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離別
“好一個數風流人物,只看今朝。當真是豪情萬丈,意氣勃發,痛快!”黃世仁唸完,柯志傑擊桌叫好道。
黃世仁正要厚著臉皮自謙兩句,卻見嚴子信臉上嚴肅,威襟正坐,開口說道:“黃兄,這裡沒有外人,似這種詞還是少作為妙,否則被哪個嚼舌根的陰險之輩聽了去,密報清廷,可就大大不妙了。”柯志傑聽了,楞了楞,也跟著嚴肅道:“是極,是極!這詞雖是暢快,但詞中太過大氣磅礴,難保清廷不會起疑,還是謹慎一些好。”
黃世仁暗叫慚愧,清朝的文字獄可是出了名的殘酷,一字之錯便要抄家滅族。雖然自嘉慶皇帝之後,對讀書人的監管要鬆散了許多,也不是鬧著玩的,遂在清朝時文人們談風月的多,論政事的少,像黃世仁剽竊的沁園春?雪這首詞,竟將唐宗宋祖不放在眼裡,如此大志的文章,真要是讓些有心人聽到了,這麻煩可就大了。
黃世仁忙抱拳向二人道:“多謝子信、志傑二兄提醒。”嚴子信笑道:“大家都是至交,只在我們跟前談這些倒沒有多大幹系,似志傑他的師父還不知在多少朋友面前高談闊論,也不見有事,只是你年紀尚輕,若是為此壞了前程,便是子信的大過。”
柯志傑笑一笑也跟著道:“方才我便沒想到那裡去,差點還為黃兄叫好來著,不過話說回來,黃兄這首詞當真是上等佳作,志傑佩服之至。”
黃世仁厚著臉皮接受了柯志傑的佩服之詞,談話受到文字獄的影響,已沒了原先的歡樂氣氛,柯志傑、嚴子信二人又開始談了些生意上的問題,黃世仁頗感興趣,仔細聽他們在生意中的一些經驗,倒也學了些知識,及到中午,三人依依作別,黃世仁隨著嚴子信上了馬車,打道向嚴府駛去。
接下來兩天,嚴子涵總是若有若無的給黃世仁使著眼色,黃世仁故意裝作沒有瞧見,隨著嚴子信身後寸步不敢離開,生怕被嚴子涵抓去客串那個‘登徒子’的角色,當街耍流氓他還能勉強接受,可是叫他到哪去再找一個黃世仁出來給嚴子涵觀賞去?
這一天,訊息傳來,出去救援黃世仁的洋槍隊已回到城中營地,黃世仁聽得訊息,忙向嚴子信告別,畢竟他是上海一地的領袖。雖然進行了一系列的革新,軍政事務都已被細分成幾個部門管理,自己能落到個輕鬆自在,但人影總是要讓人見著的,否則人心浮動,誰知道會鬧出什麼事來。
“嚴兄,打擾了你幾日,心中甚是不安,今日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什麼?你要走?怎麼不多住幾日?”嚴子信露出不捨之意。
“小弟還有些事要處理。”黃世仁尷尬道,他是絕不能說出自己的真正身份的,到時候就算來拜訪也必須偷偷摸摸,不能讓人瞧見。將來恐怕沒有多少相見的時候了。
“去處可是在上海麼?”嚴子通道。
黃世仁本想點頭稱是,但自己隱瞞了身份,況且嚴子信對自己的洋槍隊身份甚是厭惡,若說自己仍在上海,嚴子信定然要問明住處前來拜訪,到時候自己的身份可就暴露無疑了,將來可能連朋友都沒得做,想到這點,黃世仁忙道:“是去山東濟南。”
嚴子信臉上勉強笑了笑拍拍黃世仁的臂膀道:“我知道你是個做大事的人,絕不會在我這呆太久,只是想不到現在便是分別的時候。自古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筵席總是要散的,我送你罷。”轉身對身後的李德福道:“李叔,去給黃兄備些東西路上用。吩咐車房做好準備,送黃公子去山東。”
李德福聽得黃世仁要走,面上也是一臉的依依不捨,這幾日黃世仁與他相處,多少也有了些友誼,見嚴子信吩咐,強忍著離別之痛向嚴子信打了個千道:“這就去。”說完站直身子,出了廳堂。
“送到碼頭便可,現下路上不太平,我已打算坐水路過去。”黃世仁聽得嚴子信要人送自己去山東嚇了一跳,忙找了藉口道。
“也是,現在上海已成了一座孤城,四處縣城皆被太平軍佔了,走陸路太過危險。”嚴子信拉住黃世仁的手又道:“你我一見如故,結識雖只短短數天,卻彷彿有數年、數十年之久,這些日子聽了你的言語,受教良多,今日黃兄要遠行山東,子信倒有個不情之請。”
黃世仁感覺到嚴子信手上的溫度,心中升起一道暖流,忙道:“子信有事,小弟敢不全力以赴?”
嚴子信笑了笑道:“並不是教你去做什麼事,只是大家一齊搓土焚香,結為兄弟如何?”
古時義氣相投,結為異性兄弟的人極多,黃世仁自然求之不得,連忙應了。嚴子信面有喜色,忙吩咐家人在後花園擺好香案。二人攜手在香案下一齊拜下,立下毒誓,結成兄弟。嚴子信較黃世仁稍長,遂為兄,黃世仁為弟。
結拜之後,黃世仁瞧見時間已不早了,又要道別。嚴子信送他至門口,車輛已然備齊,嚴子信為黃世仁準備的禮物也端放在車廂中。黃世仁正要上車,只瞧見嚴子涵帶著一名丫鬟蹦跳著從街上回來,見黃世仁一副要走的摸樣,忙上前問道:“黃哥哥你要走麼?”
黃世仁正要回答,嚴子信面上已故意裝出一副嚴肅的摸樣斥道:“都已長成大姑娘了,竟還瘋瘋癲癲,又去哪玩了?”
“你管不著,偏不和你說。”嚴子涵撅嘴反駁,臉頰鼓起,氣呼呼的道。
“自古長兄為父,難道還管不得你?”嚴子信轉身對李德福道:“李叔,明日你看著她,莫要再讓她出去了。”
李德福恭身應了,嚴子涵吐了吐舌頭,做出一副害怕狀,又向黃世仁問:“你還沒說去哪呢?”
黃世仁不敢怠慢她:“家裡還有些事要料理,在這住了許久,多有打擾。”說完不敢再說,忙上了馬車,吩咐車伕快走。
天漸漸暗了下來,夕陽殘光將天邊照的通紅,一輛馬車速度極快的衝出街道,遠處嚴宅門口,三四人站立著一齊舉頭望著車影,臉上盡是寂寞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