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洪武大典
第一百一十七章 洪武大典
“文章若要好,意明很重要……標點使用好,句順意明瞭。小不點兒妙,此歌請記牢。引文特殊詞,豆芽上下掀(引號)。文中要註解,彎彎兩半月(括號)……命令與歡呼,滴水下屋簷(感嘆號)。”
觀文閣內,朱允炆把自己默寫的標點符號歌訣遞給楊蝶,而後者接過之後就仔細看了起來。這是他在後世上小學時就會背的東西,現在雖然忘記了很多,但是相信在大明絕對沒有人能找出其中的錯誤。
在楊蝶看的過程中,朱允炆反而陷入了猶豫,他已經不是剛回明朝時那個莽撞衝動的初生牛犢了,洪武二十六年在蘇州的慘敗,除了六藝書院和那新式印刷機之外,其餘基本上蕩然無存。
那次莽撞與其說敗給老朱,還不如說是敗給了自己,把一些在後世還顯得不成熟的東西加諸於一個皇權至上的時代,最可悲的是,自己還沒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失敗是必然的,而現在他用的權力,卻還不是屬於自己的,而這次的想法,卻可以說比之在蘇州的動靜,大的不是一點半點,之所以召楊蝶過來,就是徵詢一下其的意見,在想法沒有成熟之前,還真的不敢讓那些文人儒生們知道。
楊蝶看了一會,有些迷惘,雖然句讀早已存在,但是結合於西方的標點符號運用,還是讓她一時接受不了。問道:“殿下,這是……?”
朱允炆知道現在給楊蝶講解也沒有用,以楊蝶的過目不忘,自己那點古文知識簡直就不能拿出來賣弄,突然靈機一動,提起筆來,寫了一行字遞給楊蝶,道:“你看看孤王這寫的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楊蝶拿過稍微思索一下,就讀了出來:“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
正在想殿下寫這些重複的話做什麼?那邊朱允炆早又寫好了幾幅標註好分別遞給楊蝶。
“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
一直寫了十餘幅字,才停了下來。雖然朱允炆已經是強弩之末,但是已經讓楊蝶有些驚訝,自以為博通古今的她,沒有想到簡簡單單的幾個字,用句讀斷開再讀出來,竟然會有這麼多的意思。不由又重新審視了一下剛才太孫交與自己的歌訣。
這些斷句,只是用了兩種歌訣上的符號,就可以達到這個效果。正想著還有沒有其它斷法。就聽到朱允炆說道:“孤王之批閱奏疏,觀鑑古文斷句時,常犯的一個毛病是一邊看一邊點斷,看完了文章,斷句也結束了,待回頭檢查時。又覺得有許多不妥之處。雖然說“書讀百遍,其義自見”。但是鑑賞古文或許可以,然批閱奏疏卻耽擱進度。往往要通讀全文,反覆鑽研,甚覺不便,所以才苦思這斷句之法,欲推行全國,但不知是否可行,所以找你過來推敲一番。”
“其實屬下乃女流之輩,見識淺薄,殿下不妨召黃大人、劉大人等博學之士商討,他們或許會有真知灼見,可為殿下分憂,屬下又能做些什麼呢?”
楊蝶這麼說著,聲音卻是低了下來,朱允炆卻是不知道女兒家一天三變,剛才從知道不知道的斷句過程中,突然想起了自己與皇太孫的尷尬身份,也不知道殿下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心事,殿下也不知道知道不知道自己身為女兒家的處境。心情一下子暗淡起來,說話也少了幾分力氣。
朱允炆卻沒有感覺到,自顧沉浸在思路之中,繼續說道:“孤王不是不找他們垂詢,而是想著推廣此法後,要不要請求皇祖父發出詔書,廣招天下大儒,對諸子百家之學進行重新註釋點校,以達到文化之統一……。”
楊蝶本來在那裡低眉順眼的邊想著心事,便聽著殿下的話意,開始還沒有什麼,聽到中央部分身子不由一顫,猛然站了起來,道:“這個…..殿下,此事萬萬不可。”
“為什麼?”朱允炆不由有些奇怪,看著楊蝶這麼大的反應,疑惑的說道:“孤王倒是覺得,此事對於天下讀書人,和大明教化是一件極為有利的事情。”
“孤王在閱覽史書時,已經發現有不同的註釋點校,比如……。”朱允炆從書案上拿出一本《水經注》來,繼續說道:“你看有這麼一句“秦穆公率師送公子重耳圍令狐桑泉臼衰皆降於秦師”。”
“你也博覽群書,肯定也知道此事見於《竹書紀年》。在《國語.晉語四》和《左傳.僖公二十四年》亦均有記述。《晉語四》雲:“公子濟河,召令狐、臼衰、桑泉,皆降。”“令狐”前著一“召”字,不求甚解者便以為令狐、臼衰、桑泉三者都屬於人名。《水經注》改“召”為“圍”,有的點校者只將“令狐”理解為地名,而後二者仍認為是人名,所以標作“圍令狐,桑泉、臼衰皆降於秦師”。其實,《左傳.僖公二十四年》說得很清楚:“〔公子〕濟河,圍令狐,入桑泉,取臼衰。”“圍”“入”“取”三字足以證明,被公子重耳佔領的只能是地而不是人。”
“還有“齊國夏伐晉”,事見《左傳》,本指“齊大夫國夏討伐晉國”,但有的點校者竟標作“齊國夏伐晉”,變成“齊國在夏天討伐晉國”了……。”
朱允炆又拿起來一本書,想繼續說下去,以此來證明自己的憂慮是正確的,不過這個時候,楊蝶已經從心事中擺脫出來,看著殿下急著證明的模樣,不由心裡笑了一下,輕聲打斷朱允炆的話,道:
“殿下如果真的認為可行,就不會找屬下推敲了。其實殿下也是心懷忐忑,不知道屬下說得對不對?”
像是這樣被打斷話語,估計也只有楊蝶等有限的幾個人能讓皇太孫感到毫不在意。看到自己的心事被看破。朱允炆竟然臉都沒有紅一下,轉而問道:“那以你的意見如何呢?”
“屬下還沒有想好,但是可以先猜猜殿下的意思……。”
楊蝶慢慢的喝了口茶,整理了一下思路道:“殿下此舉。第一,是受到最近呼聲漸高的削藩困擾,意圖轉移士人的注意力。就此而言,是一個絕好的注意。不但可以轉移視線,而且可以分化士人現在的凝聚力。讓彼此呼聲不能一致。不知道屬下說得可對?”
看到皇太孫點頭,楊蝶繼續說道:“第二,殿下也許是受到宮中形勢的困擾,所有情報皆歸參謀處分析,這一點屬下也可以看出,皇上最近喜怒無常,心緒不穩,而宮內諸王佈下眼線。隨時尋機。只要皇上在一時不察的情況下,寫下一紙詔書,那諸王也就有了藉口靖難天下。而上次殿下所說的鄭和……。”
“那鄭和孤王也見過,的確是孤王一時不察,沒有想到竟然會混跡到宮中……。”朱允炆接口道。
“其實殿下身為儲君,以後要執掌天下。哪能顧得了這麼小事,屬下已經派人詳查過。那鄭和連同那王景弘,本是周王引進至御馬監的太監。平時根本進不了宮闈,上次調換大內太監、宮女,東宮人手不足,只能從十二監中尋覓一些面相老實的攜帶內廠沿線入宮,幾百人的出入,要不是殿下提醒,萬萬是和燕王攀不上關係的。所以殿下也不必自責。”
“而殿下如此做,無非是想利用皇上的威望,召集天下名儒進京,然後以註釋點校諸子百家學說為吸引,一可使民間無遺才,盡為皇家所用。二可削弱諸王的士人擁護力量,使其無幕僚可用,到時間就算是有所異動,只有匹夫之勇,也成就不了什麼事情。”
一口氣說了那麼多,楊蝶停頓了一下,問道:“不知道屬下猜的可對?”
朱允炆聽候感嘆著,楊傑幸虧生的女兒啊,要是楊蝶是個男兒身,估計自己又該日防夜防了,不由審視了楊蝶一眼,問道:“還有麼?”
想了一會,楊蝶回答道:“屬下倒是有一個想法,不知是否能進入殿下雅目……。”
“茶稅、鹽稅乃國家主要取財之源,目今陝西、四川私茶愈演愈烈,置朝廷王法於不顧,西番更是猖獗冥頑,內外勾結,通同舞弊,是可忍孰不可忍!你遣徐氏兄弟率領十三道監察御史、六部給事中共同協查,此舉甚合朕意。”
坤寧宮中正在榻上休息的朱元璋慢慢的坐了起來,推開正在為自己搓揉雙肩的李賢妃,示意他去倒杯茶,然後正對著孫兒慢慢的說道。
“而禮部員外郎黃寶文、浙江市政使參政吳誠、昆明守備金友培等公然以權謀私,恃權犯法,暗與茶商勾結,運送私茶出境,牟取暴利,欺君抗旨,罪大惡極,孫兒殺的也是不錯, “治大國如烹小鮮”,那李耳別的話說的不怎麼樣,就這句話,朕聽著頗為順耳,要是不把那些隱藏在官場的疥癬之疾找出來去除掉,早晚會成為大明的心腹之患。”
“皇祖父教誨,孫兒受教了。”朱允炆誠惶誠恐俯首應道,心裡不自然的想到,明明是誇讚自己,為什麼老朱總是顯得那麼有氣無力。
“陝西私茶出境最為猖獗,”朱元璋喘了口氣,李賢妃趕忙將熱茶遞給他,他揭開杯蓋,抿了兩口,聲色俱厲地說,“巡視陝西私茶出境,敕令秦王並陝西大小官吏,雷厲風行,緝捕私茶出境案犯,捉拿之後,無論是官是民,毋須移衙候審,就地一律斬首。這才是孫兒你下一步應該做的,既然主政,就不要怕殺人,貪官殺了,還有士子補上,若是人心失了,那可是怎麼做也難以補回來了。”
再次點頭稱是,朱允炆這才明白朱元璋有氣無力的原因,很多事情自己只能說,不能做的感覺,的確是不好受。
“允炆。你陪朕一起用膳吧。”朱元璋看了看時間,挽留道:“下次進宮,讓馬氏帶著朕那重孫過來。朕也好久沒有見過他了。”
“孫兒知道了……。”朱允炆連忙應承道,一直彙報著工作,正想找個由頭介入自己話題,這種機會真的有些難得。但又不敢挑明。
朱元璋剛走幾步,不覺一陣暈眩,打了個趔趄,李賢妃和朱允炆慌忙上前攙扶。
“皇上!” “皇祖父!”
“不要緊!只是頭暈了下,約摸是躺的時間太長了。又空著肚子。”
緩步走進坤寧宮的小花廳,太監已把筵席擺好,數十樣滾熱的菜餚擺到鑲金邊的紅木桌上。朱元璋坐到一張寬大的鋪著厚厚黃緞繡面軟墊的紅木雕花靠背椅上。四名值守太監垂首侍立一邊。
“你也坐下吧。”看著孫兒坐定,朱元璋指一指身邊的座椅對李賢妃說。
“謝皇上恩典!”
李賢妃坐下了,還是有點不自在。那是由於天子至尊,宮廷大禮,李賢妃進宮又晚,很少有機會和皇上共進御膳。
三十六種美味佳餚盛在四種不同形質的器皿裡。銀碟九隻。玉石碗九隻,青花黃龍瓷盤九隻,還有九隻是普通百姓家常用的陶碗。這種粗陶碗是皇帝登基以來堅持破皇家御膳規格而擺設的,意思是吃飯不忘種地人。
在鄉下時莊戶人家都是用的這種陶碗,御廚們深知皇上的良苦用心,有意將他最喜歡的幾樣菜放在陶碗裡。擺在離他最近的桌面上,擺膳太監揭開菜碗菜盤上的銀蓋。躬身退下。
三人無言的吃了一會,朱允炆看到皇帝放下筷子。於是也停了下來,用溼巾沾了下嘴角,說道:“其實,孫兒也想讓文奎進宮沐浴皇祖父天恩,可是最近天熱,而文奎身子骨有些偏弱,所以不敢帶進宮來打擾皇祖父休養。”
有所意動,朱元璋悠然說道:“朕是在馬背上得到的天下,兵戎一生。可偏偏你們,唉……。”
“標兒小時身體偏弱,允炆也是,可是到了朕的重孫……。”言下之意,溢於表面,大有煩惱之勢。
雖然不知道朱文奎是繼承了朱標的身子,還是由於自己穿越附身的那一瞬間破壞了基因,朱允炆也很煩惱這件事,但是他說這句話的目的,就是為了引出自己今天來的真正目的,聞言忙道:“讓皇祖父憂心了,皇祖父在馬背上得到的天下,文治武功,就武功一途,孫兒遍閱歷朝史書,皇祖父是無人能比……。”
朱元璋聽到前邊半截話,正在高興,但是朱允炆說道一半,驟然停止,雖然已經年邁,但是感覺敏銳的他已經捕捉住孫兒話中有話了。
“那允炆是說朕文治就不行了嗎?”
“孫兒不敢……。”朱允炆連忙起身告罪,卻是將話繼續說了下去:
“孫兒前段時間見穎國公,問及在海外時的遭遇,穎國公曾經言道,他在琉球國曾經協助琉球王室打退過幾次倭寇的進犯,也有生擒過倭國頭目,問及為何不尊我大明天朝教化,四處掠奪,生靈塗炭時,那倭寇頭目卻說…….。”
朱允炆遲疑了一下,朱元璋馬上追問道:“說什麼?”
顯然是對此事比較關心,朱允炆吸了一口氣,斟酌著話語修辭,道:“那倭寇竟然說,崖山之後再無正統,我大明只是邯鄲學步,徒惹笑爾…….。”
“啪”的一聲,朱元璋將手重重的擊打在桌子上,而朱允炆好像沒有聽到似得,繼續說道:“那倭寇還說,他們國處於東方,乃日出之地,他們天皇才是日出之帝皇,而我大明乃是日落之國,哪有日出帝皇臣服於日落之國的道理……。”
“嘩啦”一陣亂想,朱允炆沒有想到年邁的老朱火氣還是那麼大,看著李賢妃拿著雙筷子面對著空蕩蕩的飯桌,滿地都是滾動著的陶碗銀碟,有些不敢相信似得看著皇帝,心想自己是不是說的過頭了。
順勢離開座椅,跪在了一邊,連聲請罪。朱元璋臉色一片鐵青,原來已經顯得乾涸的胸膛此時卻像是吹了氣似得鼓起來,一伏一動的,顯然是動了真怒。
“朕還不知道,原來還有一個天皇,哈哈……。”顯然是怒極反笑,走上來扶起孫兒,問道:“允炆,不知道是朕自大,還是那倭國自大,天皇……。”
到了最後,朱元璋已經演變成冷笑,過了一會,揚聲道:“允炆,替朕傳旨給燕王,勢必要蕩平那倭國,為我大明雪此大恥。”
朱允炆頭一痛,心道,這次火上澆油有些過頭了,有些刺傷朱元璋的自尊心,剛被扶起來的他,馬上又跪了下去,道:“皇祖父息怒,孫兒還有話說。”
“說……。”
“允炆詳細瞭解過,那倭國國土不及我大明一個省,人口不過數百萬而已,要想滅其國十分容易,但是我大明要加強文治,也是勢在必行。天朝上國,除了武力霸道之外,還需要王者之道。”
朱元璋此時好像已經看出了孫兒的目的,反而漸漸的冷靜了下來,盯著孫兒問道:“以孫兒之見呢?”
“孫兒想皇祖父召集天下名儒、各方聞人至京師,編撰《洪武大典》,收集宮中珍藏和民間散落的成文資料涉及經、史、百家書、天文、地誌、陰陽、醫卜、僧道、技藝等著作,以彰顯我大明文治,宣揚華夏教化,自可讓四夷臣服,天朝上國,不怒自威。”
ps:不知不覺已經五千字了,昨天發了一章後,收到了八張月票,蟲子再次感謝各位的支持,在這裡解釋幾個問題,看書評有大大說,本來朱允炆可以做皇帝的,但是蟲子這麼一寫,就主角這水平,連皇位都坐不上,別說等燕王們造反了。這句話也許是對的,但是蟲子寫東西一般平心而論。
試想,有一天蟲子和拳王走在一起,那拳王說,丫的,咱們一起走,在路上我肯定給你一拳,大家試想下,蟲子一路能走安穩嗎?就算那拳王是開玩笑,蟲子恐怕也是提心吊膽的。
無知者無畏。沒有人穿越的朱允炆,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前程如何,可以放心的等待老爺子死後登基,削藩,然後再敗亡,然而知道結果的人踏上同一條路呢?
另外解釋一下鄭和的目的,鄭和本章中解釋了,是早就潛伏在宮裡,只是在新舊交替中被選進了坤寧宮,諸王一直都沒有放棄過觀察京師動向,各有代理人,這一點慢慢的都會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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