一下,好似跳舞一般。 什麼情況? 她愣了一下,之後就象是福至心靈,突然就想起了螞蟻互通訊息的方式。 毒蟲開會?! “它們可能是在商量要不要吃我們。”墨離苦笑了一下。 他可真有默契。 “說不定,它們是在商量以什麼樣的方式吃掉我們。”她很是正經地介面。 “被蟲子吃掉,你說傳出去會不會不好聽?”墨離動著嘴唇,用極低的聲音表達著自己的糾結。 “好不好聽無所謂,我就怕死相太難看。”她亦苦惱地皺眉。 “那還等什麼,趁著它們還在商量,趕緊溜。”墨離摁了摁她的掌心,低聲道,“地上毒蟲太多,只能往高處走,我數到三,我們就一起到樹上去。” 寧天歌只覺得他在說這個“溜”字時,那神情與語氣實在有失親王風範,想笑,可看他表情如此嚴肅,又只得強行忍住,繃著嘴角直點頭。 “一,二,三……” 話音一落,兩人騰地站起,腳點地面躍起丈許,以最快的速度手腳並用地攀上了樹枝,再回頭,卻見那些豆芽皆蹬蹬地跳了起來,發出唧唧之聲,似乎對他們突然逃離極為震怒。 只見當先一根豆芽長聲“唧”了一聲,後面那些頓時一呼百應,身子一弓,著地的下半身猛一用力,竟齊齊朝他們所在的樹幹衝了過來。 “媽呀……”寧天歌大叫一聲,再也顧不得了,拉著墨離就躍向旁邊的樹梢。 雖然這些彩色豆芽長得還蠻可愛的,但越可愛的東西往往越毒,她可半點都不想被沾染上。 身邊的男人卻突然笑出聲來,她回頭瞪他一眼,“還笑,趕緊跑吧。” 他誇張地抹了抹眼角,邊笑邊搖頭,“還以為你這女人什麼都不怕,上次也沒見你怕成這樣。” “所謂無知者無畏。”她拉著他在各個樹梢間起落,不時回頭看著後面緊追不捨誓要將他們吃到肚子裡的豆芽,“那蟲子吃人的樣子我可算是見過了,哪裡還敢讓它們碰著。” “嗯,我也不捨得我的農婦就這樣被蟲子吃了。”他的指腹忽而在她掌心輕輕撓了一下,同樣細膩同樣帶著點薄繭的肌膚輕擦而過,引起輕微刺癢的酥麻。 她轉頭又瞪他一眼,這人,怎麼總是喜歡挑在非常時刻做這種非常動作。 這一眼,卻立即陷入那一泓碧水清泉中,夜色迷濛,微波漾漾,那人執手相望,淺笑盈盈,溫情脈脈之語尤在耳邊迴盪。 兩人這麼一相望,腳下便有些耽擱,這麼一耽擱,那群瘋狂追趕的豆芽們便更加親切地在後面打起了招呼。 “唧唧,唧唧唧……” 誠然是提前慶祝勝利的大合唱。 寧天歌微嘆,還是專心逃命要緊。 “咳……”一聲壓抑的輕咳,飄蕩在夜風中。 她心中一緊,“你怎麼樣?” “沒事。”墨離一聲低笑,只是緊緊地抓住她的手,“你不知道我的命一向很大麼,哪那麼容易死。” “我當然知道,禍害遺千年,我向來相信這句話。”她彎起唇角,說得漫不經心,手卻握得更緊了。 “唧唧,唧唧唧……” 四面的蟲叫聲似乎大了起來,寧天歌扭頭看了眼後面樹上與地面,一直緊跟著的豆芽並不見增多,正疑惑間,墨離說了句,“看前面。” 她回頭,卻見前面地面上,大群新來的豆芽開始攀爬上樹,而它們身後,還有黑壓壓一片朝這邊急速蠕動而來。 那聲勢浩大的唧唧之聲正是由它們發出,明顯地,它們是聽到了同伴的呼喚或是什麼其他他們不知道的報訊方式,到這裡來會師了。 十面埋伏! 四面楚歌! 足不足以形容他們此刻的處境?! “下回出門,無論如何我都要帶著四喜。”寧天歌後悔不迭。 四喜多好啊,什麼毒都不怕,什麼毒蟲都怕它,唯一的缺點就是愛吃雞,可是,不就是愛吃雞麼,吃個雞算什麼! 早知道這北邙山有這麼多毒物,她再怎麼嫌麻煩也帶著它,有這個活寶貝在,她與墨離何至於落到這般狼狽境地。 “現在後悔有什麼用?”墨離有些好笑,望著滿樹滿樹的五彩豆芽,沉吟道,“嗯,你是你家金頂狐狸的主子,想必學兩聲那狐狸叫應該不難吧?” 她的愁思頓時被他給打斷,木木地轉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狐狸就叫了那麼兩聲,殿下也是聽見的,殿下的才情學識都要比我強,我覺得由你來學應該更不成問題。” 他頓住身形默了一下,輕咳一聲,“當我沒說。” 底下的豆芽蟲越聚越多,而樹上的則紛紛朝這邊跳,他們周圍僅剩下極少的樹還沒被侵佔,然已經沒有去路了。 “命喪於此也就罷了,可死法能不能好看點……”寧天歌哀嘆一聲。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就怕死相太難看

飛在半空中的黑影直線墜落在地,又從陡峭的山路上一路滾下去,直至被一塊突出的石頭擱住,兩眼圓睜,連掙扎都沒有就已嚥氣。

幾乎與此同時,剛剛還艱難行走在山路間的夫婦身形驀然輕盈,再不若先前艱難笨拙的模樣,身形矯健如靈豹般猛地躍起,轉眼間已投入山道旁邊的密林。

“追!”先前下令殺人的黑衣人一聲令下,其他人已紛紛展開雙臂向他們的方向追了過去,如一群以人血為食的黑蝙蝠,所經之處驚起林中倦鳥無數。

天色更沉,密林裡光線更暗,寧天歌與墨離穿行於這些生長了數十年甚至數百年的樹木之間,已然失去了對方向的定位。

林子很大,似乎無邊無際,時間一久,寧天歌已察覺到墨離的氣息有些不穩,而後面的那片黑影緊追不捨,雖然中間還隔著一段距離,但他們的視線似乎特別適合在夜間活動,竟完全沒有跟丟的跡象。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娘子,後面那幾只蝙蝠實在讓人討厭得緊。”墨離忽而低聲笑說。

“我也這麼覺得。”寧天歌出聲贊同,“相公的意思?”

“趕路不急在一時,不如將這些擾人的東西解決了再走也不遲。”

“嗯,正合我心意。”她牽起嘴角。

既然躲不過,那就不躲。

分別攀上兩棵高樹,兩人緊盯著越來越近的那幾只黑影,除去之前已死的那隻,現在追上來的只有四隻,不多。

黑影轉瞬即至,墨離唇角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陡地一揚手,一把細如毛髮的銀針已脫手而出,在沉沉的黑暗裡幽芒一點。

“蝙蝠”視力雖好,但這些銀針卻分散而不顯<B>①3&#56;看&#26360;網</B>,等發現時已近到眼前,急忙翻身躲避,一時顯得手忙腳亂。

而寧天歌等的就是這一刻。

就在墨離將她那把銀針撒出之時,她雙腳猛力一跺腳下樹枝,身形如箭般朝為首一人射去,那人感覺到身後勁風來襲,顧不得身前銀針,反手抬起手中兵器格擋,未料寧天歌乃是虛招,行到半途身形陡轉,手中匕首對準他身邊一人,一道白光閃動間,匕首已沒入他脖頸,穿喉而過。

與此同時,那為首之人的肩胛中了一枚銀針,手中兵器噹啷落地。

另兩人見此凶神畢露,揮動兵器就要向寧天歌砍來,寧天歌猛然拔出匕首,就地一滾,那死屍喉嚨裡鮮血直噴,濺了其餘幾人一身。

還冒著熱氣的鮮血的氣味深深激起了他們的嗜血之性,他們用手擦去臉上的血,再用舌頭舔進嘴裡,眼睛裡的光更加兇殘。

那中了銀針的人用左手重拾起地上的兵器,與另兩人呈包圍之勢,朝寧天歌慢慢逼近。

空中卻在此時又響起咻咻地破空之聲,從看不見人影的樹冠中分別向三人射來,這一次,連先前那點微弱的寒芒都看不到,竟不知是何物。

三人不敢鬆懈,齊齊揮動兵器去擋,那暗器卻一波接一波,無休無止。

而在此時,寧天歌已看準時機,身形突地一閃,曲膝上步,手中寒光一劃,匕首帶著冷冽的光芒砍向最近一人的右腿。

血濺一霎,那人雙手抱著膝蓋慘叫倒地,膝蓋下方,半截小腿已被匕首一刀斬斷,只有腿骨與少許皮肉還未斷。

寧天歌並未因此而手軟,趁機迅猛地撲了過去,抓住那人的頭髮揮刀一劃,一道血線開在那人脖間,如野獸哭嚎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迴音不絕。

不過幾個起落間,對方力量已少一半。

林間是越發濃烈的血腥氣,餘下兩人暴退數丈,退到暗器射程之外,等看清那些暗器不過是些樹枝之時,眼睛裡隱約現出如血一樣的紅光。

寧天歌緩緩直起身子,反手提著匕首護在身前,亦一步步退後,直至樹下。

久久的,沉默的,對峙!

一片樹葉從樹上飄落,落於寧天歌頭頂,她抬手拂去,就在這一剎,空氣忽然產生巨大波動,那兩人開始轉動手中兵器,速度越轉越快,林間亂葉紛飛,身上衣衫全部鼓吹而起。

寧天歌面容沉肅,緊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當旋轉飛舞的落葉在這氣流中形成一個漩渦帶著強勁的氣流朝她迫過來時,她眉目一寒,宛若蛟龍般騰躍而起,彈出手中僅餘的兩顆鋼珠。

噹噹兩聲,鋼珠被兩把兵器彈飛,合力造成的氣流亦因此而破壞,漩渦力道頓失,後力不繼,葉片紛紛揚揚落地。

那兩人見此,雙臂一振,極快地向她刺來。

樹上再次射出如雨利器,此次卻是根根松針,在內力的輔助下銳利如銀針,兩人體內的陰狠毒辣已被這些枝葉盡數激發,竟罔顧被射傷的危險,目標直直對準寧天歌而來。

勁風逼近,已可見猙獰面目。

寧天歌抓握著匕首的五指驀然伸展,拇指一撥,那匕首便在掌心下如風車般旋轉,帶著嗖嗖的風聲,吹揚起她鬢邊的髮絲,她冷眼看著那兩雙紅得發赤的眼睛,猛然一個旋身,手臂一揚,匕首脫手而出,以迅雷之勢挾風裹雨飛速轉動著直擊對面。

那兩隻如蝙蝠一般的身形倏地朝兩邊分開,並不與之正面對抗,而是避過匕首的攻擊,片刻都不停歇,依舊對準寧天歌。

失去了武器又連殺他們同伴的寧天歌,是他們必殺的物件。

千鈞一髮,陰冷之氣逼人,樹上忽有一身影頭朝下直直墜落,在接近地面之時身形鬥轉,如離弦之箭般緊貼著地面滑行到一人下方,舉起手中尖削之物,根本未給對方反應的機會,帶著無可比擬的力量與速度往上一刺。

利器刺破身體的聲音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但對於死亡的那個人來說,這聲音卻是如此清晰,放大到周圍一切都消了音,只有這催命斷魂的聲音不斷迴響。

“砰!”鈍物落地,一根樹枝從胸前沒入,從後背穿出,正中心口!

僅剩一人。

那人眼中紅光更熾,厲叫一聲,手中蛇形怪狀的兵器直指寧天歌喉間,寧天歌只是冷冷看他,一動未動。

如此藐視之意令那人更為陰戾,滿地的血腥之氣更是刺激著他的神經,目標近在眼前,他咧開嘴陰側側地笑了笑,露出兩顆尖尖的犬牙,似乎已經品嚐到了鮮血的滋味……

那笑卻是一僵,後背突然傳來的透心涼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回頭,事實上,他也確實回了頭,然後,看到一柄匕首的把手正露在自己身體外面。

這是剛才被他輕而易舉避開,甚至當時在心底裡蔑視過的那把匕首,此刻在他意想不到的時候,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給了他致命一擊。

兩眼突出,那品嚐勝利熱血的笑容還停在臉上,並且將永遠保持下去,直至被各種野獸啃食,或者,腐爛。

那兵器的尖鋒就在距離寧天歌喉嚨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住,再也不能往前,那毒蛇的信子最終不甘地瞪著滿地震起的落葉,漸漸熄去糜紅的色彩。

寧天歌走到他身前,俯身拔出匕首,在他衣服上慢慢擦拭,一點,一點,直至雪亮如初。

在關乎生死之前,面對這樣的敵手,她從不會心軟,更不會手軟。

還刀入鞘,一隻修長的手遞到眼前,她握住,站起身來。

手指冰涼,那人融於蒼茫夜色之中,依舊能看出他臉上的土黃透著蒼白,他卻面容沉靜地對她微笑,如午夜悄然綻放的玉蘭,寧靜,優雅,滌盪去這一地的汙穢濁氣。

一手探至他身後,掌心處有一縷黏溼,剛才那一動,傷口又裂了開來。

“還能走麼?”寧天歌按住那一處,輕聲問。

“今晚就在這裡過夜吧。”墨離順勢將身體重量壓在她身上,舒緩地一聲嘆息,“美人在側,軟玉溫香,又如此溫柔體貼,無論如何都得細細體味一番再走。”

她沒有推開,反手將他抱住。

他更加得寸進尺,埋首於她脖頸間,深深地嗅了一口,“好香。”

她默默地任他作為,按在他傷口處的手更為用力。

身上的重量很沉,男人的整個身子都靠在她肩膀上,似是聞香竊玉,然片刻之後便已闔起眸子,氣息忽淺忽沉。

在身體稍未復元的情況下,內力一耗再耗,實則已是強駑之末。

若不然,他又豈肯屈就於這種骯髒之地。

半扶半抱著他走到稍遠處,儘量離那些死屍遠些,她靠著棵大樹坐下,從包裹裡取出水袋喂他喝了點水。

墨離已然睡了過去,雖然循著身體的本能嚥下了些,但還是有一部分水順著嘴角流了出來,打溼了衣襟。

寧天歌忙伸手將他唇邊的水漬抹去,那指腹卻不經意地擦過他柔軟的唇角,微微一麻。

她怔怔地看著他的唇,經過清水的潤溼,那唇色雖不是那麼紅潤,但鮮研潤澤得跟往日無異,那因為之前的調笑而微微翹起的唇角,在這平靜的睡容之下,少了那分玩笑不恭,更顯出絲孩子氣的滿足來。

這樣的墨離,就象,一個孩子。

一個纏著大人討要一塊心愛的糖果,最終亦得到了並將糖果仔細妥貼地收在口袋裡,然後微微笑起的孩子。

不自覺地輕輕撫了上去,順著那優美的弧線細細摩挲,指尖傳來的那種溫軟,直接傳遞到了心裡,使她的心也似乎在這一瞬間塌下去一塊。

他的鼻息若有似無地掃過她的手指,她驀地直起身子,灌了一口涼水下去。

清涼的水流過喉間,直接通往胃部,深深的涼意頓時沁過五臟六腑,將那一絲旖旎的粉色衝散。

靜坐少頃,她將墨離側身靠在樹幹上,解開他的衣服為他重新上了藥,再次進行包紮。

森林裡的夜格外涼,又沒有昨晚的那個天然洞穴的遮擋,寧天歌與墨離緊挨著睡了會,到後半夜還是凍醒了。

摸了摸他的手,亦是冰冷異常,想到他內力不足更是御不了寒,不得已,她只得伸出雙手將他緊緊抱住,兩人前胸相貼,倒是暖和了些。

望著此前情景,她無奈一笑,幸好他睡著了,否則又不知該怎樣佔那口頭上風。

互相依偎著又睡了片刻,耳邊隱約響起悉悉索索之聲,她立即驚醒,眯了眼往四周看去,黑暗中卻看不到任何異樣。

然而這古怪的聲音越來越大,象某些爬行動物貼著地面不斷朝這邊爬過來,令人頭皮發麻。

再凝神朝地面看去,卻可見那些落葉之上有一層黑乎乎的影子朝這邊而來,象潮水緩緩推進,越來越近,越來越多。

“墨離,快醒醒。”她低聲推了推身邊。

“不要動。”墨離卻早已醒過來,沉凝的眸子緊盯著那些不斷爬靠過來的不明物體。

那黑色的潮水漸漸湧到兩人腳邊,寧天歌緊攥的手心裡已微微出汗,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這些長得稀奇古怪的紅黑綠赤五彩斑斕的東西,就是這北邙山傳說中的毒蟲。

這讓她想起在西院遇刺那次,那數以千計的毒蟲就是如此這般不斷湧出,然而眼前,又何止千計,而且個頭更大,品種更多。

兩人皆屏住了呼吸,沒有動。

之所以不動,是因為他們看清楚了這些毒蟲行進的方向並非是衝著他們,而是從他們眼前爬了過來,繼續往前。

再扭頭朝另一邊看去,果見那邊亦有數量龐大的毒蟲朝前方聚集。

它們,是衝著那些死屍而去!

一旦明白這個事實,兩人才稍稍鬆了口氣。

可見,是那些鮮血的氣味將它們引了過來,也幸好,它們只是吃食死屍的毒物,若是連活人都吃,那他們可真要成了這些毒物的點心。

然而,現實總是不容人過於樂觀。

正當兩人放下心來之時,有一部分隨行的毒物卻停了下來,紛紛轉向看著他們。

幽綠幽綠的小眼睛如無數小型探照燈打在他們身上,連著細長的身子直挺挺地立於地面,如一根根可以採摘的豆芽,正仔細分辨著對面的兩個物體是否可食。

當然,這個世上應該沒有五顏六色的豆芽。

寧天歌亦睜圓了兩眼盯著這些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東西,這個時候,她不知誰才是那可以採摘的豆芽,只知道自己與墨離很快會成為這些毒物的盤中餐。

如此大眼瞪小眼地默然對視半晌,那些彩色豆芽忽然互相碰了碰頂端的那些豆豆小腦袋,細長的身子亦時不時地彼此交纏一下,好似跳舞一般。

什麼情況?

她愣了一下,之後就象是福至心靈,突然就想起了螞蟻互通訊息的方式。

毒蟲開會?!

“它們可能是在商量要不要吃我們。”墨離苦笑了一下。

他可真有默契。

“說不定,它們是在商量以什麼樣的方式吃掉我們。”她很是正經地介面。

“被蟲子吃掉,你說傳出去會不會不好聽?”墨離動著嘴唇,用極低的聲音表達著自己的糾結。

“好不好聽無所謂,我就怕死相太難看。”她亦苦惱地皺眉。

“那還等什麼,趁著它們還在商量,趕緊溜。”墨離摁了摁她的掌心,低聲道,“地上毒蟲太多,只能往高處走,我數到三,我們就一起到樹上去。”

寧天歌只覺得他在說這個“溜”字時,那神情與語氣實在有失親王風範,想笑,可看他表情如此嚴肅,又只得強行忍住,繃著嘴角直點頭。

“一,二,三……”

話音一落,兩人騰地站起,腳點地面躍起丈許,以最快的速度手腳並用地攀上了樹枝,再回頭,卻見那些豆芽皆蹬蹬地跳了起來,發出唧唧之聲,似乎對他們突然逃離極為震怒。

只見當先一根豆芽長聲“唧”了一聲,後面那些頓時一呼百應,身子一弓,著地的下半身猛一用力,竟齊齊朝他們所在的樹幹衝了過來。

“媽呀……”寧天歌大叫一聲,再也顧不得了,拉著墨離就躍向旁邊的樹梢。

雖然這些彩色豆芽長得還蠻可愛的,但越可愛的東西往往越毒,她可半點都不想被沾染上。

身邊的男人卻突然笑出聲來,她回頭瞪他一眼,“還笑,趕緊跑吧。”

他誇張地抹了抹眼角,邊笑邊搖頭,“還以為你這女人什麼都不怕,上次也沒見你怕成這樣。”

“所謂無知者無畏。”她拉著他在各個樹梢間起落,不時回頭看著後面緊追不捨誓要將他們吃到肚子裡的豆芽,“那蟲子吃人的樣子我可算是見過了,哪裡還敢讓它們碰著。”

“嗯,我也不捨得我的農婦就這樣被蟲子吃了。”他的指腹忽而在她掌心輕輕撓了一下,同樣細膩同樣帶著點薄繭的肌膚輕擦而過,引起輕微刺癢的酥麻。

她轉頭又瞪他一眼,這人,怎麼總是喜歡挑在非常時刻做這種非常動作。

這一眼,卻立即陷入那一泓碧水清泉中,夜色迷濛,微波漾漾,那人執手相望,淺笑盈盈,溫情脈脈之語尤在耳邊迴盪。

兩人這麼一相望,腳下便有些耽擱,這麼一耽擱,那群瘋狂追趕的豆芽們便更加親切地在後面打起了招呼。

“唧唧,唧唧唧……”

誠然是提前慶祝勝利的大合唱。

寧天歌微嘆,還是專心逃命要緊。

“咳……”一聲壓抑的輕咳,飄蕩在夜風中。

她心中一緊,“你怎麼樣?”

“沒事。”墨離一聲低笑,只是緊緊地抓住她的手,“你不知道我的命一向很大麼,哪那麼容易死。”

“我當然知道,禍害遺千年,我向來相信這句話。”她彎起唇角,說得漫不經心,手卻握得更緊了。

“唧唧,唧唧唧……”

四面的蟲叫聲似乎大了起來,寧天歌扭頭看了眼後面樹上與地面,一直緊跟著的豆芽並不見增多,正疑惑間,墨離說了句,“看前面。”

她回頭,卻見前面地面上,大群新來的豆芽開始攀爬上樹,而它們身後,還有黑壓壓一片朝這邊急速蠕動而來。

那聲勢浩大的唧唧之聲正是由它們發出,明顯地,它們是聽到了同伴的呼喚或是什麼其他他們不知道的報訊方式,到這裡來會師了。

十面埋伏!

四面楚歌!

足不足以形容他們此刻的處境?!

“下回出門,無論如何我都要帶著四喜。”寧天歌後悔不迭。

四喜多好啊,什麼毒都不怕,什麼毒蟲都怕它,唯一的缺點就是愛吃雞,可是,不就是愛吃雞麼,吃個雞算什麼!

早知道這北邙山有這麼多毒物,她再怎麼嫌麻煩也帶著它,有這個活寶貝在,她與墨離何至於落到這般狼狽境地。

“現在後悔有什麼用?”墨離有些好笑,望著滿樹滿樹的五彩豆芽,沉吟道,“嗯,你是你家金頂狐狸的主子,想必學兩聲那狐狸叫應該不難吧?”

她的愁思頓時被他給打斷,木木地轉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狐狸就叫了那麼兩聲,殿下也是聽見的,殿下的才情學識都要比我強,我覺得由你來學應該更不成問題。”

他頓住身形默了一下,輕咳一聲,“當我沒說。”

底下的豆芽蟲越聚越多,而樹上的則紛紛朝這邊跳,他們周圍僅剩下極少的樹還沒被侵佔,然已經沒有去路了。

“命喪於此也就罷了,可死法能不能好看點……”寧天歌哀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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