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屍鬥篇 (10)

黃土紀·北野本座·5,301·2026/3/26

黃泉屍鬥篇 (10) 我非常的驚訝,但同時也非常的高興。這下子,總算是可以跟阿爹碰頭了。 “你一到村口,咱們的人就知道了,你先別說了,收拾東西快出來,我就在旅館門口。”二愣子說道。 “嗯。”不再多說,我掛了電話,立刻搖醒了床上的姚慧。 姚慧睜開眼坐起來之後,好一陣似乎都沒醒過來。直到我幫她把衣服褲子都穿好,她還是有些暈暈乎乎的。 “袁傑,我怎麼這麼累啊?”姚慧沉吟道。 我嘆了口氣,心說我剛在廁所裡撕了幾小時的人皮,我都沒說累呢。 “先忍一忍吧,我爹的人就在外面,我們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聽我這麼一說,姚慧也是一振。她強打起精神,稍微收拾了一下之後,就跟我走出了房間。 到了旅館外頭,我一眼就看到了劉家二愣子。 他戴著個黃色的太陽帽,穿得很清閒,活像一個來此觀光的遊客。然而,在劉家二愣子跟前,還站著三五個人。 湊近了一瞧,我立馬就認出,其中一個正是當初在那山溝裡劫我們道的老舜。 那夥人衝著劉家二愣子嘻嘻哈哈的,一看就知道沒什麼好意。 “二愣子。”我喊了一聲,拉著姚慧跑了過去。 二愣子轉頭一看是我,隨即上前笑道:“小爺。”說著,他又看向我身後正拿手擋太陽光的姚慧。 “喲,袁家少爺,還認得你老舜叔不?”老舜的話很隨意,但一對黃橙橙的著子卻狠狠的瞪著我,還有意無意的把那隻左手舉在了面前。 一想起之前的事情,我心裡也是一陣火大,瞪了他一眼,“你誰啊?” 我一說完,老舜的臉色就更難看了,他身後的幾個夥計似乎就想動手。 老舜伸手攔住了那些人,轉而一笑。 “果然是袁龍的兒子,有點兒氣派。你不記得不要緊,咱找一僻靜點的屋子聊一聊,在慢慢的增加感情吧。” 老舜最後那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看得出,他心裡還記恨著上回的事情,而且聽他的口氣,似乎是想逼迫我們跟他去什麼地方。 這時,劉家二愣子笑了起來。 “地頭蛇就是地頭蛇,到了自己的地盤兒,聲音都更響亮了。”二愣子斜瞅著老舜,“不過我們還是那句話,沒時間跟你這種人套近乎。” “那怎麼行,都到了老子的地方,我怎能不盡一盡地主之誼呢,三位還是跟我走吧。”老舜的話。 我心勁兒一上來,就拉著二愣子,說:“咱們別管這老傢伙,走,去見我爹。” 說完,二愣子笑著衝我一點頭,然後,我們便轉過身,往前走了過去。 “這可都是你們自找的。”老舜放完狠話,就朝我們追了過來。幾個箭步,這老傢伙就伸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就看這一瞬間,走在我前頭的劉家二愣子忽然一個轉身,右手一抬......緊跟著,老舜以及他身後的那些人就都不敢動了。 時至午間,路上的觀光客絡繹不絕,文興村裡,真可謂人來人往。然而,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二愣子竟然把刀架在了老舜的脖子上。 這時候別說是對面那些人,連我想不到他會做出如此大膽的舉動。 劉家二愣子這一下可真是妙不可言,他的右手就好像跟老朋友寒暄時拍著對方肩膀一樣,但是,那柄鋥亮的短匕首卻已經紮在老舜的脖子上了。只要再加那麼一丁點兒的力氣,老舜的喉嚨就要見血。 “知道上回我家老爺為什麼讓秦風對付你嗎?”二愣子低聲笑道,“因為我沒有秦風穩重,自控能力太差,既然你有興趣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碰我家少爺,我也就不介意在這兒殺那麼幾個人。” 聽的到這兒,老舜的眼皮開始狂跳。 “哈哈哈......” 就在我們發愣出神的時候,一陣爽朗的笑聲突然從後面傳了過來。我轉頭一看,十幾個遊客模樣的人正朝我們走了過來。為首的那個不是別人,正是我爹。 在我爹的旁邊的是二叔和秦風,而另一個瘦嘻嘻、看上去色咪咪的中年人,正是我家三叔。 “袁子,快過來,給三叔抱抱。哈哈哈......”三叔看到我,大笑不已,像小時候那樣,衝過來要抱我。 可一走近之後,發現自己跟我的身高已經完全逆轉,不禁又是大笑著猛拍我的肩膀。見到這老王八羔子,我也興奮不已,頓時兩個人就抱成了一團。 “你這色老鬼,他孃的五六年沒去燕京看我了吧。”鬆開手,我立即就把三叔罵了一通。 “去你姥姥的,這不才四年嘛,呵呵,老子忙,你知道,自從你三叔去了疆省,那裡的妹子都不想嫁人了,成天盡纏著我。” “行啦。”二叔聽不慣我跟三叔這種沒大沒小的對話,接著他又轉向二愣子,“放下吧。” 二愣子笑著衝二叔一點頭,“是,二爺。”然後他又笑著看了看老舜,這才慢悠悠的把匕首放了下來。 阿爹走到我面前,“你怎麼來了?” “我......”我本來想說是‘花生讓我來找的’,但轉念一想又不能這麼說,“哦,是麼姑讓我來的。” “你姑讓你來的?”阿爹眉頭一皺,隨即就看向了我身後的姚慧。 這時,秦風笑著說道:“小爺,你是帶女朋友見家長來的吧?” 說完,大傢伙就都樂了。姚慧很不好意思的把頭一低,“袁叔叔。” “嗨,叫爹就行了,我是你三叔,我叫......”三叔一見美女就這樣,也不管那是誰。 “瞎說什麼呢。”阿爹一瞪眼,三叔就只得收斂,“小虎,塊給這位姚小姐找把傘。” 我一聽,感情姚慧的事情阿爹已經知道了,看來麼姑也沒跟我說實話,她肯定還是有路子跟阿爹聯絡的。 我們這些人談話的過程中,阿爹就沒正眼看過那老舜。後來我才知道,這不光因為他看不起這老舜,而更多的是行裡頭的規矩。 要說起來,老舜跟我爹那是同輩,兩個人鬧得再僵,見面打招呼還是要的。可是現在老舜已經是李家的夥計了,那麼作為跟李家同輩的,我們老袁家的領頭人,我爹,就完全沒有理由先跟這老舜搭話了。 這就是江湖地位。 我爹他們收到訊息,說我來了文興村的時候,李家人自然也就知道了。出於某些原因,那李家實際的掌勢人李三郎就派老舜來,想先把我給請過去。這也就說得好聽點兒,實際上,就是要把我給劫了,後面不知道要幹什麼呢。 老舜現在一看這陣勢,自己明顯是不行了。特別是秦風往他身上一掃,他整個人幾乎都在哆嗦。 看看沒人搭理,老舜給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意思是開溜。但隨即,我二叔就叫住了他。 “老舜。” 老舜一顫,隨即轉過頭來。 二叔這個人比較嚴謹,衝著他的臉色就不是很好。“這兩天,道上那些老前輩都在看著呢,你回去告訴李三郎,既然開誠佈公的請我們來,就不要搞那些花招,否則今晚上鬧出什麼笑話,李家的面子恐怕也過不去。” “誒,知道了。”說著,老舜心急火燎的就跑開了。 看到那些人跑遠了,我就問阿爹,“阿爹,今晚上你們那武林大會就要在這兒開啊?” 大傢伙一樂,阿爹的注意力卻沒在我身上,一直就盯著那姚慧。 我觀察了一下,心說:“靠,老不正經的,難不成他骨子裡也跟三叔一個德姓?” “先不說這些了。走吧。”阿爹一轉身,一行人就跟著他往村子外頭走去。 小虎樂顛顛的給姚慧撐傘,姚慧有些不好意思,說自己來就行,兩個人就一路的客套。而我則跟著三叔在最後頭好不開心的說笑著。 阿爹精明乖張,二叔老成持重,小姑手段狠辣,三叔老王八蛋。這就是我對自己這四位長輩的評價,絕對精準。 胡鬧了一陣之後,我忽然想到:誒,三叔不就在疆省混嗎?他肯定知道些“幻雪禁城”的事情。於是,我壓低的聲音問他:“三叔,你知道‘幻雪禁城’是什麼地方嗎?” 三叔本來一臉笑意,聽我說完就是一愣,“喲呵,龜兒子長進了哦,你怎麼知道幻雪禁城的?” “說來話長,到底那地方怎麼樣啊?” “哼,什麼地方。”三叔的神色變得有些古怪,“那是個不應該存在地方,是一座進得去卻出不來的古代‘公墓’。” 公墓,在我國遠古時代,就是指某個國家或者部落的群體墓葬。大的公墓裡,幾乎埋著那個國家的一切,就算是小一點兒的公墓,也至少埋著幾百號屍體。 三叔跟我解釋了一番之後,我就問他:“那‘幻雪禁城’到底是哪個朝代,哪個國家的公墓啊?” 三叔一撇嘴,“嘁,不是跟你說了嘛,從來就沒有從幻雪禁城裡出來過,那裡的一切到現在都是個迷。” “可是那兒既然有人找得到,就應該有線索啊,不可能空穴來風吧。”我疑惑道。 “風?哼,倒是有點兒,不過那風上一次掛起來的時候還是清朝呢,你要找線索,就去問吧。” 我心說你個老東西,這不是在咒我死嗎? 但一想到自己揣著的那酒壺,我不禁一笑。 三叔這人雖然沒有我爹精明,但是察言觀色的功夫絕對一流。一看我的表情,他頓時就是一愣。 “怎麼?你小子難道真有幻雪禁城的線索?” “哼。”我哼得鼻子都差點兒歪了,那牛掰的,我不禁就學著胖子那種鼻音說道:“告兒你,老子現在可是正宗的盜墓高手了,什麼鬥都不在話下,就一小小的幻雪禁城,哼,老子說去就去。” 我說完之後,三叔就狂笑起來,把前面的人都嚇了一跳。不過這人瘋慣了,誰也沒當回事。 “還小小的幻雪禁城,滾去吧你,媽的,你在夜郎王墓裡的事情他們都當笑話在說了,還高手。” 說起這個我就來氣。 “三叔,你他孃的以前嘴上說跟我老好老好了,怎麼原來你也跟阿爹他們一樣,都把那些事情瞞著我啊,媽的,虧老子還當你是哥們兒,沒想到你這人這麼不夠意思。” 誰知我話音剛落,阿爹就從前面回過頭來。 “他以前要是敢跟你多一句嘴,那他現在就不叫‘風三’,而是叫‘瘸子三’啦。”阿爹說完這話,還把那戴著黑手套的右手微微的朝我一舉。那意思是嫌我煩,讓我別扯這些了。 等到阿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之後,三叔又才對我說:“瞧見了沒,要你,你敢?再說,那些事情,你爺爺跟你爹怎麼會跟我商量啊......” 我現在沒在聽三叔的話,而是望著阿爹的身影發愣。 不知道為什麼,他剛剛抬起右手那一下的動作,讓我心裡打了個冷顫。一瞬間,我就想起了照片裡那個戴著奇怪手套的男人。 阿爹戴手套,自然是因為自己的六指,那麼,照片裡的那個人又是為什麼要戴那種手套呢? 我們繞到了村子後面,這裡散落著的古居也是不少,一行人最後走進了一扇院門。 進去之前,我發現周圍這些老房子周圍,人還不少,而且大部分都是阿爹他們這樣,看上去好像是遊客,但舉止跟眼神都明顯另有所圖。 進院一看,阿爹他們的人還不少,一共有三十來個,有些人我都從來沒見過,還有一些,年紀甚至都不到十七八歲。 在一間晚清樣式的大院兒裡,阿爹落座在上席,二叔把我領到那些夥計的面前,一一的做了介紹。我一看,感情還真的都是我們袁家上上下下的親戚。 這些人對我都很恭敬,等到我坐下來之後,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這個家族,還真他孃的有底子。我好像一下就來到了古代的某個堂口,阿爹穩坐上席,兩邊站著秦風和二愣子,左邊是二叔,右邊是三叔,三叔下面的位置空著,那代表我家小姑,我則坐在二叔的下手。 夥計們分列兩旁,一個個的精神抖擻。 我心說先別管這屋子裡的人是幹什麼的,就這陣式,都已經犯了非法聚眾的罪了。 我覺得很新鮮,不由得背也挺直了,多了一分氣定神閒的感覺。 可是我掃了幾眼之後,忽然一頓,這,姚慧去哪兒了? 我隨即就站了起來,“爹,姚慧怎麼不見了?” 周圍的人都笑了,二叔招手讓我坐下。“女孩子嘛,不適合這種場合,他好像很累的樣子,我們送她去後面休息了。” 我點了點頭,這才安心了下來。 接著,阿爹說道:“幾個大場子的老輩子都來了,今天晚上的‘童叟宴’肯定不太平,都盯著點兒,給東西不要吃,好酒上來了也千萬別給我喝。” “大哥,這兒除了袁子,大家都老場面了,還用得著說這些嗎?”三叔笑道。 阿爹也是一笑,“我這話就是特地跟你說的。” 說完,我們全都衝著三叔大笑。 三叔臉上掛不住,頓時就轉過頭不言語了。 二叔說道:“大哥,你覺得這會不會是老李家設的鴻門宴啊?他們有可能已經把那些老輩子都收買了,到時候合起夥來對付我們,不管是鬥嘴還是火拼,我們肯定都吃虧。” 阿爹微笑道:“放心吧,老李家有錢我是知道的,不過,要收買那些人,恐怕把他們祖產賣了都行不通,那些老傢伙我是知道的,比咱們更講究江湖規矩,不過......他們肯定也都想要藍血龍紋,合起夥來對付我們雖然不至於,但逼我把東西交出來的心思肯定有。” 我這時候忍不住插嘴了,“爹,藍血龍紋是你拼了老命拿出來的,他們要那樣的話,那跟搶有什麼區別。” “搶又怎麼了?”阿爹反問了我一句,問得我一愣,“硬搶是下下的做派,但如果搶得合情合理,那就是高手啦,而那個李家三郎,恰恰就是有這種能耐的人物。” 我心說這搶還有合理跟不合理的區別? 二叔接著說道:“真要是那樣的話,我們該怎麼辦?” 我後來才知道,在這一行,其實明裡暗裡的就存在那麼一個......嘖,可以說是“盜墓工會”這樣的一個組織。那些大家族,大堂口,老輩子,就是這個組織的上層。想在盜墓這行裡混得開,必須跟這些人打交道。一旦有人壞了規矩,哪怕你再有本事,這些人物都會合力把你給玩兒死。 說白了,這也就是一種壟斷。雖然這些家族都沒辦法控制全國的盜墓活動,但是,只要這些厲害的角色混在一起,那麼最肥的那些鬥永遠都是他們的。其他人就算是從裡面拿出東西了,在自己那兒也捂不熱。 而且這裡頭還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一旦這些上層人物當中,有人弄到了超越某個等級的神器的時候,那麼,這件神器,或者說因為這件神器而產生的利益,就得無條件的平分給其他人。 而達到這種定義的東西,基本上就屬於傳說或者神話級別的器物了,“和氏璧”都不一定能上榜。 藍血龍紋不值錢,你就拿到拍賣所,頂多也就幾百萬的事情,但是“四方山河圖”就完全不是這個概念了。 對任何盜墓賊來說,“四方山河圖”都是一種絕對的誘惑。

黃泉屍鬥篇 (10)

我非常的驚訝,但同時也非常的高興。這下子,總算是可以跟阿爹碰頭了。

“你一到村口,咱們的人就知道了,你先別說了,收拾東西快出來,我就在旅館門口。”二愣子說道。

“嗯。”不再多說,我掛了電話,立刻搖醒了床上的姚慧。

姚慧睜開眼坐起來之後,好一陣似乎都沒醒過來。直到我幫她把衣服褲子都穿好,她還是有些暈暈乎乎的。

“袁傑,我怎麼這麼累啊?”姚慧沉吟道。

我嘆了口氣,心說我剛在廁所裡撕了幾小時的人皮,我都沒說累呢。

“先忍一忍吧,我爹的人就在外面,我們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聽我這麼一說,姚慧也是一振。她強打起精神,稍微收拾了一下之後,就跟我走出了房間。

到了旅館外頭,我一眼就看到了劉家二愣子。

他戴著個黃色的太陽帽,穿得很清閒,活像一個來此觀光的遊客。然而,在劉家二愣子跟前,還站著三五個人。

湊近了一瞧,我立馬就認出,其中一個正是當初在那山溝裡劫我們道的老舜。

那夥人衝著劉家二愣子嘻嘻哈哈的,一看就知道沒什麼好意。

“二愣子。”我喊了一聲,拉著姚慧跑了過去。

二愣子轉頭一看是我,隨即上前笑道:“小爺。”說著,他又看向我身後正拿手擋太陽光的姚慧。

“喲,袁家少爺,還認得你老舜叔不?”老舜的話很隨意,但一對黃橙橙的著子卻狠狠的瞪著我,還有意無意的把那隻左手舉在了面前。

一想起之前的事情,我心裡也是一陣火大,瞪了他一眼,“你誰啊?”

我一說完,老舜的臉色就更難看了,他身後的幾個夥計似乎就想動手。

老舜伸手攔住了那些人,轉而一笑。

“果然是袁龍的兒子,有點兒氣派。你不記得不要緊,咱找一僻靜點的屋子聊一聊,在慢慢的增加感情吧。”

老舜最後那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看得出,他心裡還記恨著上回的事情,而且聽他的口氣,似乎是想逼迫我們跟他去什麼地方。

這時,劉家二愣子笑了起來。

“地頭蛇就是地頭蛇,到了自己的地盤兒,聲音都更響亮了。”二愣子斜瞅著老舜,“不過我們還是那句話,沒時間跟你這種人套近乎。”

“那怎麼行,都到了老子的地方,我怎能不盡一盡地主之誼呢,三位還是跟我走吧。”老舜的話。

我心勁兒一上來,就拉著二愣子,說:“咱們別管這老傢伙,走,去見我爹。”

說完,二愣子笑著衝我一點頭,然後,我們便轉過身,往前走了過去。

“這可都是你們自找的。”老舜放完狠話,就朝我們追了過來。幾個箭步,這老傢伙就伸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就看這一瞬間,走在我前頭的劉家二愣子忽然一個轉身,右手一抬......緊跟著,老舜以及他身後的那些人就都不敢動了。

時至午間,路上的觀光客絡繹不絕,文興村裡,真可謂人來人往。然而,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二愣子竟然把刀架在了老舜的脖子上。

這時候別說是對面那些人,連我想不到他會做出如此大膽的舉動。

劉家二愣子這一下可真是妙不可言,他的右手就好像跟老朋友寒暄時拍著對方肩膀一樣,但是,那柄鋥亮的短匕首卻已經紮在老舜的脖子上了。只要再加那麼一丁點兒的力氣,老舜的喉嚨就要見血。

“知道上回我家老爺為什麼讓秦風對付你嗎?”二愣子低聲笑道,“因為我沒有秦風穩重,自控能力太差,既然你有興趣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碰我家少爺,我也就不介意在這兒殺那麼幾個人。”

聽的到這兒,老舜的眼皮開始狂跳。

“哈哈哈......”

就在我們發愣出神的時候,一陣爽朗的笑聲突然從後面傳了過來。我轉頭一看,十幾個遊客模樣的人正朝我們走了過來。為首的那個不是別人,正是我爹。

在我爹的旁邊的是二叔和秦風,而另一個瘦嘻嘻、看上去色咪咪的中年人,正是我家三叔。

“袁子,快過來,給三叔抱抱。哈哈哈......”三叔看到我,大笑不已,像小時候那樣,衝過來要抱我。

可一走近之後,發現自己跟我的身高已經完全逆轉,不禁又是大笑著猛拍我的肩膀。見到這老王八羔子,我也興奮不已,頓時兩個人就抱成了一團。

“你這色老鬼,他孃的五六年沒去燕京看我了吧。”鬆開手,我立即就把三叔罵了一通。

“去你姥姥的,這不才四年嘛,呵呵,老子忙,你知道,自從你三叔去了疆省,那裡的妹子都不想嫁人了,成天盡纏著我。”

“行啦。”二叔聽不慣我跟三叔這種沒大沒小的對話,接著他又轉向二愣子,“放下吧。”

二愣子笑著衝二叔一點頭,“是,二爺。”然後他又笑著看了看老舜,這才慢悠悠的把匕首放了下來。

阿爹走到我面前,“你怎麼來了?”

“我......”我本來想說是‘花生讓我來找的’,但轉念一想又不能這麼說,“哦,是麼姑讓我來的。”

“你姑讓你來的?”阿爹眉頭一皺,隨即就看向了我身後的姚慧。

這時,秦風笑著說道:“小爺,你是帶女朋友見家長來的吧?”

說完,大傢伙就都樂了。姚慧很不好意思的把頭一低,“袁叔叔。”

“嗨,叫爹就行了,我是你三叔,我叫......”三叔一見美女就這樣,也不管那是誰。

“瞎說什麼呢。”阿爹一瞪眼,三叔就只得收斂,“小虎,塊給這位姚小姐找把傘。”

我一聽,感情姚慧的事情阿爹已經知道了,看來麼姑也沒跟我說實話,她肯定還是有路子跟阿爹聯絡的。

我們這些人談話的過程中,阿爹就沒正眼看過那老舜。後來我才知道,這不光因為他看不起這老舜,而更多的是行裡頭的規矩。

要說起來,老舜跟我爹那是同輩,兩個人鬧得再僵,見面打招呼還是要的。可是現在老舜已經是李家的夥計了,那麼作為跟李家同輩的,我們老袁家的領頭人,我爹,就完全沒有理由先跟這老舜搭話了。

這就是江湖地位。

我爹他們收到訊息,說我來了文興村的時候,李家人自然也就知道了。出於某些原因,那李家實際的掌勢人李三郎就派老舜來,想先把我給請過去。這也就說得好聽點兒,實際上,就是要把我給劫了,後面不知道要幹什麼呢。

老舜現在一看這陣勢,自己明顯是不行了。特別是秦風往他身上一掃,他整個人幾乎都在哆嗦。

看看沒人搭理,老舜給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意思是開溜。但隨即,我二叔就叫住了他。

“老舜。”

老舜一顫,隨即轉過頭來。

二叔這個人比較嚴謹,衝著他的臉色就不是很好。“這兩天,道上那些老前輩都在看著呢,你回去告訴李三郎,既然開誠佈公的請我們來,就不要搞那些花招,否則今晚上鬧出什麼笑話,李家的面子恐怕也過不去。”

“誒,知道了。”說著,老舜心急火燎的就跑開了。

看到那些人跑遠了,我就問阿爹,“阿爹,今晚上你們那武林大會就要在這兒開啊?”

大傢伙一樂,阿爹的注意力卻沒在我身上,一直就盯著那姚慧。

我觀察了一下,心說:“靠,老不正經的,難不成他骨子裡也跟三叔一個德姓?”

“先不說這些了。走吧。”阿爹一轉身,一行人就跟著他往村子外頭走去。

小虎樂顛顛的給姚慧撐傘,姚慧有些不好意思,說自己來就行,兩個人就一路的客套。而我則跟著三叔在最後頭好不開心的說笑著。

阿爹精明乖張,二叔老成持重,小姑手段狠辣,三叔老王八蛋。這就是我對自己這四位長輩的評價,絕對精準。

胡鬧了一陣之後,我忽然想到:誒,三叔不就在疆省混嗎?他肯定知道些“幻雪禁城”的事情。於是,我壓低的聲音問他:“三叔,你知道‘幻雪禁城’是什麼地方嗎?”

三叔本來一臉笑意,聽我說完就是一愣,“喲呵,龜兒子長進了哦,你怎麼知道幻雪禁城的?”

“說來話長,到底那地方怎麼樣啊?”

“哼,什麼地方。”三叔的神色變得有些古怪,“那是個不應該存在地方,是一座進得去卻出不來的古代‘公墓’。”

公墓,在我國遠古時代,就是指某個國家或者部落的群體墓葬。大的公墓裡,幾乎埋著那個國家的一切,就算是小一點兒的公墓,也至少埋著幾百號屍體。

三叔跟我解釋了一番之後,我就問他:“那‘幻雪禁城’到底是哪個朝代,哪個國家的公墓啊?”

三叔一撇嘴,“嘁,不是跟你說了嘛,從來就沒有從幻雪禁城裡出來過,那裡的一切到現在都是個迷。”

“可是那兒既然有人找得到,就應該有線索啊,不可能空穴來風吧。”我疑惑道。

“風?哼,倒是有點兒,不過那風上一次掛起來的時候還是清朝呢,你要找線索,就去問吧。”

我心說你個老東西,這不是在咒我死嗎?

但一想到自己揣著的那酒壺,我不禁一笑。

三叔這人雖然沒有我爹精明,但是察言觀色的功夫絕對一流。一看我的表情,他頓時就是一愣。

“怎麼?你小子難道真有幻雪禁城的線索?”

“哼。”我哼得鼻子都差點兒歪了,那牛掰的,我不禁就學著胖子那種鼻音說道:“告兒你,老子現在可是正宗的盜墓高手了,什麼鬥都不在話下,就一小小的幻雪禁城,哼,老子說去就去。”

我說完之後,三叔就狂笑起來,把前面的人都嚇了一跳。不過這人瘋慣了,誰也沒當回事。

“還小小的幻雪禁城,滾去吧你,媽的,你在夜郎王墓裡的事情他們都當笑話在說了,還高手。”

說起這個我就來氣。

“三叔,你他孃的以前嘴上說跟我老好老好了,怎麼原來你也跟阿爹他們一樣,都把那些事情瞞著我啊,媽的,虧老子還當你是哥們兒,沒想到你這人這麼不夠意思。”

誰知我話音剛落,阿爹就從前面回過頭來。

“他以前要是敢跟你多一句嘴,那他現在就不叫‘風三’,而是叫‘瘸子三’啦。”阿爹說完這話,還把那戴著黑手套的右手微微的朝我一舉。那意思是嫌我煩,讓我別扯這些了。

等到阿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之後,三叔又才對我說:“瞧見了沒,要你,你敢?再說,那些事情,你爺爺跟你爹怎麼會跟我商量啊......”

我現在沒在聽三叔的話,而是望著阿爹的身影發愣。

不知道為什麼,他剛剛抬起右手那一下的動作,讓我心裡打了個冷顫。一瞬間,我就想起了照片裡那個戴著奇怪手套的男人。

阿爹戴手套,自然是因為自己的六指,那麼,照片裡的那個人又是為什麼要戴那種手套呢?

我們繞到了村子後面,這裡散落著的古居也是不少,一行人最後走進了一扇院門。

進去之前,我發現周圍這些老房子周圍,人還不少,而且大部分都是阿爹他們這樣,看上去好像是遊客,但舉止跟眼神都明顯另有所圖。

進院一看,阿爹他們的人還不少,一共有三十來個,有些人我都從來沒見過,還有一些,年紀甚至都不到十七八歲。

在一間晚清樣式的大院兒裡,阿爹落座在上席,二叔把我領到那些夥計的面前,一一的做了介紹。我一看,感情還真的都是我們袁家上上下下的親戚。

這些人對我都很恭敬,等到我坐下來之後,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這個家族,還真他孃的有底子。我好像一下就來到了古代的某個堂口,阿爹穩坐上席,兩邊站著秦風和二愣子,左邊是二叔,右邊是三叔,三叔下面的位置空著,那代表我家小姑,我則坐在二叔的下手。

夥計們分列兩旁,一個個的精神抖擻。

我心說先別管這屋子裡的人是幹什麼的,就這陣式,都已經犯了非法聚眾的罪了。

我覺得很新鮮,不由得背也挺直了,多了一分氣定神閒的感覺。

可是我掃了幾眼之後,忽然一頓,這,姚慧去哪兒了?

我隨即就站了起來,“爹,姚慧怎麼不見了?”

周圍的人都笑了,二叔招手讓我坐下。“女孩子嘛,不適合這種場合,他好像很累的樣子,我們送她去後面休息了。”

我點了點頭,這才安心了下來。

接著,阿爹說道:“幾個大場子的老輩子都來了,今天晚上的‘童叟宴’肯定不太平,都盯著點兒,給東西不要吃,好酒上來了也千萬別給我喝。”

“大哥,這兒除了袁子,大家都老場面了,還用得著說這些嗎?”三叔笑道。

阿爹也是一笑,“我這話就是特地跟你說的。”

說完,我們全都衝著三叔大笑。

三叔臉上掛不住,頓時就轉過頭不言語了。

二叔說道:“大哥,你覺得這會不會是老李家設的鴻門宴啊?他們有可能已經把那些老輩子都收買了,到時候合起夥來對付我們,不管是鬥嘴還是火拼,我們肯定都吃虧。”

阿爹微笑道:“放心吧,老李家有錢我是知道的,不過,要收買那些人,恐怕把他們祖產賣了都行不通,那些老傢伙我是知道的,比咱們更講究江湖規矩,不過......他們肯定也都想要藍血龍紋,合起夥來對付我們雖然不至於,但逼我把東西交出來的心思肯定有。”

我這時候忍不住插嘴了,“爹,藍血龍紋是你拼了老命拿出來的,他們要那樣的話,那跟搶有什麼區別。”

“搶又怎麼了?”阿爹反問了我一句,問得我一愣,“硬搶是下下的做派,但如果搶得合情合理,那就是高手啦,而那個李家三郎,恰恰就是有這種能耐的人物。”

我心說這搶還有合理跟不合理的區別?

二叔接著說道:“真要是那樣的話,我們該怎麼辦?”

我後來才知道,在這一行,其實明裡暗裡的就存在那麼一個......嘖,可以說是“盜墓工會”這樣的一個組織。那些大家族,大堂口,老輩子,就是這個組織的上層。想在盜墓這行裡混得開,必須跟這些人打交道。一旦有人壞了規矩,哪怕你再有本事,這些人物都會合力把你給玩兒死。

說白了,這也就是一種壟斷。雖然這些家族都沒辦法控制全國的盜墓活動,但是,只要這些厲害的角色混在一起,那麼最肥的那些鬥永遠都是他們的。其他人就算是從裡面拿出東西了,在自己那兒也捂不熱。

而且這裡頭還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一旦這些上層人物當中,有人弄到了超越某個等級的神器的時候,那麼,這件神器,或者說因為這件神器而產生的利益,就得無條件的平分給其他人。

而達到這種定義的東西,基本上就屬於傳說或者神話級別的器物了,“和氏璧”都不一定能上榜。

藍血龍紋不值錢,你就拿到拍賣所,頂多也就幾百萬的事情,但是“四方山河圖”就完全不是這個概念了。

對任何盜墓賊來說,“四方山河圖”都是一種絕對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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