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稷下論學(十)

凰涅天下·君朝西·4,421·2026/3/26

第450章 稷下論學(十) 二程的洛學想將人人都養成聖人,從道德教化來講,這個目標定得沒錯。 但是,沒有考慮到人性。 名可秀認為,必須將人性與天性分開,人性是人性,天性是天性。 《中庸》的第一句話就講:“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人性的來源,自然的稟賦,這個就是“性”。 這個“性”就是天性。 人的天性是純淨的,就如一張白紙,可以說是至真,因為沒有虛假;可以說是至善,因為沒有邪惡;可以說是至美,因為沒有不美。 所以,孔子認為,人的天性是乾淨的。 名可秀認同孔子的看法。 那麼人性呢? 孔子之後的儒家在“人性”上分為兩派,一派是孟子派,認為:人性本來是至善的,不壞的;壞是後天搞壞的。另一派則是荀子派,認為人性是惡的。 二程是性善派,從性善派的這個思想來看《中庸》:“天命之謂性”,這個性是本來乾淨的、純潔的、善良的、無私的,總而言之,至真、至善、至美。這種解釋不算錯,但是,錯在將這個“天性”等同於“人性”。 於是,孟子等儒家講天人合一,其中之一就是將天性和人性等同,認為:人性後來出現惡,就是脫離了天性,所以要修道德,就是要回歸天性,故謂“天人合一”。 在這一點上,名可秀可以說與孟子性善派的儒家――包括二程在內――就有了分歧。 她論講時道:人的天性是乾淨的,因為乾淨,所以嬰兒不知道什麼是善,什麼是惡,可以是純真的善良,也可以是純真的殘忍。就如天道,視萬物都如芻狗:可以說它是至仁――對萬物一視同仁;也可以說它是至不仁――視人如芻狗。 所以,人的自然稟性如天道,故曰“天性”。 但是,人之所以成為人,必要具有人性。 而人性,天然的帶了自私的一面。因為是人性,對草木動物就不可能如人一樣。比如為了保護樹木的生命,而不允許窮苦百姓伐木為薪,這可以叫作有天性,但是不講人性了。 儒家如果不承認人性的私,硬要將人性還原成天性,那麼天性之下,萬物皆同,人類你不能去殺猛獸啊,那與天性相悖啊,恐怕人類沒法生存了。人人都飛昇成為天道嗎?或者大家都成為割肉飼鷹的佛祖? 學子們都笑起來。 “讓人們都回到這樣的天性,可能嗎?”名可秀問。 學子們紛紛搖頭。 況且,天性也不是那麼好的――名可秀舉例道:嬰兒餓了張嘴就要吃,它不會剋制,也不會體恤母親有沒有奶,因為這是出自身體本能的自然稟性,這是天性。只有後天教以人性,“它”才會成為“他”,知道什麼是體恤,什麼是孝道,也才成為了人。 因此,如果在人性和天性上立論不正確,將人性等同於天性,也就是說世界觀已經錯了,後面闡發出的方法論也只會把人引向謬路――一條不可能達到終點的謬途。 那麼,什麼是“率性之謂道”呢? 名可秀繼續往下講。 “率”讀“索”音,古字義是“直”。“率性”就是直道而行,不歪曲。直,也是直心。什麼是直心?就是沒有加壞的觀念汙染的,是純潔的、天然的,這個就是道。依從人性中的至善之心而行,這就是道。 《三字經》中首句講:“人之初,性本善。”這個性是指人性,不是指天性。 我們講性無善惡論,是指天性。天性是自然稟性,乾淨的。可以說天性是至善的,因為沒有惡;也可以說天性是無善的,因為沒有善的概念。 但是身為人,人性之初是至善的。因為這是人類最初的美好,也是人效能夠構建的基石。所以,人之初,必須善――這是人性的要求。 故,《中庸》說“率性之謂道”,意思就是:不加上後天的心思,不加上後天的染汙,直道而行,這就合於道了。也就是合於人性之初的至善了。 但是,人往往不可能做到。 人生下來,有後天家庭的教育影響,有親戚朋友的影響,有身邊環境的不良影響,有社會風氣的影響,等等,心思齷齪了、髒了,或者歪了。這就必須把它糾正過來,故要修行――修正自己的行為,把它改過來,所以《中庸》說“修道之謂教”。 這個“教”是教育的教。“教”者,古字義是效法的“效”。“效”也是“學”的意思,學習的學,跟著來學,謂之教化。所以修道就是教育的目的。之所以人同一切眾生、一切禽獸、一切生物不同,就是因為人有思想、有教育、有文化,可以把壞的一面修正、改過來。 這就是《中庸》開篇三句話的大義。 知道了天性之後,我們知道什麼是人性。知道了人性之後,我們知道了什麼是道――以人為中心、人道為中心。知道了什麼是道後,我們知道了怎麼去修道――如何去明道而起行的道,就是“修道之謂教”。 名可秀可以說將“天性”和“人性”闡述得很明白了。世界觀也就很清晰了。大家修道德,不是要回歸到嬰兒般乾淨的“天性”狀態――這樣的狀態是視萬物同仁的聖者才能做到,普通人要修的是人道,就是要洗滌後天沾染上的人性中的汙穢,儘量迴歸到人性之初的本善。 簡單的一句話講,就是:少些私慾惡念,多些與人為善。 這對普通人來說,都是可以做到的。不是要你做聖人,但是要做一個善人。 這有多難呢? 與父母善,然後與兄弟姊妹善,然後與親戚善,與朋友善,與他人善,與國善。如果人人都可以做到“為善”,那麼道德社會就可以建成了。 所以,名可秀不講“至善無私”,她講的是“去惡念,與人為善”。能做到前者的是聖人,是德行高潔的賢者,是真正不慕私利的高尚君子――一個國家不能缺少這樣的道德模範。但是,不可能人人做到。而“去惡念,與人為善”,就是普通人也是可以透過修養道德做到的――並不是要你無私。 要求人們沒有一點私心是不可能的,因為不符合人性――人性之初是至善,但不是無私無慾,就比如嬰兒餓了要吃,這就是私,是欲,人性之初就帶著。最重要的是,人性是人的性,不是草木動物的性,“人性”這兩個字本身就帶了“私”。 但是,要求人們做到“不以己私害他人之私”,卻是可以確立的道德目標。就好比人會保命,但大多數普通人不會為了自己保命而去害他人的命――除非對方危及到自己的生命。這就要求人們能夠剋制私慾的泛濫,故稱之修身養性。 名可秀用《中庸》的開篇三句話,確立了儒家修道的世界觀。 這個世界觀非常重要: 因為承認了人性的私,有私就必然有惡。有惡,就必然要有止惡的手段。這種手段,不可能是僅僅是仁。於是,國家的王道和霸道就同時產生了。治國平天下,要用王道,也要用霸道,這就順理成章了。治國既要“形而上為道”修人心道德,也要“形而下為器”修器利國用,富足百姓生活――因為人有享受的私慾――也就順理成章了。 你不能要求人回到小國寡民的狀態,因為這不合人性。你也不能要求人人都過著穿麻布喝稀粥的儉樸生活啊,因為這不合人性。名可秀道,“儉以養德”,是以儉來養德,儉是修養道德的一種途徑,但不能將“儉”作為人們生活的目的――這就違揹人性了。司馬光的錯誤就在於此――要求精英階層和平民階層都要節儉,以儉用來減少利益的衝突,以儉用來減少國家對財富的需求,這怎麼可能呢? 名可秀確立的這個世界觀,就包括了進取的意義。因為人性有私,有慾望,為了滿足慾望,就必須進步――國家必須越來越富強,百姓必須越來越富足。固步自封怎麼能夠呢?思想封閉怎麼能夠呢?必須更高、更強,所以“天行健,君子自強不息”。 滿殿響起熱烈的掌聲。 學子們手掌都拍痛了,卻覺得還無法抒發心中的激動。 他們以前覺得疑惑的道理,覺得矛盾的道理,覺得無法判斷正確取捨的道理,在名可秀解讀的《中庸》面前,在名可秀確立的世界觀面前,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許多學子都激動地笑起來。 原來這就是人性! 原來這就是“率性而行”,謂之“道”! 名可秀給他們確立了一句話:有私心不可恥,因為這是人性;但不能剋制私心而害他人,這就可恥了,因為失去了“人之初”,失去了人性中最重要的――至善。 所以,不是“存天理,去人慾”,而是“存人性,克私慾”。 譙定一連敲了兩次銅鐘,才將殿內熱烈的掌聲平息下來。 名可秀接著講下去。 確立了世界觀,接下來就是方法論了。 那麼,如何做到中庸呢? 作者有話要說:備註上面那一章: 1、關於洗臉: 二程說不易是庸,也就是說不變是用。 名可秀按照這個邏輯,就打比方說:如果人們不用臉,那一萬年不洗都沒問題。如果人們要用臉呢?那是不是今天洗了,明天就不要洗了,以後都不要洗了?――因為不變為用嘛。 2、關於程朱和名可秀的世界觀 在世界觀上,程朱理學認為,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從太極中來的。那麼如何認知這個太極呢?――‘太極只是一個理字’,當你一旦通理,便明白了太極,自然盡知天下萬物萬事。 那麼這個‘理’到底是什麼東西呢?程朱說,直接告訴你印象不深,用處不大。需要你自己去思考,自己去想…… 那如何去認識這個理?――程朱說,要‘格物窮理’。 那麼如何窮理?――程朱說,多讀儒家經典。 咳,後面大家應該都明白了,名可秀批的就是二程沒有“實踐論”。 名可秀的主張簡單地講,就是:在認識和實踐活動中,運用理性思維,從現象中昇華出理論,以實踐檢驗理論。――也就是說:抽象思維是必須的,但是理性思維也必須有。 二程或者說大部分儒學家都很重視抽象思維(哲學嘛,必須抽象的),而忽視理性思維――但是科學技術沒有理性思維是木有辦法的! 二程以太極這麼個玄妙的東西給人們立下世界觀,格來格去格不明白呀,於是思想玄乎了,窮鑽經書了。所以衛希顏打比方說這個世界觀太過高階大氣上檔次了,不適合封建社會的人們(社會主義也是不適合的,笑),必須是觀想派高人呀(笑),普通讀書人用不了這麼上檔次的~~ 所以名可秀要將宇宙觀和世界觀分開。中國古代思想家們那抽象思維的高大上的確是讓人歎為觀止。宇宙觀用於哲學思想那是必須的,但是對治國的思想來講,就太高階大氣了(太高階的結果就會成為空想主義),所以必須要降一降,現實一點,這就是世界觀了,再加上人生觀,價值觀,就是大家常說的“三觀”了。――名氏儒學要做的,簡單講,就是樹立華夏南北讀書人乃至天下人的三觀。 為什麼說程朱這種學說會發展到禁錮人的思想呢? 因為屬於讀書觀想派,觀想去悟道學,於是國家出現問題了,大家不去從實際中想辦法,去從經書裡研究――因為程子朱子說了,經書中有萬事萬物的道理嘛。但是這高階的道理大家理解不了呀,於是後來發展到八股文,規定一個條條股股,好了,大家照著這樣格經書吧。 程朱說“不易為庸”,說不變是道理,這就是很大的問題了。――二程說的不變,是指最大的原則、道理不變,但讀書人一代代傳下去不會理解呀,很容易就理解成固守成規了,於是思想不能進步,科技不能發展。(名可秀是理解程學這個‘不易’的精神的,但是,儒學是要用來治國的,治國思想最忌諱的就是玄奧,一旦學問出現斷層了怎麼辦?所以,你這個世界觀要指導人們生活的,不能太玄呀,老程) 其三,儒學是分派別的,尤其宋代儒學,是儒學最興盛時期,派系最多,而二程以及後面的朱熹立下的程朱理學派,是宋儒派系中最排外的一個,也就是“除我之外非儒”,其他的都不是儒學。這種思想加上佛道二教的一些思想融入了他們的儒學中,就將儒學整成程朱儒教了――宗教能允許你信別教嗎?所以邵雍在世時就曾調侃二程,說:給別人留些餘地。就是指二程兄弟在治學上的“唯我”。

第450章 稷下論學(十)

二程的洛學想將人人都養成聖人,從道德教化來講,這個目標定得沒錯。

但是,沒有考慮到人性。

名可秀認為,必須將人性與天性分開,人性是人性,天性是天性。

《中庸》的第一句話就講:“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人性的來源,自然的稟賦,這個就是“性”。

這個“性”就是天性。

人的天性是純淨的,就如一張白紙,可以說是至真,因為沒有虛假;可以說是至善,因為沒有邪惡;可以說是至美,因為沒有不美。

所以,孔子認為,人的天性是乾淨的。

名可秀認同孔子的看法。

那麼人性呢?

孔子之後的儒家在“人性”上分為兩派,一派是孟子派,認為:人性本來是至善的,不壞的;壞是後天搞壞的。另一派則是荀子派,認為人性是惡的。

二程是性善派,從性善派的這個思想來看《中庸》:“天命之謂性”,這個性是本來乾淨的、純潔的、善良的、無私的,總而言之,至真、至善、至美。這種解釋不算錯,但是,錯在將這個“天性”等同於“人性”。

於是,孟子等儒家講天人合一,其中之一就是將天性和人性等同,認為:人性後來出現惡,就是脫離了天性,所以要修道德,就是要回歸天性,故謂“天人合一”。

在這一點上,名可秀可以說與孟子性善派的儒家――包括二程在內――就有了分歧。

她論講時道:人的天性是乾淨的,因為乾淨,所以嬰兒不知道什麼是善,什麼是惡,可以是純真的善良,也可以是純真的殘忍。就如天道,視萬物都如芻狗:可以說它是至仁――對萬物一視同仁;也可以說它是至不仁――視人如芻狗。

所以,人的自然稟性如天道,故曰“天性”。

但是,人之所以成為人,必要具有人性。

而人性,天然的帶了自私的一面。因為是人性,對草木動物就不可能如人一樣。比如為了保護樹木的生命,而不允許窮苦百姓伐木為薪,這可以叫作有天性,但是不講人性了。

儒家如果不承認人性的私,硬要將人性還原成天性,那麼天性之下,萬物皆同,人類你不能去殺猛獸啊,那與天性相悖啊,恐怕人類沒法生存了。人人都飛昇成為天道嗎?或者大家都成為割肉飼鷹的佛祖?

學子們都笑起來。

“讓人們都回到這樣的天性,可能嗎?”名可秀問。

學子們紛紛搖頭。

況且,天性也不是那麼好的――名可秀舉例道:嬰兒餓了張嘴就要吃,它不會剋制,也不會體恤母親有沒有奶,因為這是出自身體本能的自然稟性,這是天性。只有後天教以人性,“它”才會成為“他”,知道什麼是體恤,什麼是孝道,也才成為了人。

因此,如果在人性和天性上立論不正確,將人性等同於天性,也就是說世界觀已經錯了,後面闡發出的方法論也只會把人引向謬路――一條不可能達到終點的謬途。

那麼,什麼是“率性之謂道”呢?

名可秀繼續往下講。

“率”讀“索”音,古字義是“直”。“率性”就是直道而行,不歪曲。直,也是直心。什麼是直心?就是沒有加壞的觀念汙染的,是純潔的、天然的,這個就是道。依從人性中的至善之心而行,這就是道。

《三字經》中首句講:“人之初,性本善。”這個性是指人性,不是指天性。

我們講性無善惡論,是指天性。天性是自然稟性,乾淨的。可以說天性是至善的,因為沒有惡;也可以說天性是無善的,因為沒有善的概念。

但是身為人,人性之初是至善的。因為這是人類最初的美好,也是人效能夠構建的基石。所以,人之初,必須善――這是人性的要求。

故,《中庸》說“率性之謂道”,意思就是:不加上後天的心思,不加上後天的染汙,直道而行,這就合於道了。也就是合於人性之初的至善了。

但是,人往往不可能做到。

人生下來,有後天家庭的教育影響,有親戚朋友的影響,有身邊環境的不良影響,有社會風氣的影響,等等,心思齷齪了、髒了,或者歪了。這就必須把它糾正過來,故要修行――修正自己的行為,把它改過來,所以《中庸》說“修道之謂教”。

這個“教”是教育的教。“教”者,古字義是效法的“效”。“效”也是“學”的意思,學習的學,跟著來學,謂之教化。所以修道就是教育的目的。之所以人同一切眾生、一切禽獸、一切生物不同,就是因為人有思想、有教育、有文化,可以把壞的一面修正、改過來。

這就是《中庸》開篇三句話的大義。

知道了天性之後,我們知道什麼是人性。知道了人性之後,我們知道了什麼是道――以人為中心、人道為中心。知道了什麼是道後,我們知道了怎麼去修道――如何去明道而起行的道,就是“修道之謂教”。

名可秀可以說將“天性”和“人性”闡述得很明白了。世界觀也就很清晰了。大家修道德,不是要回歸到嬰兒般乾淨的“天性”狀態――這樣的狀態是視萬物同仁的聖者才能做到,普通人要修的是人道,就是要洗滌後天沾染上的人性中的汙穢,儘量迴歸到人性之初的本善。

簡單的一句話講,就是:少些私慾惡念,多些與人為善。

這對普通人來說,都是可以做到的。不是要你做聖人,但是要做一個善人。

這有多難呢?

與父母善,然後與兄弟姊妹善,然後與親戚善,與朋友善,與他人善,與國善。如果人人都可以做到“為善”,那麼道德社會就可以建成了。

所以,名可秀不講“至善無私”,她講的是“去惡念,與人為善”。能做到前者的是聖人,是德行高潔的賢者,是真正不慕私利的高尚君子――一個國家不能缺少這樣的道德模範。但是,不可能人人做到。而“去惡念,與人為善”,就是普通人也是可以透過修養道德做到的――並不是要你無私。

要求人們沒有一點私心是不可能的,因為不符合人性――人性之初是至善,但不是無私無慾,就比如嬰兒餓了要吃,這就是私,是欲,人性之初就帶著。最重要的是,人性是人的性,不是草木動物的性,“人性”這兩個字本身就帶了“私”。

但是,要求人們做到“不以己私害他人之私”,卻是可以確立的道德目標。就好比人會保命,但大多數普通人不會為了自己保命而去害他人的命――除非對方危及到自己的生命。這就要求人們能夠剋制私慾的泛濫,故稱之修身養性。

名可秀用《中庸》的開篇三句話,確立了儒家修道的世界觀。

這個世界觀非常重要:

因為承認了人性的私,有私就必然有惡。有惡,就必然要有止惡的手段。這種手段,不可能是僅僅是仁。於是,國家的王道和霸道就同時產生了。治國平天下,要用王道,也要用霸道,這就順理成章了。治國既要“形而上為道”修人心道德,也要“形而下為器”修器利國用,富足百姓生活――因為人有享受的私慾――也就順理成章了。

你不能要求人回到小國寡民的狀態,因為這不合人性。你也不能要求人人都過著穿麻布喝稀粥的儉樸生活啊,因為這不合人性。名可秀道,“儉以養德”,是以儉來養德,儉是修養道德的一種途徑,但不能將“儉”作為人們生活的目的――這就違揹人性了。司馬光的錯誤就在於此――要求精英階層和平民階層都要節儉,以儉用來減少利益的衝突,以儉用來減少國家對財富的需求,這怎麼可能呢?

名可秀確立的這個世界觀,就包括了進取的意義。因為人性有私,有慾望,為了滿足慾望,就必須進步――國家必須越來越富強,百姓必須越來越富足。固步自封怎麼能夠呢?思想封閉怎麼能夠呢?必須更高、更強,所以“天行健,君子自強不息”。

滿殿響起熱烈的掌聲。

學子們手掌都拍痛了,卻覺得還無法抒發心中的激動。

他們以前覺得疑惑的道理,覺得矛盾的道理,覺得無法判斷正確取捨的道理,在名可秀解讀的《中庸》面前,在名可秀確立的世界觀面前,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許多學子都激動地笑起來。

原來這就是人性!

原來這就是“率性而行”,謂之“道”!

名可秀給他們確立了一句話:有私心不可恥,因為這是人性;但不能剋制私心而害他人,這就可恥了,因為失去了“人之初”,失去了人性中最重要的――至善。

所以,不是“存天理,去人慾”,而是“存人性,克私慾”。

譙定一連敲了兩次銅鐘,才將殿內熱烈的掌聲平息下來。

名可秀接著講下去。

確立了世界觀,接下來就是方法論了。

那麼,如何做到中庸呢?

作者有話要說:備註上面那一章:

1、關於洗臉:

二程說不易是庸,也就是說不變是用。

名可秀按照這個邏輯,就打比方說:如果人們不用臉,那一萬年不洗都沒問題。如果人們要用臉呢?那是不是今天洗了,明天就不要洗了,以後都不要洗了?――因為不變為用嘛。

2、關於程朱和名可秀的世界觀

在世界觀上,程朱理學認為,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從太極中來的。那麼如何認知這個太極呢?――‘太極只是一個理字’,當你一旦通理,便明白了太極,自然盡知天下萬物萬事。

那麼這個‘理’到底是什麼東西呢?程朱說,直接告訴你印象不深,用處不大。需要你自己去思考,自己去想……

那如何去認識這個理?――程朱說,要‘格物窮理’。

那麼如何窮理?――程朱說,多讀儒家經典。

咳,後面大家應該都明白了,名可秀批的就是二程沒有“實踐論”。

名可秀的主張簡單地講,就是:在認識和實踐活動中,運用理性思維,從現象中昇華出理論,以實踐檢驗理論。――也就是說:抽象思維是必須的,但是理性思維也必須有。

二程或者說大部分儒學家都很重視抽象思維(哲學嘛,必須抽象的),而忽視理性思維――但是科學技術沒有理性思維是木有辦法的!

二程以太極這麼個玄妙的東西給人們立下世界觀,格來格去格不明白呀,於是思想玄乎了,窮鑽經書了。所以衛希顏打比方說這個世界觀太過高階大氣上檔次了,不適合封建社會的人們(社會主義也是不適合的,笑),必須是觀想派高人呀(笑),普通讀書人用不了這麼上檔次的~~

所以名可秀要將宇宙觀和世界觀分開。中國古代思想家們那抽象思維的高大上的確是讓人歎為觀止。宇宙觀用於哲學思想那是必須的,但是對治國的思想來講,就太高階大氣了(太高階的結果就會成為空想主義),所以必須要降一降,現實一點,這就是世界觀了,再加上人生觀,價值觀,就是大家常說的“三觀”了。――名氏儒學要做的,簡單講,就是樹立華夏南北讀書人乃至天下人的三觀。

為什麼說程朱這種學說會發展到禁錮人的思想呢?

因為屬於讀書觀想派,觀想去悟道學,於是國家出現問題了,大家不去從實際中想辦法,去從經書裡研究――因為程子朱子說了,經書中有萬事萬物的道理嘛。但是這高階的道理大家理解不了呀,於是後來發展到八股文,規定一個條條股股,好了,大家照著這樣格經書吧。

程朱說“不易為庸”,說不變是道理,這就是很大的問題了。――二程說的不變,是指最大的原則、道理不變,但讀書人一代代傳下去不會理解呀,很容易就理解成固守成規了,於是思想不能進步,科技不能發展。(名可秀是理解程學這個‘不易’的精神的,但是,儒學是要用來治國的,治國思想最忌諱的就是玄奧,一旦學問出現斷層了怎麼辦?所以,你這個世界觀要指導人們生活的,不能太玄呀,老程)

其三,儒學是分派別的,尤其宋代儒學,是儒學最興盛時期,派系最多,而二程以及後面的朱熹立下的程朱理學派,是宋儒派系中最排外的一個,也就是“除我之外非儒”,其他的都不是儒學。這種思想加上佛道二教的一些思想融入了他們的儒學中,就將儒學整成程朱儒教了――宗教能允許你信別教嗎?所以邵雍在世時就曾調侃二程,說:給別人留些餘地。就是指二程兄弟在治學上的“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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