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青州風波 五
此時天色已經暗淡,一抹慘紅色的夕陽將天空照的通紅,清幽的山野小道彎曲的伸向前方,小道的盡頭出現幾道身影。走在最前的是黃世仁,接著便是孔之書、王保等人,當然還有一個被王保抬著兀自叫罵不停的李善水。
黃世仁見這裡四下無人,停住腳步對王保道:“將他放下來罷。”王保連忙將李善水輕輕放下,又解開漁網上的死結。李善水因長時間的捆綁,手腳已被麻住,王保又將他小心的扶起。
李善水一臉的不可置信,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老子也不願受你們這些清妖的恩惠。”
黃世仁道:“你既然姓李,可認識李善長麼?”
“他是我堂兄,幾年前便到江蘇闖蕩去了,現下也不知是死是活,你怎的認識他?”李善水狐疑的望著黃世仁道。
“果然和善長有些關係。”黃世仁笑吟吟的對王保道,接著又給李善水解釋:“你堂兄李善長正在我的帳下效力,方才我瞧你和善長長的相似,名字又只差一字,這才救了你,你可是在張樂行的帳下做事?”
李善水撓撓頭,大嘴一咧,道:“原來你和我堂哥認識,他現在在哪裡?我正要引見他加入咱們張大將軍的隊伍呢。”
黃世仁感覺這傢伙完全沒有李善長那種沉穩、睿智,簡直就是一個糊塗蛋,方才在衙門裡自己便在吳用面前報了自己的身份,李善長在自己帳下做事,當然是在上海了,難道還會去菲律賓不成?於是道:“你在張樂行手下也不過是個小小的探子,你堂哥去了豈不是連個嘍嘍都算不上,他現在可是上海滬軍先鋒營的營長,你去投奔他還差不多。”
“誰說我只是個探子?我可是張大將軍帳下的親兵,這次是我自告奮勇要來的。”李善水不服的氣的說,接著又喃喃自語的道:“堂哥原來在上海投奔了清妖,不對!張大將軍不是說要攻上海麼?那我豈不是要和堂哥兵戎相見?”
“什麼?攻上海?”黃世仁聽李善水方才那話不禁嚇了一跳,連忙追問。這一下又將李善水嚇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口中喃喃念著:“該死,該死!張大將軍不讓我說的。”
“這是個傻子。”黃世仁在接觸李善水半天之後終於下了結論,繼續追問道:“張大將軍什麼時候攻上海?”
“你們是清妖,就算和我堂哥認識我也是不說的。”李善水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一臉正經的拒絕回答。
“難怪,方才你定是在說謊了,我瞧那個張樂行也沒有打上海的膽子。”黃世仁故意試探著說道。
李善水果然中計,臉上氣的通紅,不服氣的道:“誰說張將軍不敢攻上海,半月之後,十萬捻軍便要在上海城牆之下了,恐怕不一月之後,整個江蘇以北都是捻軍的天下。”
黃世仁聽的倒吸了口涼氣。雖然歷史上捻軍的戰鬥力不算高,且裝備極差。但是畢竟有十萬之眾,這些人就算站在城牆上讓自己殺也殺不完哪,更何況對方還是有手有腳的人。
黃世仁儘量穩住自己心神,又道:“我可不信,張樂行這等無名鼠輩,豈敢去打上海的主意,就算去了也不怕他,像他這種鄉間匪類,只要略施小計便可將他拿住,在上海城中梟首示眾。”
“誰說的,張大將軍神機妙算,他攻上海之前,先叫人散佈攻山東青州的訊息出去,讓山東援兵不敢去救,這才是大才智,豈是你能懂的。”李善水漲紅著臉辯駁。接著可能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捂住嘴巴,又唧唧哼哼的道:“我是不和你們說了,既然你們看在我堂哥的面上放了我,那我可要走了。”
黃世仁仍然猶豫不絕,方才放李善水還可說是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畢竟自己還是復興會的成員,又與天地會有些關係,對很多反清組織表面上雖然為敵,至少沒有多少惡感。但現在張樂行那王八蛋要打自己的主意了,自己將他的屬下放回去豈不是自己砸自己的腳麼?一時踟躇不決。
“你走罷,只不過回去告訴你們張大將軍,就說滬軍恭候張大將軍大駕,可千萬別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孔之書站在一旁開口說話道。
黃世仁見孔之書這樣說,於是也跟著大方的道:“黃某在此與李兄弟告別了,上海城下再見。”
李善水見黃世仁真放自己走,臉上露出喜色,道:“看你的摸樣倒像個好清妖,回去之後,我定會向張將軍勸說,大家還是不要打仗罷。”說完轉過身,頭也不回往山路的另一頭跑去。
孔之書見李善水走遠,湊到黃世仁身邊道:“大人不必驚慌,這張樂行恐怕攻的並不是上海。”
“哦?難道會攻打什麼地方?”黃世仁不禁問。
“他宣揚出去說攻山東青州,自然是假的,而李善水方才和我們說要暗度陳倉兵臨上海恐怕也是放出來的假訊息,大人你想,似李善水這樣的二楞子,那張樂行豈能將真實想法與他說知。恐怕也是利用他口沒遮攔的性格故意宣傳攻打上海罷了。所以我們越是以為他們攻的是青州、上海,他越是不會動手,大人想想,若是山東、上海的兵力都緊縮在城中,等著捻軍來攻,那麼他們襲擊哪處更容易得手?”
“難道是蘇北?”黃世仁不禁問道。
“不錯!八成是蘇北了,他們放出煙霧,只不過是用簡單的障眼法而已。不過張樂行能使出這種詭計出來,也算的上一方豪傑,大人將來和他打交道時切記要謹慎了。”
“唔!只是捻軍若攻蘇北,世仁以為我們還是要去救的,畢竟唇亡齒寒,若坐視不理,咱們可就真處在捻軍和太平軍的包圍之中了。”黃世仁沉吟了會道。
“這個自然,大家還是趕快先回了上海再做打算。”孔之書看著天色暗淡,一行人在山路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心中有些發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