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為什麼沒有毛

凰謀——誘妃入帳·墨傾長風·8,302·2026/3/26

第一百九十五章 為什麼沒有毛 天色矇矇亮,遠離月都的一座荒廟中。舒殢殩獍 墨跡將冉忻塵從背上放下,確定廟中無人之後,便開始脫身上那身破舊衣服。 “爺你個屁!”他脫一件罵一聲,“老子才是爺,你算個什麼玩意兒!” 寧天歌小心地將蘇嶼放在地上,嘲諷道:“墨跡爺,你現在倒是能耐,剛才怎麼沒見你這麼英雄?” “還不是你非讓我哭?”墨跡拉著臉,“若不是你拿主子壓我,我才不幹這麼丟面子的事。” “能平安無損地出來,那才是最重要的,面子是個什麼東西?不要也罷。” 寧天歌嗤了一聲,將蘇嶼臉上的紫紅色糊糊慢慢剝下來,但沒有擦去上面的汙漬。 墨跡不滿地哼哼了兩聲,倒也不能反駁什麼。 她也不再理會他,將蘇嶼臉上與手臂上的黑斑逐個擦去,整個人看上去終於不再那麼恐怖,這時蘇嶼緩緩睜開眼眸,眸光溫潤,即使滿身刻意而為的醜化都似乎被這眸光洗滌乾淨。 “讓你受罪了。”寧天歌抱歉一笑,“要你這國主假扮一個死人,還要糊上這麼些黏乎乎的東西,身上又弄得臭燻燻的,確實說不過去。” 蘇嶼搖了搖頭,露出一絲笑意。 “為了避人耳目,這個醜妝你還需要忍受些日子。”她的聲音不經意放柔,“不過這身味道還是很容易去掉的。” 對於這樣一個於困境中依舊能保持如水般清澈的男子,她無法做到漠視他的內心。 蘇嶼微笑頷首。 某位殭屍覺得眼前這景象有些礙眼,很稱職地保持著殭屍的面貌,木著臉尋找儘可能乾淨可以坐的地方,四喜則安靜地窩在他懷裡,看了眼積了一層灰的地面,不肯下來,嫌髒。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這狐狸跟冉忻塵相處沒多長時日,別的沒學會,這潔癖倒是學了個**不離十。 墨跡將破衣服墊在身下,往地上盤腿一坐,看著寧天歌仔細地為蘇嶼整理妝容,亦有礙眼的同感。 “我說,差不多就行了。”他揮手扇著風,只覺得越看越不順眼,“我家主子也沒見過你這麼伺候的。”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寧天歌不緊不慢地為蘇嶼換著乾淨衣服,頭也不回地反問。 墨跡語氣一滯,半晌,擰著脖子道:“反正我沒看到過。” “你沒看到過不代表沒有。”她的聲音不鹹不淡,“你要是什麼都能看見,你主子還留著你做什麼。” “我,我……”墨跡被她噎得半天說不出話,緩了好幾緩才道,“什麼叫我能看見主子還留著我做什麼?這有什麼不好的?” “好不好,等你主子回來你自己問他吧。”她將蘇嶼的衣服整理好,回頭睨著他,“反正,若是我有這麼個連主子的**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的屬下,定然是不要他的末日影殺者。” 墨跡瞪眼,閉嘴。 寧天歌牽起唇角,低頭,正迎上蘇嶼含笑的眸光。 她笑了笑,站起身來,走到廟門處,看向月都的方向。 那輛馬車早在出城不久便讓她丟棄,為了防止有人追來,她與墨跡兩人揹著蘇嶼與冉忻塵一路疾行至此,都不敢稍作停歇,雖然一時半刻不會被人追上,但時間一長就很難說。 月都雖比京都要小,但要在短時間內搜遍全城卻不容易,成王若要將月都搜遍,至少也要兩天時間。 如果他們出城一事未上報,那麼他們便可以稍緩口氣,如若被成王得知,以成王的老謀深算再加上無問的能力,只怕很快就能將蘇嶼失蹤一事聯絡在一起。 那麼,他們的時間便不多了。 身後腳步聲傳來,隨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遞了一隻翠玉瓶過來。 她回頭,對來人微微一笑,“是什麼?” “祛淤活血的。”冉忻塵一手抱著四喜,似乎還在不快,“那人踢在你的腿骨上,位置不對,力道又大,現在肯定淤青了。” 真是難為他願意解釋這麼多。 寧天歌接過來,“好,我會用的。” “現在就用。”冉忻塵很是嚴肅,而且不容反對。 她沒法,只得彎腰捲起褲腿。 其實她並沒想擦藥,把藥瓶子接過來,只是因為她瞭解冉忻塵的脾氣,不接過來他是不會收回的,而且,她也不忍拂他的心意。 褲腿捲起,雪白纖細骨感勻稱的小腿便露了出來。 霎時,寧天歌便感覺到數道目光自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力度齊射過來,齊齊凝聚在她的小腿上。 往殘破的門檻上一坐,她倒了些藥水在手心裡,坦然地在腿骨上輕揉慢搓,那幾道目光也不知迴避,輕輕重重地隨著她手中的動作來回。 她突然瞥了墨跡一眼。 冉忻塵和蘇嶼不知道她的身份,看看也就罷了,他一個大老粗,明知她是女子也不知道非禮勿視,她覺得有必要在適當的時候給他上上課。 墨跡咳嗽了一聲,轉開頭去。 冉忻塵盯著她的小腿,皺著眉頭納悶道:“你的腿……為什麼跟我長得不一樣?這麼細,還沒有毛。” 寧天歌一個不穩,差點從門檻上栽下來。 院正大人,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直接? “噗……”有人捂著肚子躲到角落裡,笑得臉部肌肉抽筋。 寧天歌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那個還在研究兩條腿的區別的好奇寶寶,“我個子比你矮,骨架也比你小,腿長得比你細並不奇怪。” “道理是沒錯,但是……”冉忻塵蹲下身子,伸手朝她的腿摸來,“以男子的骨骼來說,再細也不可能這麼均勻……” “啪!”她藉著放下褲腿拍開他的手,若無其事地站起來,“這瓶子我先收著,等我好了再還你。” “不用你還神賭狂後。”冉忻塵站起來,對這話不是很中聽,冷著臉抱著四喜走開了。 她抹了把汗,總算沒有鍥而不捨地追問到底。 抬頭看了眼天色,天光已大亮,為防萬一,她還是果斷決定,“收拾東西,我們走。” “這麼快就走?”墨跡搓著臉走了過來,“他們不可能這麼快追來吧?” “你敢保證?”她繞過他走向蘇嶼,“先找個有集市的地方買輛馬車,再補充點吃的,在到達桑月邊境之前,我們不能有絲毫懈怠,如果可以,晝夜不停……四喜,你做什麼去?” 一道白影掠過,本安安靜靜躺在冉忻塵懷裡享受的四喜突然彈跳而起,躍至廟門外,朝著月都方向凝神而望,兩耳高豎,眼裡全是警惕。 寧天歌迅速來到門外。 如此反常的四喜,她還從未見過。 外面並無異常,月都更是連影子都看不到,然而四喜緊繃的身子一動未動,而它身上服帖垂地的毛髮,竟向外微微張開,根根分明,就如人或者野獸在遇到勁敵之時自然流露出來的警戒狀態。 野獸的感覺比人要靈敏,而四喜,並非一般的野獸。 墨跡與冉忻塵都走了出來,卻無一人說話或相問,從四喜不尋常的表現中,他們也感覺到了空氣中的那份凝重。 似乎有風吹過。 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只有垂在耳際的那幾根髮絲,微不可見地動了動。 四喜突然焦躁地在原地轉了個圈。 再抬頭望了眼月都的方向,它猛地轉身,咬住寧天歌的褲腿,往相反的方向拽了拽。 “四喜,你可是要我們快走?”寧天歌一把抱起它,神色肅然。 四喜將腦袋在她懷裡拱了拱,卻不是以往那種撒嬌,而是十分急切地一觸即放,嗓子裡發出“嗚嗚”之聲,催促的意思十分明顯。 寧天歌斷然將四喜往冉忻塵懷裡一扔,飛奔進廟抓起冉忻塵的藥箱,又背起蘇嶼。 蘇嶼眸中染上淡淡的憂色。 “別擔心,沒什麼事,只是想快些趕路離開這裡而已。”她低聲安慰,動作一氣呵成。 再奔出之時,卻見墨跡與冉忻塵都已變了臉色。 就在他們之前的來路上,剛剛還平靜得彷彿連風都沒有,此時卻已漫天風沙飛揚,而令人驚心的是,那數丈之高的風沙正已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向中間聚攏,逐漸形成巨大的漩渦。 而這個漩渦,正朝這邊迅速推進。 “快走!”寧天歌將藥箱拋給冉忻塵,自己腳下一跺,已揹著蘇嶼往相反方向激射而出。 這個時候,拼的就是速度,搶的就是時間。 墨跡反應也快,冉忻塵還在揹著他的藥箱,他已雙手一抄,將冉忻塵抄在背上,體內的力量瞬間爆發出來,如箭一般跟隨在寧天歌身後。 狂風平地而起,天地間飛沙走石,風吹得眼睛都無法睜開,而沙土象刀子一般割在臉上,生生的疼。 沒有人開口,也沒有人回頭,頭髮在風中凌亂飛舞,翻飛的衣袂呼呼作響,空氣中,滿口滿鼻都是沙土的腥味與女精靈的地球生活。 四喜縮排了冉忻塵懷裡,冉忻塵伏在墨跡肩後,一手抱著四喜,一手護著他的寶貝藥箱,儘管風沙迷眼,眼睛卻一直緊緊地盯著前面那抹瘦削的身影,緊張得手心出汗,唯恐一眨眼就會不見了那人蹤影。 過去的二十多年來,他的人生一直很平淡,平淡得象古井裡的水,一點波浪都不起。 可是自從遇到了這個人,他的生活裡就象被扔下了一顆小石子,泛起了層層漣漪,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漣漪又漸漸過渡為令他自己都難以想象的心花海浪。 這個人,於他來說,完全就是個命裡的意外。 因為這個人,他平靜的生活被全然打破,他堅守的信仰被自己推翻,做出的舉動連他自己都難以理解,就連此刻面臨這等危急的生死關頭,在他這輩子最大的危機面前,他擔心的卻不是他自己,而是前面那個人。 他是病了,還是著魔了? 應該不是病。 他是天下數一數二的大夫,怎麼可能連自己生病都不知道。 那就應該是著魔了。 這個人,就是個魔,一個讓他想擺脫,又無法擺脫,或者連他自己都不想擺脫的魔。 身後猛然一陣巨響,他忍不住眯著眼回頭,卻見剛才他們落腳的那座破廟,被那個風沙漩渦整個捲了進去,然後在半空中分解,支離,破碎…… 而隨著破廟的粉身碎骨,那漩渦的風沙也逐漸向四周分散,漩渦愈漸愈小,直至……消失。 一切歸於平靜,在吞噬了這座他們曾經落足的破廟之後,這突然而至的漩渦如來時那般,突然消失,毫無徵兆。 寧天歌眯眸而望,那處歇腳之處已被夷為平地,如果沒有四喜及時預警,他們會不會也如這破廟一般,被這漩渦吞噬? 就算她與墨跡僥倖不死,冉忻塵與蘇嶼也斷然無活命的機會。 無問…… 這天下第一大祭司所擁有的能力,確實遠遠超出了她原先的想象。 如今,第一波追擊既然已經來了,第二波,還會遠麼? —— 夕陽西沉,暮色開始籠罩大地,灰藍色的天際還殘留著一抹淺金色餘輝,夾雜在層層厚重的濃雲間,平添一抹蕭瑟的清冷。 空寂蒼涼的邊境線上,一輛馬車飛速賓士,在天地間融成一個移動的黑色小點,馬車內,寂靜無聲。 這已是晝夜不休趕路的第五日。 這五日以來,每到一處城鎮便換一次馬車,以保持最快的行進速度,除了補充必要的食物之外,未曾有過片刻停留,而寧天歌與墨跡更是輪流值守,一刻都不敢放鬆警惕。 頗為讓他們不解的是,除了第一次龍捲風的襲擊之外,這種意外的以藉助大自然力量的攻擊就再也沒有過,而蘇嶼體內的蠱蟲亦只是每日發作一次,且時間基本固定。 寧天歌不相信無問會如此簡單地放過他們,憑著她的直覺,她覺得無問就在他們後面一直跟著,卻不知為何,一直沒有追上來,也不進行阻撓。 她很想認為是他們的速度太快,而以至於無問追不上,但她知道這是自欺欺人,以無問的能力,想要追上他們並不難正德五十年全文閱讀。 再往前,便是位於桑月與天祈邊境的莫須山,而陰陽星宿便是在那座山上。 到了此地,就算不是無問,也該猜到他們此行的目的,卻不知無問為何還容他們行進。 “休息一會兒吧。”到了山腳,她叫住了外面趕車的墨跡,“先養養精神,稍後準備上山。” “晚上進山?”墨跡有些遲疑,望著地處荒涼的莫須山,總覺得處處透露著詭異之色。 “一個晚上的變數太大,我不敢冒險,還是不要耽擱為好。”寧天歌走回車內。 墨跡也跟著走了進來。 冉忻塵並未睡著,車子一停便睜開了眸子,小心地動了動雙腿,雪白的袍子上正躺著四腳朝天睡得口水直流的四喜。 雖然還是改裝後的容貌,但有著強大潔癖的院正大人卻無法忍受白色以外的衣物,寧天歌拗不過他,只好由著他換上。 四喜也很是歡喜,一上來就在上面踩了一堆梅花印子,不過冉忻塵對此倒表現出超乎想象的包容,非但不趕它走,還允許它在睡覺時擺出各種**姿勢。 寧天歌將一個食盒開啟,裡面各色點心乾糧俱全,燒鵝烤雞一樣不落,她將這些都擺放到小桌上,正睡得香的四喜一聞到烤雞的香氣,小鼻子皺了兩下,嗷地醒了過來。 寧天歌撕了只雞腿給它,其他的就由墨跡與冉忻塵自己動手,自己則從食盒的最底層端出一隻白瓷燉盅。 燉盅用棉絮包著,經過這大半日也沒有冷卻,她將它仔細地放在四喜不會碰到的地方,這才去叫蘇嶼。 蘇嶼還在沉睡中,眼圈下有層青黑,身形越發瘦了。 連續多日的奔波,對於一個常人來說都很難忍受這路上的顛簸,更何況他不能言行,身體又弱,還要每日經受一次體內蠱蟲發作,再好的身子骨也受不住。 “蘇嶼,醒醒。”寧天歌耐心地喚著他,本想讓他多睡片刻,只是現在若是不吃些東西,稍後上山就未必能吃得上了。 喚了好幾聲,蘇嶼微微上翹的睫毛一顫,如水寧靜的眸子睜了開來。 身體所受的煎熬並未讓那雙眼眸沾染上半點塵埃,依舊那樣溫潤平和,在睜眸見到她那一刻,裡面已泛起一絲清暖笑意。 “來,喝點粥。”她取過燉盅,揭去上面的蓋子,一股清香便從裡面飄了出來。 這是在上個鎮子裡特意買來的蓮子薏仁粥,裡面的蓮子與薏仁都已燉得稀爛,蘇嶼體弱,又不活動,吃不了太硬太乾的食物,只有這種半流食好消化的粥才最合適。 舀起一勺放到他嘴邊,蘇嶼很配合地張嘴,一口粥便毫無障礙地喝下,兩人的動作默契而流暢,已然象是練習了很多次。 墨跡不以為然地輕哼了一聲。 他是不快,天天看著自家主子的女人給別的男人餵飯吃,心裡能舒坦麼? 可不舒坦又能咋辦? 他本來想隔絕兩人進行這麼親密的舉動,便把餵食的差事給攬了過來,結果將粥潑得人家一身,自那以後,寧天歌就再也不讓他搭手了。 而冉忻塵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 不過,他自然不會做象墨跡所做的那種蠢事,把不舒服放臉上也就罷了,才不會委屈自己去做不願做的事都市之惡魔果實。 只有四喜才不管這些,它只關心每天有沒有雞吃。 雖然它的主人食了言,這幾日都沒給它捉活雞,但它的主人說了,等眼前的事情一了,保證每天讓它有活雞吃。 它自認自己是隻很好說話的狐狸,於是,就沒什麼意見了,每天吃吃睡睡,過得心滿意足。 將一盅粥全部喂完,寧天歌又用帕巾仔細地替蘇嶼拭了嘴角,這才抬起頭來,朝他微微一笑,開始給自己填肚子。 蘇嶼有片刻的恍惚。 暮色透簾而入,車內的光線並不明亮,然而剛才那一笑,卻讓他幾乎以為見到了明媚璀璨的陽光。 這個瘦削而堅韌的男子,有著一顆堅強而柔軟的心,明明容貌平庸得讓人過目即忘,他卻越來越覺得這個男子是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石,而平凡的長相只是這寶石外的一層塵土,只要將這塵土擦去,寶石的光彩便再也無法遮擋。 而他,寧可這層塵土永遠不要擦去,寶石的光彩永遠不要被他人所看到。 可是,可能麼? 從墨跡與冉忻塵的表現來看,這顆寶石的美並非僅他一人看到。 也對,象這樣優秀的一個人,他本身的光華是無法掩蓋的,而這世上,能發現璞玉的人也並非只有他一個。 心在一瞬間似乎有些空落,然而他很快又搖頭自嘲,他自問向來無慾無求,凡事講究順其自然,又怎地起了這種煩惱。 更何況,他是男子啊。 “喂,你總是看她做什麼?”墨跡的眼角餘光早已觀察了蘇嶼很長時間,終於按捺不住說道,“她是我家主子的人,你們誰也別想著在她身上花費心思。” 說著,順帶瞟了眼冉忻塵。 冉忻塵自顧吃著糕點,神色平靜,連眼梢都未抬一下,恍若未聞。 蘇嶼輕垂了眸光。 “說什麼呢?”寧天歌掃了眼墨跡,撕了另一隻雞腿給四喜,慢聲說道,“什麼叫你家主子的人?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是我自己的,誰也不能把我歸在誰底下。” “這,這還不算哪?”墨跡有些結巴。 她側眸瞥著他,“我跟你家主子,怎麼就算了?” “可是,你們,你們……”他急得撓頭。 可細細想來,他確實想不出寧天歌哪一點能確定是墨離的人,雖說兩人曖昧是曖昧了點,可畢竟到底曖昧到了哪種地步,他也不是十分清楚。 不,是相當不清楚! 寧天歌睨著他微笑。 他瞪眼,張口,結舌,半晌,悶悶地問:“那你認我家主子做你的人行不?” 寧天歌幾乎內傷。 那是替墨離這主子感到悲催。 “不行!”一聲響亮果絕的不行,震得車內眾人一狐皆震了震。 “你憑什麼說不行!”墨跡火大,“關你什麼事?” 冉忻塵直接將他無視,看著寧天歌道:“你不能認安王做你的人未來球王全文閱讀。” 寧天歌哭笑不得,“為什麼?” “安王太狡猾,你會吃虧的。”他回答得一本正經。 她很想笑,可面對如此認真又如此替她著想的冉忻塵實在笑不出來。 “敢說我家主子狡猾?”墨跡已如炸毛的公雞一般跳起來,“冉忻塵,你活膩了?” 冉忻塵毫不理會,只關心寧天歌的反應。 寧天歌輕咳一聲,“這件事就到此為止,至於認不認,誰認誰,這個留待以後再商榷。” 不待他們再發表意見,她已動手開始收拾東西,“這些吃的帶上一些,萬一山上找不到吃的,我們又一時找不到陰陽星宿,極有可能會餓肚子。墨跡,把那毯子帶上,蘇嶼體弱,經不起夜裡的山風。冉忻塵,你別忘了你的藥箱,還有,四喜也歸你管……” 一連串的安排,讓那兩個男人想說話也插不上嘴,最後,都默默地聽從她的吩咐各自準備。 蘇嶼輕揚了眸光,看著她微笑。 不管在什麼時候,這人總有辦法讓自己擺脫於己不利的局面,而且,總是能將事情安排得面面俱到。 一應物品收拾好,便是上山。 馬車一直行馳到再也上不去為止,之後,背蘇嶼上山的重任就落在了墨跡身上。 寧天歌揹著一個包裹,裡面放著薄毯與一包食物,還有些清水,分量也不輕。 冉忻塵揹著自己的藥箱,四喜蹲在他肩頭,這一人一狐如今相處得甚是和諧,令寧天歌大為嘆止。 下車之時,路已行了三分之一,餘下的三分之二卻越見陡峭,初始還不覺得,待到了半山腰,白濛濛的薄霧開始籠罩山頭的時候,便覺得有些吃力,連天上那片還算明亮的月光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當然,這一切對於四喜來說,是半點障礙都沒有的。 越往上走,山上的霧氣就越重,看似並不高的山頭,這條山路卻怎麼走都走不到頭。 四喜不安分地跳下冉忻塵的肩頭,在前面躥來跳去,墨跡開始罵娘,“這什麼鬼地方,怎麼感覺盡轉圈子了,走大半夜了還沒個頭。” 寧天歌未語,其實她之前便已覺出了這山的怪異,就如墨跡所說的,他們確實在轉圈子,而且還轉了不止一圈,但她留意了很久,都沒有找出其中的缺口。 她敢肯定,這是陰陽星宿布的陣。 是陣,便有入陣與出陣之說。 既然他們入了陣,只要找到出口,便可出陣。 傳聞陰陽星宿精通奇門遁甲之術,他布的陣法自然不可小覷,這世上能破之人也是少有,又不知他用了何種方法,令這如此濃重的霧氣盤繞於整座山頭,令破陣的難度更為增加。 而且,以前奉命來查陰陽星宿具體位置的部下便說曾誤入過什麼陣法,還在陣法中受了傷,若非後來不知怎麼誤打誤撞地出來了,可能就會死在那陣法裡。 誤打誤撞她是不信的,陰陽星宿布的陣,一般人怎麼可以誤打誤撞地就出得來,這裡面,極有可能就是陰陽星宿存了善念,沒有動殺心才放過他們紙貴金迷最新章節。 而如今,他們一直在轉圈,沒有什麼攻擊性的暗器出現,估計是還沒有觸及到機關,一旦觸及,死傷難料。 對於奇門遁甲之術,她以前曾入魔般地研究過一段時間,雖不至於十分精通,但一般的陣法對她來說並未有難度,但眼下這個,畢竟是與無問齊名的奇人佈下,她著實沒有把握。 墨跡揹著蘇嶼找了塊平整的地方坐下,累得渾身大汗,冉忻塵也默默地坐到一邊,雖一直跟在後面不作聲,也可看出十分疲累。 寧天歌背倚著一棵大樹,看著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四喜,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四喜,過來。”她衝著那隻自個兒玩得高興的狐狸喊了一聲。 四喜聽到傳召,立即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仰著腦袋盯著她肩上那個包裹。 “不是叫你來吃雞。”她拍了下它的腦袋。 “嗷嗚……”四喜小眼睛裡的光芒頓時黯淡。 “你放心,這雞會留給你吃的。”她揉了揉它腦袋頂上的那撮金毛,“不過,現在你先去捉些蟲子來,儘量多捉一些。” 蟲子? 四喜腦袋一歪,不明白。 “你去捉就是。”寧天歌指了指下面的方向,“這附近估計都沒有,你去半山下捉,捉得好就把那隻烤雞全給你吃。” 一聽吃雞,四喜激動得渾身的毛髮都抖了抖,一雙眼睛更是在夜色中迸發出金色的瑩光。 “嗖”的一下,滾圓的身子就象顆球般朝下面滾去。 “記住,要捉活的!”寧天歌衝著那道白光加了一句,便將包裹放地上席地而坐。 “你要蟲子做什麼?”墨跡聽得一頭霧水。 不說是他,便是冉忻塵與蘇嶼都有些不解。 “等下你們便知道了。”寧天歌勾著唇角,也不解釋,閉上眼睛開始養神。 墨跡雖滿心疑問,見此也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來,只得不時地朝山下望去,焦心地等四喜回來。 冉忻塵的擔心卻比疑問要多,緊張地盯著那山下看,生怕那狐狸就這樣給弄丟了。 不多時,但聽得下面有嗷嗷聲隱隱傳來,片刻之後,只見一團白影縱跳著往山上跑來,看那樣子倒是歡脫,至於有沒有捉到蟲子,光線還不足以看清,暫時無從得知。 寧天歌睜開了眼眸。 象下雨般的淅淅索索之聲越來越近,帶動附近的落葉象海灘邊的波浪一般層層湧進,而她家四喜,正時不時地在這波浪後面嚎兩聲,驅動著浪潮的行進。 “嗷嗚……”到了不遠處,它象邀功似地開始衝著她叫。 那層波浪抖了抖。 墨跡象見到了鬼般叫了起來,“這些都是什麼東西?” 冉忻塵再淡定也變了臉色,蹬蹬蹬地退到寧天歌身邊。 蘇嶼閉上了眼睛。 “嗯,做得不錯。”寧天歌站起來,看著眼前這密密麻麻一片,滿意地點頭。

第一百九十五章 為什麼沒有毛

天色矇矇亮,遠離月都的一座荒廟中。舒殢殩獍

墨跡將冉忻塵從背上放下,確定廟中無人之後,便開始脫身上那身破舊衣服。

“爺你個屁!”他脫一件罵一聲,“老子才是爺,你算個什麼玩意兒!”

寧天歌小心地將蘇嶼放在地上,嘲諷道:“墨跡爺,你現在倒是能耐,剛才怎麼沒見你這麼英雄?”

“還不是你非讓我哭?”墨跡拉著臉,“若不是你拿主子壓我,我才不幹這麼丟面子的事。”

“能平安無損地出來,那才是最重要的,面子是個什麼東西?不要也罷。”

寧天歌嗤了一聲,將蘇嶼臉上的紫紅色糊糊慢慢剝下來,但沒有擦去上面的汙漬。

墨跡不滿地哼哼了兩聲,倒也不能反駁什麼。

她也不再理會他,將蘇嶼臉上與手臂上的黑斑逐個擦去,整個人看上去終於不再那麼恐怖,這時蘇嶼緩緩睜開眼眸,眸光溫潤,即使滿身刻意而為的醜化都似乎被這眸光洗滌乾淨。

“讓你受罪了。”寧天歌抱歉一笑,“要你這國主假扮一個死人,還要糊上這麼些黏乎乎的東西,身上又弄得臭燻燻的,確實說不過去。”

蘇嶼搖了搖頭,露出一絲笑意。

“為了避人耳目,這個醜妝你還需要忍受些日子。”她的聲音不經意放柔,“不過這身味道還是很容易去掉的。”

對於這樣一個於困境中依舊能保持如水般清澈的男子,她無法做到漠視他的內心。

蘇嶼微笑頷首。

某位殭屍覺得眼前這景象有些礙眼,很稱職地保持著殭屍的面貌,木著臉尋找儘可能乾淨可以坐的地方,四喜則安靜地窩在他懷裡,看了眼積了一層灰的地面,不肯下來,嫌髒。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這狐狸跟冉忻塵相處沒多長時日,別的沒學會,這潔癖倒是學了個**不離十。

墨跡將破衣服墊在身下,往地上盤腿一坐,看著寧天歌仔細地為蘇嶼整理妝容,亦有礙眼的同感。

“我說,差不多就行了。”他揮手扇著風,只覺得越看越不順眼,“我家主子也沒見過你這麼伺候的。”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寧天歌不緊不慢地為蘇嶼換著乾淨衣服,頭也不回地反問。

墨跡語氣一滯,半晌,擰著脖子道:“反正我沒看到過。”

“你沒看到過不代表沒有。”她的聲音不鹹不淡,“你要是什麼都能看見,你主子還留著你做什麼。”

“我,我……”墨跡被她噎得半天說不出話,緩了好幾緩才道,“什麼叫我能看見主子還留著我做什麼?這有什麼不好的?”

“好不好,等你主子回來你自己問他吧。”她將蘇嶼的衣服整理好,回頭睨著他,“反正,若是我有這麼個連主子的**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的屬下,定然是不要他的末日影殺者。”

墨跡瞪眼,閉嘴。

寧天歌牽起唇角,低頭,正迎上蘇嶼含笑的眸光。

她笑了笑,站起身來,走到廟門處,看向月都的方向。

那輛馬車早在出城不久便讓她丟棄,為了防止有人追來,她與墨跡兩人揹著蘇嶼與冉忻塵一路疾行至此,都不敢稍作停歇,雖然一時半刻不會被人追上,但時間一長就很難說。

月都雖比京都要小,但要在短時間內搜遍全城卻不容易,成王若要將月都搜遍,至少也要兩天時間。

如果他們出城一事未上報,那麼他們便可以稍緩口氣,如若被成王得知,以成王的老謀深算再加上無問的能力,只怕很快就能將蘇嶼失蹤一事聯絡在一起。

那麼,他們的時間便不多了。

身後腳步聲傳來,隨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遞了一隻翠玉瓶過來。

她回頭,對來人微微一笑,“是什麼?”

“祛淤活血的。”冉忻塵一手抱著四喜,似乎還在不快,“那人踢在你的腿骨上,位置不對,力道又大,現在肯定淤青了。”

真是難為他願意解釋這麼多。

寧天歌接過來,“好,我會用的。”

“現在就用。”冉忻塵很是嚴肅,而且不容反對。

她沒法,只得彎腰捲起褲腿。

其實她並沒想擦藥,把藥瓶子接過來,只是因為她瞭解冉忻塵的脾氣,不接過來他是不會收回的,而且,她也不忍拂他的心意。

褲腿捲起,雪白纖細骨感勻稱的小腿便露了出來。

霎時,寧天歌便感覺到數道目光自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力度齊射過來,齊齊凝聚在她的小腿上。

往殘破的門檻上一坐,她倒了些藥水在手心裡,坦然地在腿骨上輕揉慢搓,那幾道目光也不知迴避,輕輕重重地隨著她手中的動作來回。

她突然瞥了墨跡一眼。

冉忻塵和蘇嶼不知道她的身份,看看也就罷了,他一個大老粗,明知她是女子也不知道非禮勿視,她覺得有必要在適當的時候給他上上課。

墨跡咳嗽了一聲,轉開頭去。

冉忻塵盯著她的小腿,皺著眉頭納悶道:“你的腿……為什麼跟我長得不一樣?這麼細,還沒有毛。”

寧天歌一個不穩,差點從門檻上栽下來。

院正大人,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直接?

“噗……”有人捂著肚子躲到角落裡,笑得臉部肌肉抽筋。

寧天歌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那個還在研究兩條腿的區別的好奇寶寶,“我個子比你矮,骨架也比你小,腿長得比你細並不奇怪。”

“道理是沒錯,但是……”冉忻塵蹲下身子,伸手朝她的腿摸來,“以男子的骨骼來說,再細也不可能這麼均勻……”

“啪!”她藉著放下褲腿拍開他的手,若無其事地站起來,“這瓶子我先收著,等我好了再還你。”

“不用你還神賭狂後。”冉忻塵站起來,對這話不是很中聽,冷著臉抱著四喜走開了。

她抹了把汗,總算沒有鍥而不捨地追問到底。

抬頭看了眼天色,天光已大亮,為防萬一,她還是果斷決定,“收拾東西,我們走。”

“這麼快就走?”墨跡搓著臉走了過來,“他們不可能這麼快追來吧?”

“你敢保證?”她繞過他走向蘇嶼,“先找個有集市的地方買輛馬車,再補充點吃的,在到達桑月邊境之前,我們不能有絲毫懈怠,如果可以,晝夜不停……四喜,你做什麼去?”

一道白影掠過,本安安靜靜躺在冉忻塵懷裡享受的四喜突然彈跳而起,躍至廟門外,朝著月都方向凝神而望,兩耳高豎,眼裡全是警惕。

寧天歌迅速來到門外。

如此反常的四喜,她還從未見過。

外面並無異常,月都更是連影子都看不到,然而四喜緊繃的身子一動未動,而它身上服帖垂地的毛髮,竟向外微微張開,根根分明,就如人或者野獸在遇到勁敵之時自然流露出來的警戒狀態。

野獸的感覺比人要靈敏,而四喜,並非一般的野獸。

墨跡與冉忻塵都走了出來,卻無一人說話或相問,從四喜不尋常的表現中,他們也感覺到了空氣中的那份凝重。

似乎有風吹過。

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只有垂在耳際的那幾根髮絲,微不可見地動了動。

四喜突然焦躁地在原地轉了個圈。

再抬頭望了眼月都的方向,它猛地轉身,咬住寧天歌的褲腿,往相反的方向拽了拽。

“四喜,你可是要我們快走?”寧天歌一把抱起它,神色肅然。

四喜將腦袋在她懷裡拱了拱,卻不是以往那種撒嬌,而是十分急切地一觸即放,嗓子裡發出“嗚嗚”之聲,催促的意思十分明顯。

寧天歌斷然將四喜往冉忻塵懷裡一扔,飛奔進廟抓起冉忻塵的藥箱,又背起蘇嶼。

蘇嶼眸中染上淡淡的憂色。

“別擔心,沒什麼事,只是想快些趕路離開這裡而已。”她低聲安慰,動作一氣呵成。

再奔出之時,卻見墨跡與冉忻塵都已變了臉色。

就在他們之前的來路上,剛剛還平靜得彷彿連風都沒有,此時卻已漫天風沙飛揚,而令人驚心的是,那數丈之高的風沙正已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向中間聚攏,逐漸形成巨大的漩渦。

而這個漩渦,正朝這邊迅速推進。

“快走!”寧天歌將藥箱拋給冉忻塵,自己腳下一跺,已揹著蘇嶼往相反方向激射而出。

這個時候,拼的就是速度,搶的就是時間。

墨跡反應也快,冉忻塵還在揹著他的藥箱,他已雙手一抄,將冉忻塵抄在背上,體內的力量瞬間爆發出來,如箭一般跟隨在寧天歌身後。

狂風平地而起,天地間飛沙走石,風吹得眼睛都無法睜開,而沙土象刀子一般割在臉上,生生的疼。

沒有人開口,也沒有人回頭,頭髮在風中凌亂飛舞,翻飛的衣袂呼呼作響,空氣中,滿口滿鼻都是沙土的腥味與女精靈的地球生活。

四喜縮排了冉忻塵懷裡,冉忻塵伏在墨跡肩後,一手抱著四喜,一手護著他的寶貝藥箱,儘管風沙迷眼,眼睛卻一直緊緊地盯著前面那抹瘦削的身影,緊張得手心出汗,唯恐一眨眼就會不見了那人蹤影。

過去的二十多年來,他的人生一直很平淡,平淡得象古井裡的水,一點波浪都不起。

可是自從遇到了這個人,他的生活裡就象被扔下了一顆小石子,泛起了層層漣漪,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漣漪又漸漸過渡為令他自己都難以想象的心花海浪。

這個人,於他來說,完全就是個命裡的意外。

因為這個人,他平靜的生活被全然打破,他堅守的信仰被自己推翻,做出的舉動連他自己都難以理解,就連此刻面臨這等危急的生死關頭,在他這輩子最大的危機面前,他擔心的卻不是他自己,而是前面那個人。

他是病了,還是著魔了?

應該不是病。

他是天下數一數二的大夫,怎麼可能連自己生病都不知道。

那就應該是著魔了。

這個人,就是個魔,一個讓他想擺脫,又無法擺脫,或者連他自己都不想擺脫的魔。

身後猛然一陣巨響,他忍不住眯著眼回頭,卻見剛才他們落腳的那座破廟,被那個風沙漩渦整個捲了進去,然後在半空中分解,支離,破碎……

而隨著破廟的粉身碎骨,那漩渦的風沙也逐漸向四周分散,漩渦愈漸愈小,直至……消失。

一切歸於平靜,在吞噬了這座他們曾經落足的破廟之後,這突然而至的漩渦如來時那般,突然消失,毫無徵兆。

寧天歌眯眸而望,那處歇腳之處已被夷為平地,如果沒有四喜及時預警,他們會不會也如這破廟一般,被這漩渦吞噬?

就算她與墨跡僥倖不死,冉忻塵與蘇嶼也斷然無活命的機會。

無問……

這天下第一大祭司所擁有的能力,確實遠遠超出了她原先的想象。

如今,第一波追擊既然已經來了,第二波,還會遠麼?

——

夕陽西沉,暮色開始籠罩大地,灰藍色的天際還殘留著一抹淺金色餘輝,夾雜在層層厚重的濃雲間,平添一抹蕭瑟的清冷。

空寂蒼涼的邊境線上,一輛馬車飛速賓士,在天地間融成一個移動的黑色小點,馬車內,寂靜無聲。

這已是晝夜不休趕路的第五日。

這五日以來,每到一處城鎮便換一次馬車,以保持最快的行進速度,除了補充必要的食物之外,未曾有過片刻停留,而寧天歌與墨跡更是輪流值守,一刻都不敢放鬆警惕。

頗為讓他們不解的是,除了第一次龍捲風的襲擊之外,這種意外的以藉助大自然力量的攻擊就再也沒有過,而蘇嶼體內的蠱蟲亦只是每日發作一次,且時間基本固定。

寧天歌不相信無問會如此簡單地放過他們,憑著她的直覺,她覺得無問就在他們後面一直跟著,卻不知為何,一直沒有追上來,也不進行阻撓。

她很想認為是他們的速度太快,而以至於無問追不上,但她知道這是自欺欺人,以無問的能力,想要追上他們並不難正德五十年全文閱讀。

再往前,便是位於桑月與天祈邊境的莫須山,而陰陽星宿便是在那座山上。

到了此地,就算不是無問,也該猜到他們此行的目的,卻不知無問為何還容他們行進。

“休息一會兒吧。”到了山腳,她叫住了外面趕車的墨跡,“先養養精神,稍後準備上山。”

“晚上進山?”墨跡有些遲疑,望著地處荒涼的莫須山,總覺得處處透露著詭異之色。

“一個晚上的變數太大,我不敢冒險,還是不要耽擱為好。”寧天歌走回車內。

墨跡也跟著走了進來。

冉忻塵並未睡著,車子一停便睜開了眸子,小心地動了動雙腿,雪白的袍子上正躺著四腳朝天睡得口水直流的四喜。

雖然還是改裝後的容貌,但有著強大潔癖的院正大人卻無法忍受白色以外的衣物,寧天歌拗不過他,只好由著他換上。

四喜也很是歡喜,一上來就在上面踩了一堆梅花印子,不過冉忻塵對此倒表現出超乎想象的包容,非但不趕它走,還允許它在睡覺時擺出各種**姿勢。

寧天歌將一個食盒開啟,裡面各色點心乾糧俱全,燒鵝烤雞一樣不落,她將這些都擺放到小桌上,正睡得香的四喜一聞到烤雞的香氣,小鼻子皺了兩下,嗷地醒了過來。

寧天歌撕了只雞腿給它,其他的就由墨跡與冉忻塵自己動手,自己則從食盒的最底層端出一隻白瓷燉盅。

燉盅用棉絮包著,經過這大半日也沒有冷卻,她將它仔細地放在四喜不會碰到的地方,這才去叫蘇嶼。

蘇嶼還在沉睡中,眼圈下有層青黑,身形越發瘦了。

連續多日的奔波,對於一個常人來說都很難忍受這路上的顛簸,更何況他不能言行,身體又弱,還要每日經受一次體內蠱蟲發作,再好的身子骨也受不住。

“蘇嶼,醒醒。”寧天歌耐心地喚著他,本想讓他多睡片刻,只是現在若是不吃些東西,稍後上山就未必能吃得上了。

喚了好幾聲,蘇嶼微微上翹的睫毛一顫,如水寧靜的眸子睜了開來。

身體所受的煎熬並未讓那雙眼眸沾染上半點塵埃,依舊那樣溫潤平和,在睜眸見到她那一刻,裡面已泛起一絲清暖笑意。

“來,喝點粥。”她取過燉盅,揭去上面的蓋子,一股清香便從裡面飄了出來。

這是在上個鎮子裡特意買來的蓮子薏仁粥,裡面的蓮子與薏仁都已燉得稀爛,蘇嶼體弱,又不活動,吃不了太硬太乾的食物,只有這種半流食好消化的粥才最合適。

舀起一勺放到他嘴邊,蘇嶼很配合地張嘴,一口粥便毫無障礙地喝下,兩人的動作默契而流暢,已然象是練習了很多次。

墨跡不以為然地輕哼了一聲。

他是不快,天天看著自家主子的女人給別的男人餵飯吃,心裡能舒坦麼?

可不舒坦又能咋辦?

他本來想隔絕兩人進行這麼親密的舉動,便把餵食的差事給攬了過來,結果將粥潑得人家一身,自那以後,寧天歌就再也不讓他搭手了。

而冉忻塵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

不過,他自然不會做象墨跡所做的那種蠢事,把不舒服放臉上也就罷了,才不會委屈自己去做不願做的事都市之惡魔果實。

只有四喜才不管這些,它只關心每天有沒有雞吃。

雖然它的主人食了言,這幾日都沒給它捉活雞,但它的主人說了,等眼前的事情一了,保證每天讓它有活雞吃。

它自認自己是隻很好說話的狐狸,於是,就沒什麼意見了,每天吃吃睡睡,過得心滿意足。

將一盅粥全部喂完,寧天歌又用帕巾仔細地替蘇嶼拭了嘴角,這才抬起頭來,朝他微微一笑,開始給自己填肚子。

蘇嶼有片刻的恍惚。

暮色透簾而入,車內的光線並不明亮,然而剛才那一笑,卻讓他幾乎以為見到了明媚璀璨的陽光。

這個瘦削而堅韌的男子,有著一顆堅強而柔軟的心,明明容貌平庸得讓人過目即忘,他卻越來越覺得這個男子是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石,而平凡的長相只是這寶石外的一層塵土,只要將這塵土擦去,寶石的光彩便再也無法遮擋。

而他,寧可這層塵土永遠不要擦去,寶石的光彩永遠不要被他人所看到。

可是,可能麼?

從墨跡與冉忻塵的表現來看,這顆寶石的美並非僅他一人看到。

也對,象這樣優秀的一個人,他本身的光華是無法掩蓋的,而這世上,能發現璞玉的人也並非只有他一個。

心在一瞬間似乎有些空落,然而他很快又搖頭自嘲,他自問向來無慾無求,凡事講究順其自然,又怎地起了這種煩惱。

更何況,他是男子啊。

“喂,你總是看她做什麼?”墨跡的眼角餘光早已觀察了蘇嶼很長時間,終於按捺不住說道,“她是我家主子的人,你們誰也別想著在她身上花費心思。”

說著,順帶瞟了眼冉忻塵。

冉忻塵自顧吃著糕點,神色平靜,連眼梢都未抬一下,恍若未聞。

蘇嶼輕垂了眸光。

“說什麼呢?”寧天歌掃了眼墨跡,撕了另一隻雞腿給四喜,慢聲說道,“什麼叫你家主子的人?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是我自己的,誰也不能把我歸在誰底下。”

“這,這還不算哪?”墨跡有些結巴。

她側眸瞥著他,“我跟你家主子,怎麼就算了?”

“可是,你們,你們……”他急得撓頭。

可細細想來,他確實想不出寧天歌哪一點能確定是墨離的人,雖說兩人曖昧是曖昧了點,可畢竟到底曖昧到了哪種地步,他也不是十分清楚。

不,是相當不清楚!

寧天歌睨著他微笑。

他瞪眼,張口,結舌,半晌,悶悶地問:“那你認我家主子做你的人行不?”

寧天歌幾乎內傷。

那是替墨離這主子感到悲催。

“不行!”一聲響亮果絕的不行,震得車內眾人一狐皆震了震。

“你憑什麼說不行!”墨跡火大,“關你什麼事?”

冉忻塵直接將他無視,看著寧天歌道:“你不能認安王做你的人未來球王全文閱讀。”

寧天歌哭笑不得,“為什麼?”

“安王太狡猾,你會吃虧的。”他回答得一本正經。

她很想笑,可面對如此認真又如此替她著想的冉忻塵實在笑不出來。

“敢說我家主子狡猾?”墨跡已如炸毛的公雞一般跳起來,“冉忻塵,你活膩了?”

冉忻塵毫不理會,只關心寧天歌的反應。

寧天歌輕咳一聲,“這件事就到此為止,至於認不認,誰認誰,這個留待以後再商榷。”

不待他們再發表意見,她已動手開始收拾東西,“這些吃的帶上一些,萬一山上找不到吃的,我們又一時找不到陰陽星宿,極有可能會餓肚子。墨跡,把那毯子帶上,蘇嶼體弱,經不起夜裡的山風。冉忻塵,你別忘了你的藥箱,還有,四喜也歸你管……”

一連串的安排,讓那兩個男人想說話也插不上嘴,最後,都默默地聽從她的吩咐各自準備。

蘇嶼輕揚了眸光,看著她微笑。

不管在什麼時候,這人總有辦法讓自己擺脫於己不利的局面,而且,總是能將事情安排得面面俱到。

一應物品收拾好,便是上山。

馬車一直行馳到再也上不去為止,之後,背蘇嶼上山的重任就落在了墨跡身上。

寧天歌揹著一個包裹,裡面放著薄毯與一包食物,還有些清水,分量也不輕。

冉忻塵揹著自己的藥箱,四喜蹲在他肩頭,這一人一狐如今相處得甚是和諧,令寧天歌大為嘆止。

下車之時,路已行了三分之一,餘下的三分之二卻越見陡峭,初始還不覺得,待到了半山腰,白濛濛的薄霧開始籠罩山頭的時候,便覺得有些吃力,連天上那片還算明亮的月光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當然,這一切對於四喜來說,是半點障礙都沒有的。

越往上走,山上的霧氣就越重,看似並不高的山頭,這條山路卻怎麼走都走不到頭。

四喜不安分地跳下冉忻塵的肩頭,在前面躥來跳去,墨跡開始罵娘,“這什麼鬼地方,怎麼感覺盡轉圈子了,走大半夜了還沒個頭。”

寧天歌未語,其實她之前便已覺出了這山的怪異,就如墨跡所說的,他們確實在轉圈子,而且還轉了不止一圈,但她留意了很久,都沒有找出其中的缺口。

她敢肯定,這是陰陽星宿布的陣。

是陣,便有入陣與出陣之說。

既然他們入了陣,只要找到出口,便可出陣。

傳聞陰陽星宿精通奇門遁甲之術,他布的陣法自然不可小覷,這世上能破之人也是少有,又不知他用了何種方法,令這如此濃重的霧氣盤繞於整座山頭,令破陣的難度更為增加。

而且,以前奉命來查陰陽星宿具體位置的部下便說曾誤入過什麼陣法,還在陣法中受了傷,若非後來不知怎麼誤打誤撞地出來了,可能就會死在那陣法裡。

誤打誤撞她是不信的,陰陽星宿布的陣,一般人怎麼可以誤打誤撞地就出得來,這裡面,極有可能就是陰陽星宿存了善念,沒有動殺心才放過他們紙貴金迷最新章節。

而如今,他們一直在轉圈,沒有什麼攻擊性的暗器出現,估計是還沒有觸及到機關,一旦觸及,死傷難料。

對於奇門遁甲之術,她以前曾入魔般地研究過一段時間,雖不至於十分精通,但一般的陣法對她來說並未有難度,但眼下這個,畢竟是與無問齊名的奇人佈下,她著實沒有把握。

墨跡揹著蘇嶼找了塊平整的地方坐下,累得渾身大汗,冉忻塵也默默地坐到一邊,雖一直跟在後面不作聲,也可看出十分疲累。

寧天歌背倚著一棵大樹,看著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四喜,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四喜,過來。”她衝著那隻自個兒玩得高興的狐狸喊了一聲。

四喜聽到傳召,立即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仰著腦袋盯著她肩上那個包裹。

“不是叫你來吃雞。”她拍了下它的腦袋。

“嗷嗚……”四喜小眼睛裡的光芒頓時黯淡。

“你放心,這雞會留給你吃的。”她揉了揉它腦袋頂上的那撮金毛,“不過,現在你先去捉些蟲子來,儘量多捉一些。”

蟲子?

四喜腦袋一歪,不明白。

“你去捉就是。”寧天歌指了指下面的方向,“這附近估計都沒有,你去半山下捉,捉得好就把那隻烤雞全給你吃。”

一聽吃雞,四喜激動得渾身的毛髮都抖了抖,一雙眼睛更是在夜色中迸發出金色的瑩光。

“嗖”的一下,滾圓的身子就象顆球般朝下面滾去。

“記住,要捉活的!”寧天歌衝著那道白光加了一句,便將包裹放地上席地而坐。

“你要蟲子做什麼?”墨跡聽得一頭霧水。

不說是他,便是冉忻塵與蘇嶼都有些不解。

“等下你們便知道了。”寧天歌勾著唇角,也不解釋,閉上眼睛開始養神。

墨跡雖滿心疑問,見此也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來,只得不時地朝山下望去,焦心地等四喜回來。

冉忻塵的擔心卻比疑問要多,緊張地盯著那山下看,生怕那狐狸就這樣給弄丟了。

不多時,但聽得下面有嗷嗷聲隱隱傳來,片刻之後,只見一團白影縱跳著往山上跑來,看那樣子倒是歡脫,至於有沒有捉到蟲子,光線還不足以看清,暫時無從得知。

寧天歌睜開了眼眸。

象下雨般的淅淅索索之聲越來越近,帶動附近的落葉象海灘邊的波浪一般層層湧進,而她家四喜,正時不時地在這波浪後面嚎兩聲,驅動著浪潮的行進。

“嗷嗚……”到了不遠處,它象邀功似地開始衝著她叫。

那層波浪抖了抖。

墨跡象見到了鬼般叫了起來,“這些都是什麼東西?”

冉忻塵再淡定也變了臉色,蹬蹬蹬地退到寧天歌身邊。

蘇嶼閉上了眼睛。

“嗯,做得不錯。”寧天歌站起來,看著眼前這密密麻麻一片,滿意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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