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風雲際會

凰謀——誘妃入帳·墨傾長風·4,867·2026/3/26

第二百三十六章 風雲際會 門沒拍開,後面卻衝上來一大群兵衛,將它連拖帶拽地往後拉。 它的兩隻前爪鉤子死命地抓著門,奈何力氣太小,但見它爪子過處,門上被抓出數條深深的溝槽,每條都可見木頭的原色,縱使如此,也逃不過被帶離門邊的命運。 那些兵衛們聽命於簡晏,看簡晏的眼色行事,但對這狐狸也不敢怎樣,畢竟打狗還要看主人,這狐狸的主人可得罪不起。 四喜可不管這些。 它見自己的努力成了徒勞,離那扇門越來越遠,突然就“嗷”地發了狠,轉身就朝那幾個抓著它的兵衛咬下,前爪也不歇著,扭身就下狠勁撓了兩把。 “啊――”痛呼聲不可避免地響起,那幾人手裡一鬆,四喜就趁機掙脫了他們,又砰地撲向門扇。 這一撞,撞得滿眼金星。 裡面上了閂,憑它的腦袋哪裡撞得開。 它暈頭轉向地在原地轉了幾個圈,就這麼一點功夫,身後又是大撥人衝過來,擋住門口再次捉住了它。 眼見著自己四肢皆被人抓住,悲憤填膺的四喜兩隻黑亮的小眼睛猛然精光一露,懸空的身子不知怎麼地用力一扭,幾人只覺得那爪子在手中滑溜溜地一轉,瞬間便抽離了掌心。 四喜如飛般縱出包圍圈,落足於遠處扭過頭來衝著他們長嗷一聲,聲音憤而激越,直刺耳鼓,竟叫在場之人無不掩耳。 四喜叫罷,未再象原先那般拼命傻傻撞門,而是深深地看了眼那扇緊閉的房門,之後縱身上了圍牆,毫不停頓地躍下,雪白毛髮在夜色中瑩瑩一晃,如一束劃過天際的流光。 眾人追出去,放眼皆是漆黑重影,哪裡還有它的蹤跡。 與此同時,屋中沉睡之人被這動靜吵醒,輕啟了垂落若羽的眼睫,在沉沉光影中,對上一雙深沉如海的眸子。 門外的喧鬧聲滴點不漏地從門縫中透了進來,寧天歌緩緩坐起,只看了眼空空的腳後,便看著他不語。 簡晏背光而立,剛毅的線條勾勒出他硬朗英俊的五官,此時他就站在離她一步之距,低頭俯視著她,象君王俯視著他的臣民,然而那雙眼眸中,又有暗流在徐徐流動,看似緩慢,實則可帶起可怕的後果。 “有事?”沉默地對視了許久,寧天歌微一挑眉,“若是無事,我便睡了。” 簡晏未直接回答,而是問道:“你今日給司徒景的是什麼?” “我給他的是什麼,你不知道?”她微側著頭,眼梢上揚,“當時那麼多人都看著,你也在場。” “我聽見了,是他的隨身腰牌。”他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但這是你說的,沒有人親眼看見。” “你在懷疑什麼?”她不與他拐彎抹角,直接抓住問題重點,扯了下嘴角,“你若懷疑,當時怎麼不看?現在再來懷疑,不覺得晚了些?” 他驀地沉了眸底。 “說了是他的腰牌,便是他的腰牌,我沒必要說謊。”她扯過薄被蓋在身上,手支著膝蓋抬頭看他,“你知道,司徒景對我一直不肯放手,如今見著了我的真實容貌,雖一時氣我騙他,但氣頭一過,難免又會對我糾纏,倒不如趁此機會還他腰牌,徹底斷了他的念想,也好圖個清靜。” “只怕你不是怕他還留有念想,而是怕他不顧後果要帶你走吧?”簡晏的薄唇抿出冷漠的言詞,“你今日故意不向司徒景解釋你我的關係,並讓他對你生出惱恨之意,不就是為了他能夠決絕離開?他若知曉你是被我所擒,而非甘願留在我身邊,怎可能如此輕易就走,便是拼著一死,恐怕也要帶你走。而你也知道,如此一來,我必要殺他。” 寧天歌笑意淡淡,面色如常,聽完之後笑了一笑,“你很明白。” 簡晏面色一沉,驀然俯下身來,“他對你就如此重要?” “他?”她想了一想,“朋友而已。” 他緊凝著她的眸光,似要看出她話裡的真假來,她抬著頭,對他高大身軀壓迫下來的氣息恍若未覺,只是淡淡地望著他。 呼吸相聞,相距尺許,簡晏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定在她臉上,半晌,視線微微下移,定在她的雙唇上。 唇瓣緋紅,如一朵含苞欲放的木芙蓉,卻不似芙蓉那般嬌豔,那輕抿的唇線透著冰雪一般的清冷,提醒著他,她並非那些普通女人可比。 可正是她的不同,她的美才如有毒的罌粟般對他產生了致使的誘惑,如那些帶刺的花,越是難折,便越想征服。 薄唇緩緩靠近,呼吸越來越灼熱,那眸中的暗流也越發地加快了速度,寧天歌看著那張在眼前漸漸放大的俊臉,眼眸微微眯起。 彼此相距不足一寸,頂上那雙薄唇卻驀然定住,再不往前半分。 一點寒意透膚而入,直抵人體最薄弱的部位,光線無法照射的地方,一抹寒光映著他與她至冷的容顏。 他眼瞼微垂,看到她手中的那把匕首,寒氣森森,鋒利的刀刃頂著他喉結下的凹陷之處,只需往前輕輕一遞,他便會血濺當場。 匕首。 在入牢之前,他明明命人搜過她的身,並未找到任何武器。 出來之後,她便時刻處於他的監視之下,根本沒有與這東西接觸的機會。 “你太近了。”寧天歌沒什麼表情地說道,“超過了我能忍受的範圍。” “難道你還想殺了我?”簡晏並不往後退,只是直直地盯著她,“殺了我,你也活不了。”“殺了你就夠了,其他的,沒想那麼多。”她的手穩穩地反握著匕首,也沒有讓開的意思。 “你以為,憑你現在這樣能殺得了我?” “不管殺得了殺不了,我都沒打算活著。” 他眸中的暗流湧動如潮,似乎隨時都可能爆發出來,但終究隨著時間的流逝,那暗流也慢慢退去,最終無波。 眼眸始終不曾離開她,他冷沉著臉,伸出兩指捏著那刀刃,指尖輕輕一用力,空氣中“叮”一聲輕響,銳利的匕首一折為二。 指尖一彈,刀刃瞬間脫手而出,挾著一股凌厲勁風“篤”地打在柱燈上,正好撲熄那盞燈火。 房間內驟暗,他倏地奪過匕身,甩手扔出,匕首“噹啷”落地,在這隻聞呼吸的夜裡尤顯聲響。 沒有人說話,黑暗中,兩人兩兩對視,空氣中象是有一根緊繃的弦,只需要一點點外力,便會崩斷。 在這種沉默中,他慢慢退後兩步,抬步轉身,走向床榻。 ―― 卯時初刻,天色將亮未亮,院外突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直奔主院而來。 “吳將軍,主上尚未起身。”在來人入院後徑直奔向主房之時,守候在院中的兵衛不得不將他攔下。 “本將有緊急軍情需稟報主上。”向來行事穩重的吳將軍手握軍報,額頭是密密的細汗。 “可是……”兵衛為難地望著那個燈光全無的房間。 就在昨夜,夜間從未熄過的燈火突然熄滅,這裡面發生的事情雖不是他們敢隨意揣測的,但此時前去打擾肯定不妥。 吳將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焦急之色一滯,自然而然地聯想到了某個方面。 只是極為短暫的猶豫,他當機立斷,越過兵衛走向主房,伸手敲響了房門。 而在此時,房門卻應聲而開,披著外袍的簡晏站在門內,並無怒容,只是沉聲問:“什麼事?” 吳將軍急聲稟道:“稟主上,就在昨夜子時,東陵與桑月兩軍聯手對我軍再次發動進攻,雙方兵力是四十萬對二十萬,如今援軍未到,形勢萬分緊急,只怕很難堅持下去。” 簡晏皺眉道:“東陵上次折損兩萬餘,所剩不足十八萬,再加上桑月的十萬,加起來不過才二十八萬,怎麼成了四十萬?” 吳將軍雙手奉上軍報,額角的汗滴下,“原本不足二十八萬,只是桑月國主蘇嶼近日親自帶了十二萬增兵,繞過主道秘密行至西平山,與原先兵力匯合。” 簡晏將軍報快速瀏覽一遍,劈手朝吳將軍扔了過去,“如此重大軍情,你們竟然絲毫未察,與酒囊飯袋何異!” “請主上責罰!”吳將軍砰然單膝跪下。 “現在這個時候責罰你們有什麼用!”簡晏臉色鐵青,“速傳令下去,命駐守在城外的五萬威虎營火速趕往西平山,務必頂住對方攻勢,堅持到援軍到來,到時候……哼,定要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屬下遵命!”吳將軍領命,迅速離去。 簡晏在門口佇立半晌,直至天際泛白才冷然回身,卻見寧天歌已裝束整齊地靜立在他身後。 “聽到這個訊息,你是不是很高興。”他用一種平鋪直敘的語氣說道,不是問話。 “不高興。”她淡然看著他,“戰爭便意味著死亡。僅僅因為最高統治者的一個決定,便要讓那麼多無辜的人付出年輕的生命,何樂之有?如果可以選擇,我寧可永遠沒有戰爭!” 他微微一頓,眸光深不見底,“這就是你當初去蒲陽的目的?” “沒錯。”她並不打算隱瞞,“如果能使東陵與北昭的將士和百姓免於戰火,個人恩怨又算得了什麼。” 他不再言語,眸光深沉若凝。 晨曦漸露,將軍府內自接到軍報之後便陷入緊急臨戰狀態,主院內卻分外安靜,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職責在哪裡,知道此時此刻自己該做什麼,並不會事事來煩簡晏。 而簡晏,除了一開始時表現出震怒之外,之後便已坦然若之。 寧天歌看在眼裡,對此亦不得不佩服,簡晏的這份心性,後天磨練雖不柯少,但其確實天生就是塊將帥的料,這份沉穩之氣非一般人所能及。 要知道,就算加上這五萬威虎營,西宛也不過二十五萬的兵力,哪怕作戰力再強,與東陵桑月的四十萬兵力的懸殊是事實,換作其他人,早已急得跳腳。 洗漱完畢,婢女們捧上早點,寧天歌剛拿起筷子,忽聞又有腳步聲進院,這次來者人數更多,至少不下五六人。 簡晏臉色一沉。 “主上!”駐守同州的大將軍率著幾名副將立在門外,面有急色。 “何事?”簡晏站起身來走到門口。 “稟主上,今晨不知是何處的兵馬,同時破了好幾處城外的佈防,並將其他重要佈防點都掣肘住。”大將軍抹了把汗,道,“據報,此時尚有幾路兵馬正朝同州壓近,現在威虎營被調離同州,城外佈防點又不可用,那幾路兵馬無人攔阻,恐怕已快到城下了。” “什麼!”簡晏一掌擊在門框上,怒意立現。 同州城由他親自佈防,兵力佈防圖更是少數幾人見過,除了大將軍與吳將軍外,誰也不清楚同州城的兵力到底如何佈防,何處實何處虛,何處重何處輕,對方竟然將他的老底摸得一清二楚。 到底是何人所為? 他身邊的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鐵血忠心,絕不可能私通外敵。 除非…… 他驀然轉身,看向正在慢悠悠吃著早點的寧天歌,眸光凜冽,隱現殺機。 寧天歌感受到身上灼灼的目光,抬起頭來看他一眼,象無事人般又低下頭去,專心地吃著眼前的桂花糕。 簡晏不自覺地捏緊拳頭,要說是她,似乎也沒這個可能。 “來人,將她綁了!” ―― 天色陰沉,無端地起了大風,寧天歌雙手反縛,立於同州城樓最高處,纖細的身姿彷彿隨時都可能被風吹下去。 四周無遮無攔,狂風肆意襲人而來,將裙襬高高揚起,和著一頭黑髮在風中飛舞,在這個同州城最高的城樓上,蒼灰的天際下,在一眾黑甲士兵之中,成為唯一鮮活的畫面。 城樓下,城門外,數萬甲冑鮮明的兵馬列成三大方陣,神情肅穆,人雖眾,卻鴉雀無聲,只聞旗幟在風中鼓盪的獵獵之聲。 三大方陣前,都有一名主帥駐馬在前,每一人都為她最為熟知之人,尤其是中間那一個。 在他身後,一列杏黃旗幟迎風招展,上寫斗大黑字,“安”! 此時,他正微微仰頭朝她看來,唇邊笑意淺淺,面容俊雅,身材頎長,一襲碧色錦袍玉蘭輕舞,墨綠色灑金披風在身後隨風翻卷,唯有一雙鏡湖般的雙眸靜然無波,如碧水清光,無限風華雋永。 任身後鐵骨錚錚萬千,他依舊清雅高潔如玉蘭,傲立於鐵血雄兵陣前,彷彿他就是操控天下命盤的那個人,指尖輕輕掂起一枚棋子,在落子之時,便令天下風雲變幻,棋盤格局立變,輸贏頓見分曉。 她微微一笑,他就是那樣出眾的一個人,即使在萬人之中,亦可一眼便將其認出,永不會被人奪去風采。 哪怕在他的左側,光鮮亮麗光彩奪目如司徒景。 在這平常又不尋常的日子裡,這世上最為出色的幾名男子齊聚此地,或將展開生死對決,而究其原因,或許可以說是為了國家利益與恩怨,實際上,真正影響了這天下風雲的,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此時立於城樓上的女子。 她的身邊,站著西宛最高權力的擁有者,也就是君主,簡晏。 他一手緊抓著女子的手臂,面容堅毅,眸光如刀,面色如罩寒霜,唇角緊抿似薄刃,冷眼看著下面佇列整齊的數萬雄兵,確切地說,是看墨離。 這是他與墨離的第二次相見。 第一次見面,便是在戰場上刀劍相向。 這一次,亦是如此。 似乎他們二人是天生的宿敵,要麼不見,一見便成仇。 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城樓上的女子。 除了少數幾個人之外,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這女子是誰,但這一點相較於她的容貌與氣度來說,顯得微不足道。 從來不知道,折服這個詞還可以用在女人身上。 長得好看的女子很多,但要象她這樣絕美的卻少之又少,而能在刀槍林立的困境內中,面對數萬鐵甲錚錚的軍隊而面不改色的絕色女子,更是絕無僅有。 而她,從容淡定的清淺笑容幾乎融化了刀鋒上的冰冷鋒芒,而她挺拔的脊背更似不折不屈的青蓮。 ------題外話------ 小離離華麗麗地出場~

第二百三十六章 風雲際會

門沒拍開,後面卻衝上來一大群兵衛,將它連拖帶拽地往後拉。

它的兩隻前爪鉤子死命地抓著門,奈何力氣太小,但見它爪子過處,門上被抓出數條深深的溝槽,每條都可見木頭的原色,縱使如此,也逃不過被帶離門邊的命運。

那些兵衛們聽命於簡晏,看簡晏的眼色行事,但對這狐狸也不敢怎樣,畢竟打狗還要看主人,這狐狸的主人可得罪不起。

四喜可不管這些。

它見自己的努力成了徒勞,離那扇門越來越遠,突然就“嗷”地發了狠,轉身就朝那幾個抓著它的兵衛咬下,前爪也不歇著,扭身就下狠勁撓了兩把。

“啊――”痛呼聲不可避免地響起,那幾人手裡一鬆,四喜就趁機掙脫了他們,又砰地撲向門扇。

這一撞,撞得滿眼金星。

裡面上了閂,憑它的腦袋哪裡撞得開。

它暈頭轉向地在原地轉了幾個圈,就這麼一點功夫,身後又是大撥人衝過來,擋住門口再次捉住了它。

眼見著自己四肢皆被人抓住,悲憤填膺的四喜兩隻黑亮的小眼睛猛然精光一露,懸空的身子不知怎麼地用力一扭,幾人只覺得那爪子在手中滑溜溜地一轉,瞬間便抽離了掌心。

四喜如飛般縱出包圍圈,落足於遠處扭過頭來衝著他們長嗷一聲,聲音憤而激越,直刺耳鼓,竟叫在場之人無不掩耳。

四喜叫罷,未再象原先那般拼命傻傻撞門,而是深深地看了眼那扇緊閉的房門,之後縱身上了圍牆,毫不停頓地躍下,雪白毛髮在夜色中瑩瑩一晃,如一束劃過天際的流光。

眾人追出去,放眼皆是漆黑重影,哪裡還有它的蹤跡。

與此同時,屋中沉睡之人被這動靜吵醒,輕啟了垂落若羽的眼睫,在沉沉光影中,對上一雙深沉如海的眸子。

門外的喧鬧聲滴點不漏地從門縫中透了進來,寧天歌緩緩坐起,只看了眼空空的腳後,便看著他不語。

簡晏背光而立,剛毅的線條勾勒出他硬朗英俊的五官,此時他就站在離她一步之距,低頭俯視著她,象君王俯視著他的臣民,然而那雙眼眸中,又有暗流在徐徐流動,看似緩慢,實則可帶起可怕的後果。

“有事?”沉默地對視了許久,寧天歌微一挑眉,“若是無事,我便睡了。”

簡晏未直接回答,而是問道:“你今日給司徒景的是什麼?”

“我給他的是什麼,你不知道?”她微側著頭,眼梢上揚,“當時那麼多人都看著,你也在場。”

“我聽見了,是他的隨身腰牌。”他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但這是你說的,沒有人親眼看見。”

“你在懷疑什麼?”她不與他拐彎抹角,直接抓住問題重點,扯了下嘴角,“你若懷疑,當時怎麼不看?現在再來懷疑,不覺得晚了些?”

他驀地沉了眸底。

“說了是他的腰牌,便是他的腰牌,我沒必要說謊。”她扯過薄被蓋在身上,手支著膝蓋抬頭看他,“你知道,司徒景對我一直不肯放手,如今見著了我的真實容貌,雖一時氣我騙他,但氣頭一過,難免又會對我糾纏,倒不如趁此機會還他腰牌,徹底斷了他的念想,也好圖個清靜。”

“只怕你不是怕他還留有念想,而是怕他不顧後果要帶你走吧?”簡晏的薄唇抿出冷漠的言詞,“你今日故意不向司徒景解釋你我的關係,並讓他對你生出惱恨之意,不就是為了他能夠決絕離開?他若知曉你是被我所擒,而非甘願留在我身邊,怎可能如此輕易就走,便是拼著一死,恐怕也要帶你走。而你也知道,如此一來,我必要殺他。”

寧天歌笑意淡淡,面色如常,聽完之後笑了一笑,“你很明白。”

簡晏面色一沉,驀然俯下身來,“他對你就如此重要?”

“他?”她想了一想,“朋友而已。”

他緊凝著她的眸光,似要看出她話裡的真假來,她抬著頭,對他高大身軀壓迫下來的氣息恍若未覺,只是淡淡地望著他。

呼吸相聞,相距尺許,簡晏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定在她臉上,半晌,視線微微下移,定在她的雙唇上。

唇瓣緋紅,如一朵含苞欲放的木芙蓉,卻不似芙蓉那般嬌豔,那輕抿的唇線透著冰雪一般的清冷,提醒著他,她並非那些普通女人可比。

可正是她的不同,她的美才如有毒的罌粟般對他產生了致使的誘惑,如那些帶刺的花,越是難折,便越想征服。

薄唇緩緩靠近,呼吸越來越灼熱,那眸中的暗流也越發地加快了速度,寧天歌看著那張在眼前漸漸放大的俊臉,眼眸微微眯起。

彼此相距不足一寸,頂上那雙薄唇卻驀然定住,再不往前半分。

一點寒意透膚而入,直抵人體最薄弱的部位,光線無法照射的地方,一抹寒光映著他與她至冷的容顏。

他眼瞼微垂,看到她手中的那把匕首,寒氣森森,鋒利的刀刃頂著他喉結下的凹陷之處,只需往前輕輕一遞,他便會血濺當場。

匕首。

在入牢之前,他明明命人搜過她的身,並未找到任何武器。

出來之後,她便時刻處於他的監視之下,根本沒有與這東西接觸的機會。

“你太近了。”寧天歌沒什麼表情地說道,“超過了我能忍受的範圍。”

“難道你還想殺了我?”簡晏並不往後退,只是直直地盯著她,“殺了我,你也活不了。”“殺了你就夠了,其他的,沒想那麼多。”她的手穩穩地反握著匕首,也沒有讓開的意思。

“你以為,憑你現在這樣能殺得了我?”

“不管殺得了殺不了,我都沒打算活著。”

他眸中的暗流湧動如潮,似乎隨時都可能爆發出來,但終究隨著時間的流逝,那暗流也慢慢退去,最終無波。

眼眸始終不曾離開她,他冷沉著臉,伸出兩指捏著那刀刃,指尖輕輕一用力,空氣中“叮”一聲輕響,銳利的匕首一折為二。

指尖一彈,刀刃瞬間脫手而出,挾著一股凌厲勁風“篤”地打在柱燈上,正好撲熄那盞燈火。

房間內驟暗,他倏地奪過匕身,甩手扔出,匕首“噹啷”落地,在這隻聞呼吸的夜裡尤顯聲響。

沒有人說話,黑暗中,兩人兩兩對視,空氣中象是有一根緊繃的弦,只需要一點點外力,便會崩斷。

在這種沉默中,他慢慢退後兩步,抬步轉身,走向床榻。

――

卯時初刻,天色將亮未亮,院外突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直奔主院而來。

“吳將軍,主上尚未起身。”在來人入院後徑直奔向主房之時,守候在院中的兵衛不得不將他攔下。

“本將有緊急軍情需稟報主上。”向來行事穩重的吳將軍手握軍報,額頭是密密的細汗。

“可是……”兵衛為難地望著那個燈光全無的房間。

就在昨夜,夜間從未熄過的燈火突然熄滅,這裡面發生的事情雖不是他們敢隨意揣測的,但此時前去打擾肯定不妥。

吳將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焦急之色一滯,自然而然地聯想到了某個方面。

只是極為短暫的猶豫,他當機立斷,越過兵衛走向主房,伸手敲響了房門。

而在此時,房門卻應聲而開,披著外袍的簡晏站在門內,並無怒容,只是沉聲問:“什麼事?”

吳將軍急聲稟道:“稟主上,就在昨夜子時,東陵與桑月兩軍聯手對我軍再次發動進攻,雙方兵力是四十萬對二十萬,如今援軍未到,形勢萬分緊急,只怕很難堅持下去。”

簡晏皺眉道:“東陵上次折損兩萬餘,所剩不足十八萬,再加上桑月的十萬,加起來不過才二十八萬,怎麼成了四十萬?”

吳將軍雙手奉上軍報,額角的汗滴下,“原本不足二十八萬,只是桑月國主蘇嶼近日親自帶了十二萬增兵,繞過主道秘密行至西平山,與原先兵力匯合。”

簡晏將軍報快速瀏覽一遍,劈手朝吳將軍扔了過去,“如此重大軍情,你們竟然絲毫未察,與酒囊飯袋何異!”

“請主上責罰!”吳將軍砰然單膝跪下。

“現在這個時候責罰你們有什麼用!”簡晏臉色鐵青,“速傳令下去,命駐守在城外的五萬威虎營火速趕往西平山,務必頂住對方攻勢,堅持到援軍到來,到時候……哼,定要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屬下遵命!”吳將軍領命,迅速離去。

簡晏在門口佇立半晌,直至天際泛白才冷然回身,卻見寧天歌已裝束整齊地靜立在他身後。

“聽到這個訊息,你是不是很高興。”他用一種平鋪直敘的語氣說道,不是問話。

“不高興。”她淡然看著他,“戰爭便意味著死亡。僅僅因為最高統治者的一個決定,便要讓那麼多無辜的人付出年輕的生命,何樂之有?如果可以選擇,我寧可永遠沒有戰爭!”

他微微一頓,眸光深不見底,“這就是你當初去蒲陽的目的?”

“沒錯。”她並不打算隱瞞,“如果能使東陵與北昭的將士和百姓免於戰火,個人恩怨又算得了什麼。”

他不再言語,眸光深沉若凝。

晨曦漸露,將軍府內自接到軍報之後便陷入緊急臨戰狀態,主院內卻分外安靜,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職責在哪裡,知道此時此刻自己該做什麼,並不會事事來煩簡晏。

而簡晏,除了一開始時表現出震怒之外,之後便已坦然若之。

寧天歌看在眼裡,對此亦不得不佩服,簡晏的這份心性,後天磨練雖不柯少,但其確實天生就是塊將帥的料,這份沉穩之氣非一般人所能及。

要知道,就算加上這五萬威虎營,西宛也不過二十五萬的兵力,哪怕作戰力再強,與東陵桑月的四十萬兵力的懸殊是事實,換作其他人,早已急得跳腳。

洗漱完畢,婢女們捧上早點,寧天歌剛拿起筷子,忽聞又有腳步聲進院,這次來者人數更多,至少不下五六人。

簡晏臉色一沉。

“主上!”駐守同州的大將軍率著幾名副將立在門外,面有急色。

“何事?”簡晏站起身來走到門口。

“稟主上,今晨不知是何處的兵馬,同時破了好幾處城外的佈防,並將其他重要佈防點都掣肘住。”大將軍抹了把汗,道,“據報,此時尚有幾路兵馬正朝同州壓近,現在威虎營被調離同州,城外佈防點又不可用,那幾路兵馬無人攔阻,恐怕已快到城下了。”

“什麼!”簡晏一掌擊在門框上,怒意立現。

同州城由他親自佈防,兵力佈防圖更是少數幾人見過,除了大將軍與吳將軍外,誰也不清楚同州城的兵力到底如何佈防,何處實何處虛,何處重何處輕,對方竟然將他的老底摸得一清二楚。

到底是何人所為?

他身邊的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鐵血忠心,絕不可能私通外敵。

除非……

他驀然轉身,看向正在慢悠悠吃著早點的寧天歌,眸光凜冽,隱現殺機。

寧天歌感受到身上灼灼的目光,抬起頭來看他一眼,象無事人般又低下頭去,專心地吃著眼前的桂花糕。

簡晏不自覺地捏緊拳頭,要說是她,似乎也沒這個可能。

“來人,將她綁了!”

――

天色陰沉,無端地起了大風,寧天歌雙手反縛,立於同州城樓最高處,纖細的身姿彷彿隨時都可能被風吹下去。

四周無遮無攔,狂風肆意襲人而來,將裙襬高高揚起,和著一頭黑髮在風中飛舞,在這個同州城最高的城樓上,蒼灰的天際下,在一眾黑甲士兵之中,成為唯一鮮活的畫面。

城樓下,城門外,數萬甲冑鮮明的兵馬列成三大方陣,神情肅穆,人雖眾,卻鴉雀無聲,只聞旗幟在風中鼓盪的獵獵之聲。

三大方陣前,都有一名主帥駐馬在前,每一人都為她最為熟知之人,尤其是中間那一個。

在他身後,一列杏黃旗幟迎風招展,上寫斗大黑字,“安”!

此時,他正微微仰頭朝她看來,唇邊笑意淺淺,面容俊雅,身材頎長,一襲碧色錦袍玉蘭輕舞,墨綠色灑金披風在身後隨風翻卷,唯有一雙鏡湖般的雙眸靜然無波,如碧水清光,無限風華雋永。

任身後鐵骨錚錚萬千,他依舊清雅高潔如玉蘭,傲立於鐵血雄兵陣前,彷彿他就是操控天下命盤的那個人,指尖輕輕掂起一枚棋子,在落子之時,便令天下風雲變幻,棋盤格局立變,輸贏頓見分曉。

她微微一笑,他就是那樣出眾的一個人,即使在萬人之中,亦可一眼便將其認出,永不會被人奪去風采。

哪怕在他的左側,光鮮亮麗光彩奪目如司徒景。

在這平常又不尋常的日子裡,這世上最為出色的幾名男子齊聚此地,或將展開生死對決,而究其原因,或許可以說是為了國家利益與恩怨,實際上,真正影響了這天下風雲的,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此時立於城樓上的女子。

她的身邊,站著西宛最高權力的擁有者,也就是君主,簡晏。

他一手緊抓著女子的手臂,面容堅毅,眸光如刀,面色如罩寒霜,唇角緊抿似薄刃,冷眼看著下面佇列整齊的數萬雄兵,確切地說,是看墨離。

這是他與墨離的第二次相見。

第一次見面,便是在戰場上刀劍相向。

這一次,亦是如此。

似乎他們二人是天生的宿敵,要麼不見,一見便成仇。

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城樓上的女子。

除了少數幾個人之外,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這女子是誰,但這一點相較於她的容貌與氣度來說,顯得微不足道。

從來不知道,折服這個詞還可以用在女人身上。

長得好看的女子很多,但要象她這樣絕美的卻少之又少,而能在刀槍林立的困境內中,面對數萬鐵甲錚錚的軍隊而面不改色的絕色女子,更是絕無僅有。

而她,從容淡定的清淺笑容幾乎融化了刀鋒上的冰冷鋒芒,而她挺拔的脊背更似不折不屈的青蓮。

------題外話------

小離離華麗麗地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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