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召諸王進京
第一百六十章 召諸王進京
太液池邊佈置就緒,皇上的龍椅在撐開的黃龍傘下緊靠池邊,兩邊擺著晉王和燕王兩位王爺的紫檀雕花座椅,面前均擺上新鮮瓜果。
馬皇后則在另外一席招待兩位王爺的家眷。男女老幼的混在一起,其中晉、燕諸妃和子女們唧唧咋咋的互相說著話兒,王妃們還是有分寸的,用紙扇掩了小嘴,在那裡竊竊私語,生怕驚動了皇上和兩位王爺說話,但是二王的諸子們可不然,年紀比較大一點的晉王次子朱濟燁、朱濟熿還能顯出穩重之色,但是其他諸如朱濟炫、朱濟煥、朱濟烺、朱濟熇和燕王的兩個兒子朱高煦、朱高燧還有妹妹朱高嫦則是為了一疊瓜子分成不同的陣營,在那裡爭執不休,誰也不想吃虧。
朱允炆的眼光從朱高燧、朱濟熿等人的身上收回,看著晉王、燕王都在看著自己,竟然羞澀的笑了一下,把目光轉向池邊的各色花卉。
這些花卉都是宮中花木師經過從全國各地精心選種移植而來,經過玻璃大棚四季如春的培養,已經超越了季節的限制,現在依然千姿百態,爭芳鬥豔。不過這些花卉都是由於皇上的家宴而臨時搬到太液池旁襯托景緻,宴會結束後還要搬回去,已經十一月了,縱然是南京,也能感到那一份初冬的陡寒。
朱允炆沒有想到的是,今日傳召晉王入宮參與家宴,卻恰巧遇到了晉王的四十二歲生辰,晉王府中正在大肆操辦,卻接到覲見皇上的諭旨,只好將滿府的賓客都放在那裡讓王妃的孃家人招待,自己卻舉家遵從諭旨來到宮中,以顯示自己的恭順。
朱棡十二歲就被冊封為晉王,皇室的優裕生活養成了他驕橫放縱的習性。在就藩路上,由於鞭打了廚師徐興祖,被朱元璋斥責,到太原後。並沒有吸取教訓,常有不法行為,以致於被人誣告意圖謀反。皇帝準備將其治罪,還是在太子朱標的力救下才得以倖免。父子幾近反目,無異於當頭棒喝,使朱棡不得不反省自己的行為收斂自己的氣焰。隨後的待人接物已經有了很大的轉變。留下了彬彬有禮、謙恭謹慎的美名。
再加上前次入京前的遇刺,來到京師後受到的敲打,朱棡已經徹底的想過上太平王爺的生活,其中還有一個最大的原因,徹底打消了他的一切幻想。那就是晉王當初節制的兵馬,基本上都是傅友德、馮勝和王弼等人的舊部,原來是晉王節制傅友德、馮勝和王弼等人,而到了現在三人倒是成了高懸在朱棡頭頂上的利劍,他沒有足夠的聲望來震懾部屬,就算是有,他現身在京師,兒子已經基本代替了自己的位置。他沒有必要冒險。
朱棡和朱棣不同。雖然同為塞王,但是論起威望來,則遜色於朱棣不少,而且除了王府護衛之外,自己的嫡系武裝基本都是源於朝廷的委派,既然傅友德等人都健在。那麼他在基層的威望嚴重缺乏,當然野心也要隨之少了很多。
正因為這樣。所以在接到諭旨之後,放下滿府的賓客不理。趕往紫禁城中赴宴。朱允炆為此十分欣慰的同時,也感到有些不安,心裡正在計較著怎麼補償一下。因為朱棡知道皇帝召見是為了平衡輩分之間的尷尬,才不顧一切進宮來的。
朱棡、朱棣兩人看到皇帝有些出神,雖然是叔叔輩的,但也不好多說,只是朱棡皺眉瞪了一眼正在爭吵不休的諸子,心裡暗自懊惱,悔不該將兒子們全部帶來。
朱允炆終於回過神來,端起茶杯淺淺的抿了一口,微笑著道:“本來準備慶賀四叔病癒,卻未曾想到打擾了三叔的壽宴,真的有些不安,這樣吧,三叔,你安排一下,稍後侄兒親自往王府為三叔賀壽,以補償侄兒的不周之處。”
二王不由一愣,沒有想到朱允炆第一句話竟然提到這個,朱棡馬上站起來拱手道:“謝皇上恩典,不過,臣住處簡陋,實在不堪陛下紆尊降貴,有汙雅足,這份心意,臣記下就是。”
“現在是家宴,只有叔侄,沒有君臣……。”
這樣說著,卻是也沒有站起身來,只是招招手,示意朱棡坐下,繼續說道:“打擾三叔壽宴,本來就是侄兒不該,親往府中祝壽,卻是不知四叔可有興致同往?”
朱允炆竟然是將此事定了下來,詢問起朱棣來,而後者則上馬上回道:“三哥壽誕,自然要去的,臣遵旨便是。”
看見大家沒有意見,朱允炆將楊蝶叫過來,讓他去晉王府宣佈此事,並做好籌備,目的當然是讓內廠做好清場工作。
事情安排妥當,午宴也準備完畢,朱允炆又堆起滿臉笑容,對幾位堂弟噓寒問暖。有意的在席間考察一些王子們的學業,刻意避開公務不談,盡揀著親情話題相敘,一時間,也是親情瀰漫,滿園溫馨。
朱棣在就餐時,不時感到有一股目光冷冷的看向自己,藉故轉身相望,卻是徐妙兒拱手站在一旁,以女官的身份侍駕,卻是上不得檯面,心知必是皇帝故意為之,所以裝作不在意的模樣,當是看不見,只在那裡談笑風生。
朱允炆看在眼裡,卻是不露聲色,對於朱棣,可能是他穿越回大明後第一個忌憚的人,不過隨之朱棣在北平,少到京師,後來被召回之後,又裝瘋賣傻,直到前幾日才算是恢復正常,所以真正朱允炆也沒有和他說過幾句話,到現在才發現,朱棣還是十分健談的。
可能好久沒有和朱棡聊天,說道興趣高漲處,兩人回憶起洪武二十三年的那次大捷。
洪武二十三年。皇帝為肅清沙漠,準備再次進行北征。這次北征分為兩路,統帥正是燕王朱棣和晉王朱棡,他們分別統帥北平和山西的兵馬,分別自太原和北平主動出擊。
燕王朱棣在東路慷慨誓師,兵出古北口,一路北上搜敵。經過一番偵察,終探知乃爾不花屯兵於迤都。剛剛想要追擊,天公又不作美,竟下起了漫天大雪。一時眾將都慌了神,連久經沙場的副帥——潁國公傅友德也建議休整待進。
值此關鍵時刻,方過而立之年的朱棣意氣風發道:“昔日李懋雪夜襲蔡州。出其不意,一戰功成。此番大雪,敵必不備,正利我軍進剿!”在朱棣的堅持下。東路軍孤軍疾行,朱棣親率五百輕騎為先鋒,竟神不知鬼不覺的趕到乃爾不花駐地。
兩軍接近後,朱棣派已歸降大明的北元全國公觀童前往勸降。乃爾不花得知明軍趕到,頓時欲逃。朱棣當機立斷,將五百騎士散開,順風大呼以做疑兵,乃爾不花以為明軍大部已到,又架不住觀童苦勸,一時驚疑不定。就這樣拖延了一兩個時辰,待傅友德率主力趕到,眾軍將迤都團團圍住。鼓譟將進。乃爾不花見大勢已去,終不得已歸降。
而與燕王同時出塞的晉王卻沒有見到敵人的蹤影。儘管,對遊牧不定的蒙古,這是常事,不能說晉王作戰不力,但畢竟是無功而還。無形中襯托得燕王似乎是武功煊赫,智勇冠於諸王了。也正是因為這次北征。才使得朱棡和朱棣的威望拉開了距離。
不過,由於現在晉王在一側。加之是朱棡的壽誕,所以朱棣敘說的語調十分平和,彷彿這場大捷與己無關似的。
但在朱允炆聽來,卻是有些新鮮,因為他對這些征戰本來就不太熟悉,待到聽說觀童和乃爾不花的名號後,才心裡一動,笑著接道:“看來蒙元也有識大體之士,不如四叔擬個名單,將其召至京師,侄兒對其大加封賞,才能彰顯我大明對他們的重視……。”
朱棣愕然止住笑聲,有些驚異的望著朱允炆,隨後就發覺自己反應過激,馬上裝作被嗆水的模樣,掩嘴咳嗽起來,用來逃避當時的尷尬。
剛才雖然說得平淡,但朱棡聽著也是心裡不是滋味,那場仗要是換成他遭遇蒙元殘兵,說不定也是這個效果,但是時不待人啊,儘管沒有人說過他的不是,但朱棡在想起時也是覺得心中頗為不甘,但是不高興歸不高興,看見朱棣如此,也只能上前打個圓場。
笑道:“陛下說過今日家宴,不談國事的,稍後再說吧……。”
朱允炆這才醒悟過來,自己還是犯了老毛病,只要是提及燕王的勢力,就像慢慢的削除,不過這次畢竟是當著朱棣的面,做的也太明顯了一點。聽見朱棡如此說,馬上端起了桌上的一杯酒,飲下,道:“三叔說的對,是侄兒失言,自罰一杯,還望四叔不要放在心上。”
朱棡和朱棣忙稱不敢,將自己面前的酒也是端起一飲而盡。
稍後,酒足飯飽,在太監、宮女穿梭著撤去宴席當口,看到嘰嘰喳喳的王妃、王子們,遂和二王一起,移至御花園楓林邊緣的萬安亭小憩。
四周寂靜無人,初冬季節催動著落葉紛紛飄下,三人坐在亭中,看著四處的片片落紅,四周早有侍衛守衛,而在萬安亭中,除了朱允炆、朱棡、朱棣之外,還有一個面目稍顯稚嫩的少年侍衛,不是劉超是誰。
三人在萬安亭內坐定,朱棡、朱棣二人的目光,早就注意到擺在亭角的兩口箱子上,顯然是皇帝事先的安排,但是卻不好開口問,只得疑惑的不時瞄上一眼。
看著二王的表情,朱允炆暗自好笑,這才是他今日留燕王、召晉王的目的,現在只是剛剛揭開帷幕而已,嘆了口氣,道:“今日四叔在正心殿說侄兒沒有善待諸王,殊不知,侄兒也是有難言之隱啊!!”
說著,讓劉超將兩口箱子打開,朱棡、朱棣二人站起走近,才看見滿盈盈的全是裝滿了奏章,隨意的取出幾份來看,竟然全是彈劾諸王不法的奏摺。兩人對視一眼,心裡有些忐忑,不知道朱允炆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難道是想說服自己二人削藩之議?難道是想拿這些奏摺來威脅他們二人,還是向叔王訴苦?
朱允炆站起,走到箱子旁邊,隨意的拿起一份奏摺連打開也沒有打開,就隨手遞給朱棡,道:“這是參奏湘王偽造寶鈔及擅殺人的……”
“這是告發齊王所犯的不法之事的……。”
“這是舉報代王圖謀不軌、胡作非為……。”
“這是西平侯沐晟上告岷王朱楩夥同指揮宗麟所犯之罪行……。”
……。
朱允炆手不停歇,一口氣從箱子裡面拿出了十數份奏摺,看也不看,就信口說的絲毫不差。顯然是早已經看的滾瓜爛熟,看到皇上還要從中拾取,朱棡慌忙喊了一聲:“皇上……。”
但是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些都是舉報諸王不法的奏摺,肯定也少不了他和朱棣的,想到此處,不由噎在當場。朱允炆看到他們二人的表情,遂長嘆一身,直起腰來,幽幽說道:
“侄兒登基以來,共計收到告發諸王不法之事奏摺計五百七十三封。藩王無一倖免,全部劍指皇室,賢明如蜀王、無爭如楚王…….,甚至以三叔之和藹、四叔之大功、魯王之年幼也在被彈劾之列。”
“侄兒每天惶恐不安,生怕就此辜負了皇祖父的厚望,今日想問一句,若是換成二位叔王,該當如何面對這般狀況?”
朱棡、朱棣心中凜然一驚。也不顧什麼叔侄輩分。連忙一躬到底,低聲道:“臣不敢,是臣等行事無狀,讓陛下擔憂了。”
朱允炆黯然不語,等待著二人繼續說下去,這種情況。本來就是他通過黃子澄、尹昌隆、練子寧和方孝孺等人,使削藩變成半公開的狀態。等於鼓勵天下人告發諸藩王的不法陰事。於是大明上下出現高度的政治熱情,朝野之間踴躍參政議政。紛紛出來檢舉和揭發各地藩王。
不過,之所以出現這樣的豪華的場面,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由於朱元璋規定,親王地位比皇帝和皇太子低一等,明顯比文武百官地位要高,這就造成這樣的局面:百官都怕藩王,那別人就更不用說了。因此在朱允炆暗示削藩之前,即使有人知道了藩王們所做的不法之事,可又有誰不想活了,去給藩王“找刺”呢?而現在不同了,皇帝等於私下為大家撐腰,於是就出現紛紛出來檢舉和揭發的局面,誰不想把自己身邊的這個刺頭去掉,自己好安心的當官呢?
“允炆豈不知叔王們都是長輩,但是此消彼長,侄兒首先沒有皇祖父的威嚴,難以震懾百官,然則各叔王府中良莠不齊,在敗壞著皇家聲譽,讓百官有跡可循……。”
看著二王默然不語,朱允炆又加把火說道:“允炆其實也不想有損骨肉之宜,畢竟都是我們朱家血脈,但是安慶姑姑府中管事周保行事不端,地方官吏刻意捧殺。株連姑父歐陽倫身亡、姑姑守寡在家之事歷歷在目,使侄兒膽戰心驚,不知如何是好……。”
這一手顛倒黑白,朱允炆現在用起來是爐火純青了,不說是諸王不法,只是說王府之中良莠不齊,拿安慶公主的事情做例子,把這些行為全部都推給已經駕崩了的老朱,其實事情的真相如何,朱棡、朱棣二人何嘗心裡不清楚明白,有的事情是不能挑明瞭說的,說出來就沒有了迴旋的餘地,皇上如此說,何嘗不是給大家相互一個臺階呢。
不過聽到皇上說到這個份上,兩人心裡清楚自己是要有所表示了,就比如朱允炆可以自稱侄兒和允炆之名,稱呼他們二人為叔叔一樣,皇帝敢這麼稱呼,他們卻不敢應聲或者附和,只是按照禮制稱臣,還得顯出十分恭順的樣子。
朱棡首先退了一步,然後語氣低沉的說道:“皇上能有這份心思,已經是足夠了,臣回去後,一定以宗人府令的身份告誡宗室約束府中奉公守法,不再讓陛下煩心。”
朱棣則不然,他心裡明白自己的一切都落入了皇帝眼中,而朱允炆為什麼沒有說的太明白,他也不清楚,反正要是換成是他,還不利用這些置人於死地,心裡暗暗有些不屑皇帝優柔寡斷的同時,也多了一份僥倖,不過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於是開口道:
“皇上,臣認為應該將《永鑑錄》和《皇明祖訓》再次分發諸王,嚴加告誡,再有違反,則嚴懲不貸,但是朝野的攀誣之風,恐怕也要……。”
朱棡的眉頭一皺,馬上意識到朱棣想要說什麼,心裡也是訝然,四弟不像那種沒有分寸的人啊,為何會說出這般沒有分寸的話,開口截道:“朝野攀誣,那也要有些風聞言傳,諸王不端,是無可辯駁的,大明乃是朱家大明,皇室乃是天下表率,還是要從宗室著手比較好些,至於攀誣之事,若是懲戒太過,恐怕會阻塞言路……。”
“但是不懲戒,也會助長歪風!!!!”朱允炆接了這麼一句,令兩人又感到一陣的意外。於是齊聲問道:“那皇上之意……?”
“朕之意……。”
朱允炆用手掩嘴輕咳一聲,改口道:“以允炆之見,就算是約束叔王府中,也難免會遭到心懷不軌之人攻擊,侄兒壓制這許多奏摺,惶恐之心已經生之,更何況今後再有事端,將如何處置,心中的確沒有把握。”
“更何況宗室自古以來都受到朝野詬病,皇祖父當初立法嚴苛,尚不能使朝野心服,鑑於如此,允炆覺得,宗人府應該召集叔王們進京商議宗室諸藩法制完善事宜,請博學大儒、名士旁觀,然後將結果昭告天下,使眾人知曉,使其不能胡亂攀誣,如此以來,宗室可保永世無憂矣!”
“召集諸王進京?”朱棡臉上變了顏色,朱棣的心裡驟然一緊,卻是生出一股怒氣,心道:“你以為諸王都是傻子嗎?進京完善法制,還不如說坐等削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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