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立儲之議

凰涅天下·君朝西·3,983·2026/3/26

第419章 立儲之議 十一張白宣上總起來落了兩人的名。 丁起、趙鼎、葉夢得、謝如意、李邴、鄭彀的紙上是同一人:皇長子末世重生之星球鉅變最新章節。 胡安國、朱敦儒、範宗尹、曾開的紙上寫的是同一人:齊王。 如今皇宮裡有兩位大行皇帝過繼的養子,皇長子原名趙伯琮,賜名趙瑗,現年十三歲;皇次子原名趙伯玖,賜名趙璩,現年十歲。 丁起六人立趙瑗的原因是在兩名皇子中擇年長者。 胡安國四人提的齊王正是前宋王趙諶,立他的原因是血統最近,而且已經成年可以親政。 眾人的目光一溜而過,最終落在衛希顏書寫的那張紙上,眼神古怪。 衛希顏的紙上寫了五個字:立太祖之後。 丁起代其他人說出疑問:“衛國師這是何意?”兩位皇子都是太祖之後,立哪一位?——再者,衛希顏不會打這樣的啞謎,“立太祖之後”此句必是另有深意。 衛希顏身形坐得筆直,目光掃視眾人,“諸公可記得,當初大行皇帝確定過繼皇子時,選擇太祖後裔之因?” 座中除了鄭彀、曾開是後入二府外,其他人均親歷此事,自然記得——當初議立過繼皇子時朝中爭議不決,後來皇帝在朝上說夜裡被太祖託夢,稱:“汝祖自攝謀,據我位久,至於天下寥落,是當還我位。”是故在太祖七世孫中擇了兩位年幼者過繼。 胡安國當即駁道:“昔日議立皇子時,大行皇帝心有忌諱,故有立太祖之後其說。如今忌諱不存,自是當立血統最近且年長者為儲,克承大統,親政以安中外。” 胡安國說的“大行皇帝忌諱”,座中諸人除曾、鄭二位之外都心中瞭然,當時皇帝忌諱已經南歸的前靖康帝、寧王趙桓,故以“歸位太祖之後”為由過繼皇子,以此斷絕寧王復位及寧王子孫繼位的可能。 但如今趙構駕崩,這種隱晦於心的帝王忌諱自然沒了,朝臣們自不必顧忌於此,而當以對國家有利為重——論血統、年齡及處政經歷,趙諶都比趙瑗要合適得多。胡安國、朱敦儒、曾開都是基於這種考慮議立齊王。而範宗尹則是出於他的“孤臣”之路考慮,必須選立成年能親政的繼位者,就算趙諶即位後仍然感念他們父子與衛希顏的舊誼,但在帝權面前一切情誼都是浮雲,皇帝總是需要完全忠誠於他的臣子,而這就是範宗尹的機會。 因此衛希顏的話立即引起了這四位的激烈反對。 衛希顏身形如松地坐在長桌邊,容色冷峻如故,絲毫不為四位執政的反駁而動,一縷指風彈中桌上的叫人銅鈴,“當”一聲響。議事廳的檀木門開啟,一名傔人疾步輕聲進來。衛希顏吩咐他:“傳樞密掌書記進來。” “喏。”那傔人應聲退出。不一會,重新復職的樞密掌書記梁紅玉風姿瀟灑而入,雙手捧著一個黃檀木的長條匣子,按衛希顏的示意呈到丁起桌前,向宰執們躬了一禮,便轉身退出。 議事廳的檀木門重又合上。 眾人的目光都盯著這匣子,包括李邴、鄭彀在內也暗暗納罕。 “這是……?”丁起看向坐在長桌對面的衛希顏。 “裡面是太宗皇帝的遺詔。” 衛希顏淡淡一句,驚震座中一片。 範宗尹首先質疑,“某等從未聽聞太宗皇帝有其他遺詔。”唯有詔太子真宗繼位的遺詔——衛希顏說的顯然不是這個。 衛希顏聲音清涼如雪,“這份遺詔起於太祖和太宗的協定,太宗題詔於御容畫像上——歷任皇帝只在大行前交待儲君,臣下自然未有聽聞。” 範宗尹跟著反詰,“若如你所言,遺詔為何在你手中?” 衛希顏目光掃過座中諸人,“此遺詔一式二份,皇宮秘藏一份,天涯閣一份罪惡之城。若協定時日到,而太宗之後匿詔不遵,天涯閣將按首代紫衣侯與太祖、太宗皇帝的約定,公示遺詔。” 眾宰執驚愕之後又神色凝重,這其中應是涉及到太宗皇帝繼位之秘,而今衛希顏揭開的一角便直指當年秘事,就連範宗尹都明智地閉口不再多言,是真是假看了“遺詔”再說。 丁起小心啟開長匣,拿出一份黃綢繫帶的卷軸,他起身解帶,展開卷軸—— 眾人都站起身來。 卷軸是一幅身著白袍坐在御座上的帝王畫像,左上側題寫著“建隆十七年,趙炅即位御容”。 建隆十七年是太祖最後一年,趙炅即太宗趙光義,即位後改名趙炅。 而在畫像的右側,是筆跡不同的醒目一行大字:“九代後,還位於太祖後嗣。” 字下有簽押“皇帝趙炅詔”,並蓋有皇帝御印和國璽。 李邴上前從丁起手中接過卷軸,退後幾步立於身前,讓宰執們都能上前看得清楚。 丁起等人一一上前細觀,都退後落座默然。 “諸君可辨得太宗御筆?”丁起問諸公道。 丁起自然相信衛希顏拿出的是真跡,名可秀若想推兩位皇子上位,不會採用做假詔這種拙劣的手法,但其他執政不知內情,鑑定遺詔真偽才是合理的做法。 在座諸公以前都沒有進過收藏太宗御書的龍圖閣,盡皆搖頭。只有丁起、胡安國曾被趙構召進建炎朝復建的龍圖閣裡,有幸欣賞過太宗御書的一些書畫,但都是匆匆覽過,遠遠達不到熟悉的程度,若是趙構的御書,他們自然能輕鬆辨認出來。 葉夢得提議道:“可從龍圖閣取出一件太宗御書之作,擇朝中擅鑑書畫者,前來對比作鑑即知分曉。” 眾人都覺得此法可行。況且,一百六十多年前書畫的紙墨與新近書畫的絕不一樣,只要鑑定了紙墨,這遺詔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 胡安國便寫了提取御書的手令,丁起簽押,交給尚書省禮房郎中去門下省符寶司蓋印,然後去龍圖閣提取太宗書法軸。 建炎朝復建的龍圖閣比不得以前的龍圖閣,那時東京未遭兵亂,皇宮館閣裡收藏的典籍奏冊圖書都很齊全,其中龍圖閣藏太宗御書五千餘卷、軸,又設六閣為經、史、子、集、天文、圖畫,收藏達三萬多卷,可惜裡面的珍藏盡數被金軍擄去,雖然衛希顏破上京後搜回了大半,但還有少半被北廷軍隊帶走了,那些不被金人感興趣而遺留在東京皇宮的典籍資料也在北周撤出東京前盡數搬到鳳翔府去了,估計日後要回來必定又要花一番代價——周帝豈會平白送還? 令人去提取太宗書法軸的當兒,丁起又令尚書省書吏去翰林國學院,傳書畫院翰林學士米有仁、書畫待詔馬興祖到尚書省鑑定書畫。 米友仁是書畫大家米芾之子,長於書畫擅鑑定,馬興祖是道宗朝的畫院待詔,鑑別功力尤在其書畫之上。這二位以前都甚得趙佶欣賞,每獲名跡卷軸,多令二人辨驗。張邦昌主政時,兩人都逃到了南面,及後建炎朝書畫院建立,又復詔入院。令這二人來鑑別太宗遺詔書畫,其他執政均無異議。 十一張落字的擬票已經由宰執們親自浸在水盆中濡去,辨不出任何字跡來。 傔人們上了茶,衛希顏便問曾開廣西的修路進度。廣西修路最初是她的提案,她問起並不算越權。 曾開回複道:“章參政任上時,從欽州灣至邕州城,從邕州城至太平寨、永平寨的官道都擴建完成;從邕州城至矩州特磨道的路整飭了一半[綜漫]姬哥很忙。廣西路政所正月後呈報,預計今年四月底可完工。”說完他又補充,“章參政任上時,廣西的道路整飭是先緊著這三條;工部計劃特磨道完工後,接著就是整飭桂林府連通其他州的官道。在廣西修路,較他路尤艱,尤其是鑿山、建橋多,戶部給廣西路政的預算可是侷促得很啊。”曾開愁著眉望著戶部參政嘆氣。 葉夢得氣得鬍子抖了下,好你個曾天遊,見機哭窮啊。當下眉毛一耷,也唉聲嘆氣,開始叨唸國庫有哪些哪些大項的開支,幾乎每位參政職轄的部寺監都被點名了。眾參政早被唸叨得習慣了,喝茶的喝茶,想事的想事,全作沒聽見般。 李邴、鄭彀看得暗暗好笑,心忖幸好樞府有海外瑞宋州這個金銀礦冶州,除了上交朝廷的份子外,其餘自留,不然額外貼補的那些軍費若加到每年提交的軍費預算裡,戶部參政定是要腦門冒煙,早衝著他們噴火了。 曾開清咳一聲,打斷了葉夢得的唸叨,他可不是向葉夢得叫窮,跟這個摳相公要錢,傷神又傷心,他的目的是衛希顏,端著茶盞呵呵笑說:“章參政為欽、邕、矩三道早日規整好,可是嘔心瀝血呀,整個廣西路的預算都被挪了大半,緊著招募五萬人工,趕著要在今年二月前後修好,唯恐誤了軍國大事。唉,某前幾日去章府看章大學士,都沒幾分精神了,”曾開睜著眼說瞎話,章誼這個時候精神還好著呢,只是人越發顯瘦,“人瘦得只見骨頭了……想來是任上操心太過啊。”他說著神色唏噓不已,搖頭長嘆了兩聲,彷彿茶也喝不下去般,將茶盞擱在桌上,抬起一邊袖子抹了抹眼睛。 其他參政嘴角都抽了,你當這是瓦子呢,演得真得勁!——曾開雖然進政事堂才四個月,但在工部、刑部侍郎任上已先後讓數位參政都見識到了他唱唸作打的功夫,你要十成十信他,那你就等著被坑吧。 眾參政心道:這是坑上樞府了? 衛希顏眼眉抬了抬,說:“章大學士執政時兢兢業業,克盡職守,令人欽佩。他日廣西煥然一新,必有章大學士嘔心瀝血的功勞在內。”章誼在廣西之事上出力一把,她也不吝於投桃報李,當下將章誼讚了一番,又道,“工部為廣西三道著實費心了,會後曾參政可將廣西預算及花費帳冊遞到樞府,與鄭籤樞合計一下,若確因三道整飭而使廣西路政經費有窘促,可向鄭籤樞打個借條,他日有能力了再歸還。” 曾開眼睛一亮,笑得鬍鬚都翹起來了,拱手連聲道多謝。至於借出來何時還,那不是要等“有能力”的時候?——工部大工程每時都要錢啊,哪裡有能力還。 議事廳內熟知衛希顏不會白給人佔好處的幾位參政心裡都想道:樞府的錢哪是好算計的,大行皇帝算計來算計去,也沒佔到瑞宋州額外一碇黃金,曾天遊你就先樂呵著吧…… 胡安國覺得會後有必要提醒曾開,別獅子大開口,借了大筆債把自己填進去了。 又過了一刻鐘,傔人報書畫待詔馬興祖到了,已帶到尚書省小廳候著,又報翰林學士米友仁正在北外城的國子書畫學院授課,已派馬車去接了,預計半個時辰後才能到。 宰執們自然不能枯坐浪費時間,丁起便起了個頭,議起二府需要聚議的另一樁事。 這事還沒議完,傔人回報翰林學士米友仁到了。 議事便中途停下,傳見兩位書畫鑑定大家。 作者有話要說:宋朝的龍圖閣、天章閣、寶文閣、顯謨閣、徽猷閣、敷文閣都是歷代皇帝修建的館閣,如龍圖閣真宗四年建的,閣主是太宗,專門用來收藏太宗皇帝的御書,以及他珍藏的書畫,經史子集,還有當朝的名臣畫像等,相當於一個小型圖書館。天章閣是收藏真宗的御書及收藏。敷文閣則是趙構建給趙佶的。 以這些閣命名的學士、直學士、待制,並不是這些閣的具體管理者,而是一種資格官職。

第419章 立儲之議

十一張白宣上總起來落了兩人的名。

丁起、趙鼎、葉夢得、謝如意、李邴、鄭彀的紙上是同一人:皇長子末世重生之星球鉅變最新章節。

胡安國、朱敦儒、範宗尹、曾開的紙上寫的是同一人:齊王。

如今皇宮裡有兩位大行皇帝過繼的養子,皇長子原名趙伯琮,賜名趙瑗,現年十三歲;皇次子原名趙伯玖,賜名趙璩,現年十歲。

丁起六人立趙瑗的原因是在兩名皇子中擇年長者。

胡安國四人提的齊王正是前宋王趙諶,立他的原因是血統最近,而且已經成年可以親政。

眾人的目光一溜而過,最終落在衛希顏書寫的那張紙上,眼神古怪。

衛希顏的紙上寫了五個字:立太祖之後。

丁起代其他人說出疑問:“衛國師這是何意?”兩位皇子都是太祖之後,立哪一位?——再者,衛希顏不會打這樣的啞謎,“立太祖之後”此句必是另有深意。

衛希顏身形坐得筆直,目光掃視眾人,“諸公可記得,當初大行皇帝確定過繼皇子時,選擇太祖後裔之因?”

座中除了鄭彀、曾開是後入二府外,其他人均親歷此事,自然記得——當初議立過繼皇子時朝中爭議不決,後來皇帝在朝上說夜裡被太祖託夢,稱:“汝祖自攝謀,據我位久,至於天下寥落,是當還我位。”是故在太祖七世孫中擇了兩位年幼者過繼。

胡安國當即駁道:“昔日議立皇子時,大行皇帝心有忌諱,故有立太祖之後其說。如今忌諱不存,自是當立血統最近且年長者為儲,克承大統,親政以安中外。”

胡安國說的“大行皇帝忌諱”,座中諸人除曾、鄭二位之外都心中瞭然,當時皇帝忌諱已經南歸的前靖康帝、寧王趙桓,故以“歸位太祖之後”為由過繼皇子,以此斷絕寧王復位及寧王子孫繼位的可能。

但如今趙構駕崩,這種隱晦於心的帝王忌諱自然沒了,朝臣們自不必顧忌於此,而當以對國家有利為重——論血統、年齡及處政經歷,趙諶都比趙瑗要合適得多。胡安國、朱敦儒、曾開都是基於這種考慮議立齊王。而範宗尹則是出於他的“孤臣”之路考慮,必須選立成年能親政的繼位者,就算趙諶即位後仍然感念他們父子與衛希顏的舊誼,但在帝權面前一切情誼都是浮雲,皇帝總是需要完全忠誠於他的臣子,而這就是範宗尹的機會。

因此衛希顏的話立即引起了這四位的激烈反對。

衛希顏身形如松地坐在長桌邊,容色冷峻如故,絲毫不為四位執政的反駁而動,一縷指風彈中桌上的叫人銅鈴,“當”一聲響。議事廳的檀木門開啟,一名傔人疾步輕聲進來。衛希顏吩咐他:“傳樞密掌書記進來。”

“喏。”那傔人應聲退出。不一會,重新復職的樞密掌書記梁紅玉風姿瀟灑而入,雙手捧著一個黃檀木的長條匣子,按衛希顏的示意呈到丁起桌前,向宰執們躬了一禮,便轉身退出。

議事廳的檀木門重又合上。

眾人的目光都盯著這匣子,包括李邴、鄭彀在內也暗暗納罕。

“這是……?”丁起看向坐在長桌對面的衛希顏。

“裡面是太宗皇帝的遺詔。”

衛希顏淡淡一句,驚震座中一片。

範宗尹首先質疑,“某等從未聽聞太宗皇帝有其他遺詔。”唯有詔太子真宗繼位的遺詔——衛希顏說的顯然不是這個。

衛希顏聲音清涼如雪,“這份遺詔起於太祖和太宗的協定,太宗題詔於御容畫像上——歷任皇帝只在大行前交待儲君,臣下自然未有聽聞。”

範宗尹跟著反詰,“若如你所言,遺詔為何在你手中?”

衛希顏目光掃過座中諸人,“此遺詔一式二份,皇宮秘藏一份,天涯閣一份罪惡之城。若協定時日到,而太宗之後匿詔不遵,天涯閣將按首代紫衣侯與太祖、太宗皇帝的約定,公示遺詔。”

眾宰執驚愕之後又神色凝重,這其中應是涉及到太宗皇帝繼位之秘,而今衛希顏揭開的一角便直指當年秘事,就連範宗尹都明智地閉口不再多言,是真是假看了“遺詔”再說。

丁起小心啟開長匣,拿出一份黃綢繫帶的卷軸,他起身解帶,展開卷軸——

眾人都站起身來。

卷軸是一幅身著白袍坐在御座上的帝王畫像,左上側題寫著“建隆十七年,趙炅即位御容”。

建隆十七年是太祖最後一年,趙炅即太宗趙光義,即位後改名趙炅。

而在畫像的右側,是筆跡不同的醒目一行大字:“九代後,還位於太祖後嗣。”

字下有簽押“皇帝趙炅詔”,並蓋有皇帝御印和國璽。

李邴上前從丁起手中接過卷軸,退後幾步立於身前,讓宰執們都能上前看得清楚。

丁起等人一一上前細觀,都退後落座默然。

“諸君可辨得太宗御筆?”丁起問諸公道。

丁起自然相信衛希顏拿出的是真跡,名可秀若想推兩位皇子上位,不會採用做假詔這種拙劣的手法,但其他執政不知內情,鑑定遺詔真偽才是合理的做法。

在座諸公以前都沒有進過收藏太宗御書的龍圖閣,盡皆搖頭。只有丁起、胡安國曾被趙構召進建炎朝復建的龍圖閣裡,有幸欣賞過太宗御書的一些書畫,但都是匆匆覽過,遠遠達不到熟悉的程度,若是趙構的御書,他們自然能輕鬆辨認出來。

葉夢得提議道:“可從龍圖閣取出一件太宗御書之作,擇朝中擅鑑書畫者,前來對比作鑑即知分曉。”

眾人都覺得此法可行。況且,一百六十多年前書畫的紙墨與新近書畫的絕不一樣,只要鑑定了紙墨,這遺詔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

胡安國便寫了提取御書的手令,丁起簽押,交給尚書省禮房郎中去門下省符寶司蓋印,然後去龍圖閣提取太宗書法軸。

建炎朝復建的龍圖閣比不得以前的龍圖閣,那時東京未遭兵亂,皇宮館閣裡收藏的典籍奏冊圖書都很齊全,其中龍圖閣藏太宗御書五千餘卷、軸,又設六閣為經、史、子、集、天文、圖畫,收藏達三萬多卷,可惜裡面的珍藏盡數被金軍擄去,雖然衛希顏破上京後搜回了大半,但還有少半被北廷軍隊帶走了,那些不被金人感興趣而遺留在東京皇宮的典籍資料也在北周撤出東京前盡數搬到鳳翔府去了,估計日後要回來必定又要花一番代價——周帝豈會平白送還?

令人去提取太宗書法軸的當兒,丁起又令尚書省書吏去翰林國學院,傳書畫院翰林學士米有仁、書畫待詔馬興祖到尚書省鑑定書畫。

米友仁是書畫大家米芾之子,長於書畫擅鑑定,馬興祖是道宗朝的畫院待詔,鑑別功力尤在其書畫之上。這二位以前都甚得趙佶欣賞,每獲名跡卷軸,多令二人辨驗。張邦昌主政時,兩人都逃到了南面,及後建炎朝書畫院建立,又復詔入院。令這二人來鑑別太宗遺詔書畫,其他執政均無異議。

十一張落字的擬票已經由宰執們親自浸在水盆中濡去,辨不出任何字跡來。

傔人們上了茶,衛希顏便問曾開廣西的修路進度。廣西修路最初是她的提案,她問起並不算越權。

曾開回複道:“章參政任上時,從欽州灣至邕州城,從邕州城至太平寨、永平寨的官道都擴建完成;從邕州城至矩州特磨道的路整飭了一半[綜漫]姬哥很忙。廣西路政所正月後呈報,預計今年四月底可完工。”說完他又補充,“章參政任上時,廣西的道路整飭是先緊著這三條;工部計劃特磨道完工後,接著就是整飭桂林府連通其他州的官道。在廣西修路,較他路尤艱,尤其是鑿山、建橋多,戶部給廣西路政的預算可是侷促得很啊。”曾開愁著眉望著戶部參政嘆氣。

葉夢得氣得鬍子抖了下,好你個曾天遊,見機哭窮啊。當下眉毛一耷,也唉聲嘆氣,開始叨唸國庫有哪些哪些大項的開支,幾乎每位參政職轄的部寺監都被點名了。眾參政早被唸叨得習慣了,喝茶的喝茶,想事的想事,全作沒聽見般。

李邴、鄭彀看得暗暗好笑,心忖幸好樞府有海外瑞宋州這個金銀礦冶州,除了上交朝廷的份子外,其餘自留,不然額外貼補的那些軍費若加到每年提交的軍費預算裡,戶部參政定是要腦門冒煙,早衝著他們噴火了。

曾開清咳一聲,打斷了葉夢得的唸叨,他可不是向葉夢得叫窮,跟這個摳相公要錢,傷神又傷心,他的目的是衛希顏,端著茶盞呵呵笑說:“章參政為欽、邕、矩三道早日規整好,可是嘔心瀝血呀,整個廣西路的預算都被挪了大半,緊著招募五萬人工,趕著要在今年二月前後修好,唯恐誤了軍國大事。唉,某前幾日去章府看章大學士,都沒幾分精神了,”曾開睜著眼說瞎話,章誼這個時候精神還好著呢,只是人越發顯瘦,“人瘦得只見骨頭了……想來是任上操心太過啊。”他說著神色唏噓不已,搖頭長嘆了兩聲,彷彿茶也喝不下去般,將茶盞擱在桌上,抬起一邊袖子抹了抹眼睛。

其他參政嘴角都抽了,你當這是瓦子呢,演得真得勁!——曾開雖然進政事堂才四個月,但在工部、刑部侍郎任上已先後讓數位參政都見識到了他唱唸作打的功夫,你要十成十信他,那你就等著被坑吧。

眾參政心道:這是坑上樞府了?

衛希顏眼眉抬了抬,說:“章大學士執政時兢兢業業,克盡職守,令人欽佩。他日廣西煥然一新,必有章大學士嘔心瀝血的功勞在內。”章誼在廣西之事上出力一把,她也不吝於投桃報李,當下將章誼讚了一番,又道,“工部為廣西三道著實費心了,會後曾參政可將廣西預算及花費帳冊遞到樞府,與鄭籤樞合計一下,若確因三道整飭而使廣西路政經費有窘促,可向鄭籤樞打個借條,他日有能力了再歸還。”

曾開眼睛一亮,笑得鬍鬚都翹起來了,拱手連聲道多謝。至於借出來何時還,那不是要等“有能力”的時候?——工部大工程每時都要錢啊,哪裡有能力還。

議事廳內熟知衛希顏不會白給人佔好處的幾位參政心裡都想道:樞府的錢哪是好算計的,大行皇帝算計來算計去,也沒佔到瑞宋州額外一碇黃金,曾天遊你就先樂呵著吧……

胡安國覺得會後有必要提醒曾開,別獅子大開口,借了大筆債把自己填進去了。

又過了一刻鐘,傔人報書畫待詔馬興祖到了,已帶到尚書省小廳候著,又報翰林學士米友仁正在北外城的國子書畫學院授課,已派馬車去接了,預計半個時辰後才能到。

宰執們自然不能枯坐浪費時間,丁起便起了個頭,議起二府需要聚議的另一樁事。

這事還沒議完,傔人回報翰林學士米友仁到了。

議事便中途停下,傳見兩位書畫鑑定大家。

作者有話要說:宋朝的龍圖閣、天章閣、寶文閣、顯謨閣、徽猷閣、敷文閣都是歷代皇帝修建的館閣,如龍圖閣真宗四年建的,閣主是太宗,專門用來收藏太宗皇帝的御書,以及他珍藏的書畫,經史子集,還有當朝的名臣畫像等,相當於一個小型圖書館。天章閣是收藏真宗的御書及收藏。敷文閣則是趙構建給趙佶的。

以這些閣命名的學士、直學士、待制,並不是這些閣的具體管理者,而是一種資格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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