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丁巳協定

凰涅天下·君朝西·4,320·2026/3/26

第415章 丁巳協定 衛希顏並不清楚章誼的身體狀況。林莒雖然和她有交情,但蕭有涯門下的弟子都是純粹的醫家,病者的病情如非病者允許,絕不會洩露出去。當然,這並不影響衛希顏揣測到章誼的目的是為了致仕後考慮。 官員以什麼樣的身份致仕,這其中的差別是很大的。比如,提高本官可以享受更高的退休俸祿,提高貼學職亦然,而且本官和貼學職的品秩高低關係到子孫蔭職能蔭幾個,而且對身後名、家族聲望也有影響……總之,各種好處,此不贅言。 過了四五天,臨安府尹的任命就下來了。 廣西經略副使郭孝友以天章閣直學士判臨安府,著即上任。 與此同時,還有幾道任免除旨一併下來—— 刑部侍郎向子韶出任廣西經略副使; 工部侍郎曾開除刑部侍郎; 戶科給事中許景除工部侍郎; 太府寺卿富直柔除戶科給事中; 江南西路轉運使李彌遜除太府寺卿。 這局面看起來皆大歡喜。 向子韶是皇帝屬意的人,競爭樞密失敗,趙構索性將他放到廣西,那邊雖然艱苦,但幹好了容易出成績,若遇峒亂或邊事還能積累平邊之功,為將來進西府攢資歷。 曾開是大理寺參政謝如意推薦的,從工部往刑部,雖然職品同是侍郎,但工部往刑部算是升了網遊之邪體魔念最新章節。而曾開是程學的門人,胡安國也滿意了。 許景是趙鼎推薦任工部侍郎。這是位通曉戶政錢糧、言貨殖利民的能才,章誼很歡迎他到工部。更重要的是,許景已經六十五歲,也需要一場大功績來奠定他的致仕,兩人將會在廣西之事上達成共識,合作愉快。 葉夢得對富直柔和李彌遜的任命也很滿意。太府寺如今不隸戶部,重新獨立為寺,但與他有同鄉之誼的李彌遜入掌太府寺,會少很多罅隙;而原太府寺卿富直柔掌戶科給事中,對他來說也是好處大過壞處,至少有商榷的共同語言。 唯一不高興的可能就是範宗尹了,才剛搬走了向子韶這塊大石頭,卻還沒來及得高興,就迎來了曾開這尊更大的佛。 範宗尹在公廳裡摔茶盞,對某位參知政事恨得咬牙切齒。 謝如意在公廳裡眯眼笑得得意,想侵大理寺的權?哼,先應付曾天遊吧! 刑部侍郎向子韶的動作很快,在樞府的催促下,十天內就與新任刑部侍郎曾開交接完刑部公事,六月中離京赴任。 其他幾位除任新職的文官也各做交接,先後上任,待得新任臨安府尹郭孝友從廣南西路離任上京,已經是八月初了,臨安桂子飄香。 五雲山的墓園裡也是桂香馥郁,丹桂花色橙紅,銀桂花朵白潔,蘇桂淡黃清雅,金桂累累金黃……有名貴的品種,也有普通的桂花,盡被名重生從各地收集來種在墓園裡。其中幾棵桂樹下還埋了桂花酒。 中秋這晚,名可秀從一棵金桂樹下挖出十年前她和衛希顏釀製埋下的桂花酒,月下傾杯祭奠父母,還告訴衛希顏一個秘密,“其實阿孃喜歡甜食。”衛希顏想起名可秀當初加入酒罐中足有半碗的蔗煉冰糖,嘴角就抽了一下,心想:早就猜到了。 沒過幾日,這罐啟封后又埋下去的十年桂花陳釀就被花越之順走了,這貨只要是好酒,甜酒照樣喝得起勁。 花越之是剛從鳳翔府回來,中秋時他被花家人委派去給小堂妹送團圓餅——這是富陽花氏的習俗,每年中秋都要由族中的族老們做團圓餅,送給花家子孫,寓意團圓,雖然雷楓還未正式拜入花家祠堂,但已被花家人視為富陽花氏的子孫。 花越之是在八月十四到鳳翔府岐山縣。雷動的梓宮已於八月十一下葬岐山昭武陵,雷楓也從京城移到皇陵山莊守孝。 花越之只在皇陵山莊待了一日,過了十五便下了岐山,他可不願待在雷動的皇陵裡——雖然他琢磨昭武陵裡十有八.九是雷動的空棺。 “你猜的沒錯。”衛希顏肯定了他的揣測。雷動死時,必是如名重生般化為飛灰,至於骨灰真正埋在哪裡,恐怕只有雷雨荼才知道。 “盜墓賊有多瘋狂,知道吧?”衛希顏想起秦瑟琳那個披著考古學家的皮專幹盜墓的傢伙,心裡就寒了一下,那女人打量棺木裡屍體的眼神比看她鍾愛的情人們還要熱烈,那才是真愛吧。 “估計雷動的墓裡什麼金銀寶器都沒有,大概有一堆機關、毒藥、陷阱什麼的,等數百年上千年後,終於有幸運的盜墓賊發現了這座皇陵的入口,歷盡千辛萬苦掘了盜洞進去,結果一定大大的驚喜!” 花越之看著衛希顏的笑容抖了抖,心道“好瘮人”。 “知道這是什麼?”衛希顏神奇般地拿出一片骨殖。 花越之嘴角抽了下,“肩胛……骨?”這是從哪個棺木裡掘出來的?死人骨頭拿在手上作玩麼! 衛希顏一副“你什麼眼神”的鄙視表情,“這是牛胛骨一等狂妃,至尊三小姐最新章節。越之小弟,讓你看的是上面的文字,不是骨頭。” 花越之:“……” 他想起來了,姑母的書房裡是收藏著好些帶符號文字的骨頭,據說是盜墓賊從商朝還是周朝的墓裡挖出的古董,刻的是易辭還是卦辭什麼的,反正他看不懂,若是二弟花庭之在這還能說出個丁卯來,不過這小子做官去了,真是無趣之極。 名可秀已經咯咯笑了起來,“好了,希顏,別逗他了。” 花越之摸了下唇上的瀟灑鬍鬚,果斷抱起酒罈溜人,出了墓園恍然省起不對,旋過身跳腳大吼:“衛希顏,我是你表兄!表兄!”才不是什麼“越之小弟”。 名可秀的清悅笑聲傳了出去,她這位大表兄真夠後知後覺的。 衛希顏將刻了甲骨文的商朝牛胛骨看了會隨手放在桌上,其實她也看不懂。這是上午的時候,李清照這位金石大家上山拜訪名可秀,歸還四年前借去研究的三百多片甲骨,又說起翰林學士院研究甲骨文的進展,“可惜所有的甲骨集起來還是太少。之前給《山海經》甲骨文字譯經也是對照春秋銘文字查佚補漏,以後研究進展了必然要修訂……”衛希顏在旁邊聽著順手摸了塊甲骨出來。此時,若被李清照看見她這般隨意拿放,定是一副痛心的眼神譴責她。 名可秀見她微微出神,便傾過身來問:“在想什麼?” 衛希顏抬眸看她,“我在想,河南的地盤什麼時候談下來。拖得已經太久了。” “如今雷動已經入陵,雷雨荼定下九月初一行登基大典,大典後,周朝的國書就該過來了。”名可秀仰目看著秋陽,一線光芒在她眸中閃耀,“國書籤署,河南就該落定了。” 時間很快就到了九月,北周君臣在南郊祭天,新帝行祀天繼位大禮,宣詔定年號光昭,次年改元。 這一年還是昭和,昭和二年。 建炎十一年,即昭和二年九月十五,北周國書抵達臨安。 周帝在國書中詔道:周宋同為炎黃之裔,華夏之邦,中國之朝,當約為兄弟,互不侵犯,若有華夏外敵共御之。 周帝在國書中的抬頭為“華洲華夏中國世界大周皇帝謹致書於同世界同族裔兄弟大宋皇帝闕下”,這個抬頭稱謂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一是確定周宋中原王朝所處的陸地大洲為“華洲”,寓意為華盛之洲,華夏祖地——這是採用了南廷世界輿圖中的標稱;二是確定周宋兩個中原王朝同為華夏族和華夏文明的承繼者;三是確定周宋兩個中原王朝同為九洲四海世界之中國;四是確定兩國為平等的兄弟關係。 北周使臣宣讀完國書後,垂拱殿上一時寂靜。 當日,使臣在都亭驛安置,由樞密院和鴻臚寺的官員接洽招待。 趙構宣下使臣後,垂拱殿上嗡聲四起。 趙構耳朵裡也在嗡嗡作響,近來他老覺得耳朵裡有嘈雜聲,在內宮時老是覺得身邊有人說話,遊目掃去時,內侍宮女們卻都一個個垂手垂眼肅立,哪有人說話?——御內醫官院的新院判診斷說,皇帝陛下操勞過度、入睡不足,引起耳鳴,要多多注意休息。根源是腎虛,御醫院判心裡默默道。 趙構的底子本就被折騰得虛了,正是要慢慢調培的時候,但他心中的躁鬱和壓力越來越大,必要想法舒解,而皇帝舒解壓力的方式往往是後宮,於是病好後不久就頻頻召幸後宮,幾乎隔兩夜就有耕伐。御醫只得開補腎的藥方和食膳方子,委婉勸諫皇帝節慾——如今皇帝的御體就如上了年紀的梧桐,內裡是空心的,經不起這般折騰。但御醫心裡的真實話趙構是聽不見的,一兩句委婉的勸諫又哪能入得了他的耳呢? 趙構微微晃了下頭,嚴肅的目光盯著丹墀下,出聲打斷朝殿上的竊議,“眾卿有何意見?” 眾臣心道,其他暫且不提,“互不侵犯”這條糊弄誰呢,黃口小兒才信親親總裁,先上後愛最新章節。從古至今,南北王朝可有共存永久的?遲早要有一個被滅國。 丁起出列奏道:“互不侵犯當加一句,十年內互不侵犯。” 朝臣嗡然。 隔日,又經過崇政殿朝議後,丁起的奏言被採納,召中書舍人起草國書。 十一月十五日,兩朝共同加蓋國璽的國書出臺,約為華夏兄弟之國,十年內互不侵犯,共御華夏外敵。 因為這年是丁巳年,兩國簽署的這份國書又被史書稱為《丁巳協定》。 “昭和,昭和……”名可秀笑了起來,“果然是‘和’呀。”雷動定年號是大有深意的。 和者,相安也。 又曰:和者同也。 同華夏,共炎黃。 這是兩個王朝能“和”的根本。 就在《丁巳協定》簽訂後的兩個多月後,即建炎十二年(光昭元年)二月初五,兩國談判使團終於在海州簽約,歷時長達一年兩個月的河南十九州談判終於塵埃落定,兩國簽訂《華夏南北帝國海州協定》,又稱《戊午協定》。 之後,從當年二月到十二月,北周官員和軍隊陸續從河南十九州撤出,有官員和將士的家族在十九州的,也要隨同北遷。北周朝廷鼓勵他們在燕山路、雲中路、河套路安家定居,並出了許多優惠政策。 這次遷居歷時十個月,主要是遷居的家族要處置手中的田產、商鋪、作坊和屋宅。 南宋朝廷由戶部和司農寺出面,用合理的價格買下了這些田產,將交由宋廷接手後的州府縣官員進行發賣處置,主要傾向無地和少地的農戶,以貸款或抵押的方式購買。朝廷出面購買這些田地是為了防止大戶之家購置,使富者越發有田,而貧者仍然無田。 至於商鋪、作坊和屋宅的售賣,朝廷則不干涉,由賣家和買家自行洽談出售。大宋有不少商會都聚到十九州,因為遷居北周的多是官宦之家,而官宦之家多是有田有鋪有作坊的大戶,或者手裡拿著大商行、大商號或坊作的股份子,以前是想買人家也不賣的,如今真是天賜良機,還能趁機壓下價——對方要急著出手,當然不能漫天索價。 經過這場大遷移,十九州許多有名的商家和作坊背後都換了主人,其中得利最大的是東南和西川的商會,臨安商盟就是頭份子的得利者。當海州協定還沒簽訂前,就早早派出了商事代表前往河南的幾個繁盛大州駐下,與相關主家進行接洽,當海州協定簽訂後,所有商會聞風而動都湧往河南時,臨安商盟的商事團代表們已經簽下了厚厚一摞的意向書。當然其他有訊息門路的大商會也跑得很快,但是,誰都沒有臨安商盟的行動來得快。 河南本地的一些商家也有眼光明睿,趁時而起的,藉著這次轉讓購置大潮,一些大商戶更上一層樓,成為當地行首或行老,一些中等商戶也一躍成為大商家。總之,整個河南商業都經歷了一次大洗牌。而在這次洗牌中脫穎而出的,往往是那些思維敏銳、積極進取的商家,這就推動了河南商事的發展,甚至在不久後,其商貿繁榮就超過了淮西和兩湖。 作者有話要說:《丁巳協定》為什麼能夠很快簽訂,那是因為南北兩軍之前已經打了一場“禮”戰,雙方都打得痛,誰也奈何不了誰,短時間內不和平共處,還能怎樣? ----------------- 修改bug,重更一下。

第415章 丁巳協定

衛希顏並不清楚章誼的身體狀況。林莒雖然和她有交情,但蕭有涯門下的弟子都是純粹的醫家,病者的病情如非病者允許,絕不會洩露出去。當然,這並不影響衛希顏揣測到章誼的目的是為了致仕後考慮。

官員以什麼樣的身份致仕,這其中的差別是很大的。比如,提高本官可以享受更高的退休俸祿,提高貼學職亦然,而且本官和貼學職的品秩高低關係到子孫蔭職能蔭幾個,而且對身後名、家族聲望也有影響……總之,各種好處,此不贅言。

過了四五天,臨安府尹的任命就下來了。

廣西經略副使郭孝友以天章閣直學士判臨安府,著即上任。

與此同時,還有幾道任免除旨一併下來——

刑部侍郎向子韶出任廣西經略副使;

工部侍郎曾開除刑部侍郎;

戶科給事中許景除工部侍郎;

太府寺卿富直柔除戶科給事中;

江南西路轉運使李彌遜除太府寺卿。

這局面看起來皆大歡喜。

向子韶是皇帝屬意的人,競爭樞密失敗,趙構索性將他放到廣西,那邊雖然艱苦,但幹好了容易出成績,若遇峒亂或邊事還能積累平邊之功,為將來進西府攢資歷。

曾開是大理寺參政謝如意推薦的,從工部往刑部,雖然職品同是侍郎,但工部往刑部算是升了網遊之邪體魔念最新章節。而曾開是程學的門人,胡安國也滿意了。

許景是趙鼎推薦任工部侍郎。這是位通曉戶政錢糧、言貨殖利民的能才,章誼很歡迎他到工部。更重要的是,許景已經六十五歲,也需要一場大功績來奠定他的致仕,兩人將會在廣西之事上達成共識,合作愉快。

葉夢得對富直柔和李彌遜的任命也很滿意。太府寺如今不隸戶部,重新獨立為寺,但與他有同鄉之誼的李彌遜入掌太府寺,會少很多罅隙;而原太府寺卿富直柔掌戶科給事中,對他來說也是好處大過壞處,至少有商榷的共同語言。

唯一不高興的可能就是範宗尹了,才剛搬走了向子韶這塊大石頭,卻還沒來及得高興,就迎來了曾開這尊更大的佛。

範宗尹在公廳裡摔茶盞,對某位參知政事恨得咬牙切齒。

謝如意在公廳裡眯眼笑得得意,想侵大理寺的權?哼,先應付曾天遊吧!

刑部侍郎向子韶的動作很快,在樞府的催促下,十天內就與新任刑部侍郎曾開交接完刑部公事,六月中離京赴任。

其他幾位除任新職的文官也各做交接,先後上任,待得新任臨安府尹郭孝友從廣南西路離任上京,已經是八月初了,臨安桂子飄香。

五雲山的墓園裡也是桂香馥郁,丹桂花色橙紅,銀桂花朵白潔,蘇桂淡黃清雅,金桂累累金黃……有名貴的品種,也有普通的桂花,盡被名重生從各地收集來種在墓園裡。其中幾棵桂樹下還埋了桂花酒。

中秋這晚,名可秀從一棵金桂樹下挖出十年前她和衛希顏釀製埋下的桂花酒,月下傾杯祭奠父母,還告訴衛希顏一個秘密,“其實阿孃喜歡甜食。”衛希顏想起名可秀當初加入酒罐中足有半碗的蔗煉冰糖,嘴角就抽了一下,心想:早就猜到了。

沒過幾日,這罐啟封后又埋下去的十年桂花陳釀就被花越之順走了,這貨只要是好酒,甜酒照樣喝得起勁。

花越之是剛從鳳翔府回來,中秋時他被花家人委派去給小堂妹送團圓餅——這是富陽花氏的習俗,每年中秋都要由族中的族老們做團圓餅,送給花家子孫,寓意團圓,雖然雷楓還未正式拜入花家祠堂,但已被花家人視為富陽花氏的子孫。

花越之是在八月十四到鳳翔府岐山縣。雷動的梓宮已於八月十一下葬岐山昭武陵,雷楓也從京城移到皇陵山莊守孝。

花越之只在皇陵山莊待了一日,過了十五便下了岐山,他可不願待在雷動的皇陵裡——雖然他琢磨昭武陵裡十有八.九是雷動的空棺。

“你猜的沒錯。”衛希顏肯定了他的揣測。雷動死時,必是如名重生般化為飛灰,至於骨灰真正埋在哪裡,恐怕只有雷雨荼才知道。

“盜墓賊有多瘋狂,知道吧?”衛希顏想起秦瑟琳那個披著考古學家的皮專幹盜墓的傢伙,心裡就寒了一下,那女人打量棺木裡屍體的眼神比看她鍾愛的情人們還要熱烈,那才是真愛吧。

“估計雷動的墓裡什麼金銀寶器都沒有,大概有一堆機關、毒藥、陷阱什麼的,等數百年上千年後,終於有幸運的盜墓賊發現了這座皇陵的入口,歷盡千辛萬苦掘了盜洞進去,結果一定大大的驚喜!”

花越之看著衛希顏的笑容抖了抖,心道“好瘮人”。

“知道這是什麼?”衛希顏神奇般地拿出一片骨殖。

花越之嘴角抽了下,“肩胛……骨?”這是從哪個棺木裡掘出來的?死人骨頭拿在手上作玩麼!

衛希顏一副“你什麼眼神”的鄙視表情,“這是牛胛骨一等狂妃,至尊三小姐最新章節。越之小弟,讓你看的是上面的文字,不是骨頭。”

花越之:“……”

他想起來了,姑母的書房裡是收藏著好些帶符號文字的骨頭,據說是盜墓賊從商朝還是周朝的墓裡挖出的古董,刻的是易辭還是卦辭什麼的,反正他看不懂,若是二弟花庭之在這還能說出個丁卯來,不過這小子做官去了,真是無趣之極。

名可秀已經咯咯笑了起來,“好了,希顏,別逗他了。”

花越之摸了下唇上的瀟灑鬍鬚,果斷抱起酒罈溜人,出了墓園恍然省起不對,旋過身跳腳大吼:“衛希顏,我是你表兄!表兄!”才不是什麼“越之小弟”。

名可秀的清悅笑聲傳了出去,她這位大表兄真夠後知後覺的。

衛希顏將刻了甲骨文的商朝牛胛骨看了會隨手放在桌上,其實她也看不懂。這是上午的時候,李清照這位金石大家上山拜訪名可秀,歸還四年前借去研究的三百多片甲骨,又說起翰林學士院研究甲骨文的進展,“可惜所有的甲骨集起來還是太少。之前給《山海經》甲骨文字譯經也是對照春秋銘文字查佚補漏,以後研究進展了必然要修訂……”衛希顏在旁邊聽著順手摸了塊甲骨出來。此時,若被李清照看見她這般隨意拿放,定是一副痛心的眼神譴責她。

名可秀見她微微出神,便傾過身來問:“在想什麼?”

衛希顏抬眸看她,“我在想,河南的地盤什麼時候談下來。拖得已經太久了。”

“如今雷動已經入陵,雷雨荼定下九月初一行登基大典,大典後,周朝的國書就該過來了。”名可秀仰目看著秋陽,一線光芒在她眸中閃耀,“國書籤署,河南就該落定了。”

時間很快就到了九月,北周君臣在南郊祭天,新帝行祀天繼位大禮,宣詔定年號光昭,次年改元。

這一年還是昭和,昭和二年。

建炎十一年,即昭和二年九月十五,北周國書抵達臨安。

周帝在國書中詔道:周宋同為炎黃之裔,華夏之邦,中國之朝,當約為兄弟,互不侵犯,若有華夏外敵共御之。

周帝在國書中的抬頭為“華洲華夏中國世界大周皇帝謹致書於同世界同族裔兄弟大宋皇帝闕下”,這個抬頭稱謂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一是確定周宋中原王朝所處的陸地大洲為“華洲”,寓意為華盛之洲,華夏祖地——這是採用了南廷世界輿圖中的標稱;二是確定周宋兩個中原王朝同為華夏族和華夏文明的承繼者;三是確定周宋兩個中原王朝同為九洲四海世界之中國;四是確定兩國為平等的兄弟關係。

北周使臣宣讀完國書後,垂拱殿上一時寂靜。

當日,使臣在都亭驛安置,由樞密院和鴻臚寺的官員接洽招待。

趙構宣下使臣後,垂拱殿上嗡聲四起。

趙構耳朵裡也在嗡嗡作響,近來他老覺得耳朵裡有嘈雜聲,在內宮時老是覺得身邊有人說話,遊目掃去時,內侍宮女們卻都一個個垂手垂眼肅立,哪有人說話?——御內醫官院的新院判診斷說,皇帝陛下操勞過度、入睡不足,引起耳鳴,要多多注意休息。根源是腎虛,御醫院判心裡默默道。

趙構的底子本就被折騰得虛了,正是要慢慢調培的時候,但他心中的躁鬱和壓力越來越大,必要想法舒解,而皇帝舒解壓力的方式往往是後宮,於是病好後不久就頻頻召幸後宮,幾乎隔兩夜就有耕伐。御醫只得開補腎的藥方和食膳方子,委婉勸諫皇帝節慾——如今皇帝的御體就如上了年紀的梧桐,內裡是空心的,經不起這般折騰。但御醫心裡的真實話趙構是聽不見的,一兩句委婉的勸諫又哪能入得了他的耳呢?

趙構微微晃了下頭,嚴肅的目光盯著丹墀下,出聲打斷朝殿上的竊議,“眾卿有何意見?”

眾臣心道,其他暫且不提,“互不侵犯”這條糊弄誰呢,黃口小兒才信親親總裁,先上後愛最新章節。從古至今,南北王朝可有共存永久的?遲早要有一個被滅國。

丁起出列奏道:“互不侵犯當加一句,十年內互不侵犯。”

朝臣嗡然。

隔日,又經過崇政殿朝議後,丁起的奏言被採納,召中書舍人起草國書。

十一月十五日,兩朝共同加蓋國璽的國書出臺,約為華夏兄弟之國,十年內互不侵犯,共御華夏外敵。

因為這年是丁巳年,兩國簽署的這份國書又被史書稱為《丁巳協定》。

“昭和,昭和……”名可秀笑了起來,“果然是‘和’呀。”雷動定年號是大有深意的。

和者,相安也。

又曰:和者同也。

同華夏,共炎黃。

這是兩個王朝能“和”的根本。

就在《丁巳協定》簽訂後的兩個多月後,即建炎十二年(光昭元年)二月初五,兩國談判使團終於在海州簽約,歷時長達一年兩個月的河南十九州談判終於塵埃落定,兩國簽訂《華夏南北帝國海州協定》,又稱《戊午協定》。

之後,從當年二月到十二月,北周官員和軍隊陸續從河南十九州撤出,有官員和將士的家族在十九州的,也要隨同北遷。北周朝廷鼓勵他們在燕山路、雲中路、河套路安家定居,並出了許多優惠政策。

這次遷居歷時十個月,主要是遷居的家族要處置手中的田產、商鋪、作坊和屋宅。

南宋朝廷由戶部和司農寺出面,用合理的價格買下了這些田產,將交由宋廷接手後的州府縣官員進行發賣處置,主要傾向無地和少地的農戶,以貸款或抵押的方式購買。朝廷出面購買這些田地是為了防止大戶之家購置,使富者越發有田,而貧者仍然無田。

至於商鋪、作坊和屋宅的售賣,朝廷則不干涉,由賣家和買家自行洽談出售。大宋有不少商會都聚到十九州,因為遷居北周的多是官宦之家,而官宦之家多是有田有鋪有作坊的大戶,或者手裡拿著大商行、大商號或坊作的股份子,以前是想買人家也不賣的,如今真是天賜良機,還能趁機壓下價——對方要急著出手,當然不能漫天索價。

經過這場大遷移,十九州許多有名的商家和作坊背後都換了主人,其中得利最大的是東南和西川的商會,臨安商盟就是頭份子的得利者。當海州協定還沒簽訂前,就早早派出了商事代表前往河南的幾個繁盛大州駐下,與相關主家進行接洽,當海州協定簽訂後,所有商會聞風而動都湧往河南時,臨安商盟的商事團代表們已經簽下了厚厚一摞的意向書。當然其他有訊息門路的大商會也跑得很快,但是,誰都沒有臨安商盟的行動來得快。

河南本地的一些商家也有眼光明睿,趁時而起的,藉著這次轉讓購置大潮,一些大商戶更上一層樓,成為當地行首或行老,一些中等商戶也一躍成為大商家。總之,整個河南商業都經歷了一次大洗牌。而在這次洗牌中脫穎而出的,往往是那些思維敏銳、積極進取的商家,這就推動了河南商事的發展,甚至在不久後,其商貿繁榮就超過了淮西和兩湖。

作者有話要說:《丁巳協定》為什麼能夠很快簽訂,那是因為南北兩軍之前已經打了一場“禮”戰,雙方都打得痛,誰也奈何不了誰,短時間內不和平共處,還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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