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奸計 三
等黃世仁出了肅府,肅順仍木然的坐在堂中,過了一會才叫道:“孔先生,出來吧。”隨著他的話說完,通往後堂的布簾子被人掀開,一名中年文士笑呵呵的走了出來。
這人長的和孔之書頗有相似,只是眉宇之間少了一些狡詐之氣。他慢慢渡步到肅順跟前,道:“肅大人,那人就是黃世仁?”
肅順點點頭,道:“不錯!你來瞧瞧這個鄉巴佬送我的禮物,呵呵… …今日他總算有把柄被我抓住了,明日早朝我便參他個賄賂上官的罪名。”
那叫孔先生的人沉吟許久,才道:“肅大人先別忙,此事需從長計議。這黃世仁既然敢有持無恐的來肅府賄賂大人,自然有所倚仗。更何況乃弟孔之書便拜入了他的帳下做事,恐怕今日之事詭計居多,還是小心為甚。”
“哦?我怎的沒有聽過孔先生還有一個弟弟?”
孔之禮笑了笑,道:“我這弟弟一直居住在蘇州,平時肅大人也未向孔某問起,所以沒有向肅大人說過。”
“孔先生智慧超群,令弟自然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了,不知黃世仁是什麼運氣,竟然能請得令弟相助… …。”肅順乾笑兩聲,奉承了孔之禮一句。
“若說起治國安邦舍弟不如我,但若說起陰謀詭計的話之禮離舍弟的差距就遠了。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此次黃世仁突然而來,其中必有緣故,大人還是先將此事壓壓才好,再說賄賂上官在皇上眼中是可大可小的罪責。現在黃世仁聖譽正隆,恐怕傷不著他的筋骨。”
“唔!”肅順點了點頭,算是同意孔之禮的觀點,話鋒一轉又道:“其實我又何嘗不知道,實不相瞞,今日正午曾國藩的摺子到了軍機處,你知道里面的內容是什麼?”
“難道是石逆復出曾大人打敗仗?”孔之禮心中咯噔一跳,若是如此鹹豐可能要放黃世仁這隻老虎歸山了。雖然他與孔之書是親身兄弟,但二人各為其主,卻都從不講私情的。此次攛掇肅順進言鹹豐召黃世仁進京就是孔之禮的主意,本來他的構思是將黃世仁困在京城,上海的洋務局面自然不攻自破,哪知道黃世仁先是大拍鹹豐馬屁,混了個三等忠勇伯的爵位,這還不算什麼。現在若因南方吃緊,讓黃世仁完好無損的回到上海,今後他還怎麼在肅順府中混下去。
“恩,湘軍在九江打了敗仗,猶如驚弓之鳥,丟下十幾座州縣,退守豫章去了。曾國藩發來的摺子就是要皇上派一名得力的大臣在江蘇督戰,防守蘇北一線。新任的蘇北團練大臣雖然組建了五千餘人的蘇軍,卻被那些拿著竹竿的捻子打的澆頭爛額,讓他去抵禦太平軍,無異於痴人說夢,真正能指望的還是黃世仁的滬軍。”肅順將局勢詳細的向孔之禮訴說一遍,話鋒一轉有道:“我之所以明知皇上不會怪罪黃世仁還要去彈劾他,就是讓皇上對他起了嫌惡之心,至少可以拖住他回上海的時間,只要曾國藩扭轉戰局之時,黃世仁要回上海就沒有可能了。”
孔之禮皺眉想了想,道:“看來也只能這樣,總之是不能讓皇上松這個口,否則黃世仁回到上海,不定又回搞出什麼名堂出來,到時可對我們不利啊!大人早些安歇罷,明日還要起早呢。”
就在恭親王和孔之禮商量的空擋,黃世仁已到了恭親王府。雖然黃世仁與奕二人時不時要留對方一手,但在對付肅順這個問題上卻是一致的,所以並不防礙二人繼續狼狽為奸,黃世仁在那商量到了半夜,此時已到了四更天,奕長長的打了個哈欠,對黃世仁道:“早朝要到了,你既然執意要本王向皇上彈劾你,本王便聽你的,若是有什麼後果可是要你自己負責。”
黃世仁點了點頭道:“王爺彈劾便是,就是出了錯也怪不得王爺,等黃某離京時尚需王爺相送呢。”
奕不可置否的笑了笑,同黃世仁一道走出獨樂堂。
… … … … … … … … …
鹹豐坐在龍椅上覦視殿內文武百官,他的臉色鐵青,隱隱有幾滴冷汗冒出,最後將目光落在兵部尚書戴聯奎身上。
“朕即位以有六年之久,自登基到現在髮匪之患非但未除,且愈演愈烈,大有篡我大清江山之勢。難道朕是前明的崇禎皇帝?那麼朕要問,誰做溫體仁?誰又是周延儒?”鹹豐扶靠在靠墊上的手氣的微微顫抖,過了許久,才壓住胸中的怒氣,大聲喝道:“戴聯奎,將曾國藩的摺子念給在場的諸位臣工聽聽。”
“尊旨!”戴聯奎三跪九扣之後,慢騰騰的站起身,從袖口掏出一道黃布裝裱的奏摺,慢慢念道。
“臣曾國藩萬死啟奏陛下,吾皇萬歲。臣自經略三湘以來,無日不念及皇上知遇之恩。臣一介豎儒,歷蒙聖恩簡擢,毫無尺寸報效,愧悚無地… … ”
鹹豐突然插嘴罵道:“他也知愧悚無地?我瞧他是厚顏無恥,居功自傲,否則又怎會有此大敗?”鹹豐這樣一罵,戴聯奎自然不敢念下去,連忙拜倒在地,口稱恕罪。
鹹豐意識到自己方才太過焦躁,勉強笑了笑道:“曾國藩打了敗仗,關戴愛卿何事?你只管繼續念下去便是。”
“喳!”戴聯奎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又開始念道:“臣虔開默誦,不勝感激惶悚之至。伏念臣至愚昧,何足此數,乃仰荷天恩,破格密加委任,惟有竭盡犬馬力矢忠誠,以仰報聖恩於萬一。”
“臣此敗非三湘諸軍之罪,皆因臣倚勝而驕,大意輕敵之故,請皇上裁處,以安眾心。臣是戴罪之人,本無臉再上疏天聽,但軍務緊急,臣不敢不報。”
戴聯奎一邊念著,一邊想這曾國藩果然是翰林院的大學士,一篇奏章竟能寫出這麼多廢話出來,唸了許久竟然還沒進入主題。
“臣原本以為洪逆已眾叛親離,只要三軍用命,不出一年,必破天京而還。不想洪逆又起復石賊,令其星夜喬裝糧船增援九江,其中又攜帶許多洋槍火器之物。臣愚昧,竟然不查,只道是一般糧船。翌日,三軍大舉攻城,石賊從天而降,又攜帶數千名精銳,手持火器,使我軍功虧於潰,急退至豫章乃止。此次髮匪氣焰囂張,又有石賊、火器為輔,恐怕不日將要向北征伐,自江南大營被破,江蘇素來軍力薄弱,臣請皇上增兵江蘇,以待發匪。臣曾國藩恭請聖安,謹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