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密談

凰謀——誘妃入帳·墨傾長風·5,037·2026/3/26

第一百四十章 密談 第一百四十章 密談 孫磊被人帶了出去,墨跡亦被安排到墨離與寧天歌身後的席位,一場興致高昂的壽宴經過剛才那一事,縱使天祈帝將所有不快壓下,氣氛亦明顯不如先前。舒榒駑襻 趙匡回到座位之後如坐針氈,不多久便尋了個藉口走了出去,待到了無人之地,他取出懷裡的紙箋,藉著遠處的燈光一看,頓時冷汗淋漓。 兩份墨離與寧天歌的頭像,是他收到墨承的密函之後親自交給孫磊的。 一封下令暗殺他們二人的密信雖非他的親筆,內容卻與他寫的一字不差,可見原件尚在墨離手中。 還有一頁紙上,是關於使用鐵箭的記錄,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用箭的日期,地點,用途,這還是他為了防止有人暗中取用而令孫磊作的記錄,如果墨離剛才將這記錄展示出來,孫磊的謊言當場就會被揭穿,到時,莫說他罪責難逃,便是天祈帝也會在眾使面前顏面掃地。 除了這幾樣證物,另還有一紙墨離親筆寫書的小箋,字跡清雅飄逸,又不失遒勁之風,他說,太子殿下的臥房金雕玉砌,奢華綺麗,尤其那張錦帳珠綴的大床最為好看,這其中又以精雕細刻的床柱為最,那上面的蝴蝶翩躚靈動,形態逼真,真真讓人心動。 薄薄一紙,拿在手中好似重逾千斤,這上面字字句句看似隱晦,實則已將事情說得再明白不過。 趙匡的那個金窩,不但被人來去自如地遊歷了一番,連那點令人自傲的小伎倆都被人家摸得一清二楚。 此時,他才真正感覺到了僥倖,真正明白墨離對他有多麼手下留情。 與這樣的人作對,他根本連做人家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抹了把冷汗,許久之後,他才回到殿內,此時壽宴已將近尾聲,天祈帝興致泛泛,只是礙於使節在場,才未提前散了筵席。 見趙匡回座,寧天歌替墨離與自己都倒了杯酒,低聲笑道:“殿下,微臣敬你一杯。” 墨離眸光流轉,柔柔地落在她臉上,舉起杯子慢慢地喝了,忽而湊近她耳邊說道:“我們回去接著喝,好不好?” 語調輕柔地象一支羽毛輕掃過心頭,她身子一僵,微偏了頭去,面上的笑容已有些切齒的意味,“殿下,能不能注意些場合?” 他低低一笑,坐開了些,那眸子卻依舊萬分柔和地望著她。 寧天歌對他著實無奈,決計非不得已的情況不去理他,閒閒地抬眸四望,卻見對面趙匡只顧埋頭喝酒,心虛得不敢抬頭往這邊看,而趙煥則不時地瞥眼過來,目光沉沉。 精心準備且滿心期待的一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心中的失落與不滿可想而知。 經過此事,想必趙匡與趙煥之間的明爭暗鬥將更為激烈,只是這都與她無關,這是他們兄弟之間的爭鬥,外人涉入過多,只會徒惹一身腥。 嘴角忽然揚起,左前方一道頻頻投射過來的視線令她不禁莞爾。 這麼一晚上,這麼近的距離,看得見卻說不上話,這鬱瑾風想必是憋壞了。 這時,忽聽得旁邊的成王高聲說道:“陛下,聽說一個月前洛城天象有異,當空的日頭大了幾倍不說,還被七彩光暈環繞,猶如一隻巨大的眼睛一般,不知可有此事?” 成王此言一畢,殿內眾人頓時精神一振,紛紛豎起耳朵來,尤其北昭西宛兩國使節,更是抖擻了精神,打聽好了訊息也好回去覆命。 天祈帝心裡不舒暢,但也不好流於表面,則笑道:“確有此事。” “哦?”成王濃眉一挑,“傳言,得‘天眼’者得天下!既然天降如此異象,莫非這世上果有‘天眼’不成?” “成王都說了那是傳言,到底有沒有‘天眼’這一事,朕也不好說。”天祈帝眼中犀利鋒芒一閃而過,各國來使藉著他壽辰之際齊聚洛城,他豈會不知他們來意。 “本王倒認為,這傳言並非空穴來風。”成王端坐於位,聲音洪亮,自有一番躊躇滿志的神態,“‘開啟天眼,皇圖再現,執掌乾坤,天下大統’,這幾句話天下無人不知。如今天祈上空所現的異象與‘天眼’極為吻合,說不定,那‘天眼’正在洛城或者天祈某一處也未知。” “成王說笑了。”天祈帝眼底深沉,淡淡說道,“此次異象與天祈斷然無關。‘天眼’是神物,即使有,也不可能在天祈,否則朕早已將它擁為己有,哪裡還會連它在哪裡都不知?” 就算真的有,他也不可能實話實說。 這麼多國家都虎視眈眈地盯著這天下,哪個不想一統江山,若是‘天眼’被按在天祈頭上,只怕天祈再無安寧之日。 成王被天祈帝一句話堵死,不好再糾纏於這個問題,只得暫時作罷,只是面色上有些不太好看。 其他坐等結果的使節見此,更不會開口自討沒趣,都收起了耳朵,只當剛才成王未提。 場面一時冷清。 “時辰不早,朕看,今日壽宴便到此散了吧。”天祈帝覺得倍感疲憊,病體裝到現在也實在虛耗得厲害,便站起身來說道,“太子,這裡交由你來安排吧。” 趙匡連忙起身應下,天祈帝又略略與各使節應付了幾句,便轉身離去。 當即,唱禮太監宣佈宴畢,各人起身退席。 鬱瑾風在太監唱禮時便暗中朝寧天歌打了個手勢,又指了指外頭,這意思分明是想與他們在外面一敘。 按照規定,宴後沒有皇帝允許任何人不得在宮中逗留,這敘舊,當然是指在宮外了。 寧天歌點了下頭,彎著嘴角答應了。 各國來使是貴客,自然要先行,墨離三人不緊不慢地落後於其他使節之後,於最後出了宮,行至人跡僻靜之處停了車,未等多久,便見一輛馬車追了上來。 車未停穩,鬱瑾風已一把掀開簾子躍下了車,興沖沖地直奔倚靠著車椽笑望著他的墨離與寧天歌。 “殿下,寧主簿,實在不好意思,這幾天剛好有事外出,今日才回,以至不能及時去驛館探訪。”未至跟前,他已忙不迭地解釋。 “世子客氣了。”墨離微笑著與他寒暄。 “哪裡,本就說好了的,殿下與寧主簿若來天祈,我定要盡地主之誼。”鬱瑾風笑著說道,卻左右相顧了一下,又有些欲言又止。 寧天歌抿住嘴角,故意當作沒看見他那樣子。 鬱瑾風到底忍不住,問道:“阿七姑娘她……咳,寧主簿,怎麼沒帶你表妹一起來?” “撲哧”一聲,她轉過頭與墨離相視而笑。 墨離果然猜得絲毫不錯。 鬱瑾風很是茫然,“怎麼了?” “沒什麼。”寧天歌忙忍住笑,擺手道,“阿七她本來是想跟著來長長見識的,只是有事來不了。不過,世子你看,我與殿下此行如此兇險,險些喪命於天祈,她也幸好沒有來。” 鬱瑾風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也很快恢復如常,點頭道:“寧主簿說的是,幸好你與殿下吉人天相,安然無恙,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不說這些了。”墨離一拍他肩膀,望著他那輛馬車說道,“令尊可是在車內?作為小輩,我該去拜會一下安定侯。” “家父已經另乘回府,不過家父已囑咐我帶口信給殿下,改日請殿下與寧主簿到舍下作客。”鬱瑾風微微一笑,之後面帶正色低聲道,“有些事,瑾風想與兩位面談,不知可否方便?” “自然。”墨離微笑應答,轉而朝墨跡使了個眼色。 墨跡立即領會,將車伕趕到了一邊,自己則立於車椽上,行起了放哨之職。 三人依次入了車內,暖黃的燈光自鶴嘴銅燈裡暈出,頓時隔絕了外面沉沉的夜色。 “世子有話但說無妨。”墨離斜斜地倚靠著軟枕,比進宮時更為懶散。 鬱瑾風端坐一旁,沉吟了一下問道:“二位可還記得年初我遭到貴國太子墨承暗殺,後來又被阿七姑娘所救一事?” 提到阿七,他的眼神便明顯變得柔和起來。 寧天歌微微一笑,“當然記得。” 墨離亦點了點頭。 鬱瑾風神情肅然,道:“目前雖無證據可以表明,但我可以肯定那件事與太子趙匡脫不了幹係,而兩位遭到趙匡追殺,定然也是與墨承有關。” 寧天歌與墨離互相一眼,鬱瑾風所說的,他們早已知道,只是他又是如何能猜到這些。 “世子怎會如此猜測?”墨離支著額頭問。 “這就要從我去年前往東陵說起。”鬱瑾風微擰著眉頭,表情很不輕鬆,“我沒有告訴過兩位我去東陵的原因,其實,我是奉了父命與皇命去東陵調查兩件事。” “什麼事?”墨離略直起上身,收起懶散模樣。 寧天歌沒有開口詢問,只表現出認真傾聽的模樣,對於鬱瑾風要說的兩件事,她再清楚不過。 鬱瑾風說道:“一件,是要查清當年的蘭若公主,也就是蘭妃娘娘暴病身亡的真正原因。另一件,則是調查寧相的大夫人,也就是寧主簿母親的真實身份。” “我母妃?”墨離噙著淡淡笑意,眸中已有了猜度之意。 未等鬱瑾風作答,寧天歌已問道:“敢問世子,這兩件事,哪件是奉的皇命,哪件又是奉的父命?” “調查寧夫人身份是奉的皇命,調查蘭若公主的死因則是奉的父命。” 不等寧天歌再問,墨離又問:“安定侯為何要調查我母妃的死因?” 鬱瑾風本有條不紊地回答著兩人輪番提問,此時卻面露豫色,頗有些躊躇,“不瞞兩位,其實……家父在蘭若公主待字閨中時便已深愛上公主,只等著公主及笄之後便請先帝賜婚。未想先帝下旨讓蘭若公主遠嫁東陵和親,為此家父曾與先帝大鬧一場,卻依舊無法改變公主和親的命運。” 竟然還有這樣一場往事? 寧天歌看向墨離,卻見他眸光轉為幽深,在跳躍的燈光下看不分明。 “沒奈何,家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蘭若公主嫁到東陵,成為東陵皇帝的蘭妃,他當時心想,如果蘭若公主能在東陵過得幸福,能被好好珍愛,他便是遠遠地看著,便也欣慰了。”說到這裡,鬱瑾風頓了頓,似乎對其父的這份感情亦深有所感。“未想後來竟傳出蘭若公主不治身亡的訊息,家父心中哀痛,很是消沉了幾年,但近兩年他卻又覺得此事頗為蹊蹺。蘭若公主向來身康體健,不該去了東陵便身染惡疾,如此輕易撒手西去,因此才命我趁著陛下下達命令之際一併深查。” 墨離許久不語,眸中有隱痛之色。 “想不到,安定侯也是個深情之人。”寧天歌喟然輕嘆。 鬱瑾風點頭稱是,“家父對蘭若公主的感情,從未隱瞞過家母,因此我也十分了解。” “那寧夫人之事又是怎麼回事?”墨離沒有再往下深問,望了眼寧天歌,淡然問道。 寧天歌避開他的眸光,微側了臉,密長的羽睫遮去眸中神色。 “此事還需追溯到十八年前。”鬱瑾風突然嘆了口氣,目光悠遠,看著那淡青色的車簾子說道,“當時寧相出使天祈,身邊曾帶著一名女子,據說是在途中救過寧相,寧相念她有救命之恩,又因她孤身一人,便將她帶在身邊一同入了宮。” 女子…… 墨離若有所思。 “入宮後,那女子被當時還是太子的陛下看中,也不知怎麼回事,竟有了陛下的骨血,陛下對她倒是真心喜歡,本欲將她收房,那女子卻幾度自殺,後來又無故失了蹤,據說寧相為此還與陛下生了很大一場氣。” “可見那女子並不喜歡陛下,而是被強要了去。”墨離手指一叩桌几,唇含冷誚。 寧天歌冷笑一聲,“於是,你們陛下便認為這名女子的失蹤與我父親有關,然後派你來查?” “沒錯。”鬱瑾風點頭,“寧相返回東陵之際,那女子也失去了蹤跡,陛下便懷疑是寧相帶走了她。” “既然懷疑,為何不追?”寧天歌冷然相問。 “陛下率人追過,可並未在使節隊伍中發現那名女子。” “既然未發現,便是我父親並未帶她走,現在又為何還要來懷疑,還要追查這麼多年之前的舊事?” 鬱瑾風被她這一連聲的質問問得有些尷尬,這些本就是宮廷秘事,說出來並不光彩。 “近年來陛下身體每況愈下,太子與二殿下鬥得不可開交,彼此結黨營私,大搞黨爭,置陛下與朝政於不顧,陛下一氣之下便命家父查訪當年失蹤女子。”他沉然回答,“陛下認為,那女子失蹤的時間與寧相回朝的時間相符,且寧相一回東陵之後便娶妻,後又打聽到寧夫人是因早產而亡,從時間推算,那女子倒更象是在與寧相成親之前便已懷孕……咳,寧主簿,我沒有汙辱先母的意思。” “我明白。”寧天歌吸了口氣,平復心中鬱抑。 “且不說寧夫人並不是那位懷了陛下骨血的女子,寧主簿也不可能是陛下之子,就算是,陛下這樣做又想如何?難不成還想與這流落在外的孩子來個父子相認,讓他認祖歸宗?”墨離眸中透出涼寒之意,更不乏嘲諷,“更甚者,想讓這個孩子來繼承大統?” “殿下或許不信,但陛下確有此意。”鬱瑾風並無玩笑之色,鄭重道,“陛下的意思是,若那名女子果真生下了孩子,且那孩子是兒子,便將他帶迴天祈看看那孩子的資質稟性如何,若天賦過人,足可擔當重任,便極有可能重立太子。” “重立太子?”墨離復又歪進軟墊裡,慵懶一笑,“這又豈是件容易之事。” “是不容易。”鬱瑾風輕嘆一聲,“只是趙匡與趙煥二人已讓陛下深惡痛絕,若有好的人選,陛下恐怕再難也會去做。再者,陛下對那女子的感情,應該也是很深的吧。” “再深又如何,他根本就不懂得感情是需要尊重的,這種強要了人家的手段跟強盜又有何異?”寧天歌淡淡說道,“若那名女子還健在,恐怕也不會將孩子送回來。” 鬱瑾風認同地點頭,遂道:“去年底,家父命我前往東陵查訪這兩件事,我到東陵之後便委託了蒐羅情報第一的無覓閣,但寧夫人的身份一直沒有查到。本來此事極為隱秘,不知為何被趙匡得知,之後不久我便遭到了墨承的暗殺,我當時便已隱隱猜到兩人的關係,如今見殿下與寧主簿無緣無故惹來趙匡的追殺,更加確定這兩人之間有不可告人的來往。只可惜陛下刻意壓下此事,否則趙匡哪裡能夠全身而退。”

第一百四十章 密談

第一百四十章 密談

孫磊被人帶了出去,墨跡亦被安排到墨離與寧天歌身後的席位,一場興致高昂的壽宴經過剛才那一事,縱使天祈帝將所有不快壓下,氣氛亦明顯不如先前。舒榒駑襻

趙匡回到座位之後如坐針氈,不多久便尋了個藉口走了出去,待到了無人之地,他取出懷裡的紙箋,藉著遠處的燈光一看,頓時冷汗淋漓。

兩份墨離與寧天歌的頭像,是他收到墨承的密函之後親自交給孫磊的。

一封下令暗殺他們二人的密信雖非他的親筆,內容卻與他寫的一字不差,可見原件尚在墨離手中。

還有一頁紙上,是關於使用鐵箭的記錄,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用箭的日期,地點,用途,這還是他為了防止有人暗中取用而令孫磊作的記錄,如果墨離剛才將這記錄展示出來,孫磊的謊言當場就會被揭穿,到時,莫說他罪責難逃,便是天祈帝也會在眾使面前顏面掃地。

除了這幾樣證物,另還有一紙墨離親筆寫書的小箋,字跡清雅飄逸,又不失遒勁之風,他說,太子殿下的臥房金雕玉砌,奢華綺麗,尤其那張錦帳珠綴的大床最為好看,這其中又以精雕細刻的床柱為最,那上面的蝴蝶翩躚靈動,形態逼真,真真讓人心動。

薄薄一紙,拿在手中好似重逾千斤,這上面字字句句看似隱晦,實則已將事情說得再明白不過。

趙匡的那個金窩,不但被人來去自如地遊歷了一番,連那點令人自傲的小伎倆都被人家摸得一清二楚。

此時,他才真正感覺到了僥倖,真正明白墨離對他有多麼手下留情。

與這樣的人作對,他根本連做人家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抹了把冷汗,許久之後,他才回到殿內,此時壽宴已將近尾聲,天祈帝興致泛泛,只是礙於使節在場,才未提前散了筵席。

見趙匡回座,寧天歌替墨離與自己都倒了杯酒,低聲笑道:“殿下,微臣敬你一杯。”

墨離眸光流轉,柔柔地落在她臉上,舉起杯子慢慢地喝了,忽而湊近她耳邊說道:“我們回去接著喝,好不好?”

語調輕柔地象一支羽毛輕掃過心頭,她身子一僵,微偏了頭去,面上的笑容已有些切齒的意味,“殿下,能不能注意些場合?”

他低低一笑,坐開了些,那眸子卻依舊萬分柔和地望著她。

寧天歌對他著實無奈,決計非不得已的情況不去理他,閒閒地抬眸四望,卻見對面趙匡只顧埋頭喝酒,心虛得不敢抬頭往這邊看,而趙煥則不時地瞥眼過來,目光沉沉。

精心準備且滿心期待的一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心中的失落與不滿可想而知。

經過此事,想必趙匡與趙煥之間的明爭暗鬥將更為激烈,只是這都與她無關,這是他們兄弟之間的爭鬥,外人涉入過多,只會徒惹一身腥。

嘴角忽然揚起,左前方一道頻頻投射過來的視線令她不禁莞爾。

這麼一晚上,這麼近的距離,看得見卻說不上話,這鬱瑾風想必是憋壞了。

這時,忽聽得旁邊的成王高聲說道:“陛下,聽說一個月前洛城天象有異,當空的日頭大了幾倍不說,還被七彩光暈環繞,猶如一隻巨大的眼睛一般,不知可有此事?”

成王此言一畢,殿內眾人頓時精神一振,紛紛豎起耳朵來,尤其北昭西宛兩國使節,更是抖擻了精神,打聽好了訊息也好回去覆命。

天祈帝心裡不舒暢,但也不好流於表面,則笑道:“確有此事。”

“哦?”成王濃眉一挑,“傳言,得‘天眼’者得天下!既然天降如此異象,莫非這世上果有‘天眼’不成?”

“成王都說了那是傳言,到底有沒有‘天眼’這一事,朕也不好說。”天祈帝眼中犀利鋒芒一閃而過,各國來使藉著他壽辰之際齊聚洛城,他豈會不知他們來意。

“本王倒認為,這傳言並非空穴來風。”成王端坐於位,聲音洪亮,自有一番躊躇滿志的神態,“‘開啟天眼,皇圖再現,執掌乾坤,天下大統’,這幾句話天下無人不知。如今天祈上空所現的異象與‘天眼’極為吻合,說不定,那‘天眼’正在洛城或者天祈某一處也未知。”

“成王說笑了。”天祈帝眼底深沉,淡淡說道,“此次異象與天祈斷然無關。‘天眼’是神物,即使有,也不可能在天祈,否則朕早已將它擁為己有,哪裡還會連它在哪裡都不知?”

就算真的有,他也不可能實話實說。

這麼多國家都虎視眈眈地盯著這天下,哪個不想一統江山,若是‘天眼’被按在天祈頭上,只怕天祈再無安寧之日。

成王被天祈帝一句話堵死,不好再糾纏於這個問題,只得暫時作罷,只是面色上有些不太好看。

其他坐等結果的使節見此,更不會開口自討沒趣,都收起了耳朵,只當剛才成王未提。

場面一時冷清。

“時辰不早,朕看,今日壽宴便到此散了吧。”天祈帝覺得倍感疲憊,病體裝到現在也實在虛耗得厲害,便站起身來說道,“太子,這裡交由你來安排吧。”

趙匡連忙起身應下,天祈帝又略略與各使節應付了幾句,便轉身離去。

當即,唱禮太監宣佈宴畢,各人起身退席。

鬱瑾風在太監唱禮時便暗中朝寧天歌打了個手勢,又指了指外頭,這意思分明是想與他們在外面一敘。

按照規定,宴後沒有皇帝允許任何人不得在宮中逗留,這敘舊,當然是指在宮外了。

寧天歌點了下頭,彎著嘴角答應了。

各國來使是貴客,自然要先行,墨離三人不緊不慢地落後於其他使節之後,於最後出了宮,行至人跡僻靜之處停了車,未等多久,便見一輛馬車追了上來。

車未停穩,鬱瑾風已一把掀開簾子躍下了車,興沖沖地直奔倚靠著車椽笑望著他的墨離與寧天歌。

“殿下,寧主簿,實在不好意思,這幾天剛好有事外出,今日才回,以至不能及時去驛館探訪。”未至跟前,他已忙不迭地解釋。

“世子客氣了。”墨離微笑著與他寒暄。

“哪裡,本就說好了的,殿下與寧主簿若來天祈,我定要盡地主之誼。”鬱瑾風笑著說道,卻左右相顧了一下,又有些欲言又止。

寧天歌抿住嘴角,故意當作沒看見他那樣子。

鬱瑾風到底忍不住,問道:“阿七姑娘她……咳,寧主簿,怎麼沒帶你表妹一起來?”

“撲哧”一聲,她轉過頭與墨離相視而笑。

墨離果然猜得絲毫不錯。

鬱瑾風很是茫然,“怎麼了?”

“沒什麼。”寧天歌忙忍住笑,擺手道,“阿七她本來是想跟著來長長見識的,只是有事來不了。不過,世子你看,我與殿下此行如此兇險,險些喪命於天祈,她也幸好沒有來。”

鬱瑾風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也很快恢復如常,點頭道:“寧主簿說的是,幸好你與殿下吉人天相,安然無恙,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不說這些了。”墨離一拍他肩膀,望著他那輛馬車說道,“令尊可是在車內?作為小輩,我該去拜會一下安定侯。”

“家父已經另乘回府,不過家父已囑咐我帶口信給殿下,改日請殿下與寧主簿到舍下作客。”鬱瑾風微微一笑,之後面帶正色低聲道,“有些事,瑾風想與兩位面談,不知可否方便?”

“自然。”墨離微笑應答,轉而朝墨跡使了個眼色。

墨跡立即領會,將車伕趕到了一邊,自己則立於車椽上,行起了放哨之職。

三人依次入了車內,暖黃的燈光自鶴嘴銅燈裡暈出,頓時隔絕了外面沉沉的夜色。

“世子有話但說無妨。”墨離斜斜地倚靠著軟枕,比進宮時更為懶散。

鬱瑾風端坐一旁,沉吟了一下問道:“二位可還記得年初我遭到貴國太子墨承暗殺,後來又被阿七姑娘所救一事?”

提到阿七,他的眼神便明顯變得柔和起來。

寧天歌微微一笑,“當然記得。”

墨離亦點了點頭。

鬱瑾風神情肅然,道:“目前雖無證據可以表明,但我可以肯定那件事與太子趙匡脫不了幹係,而兩位遭到趙匡追殺,定然也是與墨承有關。”

寧天歌與墨離互相一眼,鬱瑾風所說的,他們早已知道,只是他又是如何能猜到這些。

“世子怎會如此猜測?”墨離支著額頭問。

“這就要從我去年前往東陵說起。”鬱瑾風微擰著眉頭,表情很不輕鬆,“我沒有告訴過兩位我去東陵的原因,其實,我是奉了父命與皇命去東陵調查兩件事。”

“什麼事?”墨離略直起上身,收起懶散模樣。

寧天歌沒有開口詢問,只表現出認真傾聽的模樣,對於鬱瑾風要說的兩件事,她再清楚不過。

鬱瑾風說道:“一件,是要查清當年的蘭若公主,也就是蘭妃娘娘暴病身亡的真正原因。另一件,則是調查寧相的大夫人,也就是寧主簿母親的真實身份。”

“我母妃?”墨離噙著淡淡笑意,眸中已有了猜度之意。

未等鬱瑾風作答,寧天歌已問道:“敢問世子,這兩件事,哪件是奉的皇命,哪件又是奉的父命?”

“調查寧夫人身份是奉的皇命,調查蘭若公主的死因則是奉的父命。”

不等寧天歌再問,墨離又問:“安定侯為何要調查我母妃的死因?”

鬱瑾風本有條不紊地回答著兩人輪番提問,此時卻面露豫色,頗有些躊躇,“不瞞兩位,其實……家父在蘭若公主待字閨中時便已深愛上公主,只等著公主及笄之後便請先帝賜婚。未想先帝下旨讓蘭若公主遠嫁東陵和親,為此家父曾與先帝大鬧一場,卻依舊無法改變公主和親的命運。”

竟然還有這樣一場往事?

寧天歌看向墨離,卻見他眸光轉為幽深,在跳躍的燈光下看不分明。

“沒奈何,家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蘭若公主嫁到東陵,成為東陵皇帝的蘭妃,他當時心想,如果蘭若公主能在東陵過得幸福,能被好好珍愛,他便是遠遠地看著,便也欣慰了。”說到這裡,鬱瑾風頓了頓,似乎對其父的這份感情亦深有所感。“未想後來竟傳出蘭若公主不治身亡的訊息,家父心中哀痛,很是消沉了幾年,但近兩年他卻又覺得此事頗為蹊蹺。蘭若公主向來身康體健,不該去了東陵便身染惡疾,如此輕易撒手西去,因此才命我趁著陛下下達命令之際一併深查。”

墨離許久不語,眸中有隱痛之色。

“想不到,安定侯也是個深情之人。”寧天歌喟然輕嘆。

鬱瑾風點頭稱是,“家父對蘭若公主的感情,從未隱瞞過家母,因此我也十分了解。”

“那寧夫人之事又是怎麼回事?”墨離沒有再往下深問,望了眼寧天歌,淡然問道。

寧天歌避開他的眸光,微側了臉,密長的羽睫遮去眸中神色。

“此事還需追溯到十八年前。”鬱瑾風突然嘆了口氣,目光悠遠,看著那淡青色的車簾子說道,“當時寧相出使天祈,身邊曾帶著一名女子,據說是在途中救過寧相,寧相念她有救命之恩,又因她孤身一人,便將她帶在身邊一同入了宮。”

女子……

墨離若有所思。

“入宮後,那女子被當時還是太子的陛下看中,也不知怎麼回事,竟有了陛下的骨血,陛下對她倒是真心喜歡,本欲將她收房,那女子卻幾度自殺,後來又無故失了蹤,據說寧相為此還與陛下生了很大一場氣。”

“可見那女子並不喜歡陛下,而是被強要了去。”墨離手指一叩桌几,唇含冷誚。

寧天歌冷笑一聲,“於是,你們陛下便認為這名女子的失蹤與我父親有關,然後派你來查?”

“沒錯。”鬱瑾風點頭,“寧相返回東陵之際,那女子也失去了蹤跡,陛下便懷疑是寧相帶走了她。”

“既然懷疑,為何不追?”寧天歌冷然相問。

“陛下率人追過,可並未在使節隊伍中發現那名女子。”

“既然未發現,便是我父親並未帶她走,現在又為何還要來懷疑,還要追查這麼多年之前的舊事?”

鬱瑾風被她這一連聲的質問問得有些尷尬,這些本就是宮廷秘事,說出來並不光彩。

“近年來陛下身體每況愈下,太子與二殿下鬥得不可開交,彼此結黨營私,大搞黨爭,置陛下與朝政於不顧,陛下一氣之下便命家父查訪當年失蹤女子。”他沉然回答,“陛下認為,那女子失蹤的時間與寧相回朝的時間相符,且寧相一回東陵之後便娶妻,後又打聽到寧夫人是因早產而亡,從時間推算,那女子倒更象是在與寧相成親之前便已懷孕……咳,寧主簿,我沒有汙辱先母的意思。”

“我明白。”寧天歌吸了口氣,平復心中鬱抑。

“且不說寧夫人並不是那位懷了陛下骨血的女子,寧主簿也不可能是陛下之子,就算是,陛下這樣做又想如何?難不成還想與這流落在外的孩子來個父子相認,讓他認祖歸宗?”墨離眸中透出涼寒之意,更不乏嘲諷,“更甚者,想讓這個孩子來繼承大統?”

“殿下或許不信,但陛下確有此意。”鬱瑾風並無玩笑之色,鄭重道,“陛下的意思是,若那名女子果真生下了孩子,且那孩子是兒子,便將他帶迴天祈看看那孩子的資質稟性如何,若天賦過人,足可擔當重任,便極有可能重立太子。”

“重立太子?”墨離復又歪進軟墊裡,慵懶一笑,“這又豈是件容易之事。”

“是不容易。”鬱瑾風輕嘆一聲,“只是趙匡與趙煥二人已讓陛下深惡痛絕,若有好的人選,陛下恐怕再難也會去做。再者,陛下對那女子的感情,應該也是很深的吧。”

“再深又如何,他根本就不懂得感情是需要尊重的,這種強要了人家的手段跟強盜又有何異?”寧天歌淡淡說道,“若那名女子還健在,恐怕也不會將孩子送回來。”

鬱瑾風認同地點頭,遂道:“去年底,家父命我前往東陵查訪這兩件事,我到東陵之後便委託了蒐羅情報第一的無覓閣,但寧夫人的身份一直沒有查到。本來此事極為隱秘,不知為何被趙匡得知,之後不久我便遭到了墨承的暗殺,我當時便已隱隱猜到兩人的關係,如今見殿下與寧主簿無緣無故惹來趙匡的追殺,更加確定這兩人之間有不可告人的來往。只可惜陛下刻意壓下此事,否則趙匡哪裡能夠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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