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六章:我不贊成

皇兄何故造反?·月麒麟·4,156·2026/3/24

第九百四十六章:我不贊成 該說不說,雖然最開始天子決定三日一朝的時候,有不少科道言官義正言辭的上諫,彈劾皇帝怠政。 但是,這種事情,太依靠皇帝的主觀能動性,所以,在皇帝的一力堅持之下,朝臣們也就漸漸習慣了。 不過,上不上早朝,和上不上班,並沒有關係。 天子不上早朝可以睡懶覺,但是,朝臣們卻得按時點卯。 照理來說,不上朝的時候,一般都是朝堂上比較平靜的時候,畢竟,有什麼大事,基本上都在朝會上才會解決。 但是今天顯然不一樣,老大人們剛剛到衙門,剛剛坐下,就聽到了一輪又一輪爆炸性的消息。 事實上,這兩天朝廷上本來就不平靜。 先前,天子下旨對科道的品級,職權進行調整,朝中本就議論紛紛,隨後,又傳出了消息,說是遼東鎮守太監宋文毅要替代司禮監太監成敬管轄司禮監。 這兩件事情,一內一外,但是對於朝廷上下來說,卻母庸置疑,都是值得十分關心的事。 結果,這兩件事情還沒說明白呢,緊接著,宮中竟又發出了旨意。 這一次,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宣府距離京師並不算遠,所以,很多消息是瞞不住的,金廉的密奏到京的次日,宣府總兵官陶瑾的軍報就到了京城。 於是,韃靼各個部落前來討要說法的來龍去脈,也很快就傳遍了各個衙門,隨之而傳開的,自然也有楊傑在草原上的事蹟。新 這個時候,朝廷上下的群臣才知道,這位錦衣衛鎮撫使,不聲不響的,竟然在邊境幹了這麼大一件事。 當下,朝中各種議論紛紛而起,有不少大臣,當即便上了奏疏,但是很快,他們就被兜頭潑了一盆涼水…… 「什麼?」 英國公府當中,張輗聽到朱鑑帶來的消息,頓時瞪大了眼睛,喝進去的茶水都差點沒被嗆著。 在場的除了這二人,還有不少人,陳懋,朱儀,焦敬,蔣義,當然,也少不了徐有貞。 不過,還是以勳戚居多。 所以理所當然的,這些人的臉色也都差不多,既是意外,又有幾分幸災樂禍的味道。 見此狀況,朱鑑輕哼了一聲,卻沒有說話。 倒是張輗,擱下手裡的茶盞,順了順氣之後,不可思議般的又問了一遍,道。 「朱閣老,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這科道言官,可是向來不好惹的,乾清宮那位,真就這麼較真?」 眾所周知,朝廷上下,以科道言官,最是肆無忌憚,上罵天子,下罵群臣。 仗著風聞言事之權,走哪罵哪,簡直無法無天。 可就是這幫人,這回竟然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吃了癟? 「老夫哪來的閒心,跟二爺開玩笑。」 「除了兵科還有陝西道,山西道等幾個和邊事職權相關的科道官員之外,其餘的言官所上的奏疏,通通被原樣下發,現如今,聖旨已經到了內閣和都察院。」 「上奏的言官不遵聖意,擅自言事,越權瀆職,都察院陳鎰監管不言,御下失當,內閣明知不合典制,仍按原樣票擬,不奉聖旨,不敬不謹,該罰俸的罰俸,該訓斥的訓斥。」 「鬧得最歡的兩個,雲南道御史張鎣,戶科給事中李錫,已經被免去了官職,在府等候詔諭。」 「據說,吏部已經在安排了,一個去江西當九品主簿,一個去貴州當八品縣丞。」 朱鑑的話說的平靜,但是仔細聽來,他的口氣當中,卻透著一股沉重之意。 張輗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雖然一時沒想透中間的關 節,不過,他還是很快就收起了幸災樂禍的心思,同樣皺起了眉頭。 片刻之後,他抬頭看著一旁的朱儀,問道。 「國公爺,這張鎣,李錫?」 朱儀自然是心領神會,沉吟片刻,道。 「和林聰有些交情!」 成國公府,在文官當中,是有些人脈的。 這林聰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屬於那種相當拿得出手的人物。 論背景,他是老天官王直的弟子,論官職,他是禮科都給事中,論聲望,他在士林的名聲也非常好,以敢言直諫著稱。 之前舒良在宣府城冒犯太上皇一事,就是林聰出面,帶領一幫御史主張嚴懲。 當初,朱勇還在世的時候,藉著和胡濙的姻親關係,和王直也有些交情。 因此,朱儀和林聰作為兩邊的小一輩人物,也算是有幾分薄面在的。 朱儀的言下之意,這兩個人和林聰有交情,算是成國公府間接可以影響到的言官,但是,不是什麼關鍵的人物。 這話說完,張輗頓時望向了朱鑑。 如果說,不是因為這兩個人的話,那麼,朱鑑這副死了爹的表情,又是為了什麼? 這個時候,一旁的陳懋忽然出聲,道。 「現如今,皇上是越來越乾綱獨斷了!」 一句話,點出了關鍵。 於是,朱鑑開口道。 「言官言事,本是為了規諫聖聽,但是如今,陛下如此作為,明擺著,是要封了言官的口。」 「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不過是為了令朝政大事,能任自己心意所為罷了。」 「可恨陳鎰,王文等人,要麼唯天子之命是從,要麼畏懼天子威勢,如此違背祖制,阻塞言路之事,竟不敢諫止,放任陛下作為。」 「今日,是邊境之事,長此以往,以後,還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事來呢……」 這番話意有所指。 但是,在場的人,也個個都不是傻子,自然聽得懂弦外之音。 往日裡,皇帝顧及朝局安定,怕言官鬧事,所以很多事情,都會做出讓步。 現在言官的口被封上了,那之後皇帝會做什麼,可就說不準了? 於是,他們忽然便想了起來。 在這次針對言官的調整當中,有一條十分關鍵的,就是涉及天家事務的,言官要麼只能暗奏,要麼,就需要經由上官副署同奏。 原本,他們都沒有太在意這一點,覺得天子在虛張聲勢,言官們哪是那麼好惹的。 但是現在看來,天子這回,怕是下了狠心了。 這一條要是真的落實了,那麼母庸置疑,對於他們在朝堂上的活動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想明白了這些,在場諸人不由都沉默了下來,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恰在這個時候,英國公府的管家進了門,在張輗的耳邊說了幾句話,頓時令他神色一震,也引起了在場其他人的注意。 面對著所有人的注視,張輗開口道。 「剛剛得到消息,宮裡下了旨意,晉昌平侯楊洪為太子太師,命其率京軍兩萬,駐守宣府,任總兵官。」 「原宣府總兵官大同伯陶瑾,降為副總兵,輔左楊洪鎮守宣府。」 「楊洪之子,錦衣衛鎮撫使楊傑,擢升為京衛指揮使司指揮同知,封輕車都尉,授正三品昭勇將軍,兼管府軍前衛!」 「什麼?」 這下,就連一向沉穩的陳懋也忍不住下意識的驚呼出聲。 焦敬更是皺起眉頭,直接道。 「動了京營?」 「這麼大的事情,提前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還有,楊傑的事情,就這麼定了?」 面對著眾人的質疑,張輗苦笑著點了點頭,眼中神色複雜,嘆道。 「陳侯說得對,這位皇上,可越來越乾綱獨斷了……」 眾人一陣默然。 他們原本以為,朱鑑帶來的消息,就已經夠讓人驚訝了,卻沒想到,這大的還在後頭。 要知道,兵部的軍報傳開之後,朝中對於楊傑的所作所為,各執一詞,各種言論甚囂塵上。 正因於此,許多言官才按捺不住,冒著風險上了奏本。 可結果,天子壓根就不說這件事,直接一句越權違旨,就給全部頂了回來。 至於那些兵科和與邊務有關的御史們上的奏本,也都擱置一旁,留中不發。 原本,他們以為怎麼著,這件事情也該在明日早朝上才有結果。 可誰曾想,天子不聲不響的,這聖旨都下來了。 這道聖旨一下,楊傑的所作所為,便算是有了定性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楊洪! 之前楊洪被召回京,不少人心中都明白,明面上是為了受封,但是實際上,更多的是因為邊境安穩無事,該讓這位征戰一生的老將回京養老了。 如今,楊洪重新回到宣府,而且,還帶著兩萬大軍…… 「難道說,邊境又要開戰了不成?」 一片沉默當中,朱鑑躊躇著,開口問道。 至於問的對象,自然是在場年紀最大,也最熟悉兵事的寧陽侯陳懋。 聞聽此言,陳懋沉吟片刻,亦是有些拿捏不準,道。 「按理來說,這個時間,不應該打!」 「紫荊關一戰剛剛結束沒有多久,我大明和瓦剌,韃靼雖然議和,但是,邊境一直都還有小股衝突,朝廷元氣未復,又正值整飭軍屯的當口,對大明來說,強行開戰,只怕要勞民傷財。」 「不過,如今草原內亂,從戰機上講,倒是個不錯的機會,而且,現如今各部齊聚宣府討要說法,天子對於楊傑的事,如果是這樣的態度的話,那麼,對方很有可能翻臉。」 「所以,到底打不打的起來,還是要看天子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話,等於沒說! 「我倒覺得,打不起來。」 這個時候,一旁的朱儀卻開了口。 一句話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張輗問道:「何以見得?」 沉吟片刻,朱儀道。 「其他的理由我就不說了,剛剛陳侯已經說過了,我就只說一點,皇上再乾綱獨斷,似是和虜賊開戰這樣的大事,也終需經過朝議。」 「楊洪率軍去宣府,畢竟還是駐守,相對簡單,但是若要開戰,官員調動,後勤輜重,邊防佈置,諸多事務,需要朝廷上下通力配合,這不是下一道旨意的事。」 「所以,就算天子想打,朝議上過不去,最終也打不起來。」 這個時候,一旁的蔣義問道。 「那萬一,天子就是執意要打呢?」 「難道說,群臣還敢抗旨不遵嗎?」 「這種事情,又不是沒有先……」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蔣義也察覺到自己說的不對。 他在這麼多人當中,本來地位就不高,皆因他並非是真正的勳貴,定西侯府自然是顯貴,但是,定西侯蔣琬是他的兒子,而不是他自己,再加上,蔣義自己也有些懦弱,所以,說話自然也就心虛。 話到最後 ,聲音也就越來越低…… 但是,朱儀卻顯然沒有要怪他的意思,而是解釋道。 「正因為有先例,所以,才打不起來!」 「土木之役已有前車之鑑,這個時候,皇上若是執意起兵,那麼朝堂上的大臣們,便是死也要攔下的。」 「更何況,起兵並非小事,需要兵部的通力配合,如今主政兵部的于謙,可是個硬骨頭。」 「他雖然不在京中,可若是皇上真的要開戰,只怕他手頭的事情再緊要,也會立刻回京的!」 這番話,算是讓在場眾人漸漸放下心來。 不過,聽了朱儀的話,一旁的朱鑑,倒是眸光一閃,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開口道。 「國公爺說得對,若是如此的話,那麼,明日的朝會,只怕是個機會!」 張輗在一旁問道:「什麼機會?」 朱鑑道:「我等不是正在憂慮,天子打壓言路,乾綱獨斷嗎?」 「如今天子既然遣楊洪出京,有開戰之意,正是一個大好機會。」 「如若朝會之上,群臣公議,能夠力諫天子改變主意,那麼,豈不恰好說明了言路匡正君上的作用?」 話音落下,在場諸人頓時眉頭皺起。 片刻之後,張輗搖了搖頭,道。 「可是,皇上畢竟沒有真的開口,說要開戰,如果皇上只說是增兵宣府,以備不測,又該如何?」 朱鑑顯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道。 「二爺,這件事情的關鍵,不在於皇上想不想開戰,而在於,現如今所有的跡象,都指向這個方向。」 「尤其是擢升楊傑這件事,勢必要引起宣府那幾個部族使者的不滿。」 「如今科道當中,本就因今日被訓斥責罰,而頗有怨氣,只要明日朝堂之上,只要有人指出這一點,藉著這股怨氣,言官們鬧將起來,一向看重朝廷顏面的陛下,又豈會無動於衷?」 聽起來,倒是可行。 在場諸人思索了一陣,倒是沒發現什麼問題,正要開口,卻聽得一旁的朱儀道。 「我不贊成!」

第九百四十六章:我不贊成

該說不說,雖然最開始天子決定三日一朝的時候,有不少科道言官義正言辭的上諫,彈劾皇帝怠政。

但是,這種事情,太依靠皇帝的主觀能動性,所以,在皇帝的一力堅持之下,朝臣們也就漸漸習慣了。

不過,上不上早朝,和上不上班,並沒有關係。

天子不上早朝可以睡懶覺,但是,朝臣們卻得按時點卯。

照理來說,不上朝的時候,一般都是朝堂上比較平靜的時候,畢竟,有什麼大事,基本上都在朝會上才會解決。

但是今天顯然不一樣,老大人們剛剛到衙門,剛剛坐下,就聽到了一輪又一輪爆炸性的消息。

事實上,這兩天朝廷上本來就不平靜。

先前,天子下旨對科道的品級,職權進行調整,朝中本就議論紛紛,隨後,又傳出了消息,說是遼東鎮守太監宋文毅要替代司禮監太監成敬管轄司禮監。

這兩件事情,一內一外,但是對於朝廷上下來說,卻母庸置疑,都是值得十分關心的事。

結果,這兩件事情還沒說明白呢,緊接著,宮中竟又發出了旨意。

這一次,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宣府距離京師並不算遠,所以,很多消息是瞞不住的,金廉的密奏到京的次日,宣府總兵官陶瑾的軍報就到了京城。

於是,韃靼各個部落前來討要說法的來龍去脈,也很快就傳遍了各個衙門,隨之而傳開的,自然也有楊傑在草原上的事蹟。新

這個時候,朝廷上下的群臣才知道,這位錦衣衛鎮撫使,不聲不響的,竟然在邊境幹了這麼大一件事。

當下,朝中各種議論紛紛而起,有不少大臣,當即便上了奏疏,但是很快,他們就被兜頭潑了一盆涼水……

「什麼?」

英國公府當中,張輗聽到朱鑑帶來的消息,頓時瞪大了眼睛,喝進去的茶水都差點沒被嗆著。

在場的除了這二人,還有不少人,陳懋,朱儀,焦敬,蔣義,當然,也少不了徐有貞。

不過,還是以勳戚居多。

所以理所當然的,這些人的臉色也都差不多,既是意外,又有幾分幸災樂禍的味道。

見此狀況,朱鑑輕哼了一聲,卻沒有說話。

倒是張輗,擱下手裡的茶盞,順了順氣之後,不可思議般的又問了一遍,道。

「朱閣老,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這科道言官,可是向來不好惹的,乾清宮那位,真就這麼較真?」

眾所周知,朝廷上下,以科道言官,最是肆無忌憚,上罵天子,下罵群臣。

仗著風聞言事之權,走哪罵哪,簡直無法無天。

可就是這幫人,這回竟然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吃了癟?

「老夫哪來的閒心,跟二爺開玩笑。」

「除了兵科還有陝西道,山西道等幾個和邊事職權相關的科道官員之外,其餘的言官所上的奏疏,通通被原樣下發,現如今,聖旨已經到了內閣和都察院。」

「上奏的言官不遵聖意,擅自言事,越權瀆職,都察院陳鎰監管不言,御下失當,內閣明知不合典制,仍按原樣票擬,不奉聖旨,不敬不謹,該罰俸的罰俸,該訓斥的訓斥。」

「鬧得最歡的兩個,雲南道御史張鎣,戶科給事中李錫,已經被免去了官職,在府等候詔諭。」

「據說,吏部已經在安排了,一個去江西當九品主簿,一個去貴州當八品縣丞。」

朱鑑的話說的平靜,但是仔細聽來,他的口氣當中,卻透著一股沉重之意。

張輗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雖然一時沒想透中間的關

節,不過,他還是很快就收起了幸災樂禍的心思,同樣皺起了眉頭。

片刻之後,他抬頭看著一旁的朱儀,問道。

「國公爺,這張鎣,李錫?」

朱儀自然是心領神會,沉吟片刻,道。

「和林聰有些交情!」

成國公府,在文官當中,是有些人脈的。

這林聰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屬於那種相當拿得出手的人物。

論背景,他是老天官王直的弟子,論官職,他是禮科都給事中,論聲望,他在士林的名聲也非常好,以敢言直諫著稱。

之前舒良在宣府城冒犯太上皇一事,就是林聰出面,帶領一幫御史主張嚴懲。

當初,朱勇還在世的時候,藉著和胡濙的姻親關係,和王直也有些交情。

因此,朱儀和林聰作為兩邊的小一輩人物,也算是有幾分薄面在的。

朱儀的言下之意,這兩個人和林聰有交情,算是成國公府間接可以影響到的言官,但是,不是什麼關鍵的人物。

這話說完,張輗頓時望向了朱鑑。

如果說,不是因為這兩個人的話,那麼,朱鑑這副死了爹的表情,又是為了什麼?

這個時候,一旁的陳懋忽然出聲,道。

「現如今,皇上是越來越乾綱獨斷了!」

一句話,點出了關鍵。

於是,朱鑑開口道。

「言官言事,本是為了規諫聖聽,但是如今,陛下如此作為,明擺著,是要封了言官的口。」

「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不過是為了令朝政大事,能任自己心意所為罷了。」

「可恨陳鎰,王文等人,要麼唯天子之命是從,要麼畏懼天子威勢,如此違背祖制,阻塞言路之事,竟不敢諫止,放任陛下作為。」

「今日,是邊境之事,長此以往,以後,還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事來呢……」

這番話意有所指。

但是,在場的人,也個個都不是傻子,自然聽得懂弦外之音。

往日裡,皇帝顧及朝局安定,怕言官鬧事,所以很多事情,都會做出讓步。

現在言官的口被封上了,那之後皇帝會做什麼,可就說不準了?

於是,他們忽然便想了起來。

在這次針對言官的調整當中,有一條十分關鍵的,就是涉及天家事務的,言官要麼只能暗奏,要麼,就需要經由上官副署同奏。

原本,他們都沒有太在意這一點,覺得天子在虛張聲勢,言官們哪是那麼好惹的。

但是現在看來,天子這回,怕是下了狠心了。

這一條要是真的落實了,那麼母庸置疑,對於他們在朝堂上的活動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想明白了這些,在場諸人不由都沉默了下來,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恰在這個時候,英國公府的管家進了門,在張輗的耳邊說了幾句話,頓時令他神色一震,也引起了在場其他人的注意。

面對著所有人的注視,張輗開口道。

「剛剛得到消息,宮裡下了旨意,晉昌平侯楊洪為太子太師,命其率京軍兩萬,駐守宣府,任總兵官。」

「原宣府總兵官大同伯陶瑾,降為副總兵,輔左楊洪鎮守宣府。」

「楊洪之子,錦衣衛鎮撫使楊傑,擢升為京衛指揮使司指揮同知,封輕車都尉,授正三品昭勇將軍,兼管府軍前衛!」

「什麼?」

這下,就連一向沉穩的陳懋也忍不住下意識的驚呼出聲。

焦敬更是皺起眉頭,直接道。

「動了京營?」

「這麼大的事情,提前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還有,楊傑的事情,就這麼定了?」

面對著眾人的質疑,張輗苦笑著點了點頭,眼中神色複雜,嘆道。

「陳侯說得對,這位皇上,可越來越乾綱獨斷了……」

眾人一陣默然。

他們原本以為,朱鑑帶來的消息,就已經夠讓人驚訝了,卻沒想到,這大的還在後頭。

要知道,兵部的軍報傳開之後,朝中對於楊傑的所作所為,各執一詞,各種言論甚囂塵上。

正因於此,許多言官才按捺不住,冒著風險上了奏本。

可結果,天子壓根就不說這件事,直接一句越權違旨,就給全部頂了回來。

至於那些兵科和與邊務有關的御史們上的奏本,也都擱置一旁,留中不發。

原本,他們以為怎麼著,這件事情也該在明日早朝上才有結果。

可誰曾想,天子不聲不響的,這聖旨都下來了。

這道聖旨一下,楊傑的所作所為,便算是有了定性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楊洪!

之前楊洪被召回京,不少人心中都明白,明面上是為了受封,但是實際上,更多的是因為邊境安穩無事,該讓這位征戰一生的老將回京養老了。

如今,楊洪重新回到宣府,而且,還帶著兩萬大軍……

「難道說,邊境又要開戰了不成?」

一片沉默當中,朱鑑躊躇著,開口問道。

至於問的對象,自然是在場年紀最大,也最熟悉兵事的寧陽侯陳懋。

聞聽此言,陳懋沉吟片刻,亦是有些拿捏不準,道。

「按理來說,這個時間,不應該打!」

「紫荊關一戰剛剛結束沒有多久,我大明和瓦剌,韃靼雖然議和,但是,邊境一直都還有小股衝突,朝廷元氣未復,又正值整飭軍屯的當口,對大明來說,強行開戰,只怕要勞民傷財。」

「不過,如今草原內亂,從戰機上講,倒是個不錯的機會,而且,現如今各部齊聚宣府討要說法,天子對於楊傑的事,如果是這樣的態度的話,那麼,對方很有可能翻臉。」

「所以,到底打不打的起來,還是要看天子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話,等於沒說!

「我倒覺得,打不起來。」

這個時候,一旁的朱儀卻開了口。

一句話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張輗問道:「何以見得?」

沉吟片刻,朱儀道。

「其他的理由我就不說了,剛剛陳侯已經說過了,我就只說一點,皇上再乾綱獨斷,似是和虜賊開戰這樣的大事,也終需經過朝議。」

「楊洪率軍去宣府,畢竟還是駐守,相對簡單,但是若要開戰,官員調動,後勤輜重,邊防佈置,諸多事務,需要朝廷上下通力配合,這不是下一道旨意的事。」

「所以,就算天子想打,朝議上過不去,最終也打不起來。」

這個時候,一旁的蔣義問道。

「那萬一,天子就是執意要打呢?」

「難道說,群臣還敢抗旨不遵嗎?」

「這種事情,又不是沒有先……」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蔣義也察覺到自己說的不對。

他在這麼多人當中,本來地位就不高,皆因他並非是真正的勳貴,定西侯府自然是顯貴,但是,定西侯蔣琬是他的兒子,而不是他自己,再加上,蔣義自己也有些懦弱,所以,說話自然也就心虛。

話到最後

,聲音也就越來越低……

但是,朱儀卻顯然沒有要怪他的意思,而是解釋道。

「正因為有先例,所以,才打不起來!」

「土木之役已有前車之鑑,這個時候,皇上若是執意起兵,那麼朝堂上的大臣們,便是死也要攔下的。」

「更何況,起兵並非小事,需要兵部的通力配合,如今主政兵部的于謙,可是個硬骨頭。」

「他雖然不在京中,可若是皇上真的要開戰,只怕他手頭的事情再緊要,也會立刻回京的!」

這番話,算是讓在場眾人漸漸放下心來。

不過,聽了朱儀的話,一旁的朱鑑,倒是眸光一閃,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開口道。

「國公爺說得對,若是如此的話,那麼,明日的朝會,只怕是個機會!」

張輗在一旁問道:「什麼機會?」

朱鑑道:「我等不是正在憂慮,天子打壓言路,乾綱獨斷嗎?」

「如今天子既然遣楊洪出京,有開戰之意,正是一個大好機會。」

「如若朝會之上,群臣公議,能夠力諫天子改變主意,那麼,豈不恰好說明了言路匡正君上的作用?」

話音落下,在場諸人頓時眉頭皺起。

片刻之後,張輗搖了搖頭,道。

「可是,皇上畢竟沒有真的開口,說要開戰,如果皇上只說是增兵宣府,以備不測,又該如何?」

朱鑑顯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道。

「二爺,這件事情的關鍵,不在於皇上想不想開戰,而在於,現如今所有的跡象,都指向這個方向。」

「尤其是擢升楊傑這件事,勢必要引起宣府那幾個部族使者的不滿。」

「如今科道當中,本就因今日被訓斥責罰,而頗有怨氣,只要明日朝堂之上,只要有人指出這一點,藉著這股怨氣,言官們鬧將起來,一向看重朝廷顏面的陛下,又豈會無動於衷?」

聽起來,倒是可行。

在場諸人思索了一陣,倒是沒發現什麼問題,正要開口,卻聽得一旁的朱儀道。

「我不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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