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楓閣再會

凰涅天下·君朝西·3,817·2026/3/26

114楓閣再會 通往校場的麻石大道寬敞平整,因被水衝得過分乾淨,在仲春的薄日下竟泛出些耀眼的灰白。 劉一止的步子邁得急。在打馬入彩門時他目光已掃見兩側的廊棚下群馬攢動,顯是出席典禮的官員已到得差不多。他來得有些遲了。 他心急下走得疾,長隨緊緊跟上。兩人行前一會兒,直道轉右。一短衫裹腿的學役迎上前來,目光飛快掠過眼前官員的服色魚袋,躬身揖禮道:“知州大人,校場這邊請!” 劉一止是以正五品出知潭州,按大宋的官服章制應服緋袍佩銀魚袋,但京官外除知州按例可於任期內借服四品章制。因此整個潭州,唯知州大人服紫袍佩金魚袋,是以學役一眼便判定眼前這位面相清癯的五旬大官必是潭州劉知州。 劉一止心道這廝兒倒機敏,捋須微微頷首,舉步轉右。 一眼望見百步外的宏大校場,紅黃兩色武士分列左右,縱陣威嚴如鐵槍林立,浩武之風烈烈飛揚。 劉一止足下一緩。緊跟在知州大人身後的長隨也未見過這陣勢,不由得倒吸口氣。 緩了緩神後他壓低聲音道:“大人,參加開學典禮的武進士共有一千五百人……您看,左邊穿紅色武士服的是絕倫科進士,聽說屬於作戰系;右邊穿黃色武士服的是謀略科進士,好像又是什麼指揮系,國師大人起的名就是奇特……大人,今天參加典禮的京官有樞府的李知院、京軍的姚都統……” 這長隨姓包,名包達平,外號“包打聽”,對武學內聽的大小事均打聽得周詳,他敬重劉知州為官清廉,生恐一心掛著政事的大人因一些細務知悉不周而惹惱京中來的高官,趕緊趁這會兒功夫向大人介紹。 劉一止頓住身形,目光凝望前方。 校臺上,朱紫服色團簇。那一抹絳紫的纖長被高大魁梧的武將擁立在正中,遠遠的無法看清面目,然而僅透過服袂的縫隙瞥得隱約身影,已讓劉一止覺出一股氣勢,一股讓他不得不深吸口氣才能平復心跳的氣勢! 那是、國師衛軻! 劉一止徐籲口氣,抬步向前,步子卻由疾行放緩,神情氣度更顯端嚴。 *** “劉潭州來了!” 正與李邴、姚仲友等人低聲交談的衛希顏忽然笑道一句,卻並未回頭看去。 已被差遣提舉武學職事的原樞府編修官張浚應喏一聲,疾步下臺相迎。 未幾,兩人上得臺來。 劉一止終於正面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國師樞相,眼前女子清姿絕美,周身氣度卻如威凜迫人,他心頭微震,趕緊斂目上前。 “下官吏部左郎中、守知潭州劉一止參見國師!”他長身揖禮,神情端嚴卻無卑下,道,“下官因公務延宕來遲,請國師恕罪!” “離典禮尚差一個字,劉潭州何言來遲!” 衛希顏微笑抬手免禮,眸光暗掃打量這位曾得名可秀讚賞的清正州官,聲音清柔淡致,“我遠在京城也聽得潭州有一位劉青天,丁相公曾說‘倘我大宋官員皆如劉行簡,君子為官憂道不憂貧,百姓當不盼青天。’” “國師謬讚!孔聖言‘君子謀道不謀食’,下官只是恪盡職守而已,不敢當得‘青天’之譽。”劉一止拱手從容作答,暗中卻似有沸水在心頭翻滾。 君子憂道不憂貧,百姓當不盼青天——此句是他呈給政事堂丁相公整飭吏治的折中一言。國師道出此句,是不經意還是暗示? 就在劉一止心潮起伏暗中揣測時,鐘聲擊響,典禮開始了。 提舉學正張浚鳳目生輝,大步走向臺前主持典禮。 衛希顏微笑看向他躊躇滿志的背影。這位被後世史上列為南宋中興四將之一的男子,或許將從這一刻起,正式踏上屬於他的歷史舞臺。 三十一歲,正當而立! ********* 葉清鴻一襲青衣淡色如煙,側立在校臺後的轉角處,幾乎與花崗石的陰影渾成一體。 她曾是驚鴻的首領,自是擅長潛匿形跡,除了校臺上的衛希顏外,即或謝有摧這樣的高手也未能覺察出臺下還隱著一人。 她的周遭並無危險,卻依然保持著劍客最快的出劍姿勢。為此衛希顏曾打趣她,“徒兒呀,你不用這麼緊張,不會有人這麼沒眼色膽敢行刺為師……但徒兒對為師一片關護之意和拳拳之心,真是讓為師感動涕零啊……”說著還作勢抹了把眼淚。 葉清鴻唯有無語。 她本就不是多話的女子,即使當初在驚雷堂訓練驚鴻殺手時也是手勢多於言教,甚至一天都沒有一句話,但和衛希顏相處的這十多天卻是被氣得無語,原本平靜無波的冷寂面容也幾有鈞裂之勢。 僅僅十一天,她幾乎剋制不住的次數卻已達十四次! 葉清鴻皺眉抿唇,正在暗自警醒時,校臺上揚起衛希顏的語聲。那聲音不同於平日對她的謔笑打趣,竟是威嚴凜肅、擲地有聲,葉清鴻不由側耳傾聽。 *** “……今天是二月初一,甲子日!甲子者,位列天干地支之首,選在這一天進行軍校的開學典禮,有著特別的意義!它象徵著帝國軍校的第一步,這一步,將走出我帝國軍事教育的開創性時代……” “……我很榮幸,成為這段歷史的見證者!而你們,將親自踏入歷史的洪流,成就軍人的榮譽和夢想……” “……不論你的出身門第,不論你的才略高低,從踏入軍校這一刻起,你們將擁有一個共同的名字……軍人,以熱血忠誠鑄名!軍人,以責任榮譽為魂!軍人,以精忠報國為使命……它是剛鐵的長城,是不屈的意志,是挺直的脊樑……” 衛希顏這段話說來一氣呵成,聲音激揚浩蕩,如戰鼓勁擂,震撼人心,“……堅韌是我們的品質,永不放棄是我們的信念……軍人即吾名,榮譽即吾命……” “諾!”校場轟應如雷。“軍人即吾名,榮譽即吾命!” 有什麼東西在呼嘯?有什麼東西在奔騰?有什麼東西遏制不住地要奔竄出去? 劉一止忽然明白,他在校門口時那種說不清的感覺是什麼。那是一種靈魂,一種鮮活躍動的靈魂——如蒼鷹搏擊長空的傲然自信,如登臨絕頂一覽眾山小的威武大氣,如風刀霜劍嚴寒不摧的堅韌意志! 這座恢弘武校渾身散發出的氣勢,正是國師衛軻賦予它的獨特靈魂! *** 葉清鴻寂冷麵色有些動容,清冷無緒的眸子似乎盪出圈圈漣漪。 這是國師衛軻?葉清鴻蹙了蹙眉,她發現很難將那個調笑她時沒個正經、讓她氣得咬牙無語、又自大又厚顏毫無為師形象的某人與臺上這個威凜大氣的女子等同起來! 抑或,這才是真正的她?還是說,這也只是人前的一張假面? 她回想起那日療傷醒來,天光已大亮。 “清鴻,為師帶你去見一個人!”衛希顏笑著抓向她手,葉清鴻本能閃避,卻仍被抓個正著。自右腕腕際傳入的溫熱柔軟的感覺讓這孤行已久的清冷女子極不習慣,冷眉睨她。 衛希顏笑了笑,“乖徒兒,小心了!” 話音方落,突如其來的天旋地轉,彷彿一腳踏空的懸失,迷陷於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葉清鴻心神驚震下不由自主反手攥緊衛希顏。 彷彿三息,又似乎四到五息,眼前一道巨閃眩暈,定目時眼前景物已大變。紅楓密匝成蔭,青瓦朱梁的樓閣在一片緋色的枝葉間若隱若現。 這裡不是國師府! 葉清鴻足踩實地,因懸空失控而驚震的心神瞬間回覆冷靜,只望得一眼便下了清晰判斷,不僅僅只因景緻變化,更緣於暗處隱匿的十三道細微呼吸。 呼吸細微而綿長,每一次輕微的一呼一吸又恰是風起或葉動之時,十三道細微綿長的呼吸隨著風聲葉聲起伏,沒有片分的早,也沒有片分的遲,不早不遲恰如其分,就彷彿和林中的天地已渾成一體。 葉清鴻清冷眸子鋒芒微閃。這隱伏的十三道暗樁不但內力深厚,並且定是久經訓練擅長某種合擊陣勢,方能一呼一吸間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即使是未受傷前的雷雨荼襲入,也未必能安然無恙闖過去——國師府沒有這般森嚴的防衛。 衛希顏只揚唇一笑,也不多語,一手拉著她沿青石小道徐步走去。 葉清鴻已知道,她將要見的人是誰! *** 緋葉林間的樓閣越來越清晰,一泓天青如雨過天晴雲破處,清麗而雋永。 閣樓四簷三層,座落在長寬十丈的漢白玉基石上,四面池水清波環繞,正前和左側各有一座石橋通入樓內。 名可秀似乎已在三層的樓欄邊立了一陣,纖長白皙的右手搭在金絲楠木的雕欄上,唇邊淺笑淡雅優容,眉眼間並無睥睨天下的霸氣,似乎只是靜賞天地的隨性,卻正是這種隨性顯露出乾坤盡掌的從容大氣。 葉清鴻微微抬頭,清寒眸子沉靜如水。如果說雷動是睥睨威勢的霸者,那麼這女子就是懷柔天下的王者! 衛希顏拉著葉清鴻直接掠上三層,笑嘻嘻道:“可秀,這是清鴻、葉清鴻!”她回眸眨眼,“清鴻,這是我的妻子名可秀,你要叫師孃哦!” 師孃?兩對清麗秀眉同時挑起。 名可秀眸色驚訝中隱帶笑意,她心思通透對衛希顏又知之甚深,略一忖便明瞭愛人收徒的緣由,胸口油然生暖,眸底掠過淺柔情意。 葉清鴻清冷眉角如驚電劈閃,“咵啦”一聲刺亮心頭。那些如珠串般散落在地的疑點頃刻間被串成一線豁然開朗——原來如此! 衛師和名可秀竟是如此關係!雷動要她刺殺名可秀,原是一石二鳥之計! 她想通其中關節,眸光頓如霜冷劍鋒凜凜沁寒。 衛希顏一掌拍上她肩,笑眯眯重複最後一句,“乖徒兒,你要叫師孃哦!”名可秀強忍笑意,嗔了愛人一眼。 葉清鴻冷冷看了衛希顏一陣,回眸看向名可秀,微微點頭,道:“名宗主!” 她面色平靜如一泓池水,即使面對曾經刺殺的目標,眸子依然清淡無波,似乎並未因西湖之夜那一劍生出半分愧疚或不安。 劍既出,便絕無後悔!名可秀若計較那一劍,一劍還一劍便是。 名可秀唇邊漾起笑意。這女子,果然是她想象中的心性! “希顏,你收了個好徒弟!”她笑。 衛希顏微笑握住妻子,目光清柔。 *** 葉清鴻想起衛希顏柔暖多情的笑容又皺了皺眉……她到底有幾面? 校場上空依然激盪著衛希顏清揚威凜的聲音,“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我等立於斯世,是奮起於盛世之端,還是頹敝於敗世之末?……諸君,帝國的軍威武盛,將由你們來開創!” 她拔出腰間長劍,傲笑揮灑,清冽的劍光在高空中劃出遒勁飛揚的四個大字: 盛世帝國! “諾!” “盛世帝國!盛世!盛世!” 湘江之畔轟雷滾滾。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收拾好殘局,書房又重新粉了一遍【撫額嘆氣】

114楓閣再會

通往校場的麻石大道寬敞平整,因被水衝得過分乾淨,在仲春的薄日下竟泛出些耀眼的灰白。

劉一止的步子邁得急。在打馬入彩門時他目光已掃見兩側的廊棚下群馬攢動,顯是出席典禮的官員已到得差不多。他來得有些遲了。

他心急下走得疾,長隨緊緊跟上。兩人行前一會兒,直道轉右。一短衫裹腿的學役迎上前來,目光飛快掠過眼前官員的服色魚袋,躬身揖禮道:“知州大人,校場這邊請!”

劉一止是以正五品出知潭州,按大宋的官服章制應服緋袍佩銀魚袋,但京官外除知州按例可於任期內借服四品章制。因此整個潭州,唯知州大人服紫袍佩金魚袋,是以學役一眼便判定眼前這位面相清癯的五旬大官必是潭州劉知州。

劉一止心道這廝兒倒機敏,捋須微微頷首,舉步轉右。

一眼望見百步外的宏大校場,紅黃兩色武士分列左右,縱陣威嚴如鐵槍林立,浩武之風烈烈飛揚。

劉一止足下一緩。緊跟在知州大人身後的長隨也未見過這陣勢,不由得倒吸口氣。

緩了緩神後他壓低聲音道:“大人,參加開學典禮的武進士共有一千五百人……您看,左邊穿紅色武士服的是絕倫科進士,聽說屬於作戰系;右邊穿黃色武士服的是謀略科進士,好像又是什麼指揮系,國師大人起的名就是奇特……大人,今天參加典禮的京官有樞府的李知院、京軍的姚都統……”

這長隨姓包,名包達平,外號“包打聽”,對武學內聽的大小事均打聽得周詳,他敬重劉知州為官清廉,生恐一心掛著政事的大人因一些細務知悉不周而惹惱京中來的高官,趕緊趁這會兒功夫向大人介紹。

劉一止頓住身形,目光凝望前方。

校臺上,朱紫服色團簇。那一抹絳紫的纖長被高大魁梧的武將擁立在正中,遠遠的無法看清面目,然而僅透過服袂的縫隙瞥得隱約身影,已讓劉一止覺出一股氣勢,一股讓他不得不深吸口氣才能平復心跳的氣勢!

那是、國師衛軻!

劉一止徐籲口氣,抬步向前,步子卻由疾行放緩,神情氣度更顯端嚴。

***

“劉潭州來了!”

正與李邴、姚仲友等人低聲交談的衛希顏忽然笑道一句,卻並未回頭看去。

已被差遣提舉武學職事的原樞府編修官張浚應喏一聲,疾步下臺相迎。

未幾,兩人上得臺來。

劉一止終於正面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國師樞相,眼前女子清姿絕美,周身氣度卻如威凜迫人,他心頭微震,趕緊斂目上前。

“下官吏部左郎中、守知潭州劉一止參見國師!”他長身揖禮,神情端嚴卻無卑下,道,“下官因公務延宕來遲,請國師恕罪!”

“離典禮尚差一個字,劉潭州何言來遲!”

衛希顏微笑抬手免禮,眸光暗掃打量這位曾得名可秀讚賞的清正州官,聲音清柔淡致,“我遠在京城也聽得潭州有一位劉青天,丁相公曾說‘倘我大宋官員皆如劉行簡,君子為官憂道不憂貧,百姓當不盼青天。’”

“國師謬讚!孔聖言‘君子謀道不謀食’,下官只是恪盡職守而已,不敢當得‘青天’之譽。”劉一止拱手從容作答,暗中卻似有沸水在心頭翻滾。

君子憂道不憂貧,百姓當不盼青天——此句是他呈給政事堂丁相公整飭吏治的折中一言。國師道出此句,是不經意還是暗示?

就在劉一止心潮起伏暗中揣測時,鐘聲擊響,典禮開始了。

提舉學正張浚鳳目生輝,大步走向臺前主持典禮。

衛希顏微笑看向他躊躇滿志的背影。這位被後世史上列為南宋中興四將之一的男子,或許將從這一刻起,正式踏上屬於他的歷史舞臺。

三十一歲,正當而立!

*********

葉清鴻一襲青衣淡色如煙,側立在校臺後的轉角處,幾乎與花崗石的陰影渾成一體。

她曾是驚鴻的首領,自是擅長潛匿形跡,除了校臺上的衛希顏外,即或謝有摧這樣的高手也未能覺察出臺下還隱著一人。

她的周遭並無危險,卻依然保持著劍客最快的出劍姿勢。為此衛希顏曾打趣她,“徒兒呀,你不用這麼緊張,不會有人這麼沒眼色膽敢行刺為師……但徒兒對為師一片關護之意和拳拳之心,真是讓為師感動涕零啊……”說著還作勢抹了把眼淚。

葉清鴻唯有無語。

她本就不是多話的女子,即使當初在驚雷堂訓練驚鴻殺手時也是手勢多於言教,甚至一天都沒有一句話,但和衛希顏相處的這十多天卻是被氣得無語,原本平靜無波的冷寂面容也幾有鈞裂之勢。

僅僅十一天,她幾乎剋制不住的次數卻已達十四次!

葉清鴻皺眉抿唇,正在暗自警醒時,校臺上揚起衛希顏的語聲。那聲音不同於平日對她的謔笑打趣,竟是威嚴凜肅、擲地有聲,葉清鴻不由側耳傾聽。

***

“……今天是二月初一,甲子日!甲子者,位列天干地支之首,選在這一天進行軍校的開學典禮,有著特別的意義!它象徵著帝國軍校的第一步,這一步,將走出我帝國軍事教育的開創性時代……”

“……我很榮幸,成為這段歷史的見證者!而你們,將親自踏入歷史的洪流,成就軍人的榮譽和夢想……”

“……不論你的出身門第,不論你的才略高低,從踏入軍校這一刻起,你們將擁有一個共同的名字……軍人,以熱血忠誠鑄名!軍人,以責任榮譽為魂!軍人,以精忠報國為使命……它是剛鐵的長城,是不屈的意志,是挺直的脊樑……”

衛希顏這段話說來一氣呵成,聲音激揚浩蕩,如戰鼓勁擂,震撼人心,“……堅韌是我們的品質,永不放棄是我們的信念……軍人即吾名,榮譽即吾命……”

“諾!”校場轟應如雷。“軍人即吾名,榮譽即吾命!”

有什麼東西在呼嘯?有什麼東西在奔騰?有什麼東西遏制不住地要奔竄出去?

劉一止忽然明白,他在校門口時那種說不清的感覺是什麼。那是一種靈魂,一種鮮活躍動的靈魂——如蒼鷹搏擊長空的傲然自信,如登臨絕頂一覽眾山小的威武大氣,如風刀霜劍嚴寒不摧的堅韌意志!

這座恢弘武校渾身散發出的氣勢,正是國師衛軻賦予它的獨特靈魂!

***

葉清鴻寂冷麵色有些動容,清冷無緒的眸子似乎盪出圈圈漣漪。

這是國師衛軻?葉清鴻蹙了蹙眉,她發現很難將那個調笑她時沒個正經、讓她氣得咬牙無語、又自大又厚顏毫無為師形象的某人與臺上這個威凜大氣的女子等同起來!

抑或,這才是真正的她?還是說,這也只是人前的一張假面?

她回想起那日療傷醒來,天光已大亮。

“清鴻,為師帶你去見一個人!”衛希顏笑著抓向她手,葉清鴻本能閃避,卻仍被抓個正著。自右腕腕際傳入的溫熱柔軟的感覺讓這孤行已久的清冷女子極不習慣,冷眉睨她。

衛希顏笑了笑,“乖徒兒,小心了!”

話音方落,突如其來的天旋地轉,彷彿一腳踏空的懸失,迷陷於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葉清鴻心神驚震下不由自主反手攥緊衛希顏。

彷彿三息,又似乎四到五息,眼前一道巨閃眩暈,定目時眼前景物已大變。紅楓密匝成蔭,青瓦朱梁的樓閣在一片緋色的枝葉間若隱若現。

這裡不是國師府!

葉清鴻足踩實地,因懸空失控而驚震的心神瞬間回覆冷靜,只望得一眼便下了清晰判斷,不僅僅只因景緻變化,更緣於暗處隱匿的十三道細微呼吸。

呼吸細微而綿長,每一次輕微的一呼一吸又恰是風起或葉動之時,十三道細微綿長的呼吸隨著風聲葉聲起伏,沒有片分的早,也沒有片分的遲,不早不遲恰如其分,就彷彿和林中的天地已渾成一體。

葉清鴻清冷眸子鋒芒微閃。這隱伏的十三道暗樁不但內力深厚,並且定是久經訓練擅長某種合擊陣勢,方能一呼一吸間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即使是未受傷前的雷雨荼襲入,也未必能安然無恙闖過去——國師府沒有這般森嚴的防衛。

衛希顏只揚唇一笑,也不多語,一手拉著她沿青石小道徐步走去。

葉清鴻已知道,她將要見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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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葉林間的樓閣越來越清晰,一泓天青如雨過天晴雲破處,清麗而雋永。

閣樓四簷三層,座落在長寬十丈的漢白玉基石上,四面池水清波環繞,正前和左側各有一座石橋通入樓內。

名可秀似乎已在三層的樓欄邊立了一陣,纖長白皙的右手搭在金絲楠木的雕欄上,唇邊淺笑淡雅優容,眉眼間並無睥睨天下的霸氣,似乎只是靜賞天地的隨性,卻正是這種隨性顯露出乾坤盡掌的從容大氣。

葉清鴻微微抬頭,清寒眸子沉靜如水。如果說雷動是睥睨威勢的霸者,那麼這女子就是懷柔天下的王者!

衛希顏拉著葉清鴻直接掠上三層,笑嘻嘻道:“可秀,這是清鴻、葉清鴻!”她回眸眨眼,“清鴻,這是我的妻子名可秀,你要叫師孃哦!”

師孃?兩對清麗秀眉同時挑起。

名可秀眸色驚訝中隱帶笑意,她心思通透對衛希顏又知之甚深,略一忖便明瞭愛人收徒的緣由,胸口油然生暖,眸底掠過淺柔情意。

葉清鴻清冷眉角如驚電劈閃,“咵啦”一聲刺亮心頭。那些如珠串般散落在地的疑點頃刻間被串成一線豁然開朗——原來如此!

衛師和名可秀竟是如此關係!雷動要她刺殺名可秀,原是一石二鳥之計!

她想通其中關節,眸光頓如霜冷劍鋒凜凜沁寒。

衛希顏一掌拍上她肩,笑眯眯重複最後一句,“乖徒兒,你要叫師孃哦!”名可秀強忍笑意,嗔了愛人一眼。

葉清鴻冷冷看了衛希顏一陣,回眸看向名可秀,微微點頭,道:“名宗主!”

她面色平靜如一泓池水,即使面對曾經刺殺的目標,眸子依然清淡無波,似乎並未因西湖之夜那一劍生出半分愧疚或不安。

劍既出,便絕無後悔!名可秀若計較那一劍,一劍還一劍便是。

名可秀唇邊漾起笑意。這女子,果然是她想象中的心性!

“希顏,你收了個好徒弟!”她笑。

衛希顏微笑握住妻子,目光清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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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鴻想起衛希顏柔暖多情的笑容又皺了皺眉……她到底有幾面?

校場上空依然激盪著衛希顏清揚威凜的聲音,“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我等立於斯世,是奮起於盛世之端,還是頹敝於敗世之末?……諸君,帝國的軍威武盛,將由你們來開創!”

她拔出腰間長劍,傲笑揮灑,清冽的劍光在高空中劃出遒勁飛揚的四個大字:

盛世帝國!

“諾!”

“盛世帝國!盛世!盛世!”

湘江之畔轟雷滾滾。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收拾好殘局,書房又重新粉了一遍【撫額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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