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改朝換代

凰涅天下·君朝西·4,216·2026/3/26

400改朝換代 時間回到昨日—— 十二月初一,北廷紫宸殿。 北廷與南廷同為宋廷,初一也是朔參的大朝會。按北廷的朔參朝制,京中凡六品以上的文武官員,及六品以下的臺諫、侍講、太學博士、國子博士等有資格朔參的官員都在紫宸殿朝見。 卯初,皇帝升朝。 然而,卻未如往常般由殿下的諸臣稟事,而是令內侍宣讀了一份詔書。 ——禪位詔書。 朝上如遭雷霆。 列在朝殿後面的大多數中低品級的朔參官員都茫然不知所措,而四品以上的高階官員中有半數是知情的,均神色自若地聽著詔書,另有半數卻是矇在鼓裡的,一時驚嚇得不能言語,神情呆木地聽完詔書。太傅何慄起身怒目瞪向雷動,心情激憤下全身都哆嗦起來,戟指大罵一聲“國賊!”嘔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殿上一時騷動。 便聽一聲高呼,“陛下德義,歸位於周,必為千古帝王垂範闡教第一妖全文閱讀!” 不久前才回京的樞密副使何灌第一個叩首應詔,聲音在殿上高亢入耳。 列在六部尚書後面的太常卿汪伯彥眼珠一轉,搶在第二個高聲呼道:“陛下德義!” 他的聲音卻是與另一道聲音重合,左近的官員都看得清楚,那人正是禮部祠膳司員外郎王次翁。 汪伯彥伏拜的身子微微側了下,抬頭向後望去,見是個綠服官兒,心中大怒:爾輩也敢爭功! 軍器監雷鋮、兵部職方司郎中雷暗風同時心嗤:兩個投機小人! 此時殿上約有一半臣子都是雷系或親近雷系的京朝官員,心中都惱怒汪伯彥和王次翁二人搶了他們的風頭,當即紛紛叩首應詔,呼道:“陛下德義!” 一些大臣卻只是沉默地伏首,既未高呼應詔,也未出聲反對,包括戶部尚書張愨、兵部尚書韓肖胄、刑部尚書朱勝非、鳳翔府尹唐重等幾位重臣。就在昨夜他們被召至丞相府,提前得知禪位之事,身為宋臣,應該挺身而出駁斥此事,但他們都是受到雷動重用的官員,是由雷動超擢提拔上來的,雷動對他們有知遇之恩,這是其一;若干,雷動十年功勳赫赫在目,大宋這半壁江山可以說是他一力挽頹,在他們這些大臣心中,御座上的皇帝早已成了一個象徵;而更重要的是,雷動的真實身份讓他們震驚了。 在眾臣叩首應詔的當兒,也有幾位大臣身子一倒昏了過去:不知是真昏,還是假昏。 唯殿中侍御史綦崇禮大聲抗言道:“陛下,大宋江山,祖宗基業,豈可讓於奸臣賊子!”說著怒目戟指雷動,“汝效王莽、司馬昭乎?” 尚書左丞兼吏部尚書董耘起身斥道:“周王乃周世宗後裔,宋繼於周,而今歸位於周,帝位順承天理,豈可與篡朝者相提?” 何灌跟著出聲,聲震朝殿,“昔年恭帝(周世宗柴榮之子)年幼,朝中聽聞北漢勾結契丹大軍南下,宰相範質不辨真假,令太祖(趙匡胤)率軍出征,軍中道‘天子幼弱,不能主政,當立點檢為帝,再出兵北征’,遂擁立太祖。回朝後,恭帝以‘人心已失,國命有歸’禪位太祖,方有趙宋。 “然趙宋傳至道宗(趙佶),寵信奸佞,驅逐忠良,禍亂朝綱。又奢侈無度,加賦重稅,興花石綱、營田所,禍害黎庶千萬,怨聲載道,至方臘、宋江起兵反宋,皆為帝德不修、人心已去之故。為禍甚者,武備鬆弛,兵器不修,以無能怯懦者為帥臣,忠直良將卻遭見棄,徒有禁軍百萬卻無一戰之能。為政昏聵,無聖目遠見,興聯金攻遼之昏策,招致女真南下之禍,以致都破國毀,皇帝北狩,歷數中國天子,恥辱莫過於此!” 他先是諷刺宋太祖得位是欺負幼孤,用軍隊逼得周朝皇帝禪位,如今皇位被周世宗後人逼還,又有什麼可說的呢?而且趙宋江山是你們趙家皇帝自個兒敗壞的,已經失了天下人心,甚至皇帝都被胡族擄去,這種莫大恥辱也來自你們趙家,還有什麼顏面佔據帝位呢。 趙諶聽得面色發白,微微垂下眼瞼,竟不敢與何灌直視過來的炯炯目光相對。 何灌聲音更加高亢,“若無周王太師挽江山於頹微,北面早已不復為宋!太師執政以來,整飭武功,驅除虜賊,收回河北,重攏人心。七年振軍,光復幽雲,滅亡女真,洗雪中國之恥,威震胡虜。又三年,逐党項,復河套,收回宋室失地。昔日太祖、太宗,也未嘗有此武功!” 他陡然側身,目光睨視綦崇禮,銳利如劍,聲音鏗鏘似鐵,“人心已去,國命有歸!綦御史若指斥周王是王莽、司馬昭之輩,置太祖於何地?” 當年宋太祖趙匡胤就是以“人心已去,國命有歸”逼得周恭帝禪位,如今風水輪流轉,宋道宗趙佶讓趙宋失了天下人心,而雷動換江山於危頹,又立下趙匡胤和趙匡義都未立下的武勳功業,正是國命有歸。若是周王被斥為篡位奸賊,那麼逼周恭帝禪位的趙匡胤又如何? “你——”綦崇禮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說不出話來兩界小販最新章節。 雷鋮、雷暗風等雷系眾臣只覺痛快淋漓,何灌道出了他們的心聲。 張愨、韓肖胄、朱勝非、唐重等附和雷動陣營的文臣心中原本還有一些“愧不能盡忠君主”的負疚感,此時這種負疚感也減輕了不少。 正斜倒在紅毯地衣上裝暈的尚書右丞呂頤浩、司農寺少卿李若虛、兵部侍郎馬擴三人心中都苦笑嘆息:宋室已去,奈何哉! *** 初一日下午,皇帝的禪位詔書發向北廷諸路州府。 初二日辰初,北廷官報登載《皇帝禪位詔書》,公告天下。 而此時,南廷君臣已被樞密院軍情司和兵部職方司先後報上的“雷動篡朝復周”的情報震驚,趙構當即令垂拱殿的常朝罷朝,召兩府宰執並門下都官、學士院承旨、兵部侍郎聚議崇政殿,商討應對。 丁起當先奏道:“當令種瑜率江北諸部進入戰備狀態。” “準!”趙構鐵青著臉色,他心裡的憤怒彷彿巖漿般沸騰著,衛希顏的事還沒解決,又竄出來一個篡朝奸賊! 雷動,不,應該是柴鉊了!……趙構咬牙恨得切齒,好一個周世宗後裔,當真隱藏得深啊!此梟輩隱姓改名五十年,伏伺於江湖,突起於國微,定然是早有覆國陰謀,如今竊得朝柄,終於露出他的獠牙,真真是狼子野心,可恨,可誅! “如此亂臣賊子,豈可坐視其篡朝亂綱?應當立即發兵徵討,誅此逆賊,復我宋室北壁!”範宗尹義憤填膺、慷慨激昂地道。 趙構不由點頭,這會兒只覺得範宗尹才是真正的忠君之臣。 雷動……柴鉊的篡朝不僅僅是奪了大宋的江山,而且還將趙宋皇室的威嚴踩到了泥裡。那份禪位詔書就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打在趙構的臉上,若不誅滅此賊,趙宋天子還有何顏面? 卻聽李邴奏道:“兵者,國之大事,當請樞密回朝。” 丁起也道:“出兵討賊,此等軍國大事,不可無樞使決策。” 趙鼎、葉夢得、章誼、謝如意四位參政,及都給事中譙定也先後附聲,“當令樞密使返朝。” 趙構冷森的目光掠過沉吟不語的禮部參政胡安國、縮頭做鵪鶉的兵部侍郎盧法原、猶豫不決的學士院承旨翟汝文——就沒有一個如範宗尹那般忠君敢言的! 他心中的怒火再也難已遏制,右掌“啪”的一聲拍在御案上,聲色俱厲地道:“朝中沒有樞使,難道也沒了樞副?李邴,衛軻丁憂盡孝,樞密院由你主事,著你今日擬定討逆檄文,部署平叛出兵方案,與政事堂呈議御前。盧法原,朱敦儒現在海州,兵部由你主事,著令你回兵部部署糧草軍械,準備北伐平叛事宜。爾等若有懈怠,朕必嚴懲!” 趙構很少在朝會上發怒作色,這般突然發作,倒讓朝上幾位重臣都震了一震。盧法原愣愣地應了一聲,便要揖拜退殿,轉身時目光掠過一動未動的李邴,腳步驀地頓了下來,心中生出懊悔:他應得太快了——竟被皇帝的威勢給嚇住了! 李邴在一震後便回覆了鎮定,長揖一禮奏道:“啟稟陛下,臣才疏能淺,不敢當樞使大任,還請陛下準許臣辭去樞密副使之職。” 朝上眾臣都呆了下。 盧法原直接驚住了:李漢老,這是明晃晃拆天子的臺啊。 *** 城外,五雲山無盡丹田。 在李邴接到軍情司呈遞的情報之前,衛希顏和名可秀在凌晨四更的時候就收到了城內傳來的鴿訊。 當崇政殿朝議開始時,兩人正在名重生和花惜若的墓前上香、祭拜。 名可秀在墓碑前灑下兩杯父母生前都喜歡的桂花酒,便與衛希顏跽坐在墓前的苫席上,如同平日聊天般,對著父母的墓碑說起話來。 “阿爹,阿孃,雷動逼得趙家天子禪位了。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呀。昔時趙太祖逼得周室七歲弱孤禪位,今時雷動便以同樣的理由逼得趙家天子還位。哦,那道禪位詔書真個言辭犀利,剔骨三分呀,趙家先祖若地下有知,必是要氣得跳起來。” 衛希顏笑起來,“應該會先揍趙佶一頓,不孝子孫敗國。” 名可秀輕笑一聲,便在墓前讀起那道禪讓詔書: “昔者帝堯禪位於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於常,惟歸有德。自古明王聖帝,焦思勞神,惴若納隍,坐以待旦,莫不居之則兢畏,去之則逸安。然道宗始,居位安逸,怠惰朝政,任用奸佞,寵信嬖倖,禍起有階,政漸無象。民怨積生,內亂迭起,兵弛武廢,強胡凌虐。江山破壁,天子北狩,宗戚零落,臣工倉惶,群生無庇。嗚呼!宋德湮微,危亡薦襲。人心已去,國命有歸。 “諮爾太師周王,先朝世宗之後,帝室遺胄,稟上聖之姿,有神武之略。扶傾頹構之下,拯溺逝川之中。北復河朔,收燕雲,滅胡虜。西平賀蘭,還河套,逐夷狄。廟以掃除,國由再造,功格蒼旻,兆庶歸心。勳茂百王,道昭萬代,明配上天,光華日月者也。於戲!天之歷數,實有所歸。朕雖庸蔽,暗於大道,不敢忘二帝之高義,悖天理之德昭。今應天順民,遜位別宮,還帝於周,庶官群辟,還事周朝。” 這篇禪位詔書洋洋灑灑接近四百字,比起周恭帝當年禪位時那道幾十字的詔書要宏麗得多,尤其那兩個“還”字用得精妙,明白告訴天下人,這不是篡朝,而是復朝。 衛希顏道:“這份詔書肯定不是趙諶親擬的。”必是先起好了底稿,再讓這個傀儡皇帝照著書一遍。 名可秀微微一笑,“應該是學士知制誥曹組的文筆。” 學士是皇帝的私人顧問,並不隸屬三省,即使被人知曉禪位詔書不是天子親擬,但落在學士知制誥頭上,也等同於天子親擬,反正明面上賴不到雷氏父子頭上去。至於私底下的詬病,誰會在乎呢。 那位學士知制誥曹組,名可秀說是宣和三年的進士,以文筆瑰麗聞名,應該是雷動早年培養的人。 衛希顏便笑,“可見有個文筆班底多麼重要。”當年在陳橋擁立趙匡胤的那班人就沒文采出色的,不是武將,就是善謀不善文的幕僚,包括“黃袍加身”的預謀者趙普在內,都是沒讀多少書的,比不得雷動麾下要文有文,要武有武。 她二人都估計北廷朝野會有一番震動,但不會起太大的波瀾,畢竟雷動十年樹就的武勳威望不是趙諶可比,軍中有多數武將擁戴,雷雨荼在文官中也培植了大量親信,即使京朝和地方有官員駁斥反對,撤下這些官員也不會對治政產生影響,正好提拔雷系官員替補。 名可秀道:“政事堂大概要讓你回朝了。” 衛希顏眨了下眼,“哪有這麼輕省的事,怎麼著,也要折騰兩下呀。” 目的還未達到,怎麼能回朝? 作者有話要說:周世宗柴榮,五代唯一的英主。可以說,沒有柴榮打下的後周國力基礎,趙匡胤即使以宋代周,也沒有那個實力統一中原。

400改朝換代

時間回到昨日——

十二月初一,北廷紫宸殿。

北廷與南廷同為宋廷,初一也是朔參的大朝會。按北廷的朔參朝制,京中凡六品以上的文武官員,及六品以下的臺諫、侍講、太學博士、國子博士等有資格朔參的官員都在紫宸殿朝見。

卯初,皇帝升朝。

然而,卻未如往常般由殿下的諸臣稟事,而是令內侍宣讀了一份詔書。

——禪位詔書。

朝上如遭雷霆。

列在朝殿後面的大多數中低品級的朔參官員都茫然不知所措,而四品以上的高階官員中有半數是知情的,均神色自若地聽著詔書,另有半數卻是矇在鼓裡的,一時驚嚇得不能言語,神情呆木地聽完詔書。太傅何慄起身怒目瞪向雷動,心情激憤下全身都哆嗦起來,戟指大罵一聲“國賊!”嘔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殿上一時騷動。

便聽一聲高呼,“陛下德義,歸位於周,必為千古帝王垂範闡教第一妖全文閱讀!”

不久前才回京的樞密副使何灌第一個叩首應詔,聲音在殿上高亢入耳。

列在六部尚書後面的太常卿汪伯彥眼珠一轉,搶在第二個高聲呼道:“陛下德義!”

他的聲音卻是與另一道聲音重合,左近的官員都看得清楚,那人正是禮部祠膳司員外郎王次翁。

汪伯彥伏拜的身子微微側了下,抬頭向後望去,見是個綠服官兒,心中大怒:爾輩也敢爭功!

軍器監雷鋮、兵部職方司郎中雷暗風同時心嗤:兩個投機小人!

此時殿上約有一半臣子都是雷系或親近雷系的京朝官員,心中都惱怒汪伯彥和王次翁二人搶了他們的風頭,當即紛紛叩首應詔,呼道:“陛下德義!”

一些大臣卻只是沉默地伏首,既未高呼應詔,也未出聲反對,包括戶部尚書張愨、兵部尚書韓肖胄、刑部尚書朱勝非、鳳翔府尹唐重等幾位重臣。就在昨夜他們被召至丞相府,提前得知禪位之事,身為宋臣,應該挺身而出駁斥此事,但他們都是受到雷動重用的官員,是由雷動超擢提拔上來的,雷動對他們有知遇之恩,這是其一;若干,雷動十年功勳赫赫在目,大宋這半壁江山可以說是他一力挽頹,在他們這些大臣心中,御座上的皇帝早已成了一個象徵;而更重要的是,雷動的真實身份讓他們震驚了。

在眾臣叩首應詔的當兒,也有幾位大臣身子一倒昏了過去:不知是真昏,還是假昏。

唯殿中侍御史綦崇禮大聲抗言道:“陛下,大宋江山,祖宗基業,豈可讓於奸臣賊子!”說著怒目戟指雷動,“汝效王莽、司馬昭乎?”

尚書左丞兼吏部尚書董耘起身斥道:“周王乃周世宗後裔,宋繼於周,而今歸位於周,帝位順承天理,豈可與篡朝者相提?”

何灌跟著出聲,聲震朝殿,“昔年恭帝(周世宗柴榮之子)年幼,朝中聽聞北漢勾結契丹大軍南下,宰相範質不辨真假,令太祖(趙匡胤)率軍出征,軍中道‘天子幼弱,不能主政,當立點檢為帝,再出兵北征’,遂擁立太祖。回朝後,恭帝以‘人心已失,國命有歸’禪位太祖,方有趙宋。

“然趙宋傳至道宗(趙佶),寵信奸佞,驅逐忠良,禍亂朝綱。又奢侈無度,加賦重稅,興花石綱、營田所,禍害黎庶千萬,怨聲載道,至方臘、宋江起兵反宋,皆為帝德不修、人心已去之故。為禍甚者,武備鬆弛,兵器不修,以無能怯懦者為帥臣,忠直良將卻遭見棄,徒有禁軍百萬卻無一戰之能。為政昏聵,無聖目遠見,興聯金攻遼之昏策,招致女真南下之禍,以致都破國毀,皇帝北狩,歷數中國天子,恥辱莫過於此!”

他先是諷刺宋太祖得位是欺負幼孤,用軍隊逼得周朝皇帝禪位,如今皇位被周世宗後人逼還,又有什麼可說的呢?而且趙宋江山是你們趙家皇帝自個兒敗壞的,已經失了天下人心,甚至皇帝都被胡族擄去,這種莫大恥辱也來自你們趙家,還有什麼顏面佔據帝位呢。

趙諶聽得面色發白,微微垂下眼瞼,竟不敢與何灌直視過來的炯炯目光相對。

何灌聲音更加高亢,“若無周王太師挽江山於頹微,北面早已不復為宋!太師執政以來,整飭武功,驅除虜賊,收回河北,重攏人心。七年振軍,光復幽雲,滅亡女真,洗雪中國之恥,威震胡虜。又三年,逐党項,復河套,收回宋室失地。昔日太祖、太宗,也未嘗有此武功!”

他陡然側身,目光睨視綦崇禮,銳利如劍,聲音鏗鏘似鐵,“人心已去,國命有歸!綦御史若指斥周王是王莽、司馬昭之輩,置太祖於何地?”

當年宋太祖趙匡胤就是以“人心已去,國命有歸”逼得周恭帝禪位,如今風水輪流轉,宋道宗趙佶讓趙宋失了天下人心,而雷動換江山於危頹,又立下趙匡胤和趙匡義都未立下的武勳功業,正是國命有歸。若是周王被斥為篡位奸賊,那麼逼周恭帝禪位的趙匡胤又如何?

“你——”綦崇禮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說不出話來兩界小販最新章節。

雷鋮、雷暗風等雷系眾臣只覺痛快淋漓,何灌道出了他們的心聲。

張愨、韓肖胄、朱勝非、唐重等附和雷動陣營的文臣心中原本還有一些“愧不能盡忠君主”的負疚感,此時這種負疚感也減輕了不少。

正斜倒在紅毯地衣上裝暈的尚書右丞呂頤浩、司農寺少卿李若虛、兵部侍郎馬擴三人心中都苦笑嘆息:宋室已去,奈何哉!

***

初一日下午,皇帝的禪位詔書發向北廷諸路州府。

初二日辰初,北廷官報登載《皇帝禪位詔書》,公告天下。

而此時,南廷君臣已被樞密院軍情司和兵部職方司先後報上的“雷動篡朝復周”的情報震驚,趙構當即令垂拱殿的常朝罷朝,召兩府宰執並門下都官、學士院承旨、兵部侍郎聚議崇政殿,商討應對。

丁起當先奏道:“當令種瑜率江北諸部進入戰備狀態。”

“準!”趙構鐵青著臉色,他心裡的憤怒彷彿巖漿般沸騰著,衛希顏的事還沒解決,又竄出來一個篡朝奸賊!

雷動,不,應該是柴鉊了!……趙構咬牙恨得切齒,好一個周世宗後裔,當真隱藏得深啊!此梟輩隱姓改名五十年,伏伺於江湖,突起於國微,定然是早有覆國陰謀,如今竊得朝柄,終於露出他的獠牙,真真是狼子野心,可恨,可誅!

“如此亂臣賊子,豈可坐視其篡朝亂綱?應當立即發兵徵討,誅此逆賊,復我宋室北壁!”範宗尹義憤填膺、慷慨激昂地道。

趙構不由點頭,這會兒只覺得範宗尹才是真正的忠君之臣。

雷動……柴鉊的篡朝不僅僅是奪了大宋的江山,而且還將趙宋皇室的威嚴踩到了泥裡。那份禪位詔書就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打在趙構的臉上,若不誅滅此賊,趙宋天子還有何顏面?

卻聽李邴奏道:“兵者,國之大事,當請樞密回朝。”

丁起也道:“出兵討賊,此等軍國大事,不可無樞使決策。”

趙鼎、葉夢得、章誼、謝如意四位參政,及都給事中譙定也先後附聲,“當令樞密使返朝。”

趙構冷森的目光掠過沉吟不語的禮部參政胡安國、縮頭做鵪鶉的兵部侍郎盧法原、猶豫不決的學士院承旨翟汝文——就沒有一個如範宗尹那般忠君敢言的!

他心中的怒火再也難已遏制,右掌“啪”的一聲拍在御案上,聲色俱厲地道:“朝中沒有樞使,難道也沒了樞副?李邴,衛軻丁憂盡孝,樞密院由你主事,著你今日擬定討逆檄文,部署平叛出兵方案,與政事堂呈議御前。盧法原,朱敦儒現在海州,兵部由你主事,著令你回兵部部署糧草軍械,準備北伐平叛事宜。爾等若有懈怠,朕必嚴懲!”

趙構很少在朝會上發怒作色,這般突然發作,倒讓朝上幾位重臣都震了一震。盧法原愣愣地應了一聲,便要揖拜退殿,轉身時目光掠過一動未動的李邴,腳步驀地頓了下來,心中生出懊悔:他應得太快了——竟被皇帝的威勢給嚇住了!

李邴在一震後便回覆了鎮定,長揖一禮奏道:“啟稟陛下,臣才疏能淺,不敢當樞使大任,還請陛下準許臣辭去樞密副使之職。”

朝上眾臣都呆了下。

盧法原直接驚住了:李漢老,這是明晃晃拆天子的臺啊。

***

城外,五雲山無盡丹田。

在李邴接到軍情司呈遞的情報之前,衛希顏和名可秀在凌晨四更的時候就收到了城內傳來的鴿訊。

當崇政殿朝議開始時,兩人正在名重生和花惜若的墓前上香、祭拜。

名可秀在墓碑前灑下兩杯父母生前都喜歡的桂花酒,便與衛希顏跽坐在墓前的苫席上,如同平日聊天般,對著父母的墓碑說起話來。

“阿爹,阿孃,雷動逼得趙家天子禪位了。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呀。昔時趙太祖逼得周室七歲弱孤禪位,今時雷動便以同樣的理由逼得趙家天子還位。哦,那道禪位詔書真個言辭犀利,剔骨三分呀,趙家先祖若地下有知,必是要氣得跳起來。”

衛希顏笑起來,“應該會先揍趙佶一頓,不孝子孫敗國。”

名可秀輕笑一聲,便在墓前讀起那道禪讓詔書:

“昔者帝堯禪位於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於常,惟歸有德。自古明王聖帝,焦思勞神,惴若納隍,坐以待旦,莫不居之則兢畏,去之則逸安。然道宗始,居位安逸,怠惰朝政,任用奸佞,寵信嬖倖,禍起有階,政漸無象。民怨積生,內亂迭起,兵弛武廢,強胡凌虐。江山破壁,天子北狩,宗戚零落,臣工倉惶,群生無庇。嗚呼!宋德湮微,危亡薦襲。人心已去,國命有歸。

“諮爾太師周王,先朝世宗之後,帝室遺胄,稟上聖之姿,有神武之略。扶傾頹構之下,拯溺逝川之中。北復河朔,收燕雲,滅胡虜。西平賀蘭,還河套,逐夷狄。廟以掃除,國由再造,功格蒼旻,兆庶歸心。勳茂百王,道昭萬代,明配上天,光華日月者也。於戲!天之歷數,實有所歸。朕雖庸蔽,暗於大道,不敢忘二帝之高義,悖天理之德昭。今應天順民,遜位別宮,還帝於周,庶官群辟,還事周朝。”

這篇禪位詔書洋洋灑灑接近四百字,比起周恭帝當年禪位時那道幾十字的詔書要宏麗得多,尤其那兩個“還”字用得精妙,明白告訴天下人,這不是篡朝,而是復朝。

衛希顏道:“這份詔書肯定不是趙諶親擬的。”必是先起好了底稿,再讓這個傀儡皇帝照著書一遍。

名可秀微微一笑,“應該是學士知制誥曹組的文筆。”

學士是皇帝的私人顧問,並不隸屬三省,即使被人知曉禪位詔書不是天子親擬,但落在學士知制誥頭上,也等同於天子親擬,反正明面上賴不到雷氏父子頭上去。至於私底下的詬病,誰會在乎呢。

那位學士知制誥曹組,名可秀說是宣和三年的進士,以文筆瑰麗聞名,應該是雷動早年培養的人。

衛希顏便笑,“可見有個文筆班底多麼重要。”當年在陳橋擁立趙匡胤的那班人就沒文采出色的,不是武將,就是善謀不善文的幕僚,包括“黃袍加身”的預謀者趙普在內,都是沒讀多少書的,比不得雷動麾下要文有文,要武有武。

她二人都估計北廷朝野會有一番震動,但不會起太大的波瀾,畢竟雷動十年樹就的武勳威望不是趙諶可比,軍中有多數武將擁戴,雷雨荼在文官中也培植了大量親信,即使京朝和地方有官員駁斥反對,撤下這些官員也不會對治政產生影響,正好提拔雷系官員替補。

名可秀道:“政事堂大概要讓你回朝了。”

衛希顏眨了下眼,“哪有這麼輕省的事,怎麼著,也要折騰兩下呀。”

目的還未達到,怎麼能回朝?

作者有話要說:周世宗柴榮,五代唯一的英主。可以說,沒有柴榮打下的後周國力基礎,趙匡胤即使以宋代周,也沒有那個實力統一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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