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章:體面不體面

皇兄何故造反?·月麒麟·2,342·2026/3/24

第六百四十章:體面不體面 朱祁鈺坐在御座上,俯視著底下的一眾大臣。 他明顯能夠感覺的到,在任禮說完話之後,許多朝臣,尤其是文臣當中幾個有份量的大臣,眉頭都皺了起來。 從廷議開始到現在,局勢第一次向著有利於任禮的風向開始轉變。 應該說,任禮的這番話說的毫無根據,幾乎全都是猜測之詞。 但是,卻意外的有效果。 因為任禮所說的,並不是事實,而是……可能的事實! 他現在所做的,是將這可能的事實,變成所有人都願意相信的事實。 一旦能夠做成,那麼別說以楊洪現在手中的證據,就算是還有其他的證據,也難奈何的了他任禮。 這番話看似是為自己辯護,但是,實際上他是在提醒朝堂上的所有人,這件事情被敲定下來之後的後果! 楊洪用兩封信斷開了任禮和勳臣們之間的聯繫,那麼如今,任禮便要用這一番話,爭取到新的力量,助他度過難關! 要知道,如今朝廷斷案,不僅講究律法,還講究判例。。 就像任禮所說的,如果僅憑一個證人的所謂證詞,便貿然處置一位功勳卓著的侯爵。 那麼,誰能防止日後朝堂之上,不會有人用這種手段進行黨爭? 尤其是一些傳承日久的勳貴世家,傳承悠久,府裡有的是忠心耿耿的家生子。 隨便找兩個扛得住拷打的死士,派去假意刺殺朝廷大臣,被抓之後攀誣到自己的對頭身上,朝廷若開此先例,朝局必然大亂。 所以,這番話說給的第一個人,就是朱祁鈺! 任禮心裡清楚, 眼前這位天子,十分厭惡黨爭, 這是在之前諸多朝事當中, 天子毫未掩飾的事。 所以,他便以此來做文章。 他這是在提醒朱祁鈺, 即便是想至他於死地,也不能偏聽偏信,更重要的是,他還強調了一件事。 那就是, 一旦這件事情坐實了,那麼意味著, 朝廷將出一樁大大的醜聞。 一位戰功卓著的侯爵, 為了一己之私, 政見不合, 暗中刺殺朝廷重臣, 這樣的事情傳揚出去, 讓民間百姓如何看待朝堂上的袞袞諸公? 老百姓們可不論什麼文臣武將,對於他們來說, 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這麼大張旗鼓的又審又判,必然難以遮掩, 傳揚出去, 老百姓還不知怎麼議論朝堂上的這些大臣們呢。 文臣重名, 或者說,他們看重的是朝廷的威嚴。 任禮便是在告訴他們, 這件事情坐實了,不僅是他的問題, 打的更是朝廷的臉。 朝堂詭譎,但是卻也是讓人成長最快的地方。 如今的任侯爺, 早已經不是驟登高位,有些手忙腳亂的時候了,單以這番話而言, 任禮的確已經開始真正摸到朝堂鬥爭的竅門了。 朝局鬥爭,很多時候,是非對錯並沒有那麼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這個真相帶來的後果,是不是所有人想要的! 當然,與此同時, 他的這一步,至少在那幾個熟稔朝局鬥爭的七卿眼中, 已經暴露了自己的心虛。 如果說,這件事情真的不是他乾的的話,那麼, 他的第一反應,應該是拿出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而不是用朝堂手段想要將事情彈壓。 所以, 任禮的這一步,實際上是在賭。 他賭的是,天子會為了朝廷權威讓步,會為了朝堂穩定讓步。 只要朱祁鈺流露出哪怕一絲絲這樣的念頭,任禮都有機會翻身。 因為,如果單純從維護朝廷權威的角度出發來說,這件案子,是假的最好! 如果這案子是假的,那麼,最多便是楊洪在攻訐朝臣,隨意攀誣,朝堂上這種相互陷害的事情多了去了,不算什麼。 但是,如果是真的,那麼,便意味著朝廷威嚴受損,他賭天子不會這麼做。 或者說,他賭的是,底下的一眾大臣,不會讓天子這麼做。 不過,他賭錯了! 將目光落在任禮的身上,朱祁鈺嘆了口氣,開口道。 “寧遠侯,你可知,朕為何要讓你當廷與楊侯對質?” 看著天子的平靜似水的臉,任禮有些不安,但還是隻能拱手道。 “臣不知。” “因為朕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朱祁鈺的聲音忽然變冷,在寬大的丹墀當中迴盪,顯得格外的讓人心中一寒。 底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之聲,顯然沒有預料到,一向不會在這個時候左右廷議進程的天子,會突然下場。 任禮心頭的不安之感愈發強烈,他下意識的張口道。 “陛下明鑑,臣……” 然而,話未說完,便被天子的聲音打斷。 “任禮,你真以為,暗殺朝廷重臣這樣的大事,楊信會只給昌平侯寫家信,而不稟報於朕嗎?” “你真以為,朕,是今日方知此事嗎?” 只一句話,便讓任禮感到頭暈目眩,險些有些站立不穩,一時之間心亂如麻。 也正因如此,他沒有看見忽然抬頭的于謙,也沒有看見,同樣和他一樣,身體忽然有些僵硬的楊洪。 朱祁鈺隨手從旁邊抽出一份蠟封的好好的密疏,舉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道。 “這是錦衣衛遞給朕的密奏,寧遠侯,需不需要朕讀給你聽聽?” 任禮額頭上的冷汗滑落,心中慌亂無比,但是,卻又不敢真的認下這等大罪,一時之間,便有些語無倫次。 “陛下,臣……臣……” “來人,將寧遠侯任禮打入詔獄,由三司擇日會審。” 隨著天子冰冷的聲音響起,當下便有守衛在旁的大漢將軍上前,結結實實的將任禮綁了起來,拖著便往後走。 這個時候,任禮才反應過來,掙扎著大聲喊道。 “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定是那楊信陷害於臣,陛下,您不能聽信讒言,冤屈忠臣良將啊……” 然而,已經晚了。 他剛剛的種種反應,其實已經說明了很多東西。 朝堂之上一片寂靜,顯得任禮喊叫的聲音格外刺耳。 不過,也只是片刻,聲音便漸行漸止。 與此同時,御階之上,朱祁鈺掃視著下方的群臣,道。 “此案,朕會交給三司再次審理,一應證物案卷,包括錦衣衛向朕呈上的密疏,三司皆可調閱,朕不會冤枉一人,可也不會放過罪人。” “寧遠侯是否有罪,自有三司審定,但是,朕想跟諸位卿家說的是,有些事情不能做,有些念頭不能起,不要指望著,朕會顧及朝廷體面而輕縱輕枉,朝廷的體面,靠的是吏治澄清,靠的是萬民富庶,靠的是君明臣賢。” “若是朝堂汙濁不堪,百姓衣食無著,君上昏聵無能,那便是看著再花團錦簇,說的再天花亂墜,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這種體面,朕不想要!” “朕要的是,諸卿慎獨自守,於無人處依舊能守正心,于波濤中斬風浪。” “朝廷要體面,就得要真正的,實打實的體面!” “這一點,望諸卿謹記!”

第六百四十章:體面不體面

朱祁鈺坐在御座上,俯視著底下的一眾大臣。

他明顯能夠感覺的到,在任禮說完話之後,許多朝臣,尤其是文臣當中幾個有份量的大臣,眉頭都皺了起來。

從廷議開始到現在,局勢第一次向著有利於任禮的風向開始轉變。

應該說,任禮的這番話說的毫無根據,幾乎全都是猜測之詞。

但是,卻意外的有效果。

因為任禮所說的,並不是事實,而是……可能的事實!

他現在所做的,是將這可能的事實,變成所有人都願意相信的事實。

一旦能夠做成,那麼別說以楊洪現在手中的證據,就算是還有其他的證據,也難奈何的了他任禮。

這番話看似是為自己辯護,但是,實際上他是在提醒朝堂上的所有人,這件事情被敲定下來之後的後果!

楊洪用兩封信斷開了任禮和勳臣們之間的聯繫,那麼如今,任禮便要用這一番話,爭取到新的力量,助他度過難關!

要知道,如今朝廷斷案,不僅講究律法,還講究判例。。

就像任禮所說的,如果僅憑一個證人的所謂證詞,便貿然處置一位功勳卓著的侯爵。

那麼,誰能防止日後朝堂之上,不會有人用這種手段進行黨爭?

尤其是一些傳承日久的勳貴世家,傳承悠久,府裡有的是忠心耿耿的家生子。

隨便找兩個扛得住拷打的死士,派去假意刺殺朝廷大臣,被抓之後攀誣到自己的對頭身上,朝廷若開此先例,朝局必然大亂。

所以,這番話說給的第一個人,就是朱祁鈺!

任禮心裡清楚, 眼前這位天子,十分厭惡黨爭, 這是在之前諸多朝事當中, 天子毫未掩飾的事。

所以,他便以此來做文章。

他這是在提醒朱祁鈺, 即便是想至他於死地,也不能偏聽偏信,更重要的是,他還強調了一件事。

那就是, 一旦這件事情坐實了,那麼意味著, 朝廷將出一樁大大的醜聞。

一位戰功卓著的侯爵, 為了一己之私, 政見不合, 暗中刺殺朝廷重臣, 這樣的事情傳揚出去, 讓民間百姓如何看待朝堂上的袞袞諸公?

老百姓們可不論什麼文臣武將,對於他們來說, 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這麼大張旗鼓的又審又判,必然難以遮掩, 傳揚出去, 老百姓還不知怎麼議論朝堂上的這些大臣們呢。

文臣重名, 或者說,他們看重的是朝廷的威嚴。

任禮便是在告訴他們, 這件事情坐實了,不僅是他的問題, 打的更是朝廷的臉。

朝堂詭譎,但是卻也是讓人成長最快的地方。

如今的任侯爺, 早已經不是驟登高位,有些手忙腳亂的時候了,單以這番話而言, 任禮的確已經開始真正摸到朝堂鬥爭的竅門了。

朝局鬥爭,很多時候,是非對錯並沒有那麼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這個真相帶來的後果,是不是所有人想要的!

當然,與此同時, 他的這一步,至少在那幾個熟稔朝局鬥爭的七卿眼中, 已經暴露了自己的心虛。

如果說,這件事情真的不是他乾的的話,那麼, 他的第一反應,應該是拿出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而不是用朝堂手段想要將事情彈壓。

所以, 任禮的這一步,實際上是在賭。

他賭的是,天子會為了朝廷權威讓步,會為了朝堂穩定讓步。

只要朱祁鈺流露出哪怕一絲絲這樣的念頭,任禮都有機會翻身。

因為,如果單純從維護朝廷權威的角度出發來說,這件案子,是假的最好!

如果這案子是假的,那麼,最多便是楊洪在攻訐朝臣,隨意攀誣,朝堂上這種相互陷害的事情多了去了,不算什麼。

但是,如果是真的,那麼,便意味著朝廷威嚴受損,他賭天子不會這麼做。

或者說,他賭的是,底下的一眾大臣,不會讓天子這麼做。

不過,他賭錯了!

將目光落在任禮的身上,朱祁鈺嘆了口氣,開口道。

“寧遠侯,你可知,朕為何要讓你當廷與楊侯對質?”

看著天子的平靜似水的臉,任禮有些不安,但還是隻能拱手道。

“臣不知。”

“因為朕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朱祁鈺的聲音忽然變冷,在寬大的丹墀當中迴盪,顯得格外的讓人心中一寒。

底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之聲,顯然沒有預料到,一向不會在這個時候左右廷議進程的天子,會突然下場。

任禮心頭的不安之感愈發強烈,他下意識的張口道。

“陛下明鑑,臣……”

然而,話未說完,便被天子的聲音打斷。

“任禮,你真以為,暗殺朝廷重臣這樣的大事,楊信會只給昌平侯寫家信,而不稟報於朕嗎?”

“你真以為,朕,是今日方知此事嗎?”

只一句話,便讓任禮感到頭暈目眩,險些有些站立不穩,一時之間心亂如麻。

也正因如此,他沒有看見忽然抬頭的于謙,也沒有看見,同樣和他一樣,身體忽然有些僵硬的楊洪。

朱祁鈺隨手從旁邊抽出一份蠟封的好好的密疏,舉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道。

“這是錦衣衛遞給朕的密奏,寧遠侯,需不需要朕讀給你聽聽?”

任禮額頭上的冷汗滑落,心中慌亂無比,但是,卻又不敢真的認下這等大罪,一時之間,便有些語無倫次。

“陛下,臣……臣……”

“來人,將寧遠侯任禮打入詔獄,由三司擇日會審。”

隨著天子冰冷的聲音響起,當下便有守衛在旁的大漢將軍上前,結結實實的將任禮綁了起來,拖著便往後走。

這個時候,任禮才反應過來,掙扎著大聲喊道。

“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定是那楊信陷害於臣,陛下,您不能聽信讒言,冤屈忠臣良將啊……”

然而,已經晚了。

他剛剛的種種反應,其實已經說明了很多東西。

朝堂之上一片寂靜,顯得任禮喊叫的聲音格外刺耳。

不過,也只是片刻,聲音便漸行漸止。

與此同時,御階之上,朱祁鈺掃視著下方的群臣,道。

“此案,朕會交給三司再次審理,一應證物案卷,包括錦衣衛向朕呈上的密疏,三司皆可調閱,朕不會冤枉一人,可也不會放過罪人。”

“寧遠侯是否有罪,自有三司審定,但是,朕想跟諸位卿家說的是,有些事情不能做,有些念頭不能起,不要指望著,朕會顧及朝廷體面而輕縱輕枉,朝廷的體面,靠的是吏治澄清,靠的是萬民富庶,靠的是君明臣賢。”

“若是朝堂汙濁不堪,百姓衣食無著,君上昏聵無能,那便是看著再花團錦簇,說的再天花亂墜,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這種體面,朕不想要!”

“朕要的是,諸卿慎獨自守,於無人處依舊能守正心,于波濤中斬風浪。”

“朝廷要體面,就得要真正的,實打實的體面!”

“這一點,望諸卿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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