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張信

回明·無辜的蟲子·5,269·2026/3/23

第一百六十三章 張信 同樣是在正月,北平厚雪覆蓋的官道上,有一支大約五十人左右的馬隊疾馳著。他們一個個披甲帶劍,全副戎裝打扮。看來已是長途奔波,那一匹匹驃壯高頭大馬色澤極好的皮毛上,閃著汗溼的光亮。 馬隊雖是疾馳,但仍然隊列整齊,步伐有序,可見其訓練有素。在馬隊馳過的路段上,被踐踏成一片褐黑色的泥漿。帶著汙泥的雪團,被馬蹄掀向高空,和著馬背蒸發出的汗氣、騎馬人喘息的團團熱氣,在騎兵頭頂上,攪出一片混沌的空間。 飛馳至盧溝橋附近,遠處已經可以看見北平城灰黑色的輪廓時,一行人才在首領的示意下,慢慢的停了下來,望著盧溝河上已經凍結的平面,若有所思的跳下馬來。走到盧溝橋邊,身後掌旗的親衛抖了抖手中的旗杆,飄落無數由於迎風趕路而黏上的雪花,一面將旗又迎風獵獵的揚起,其上赫然寫著一個 “張”字。 要是知情人馬上就能明白,這是北平都司的都指揮僉事張信,從駐紮在房山的興州中屯衛巡營歸來。說到張信,大明有很多人都會想起洪武二十七年甲戌科殿試第一名的狀元郎,但面前的人明顯的有四五十歲,身體壯悍,絕對不是一個書呆子的模樣。 因為他本來就不是一個文人,此張信乃是臨淮人。父親張興,太祖舉兵時就跟隨在側,最後積功為雲南永寧衛指揮僉事。父親死後,張信承襲父職,為永寧衛指揮僉事,長年在雲南征剿蠻夷,積功升為雲南都司都指揮僉事。 因為與北方諸王素無瓜葛,兵部尚書茹瑺又知張信有勇有謀,且其久在雲南,遂將他也調任北平,成了北平都司的都指揮僉事,協助謝貴掌兵。張信知事關重大。上任後也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點馬虎。作為北平都司的第二號人物,他被都指揮使謝貴授予整肅行伍。收服軍心的重任。 張信自幼隨父親張興四處征戰,父親亡故後又承襲父職,在雲南時就與士卒同甘共苦,神祗兵卒心中所想。初聞授命,又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後,就知道事情不好辦,士卒們一般大字不識一個,作戰全憑長官的指揮。所以有著一種對將領的盲目崇拜,特別是對於百戰百勝的領軍人物,更是深信不疑。 在雲南的感覺就是那樣,無論自己怎麼努力,士卒們心目中始終離不開沐家的影子,在雲南,西平侯沐家在軍中的影響力可以說是超越一切其他,所以沐晟才有膽量在皇帝面前告岷王的黑狀。雖然被皇帝斥責。但是也讓岷王的護衛指揮使宗麟獲罪,表面上朱允炆算是各打五十大板,但實際上還是沐晟得了便宜。 這就是自古以來兵家最大的弊端,如果經常調動將領,那麼會導致兵不知將、將不知兵,但是如果不頻繁調動的話。就會造成諸侯坐大,雲南的兵卒以自稱為“沐家軍”為榮。 而來到北平後。張信終於又見到了所謂的燕軍。就藩二十餘年,數番領軍北征。導致了燕王在軍中威望甚高。真正接手開始整兵以來,他才發現情況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糟糕。每次巡查,軍中將校表面對自己十分客氣,但一旦自己稍加籠絡,絕大部分便都顧左右而言他。將校還只是虛以尾蛇,至於到普通士卒那裡,就連面子上的客氣都沒有了。 更要命的是,朝廷抽走了很多北平諸衛的副千戶、試百戶去大明軍事學院學習,但是卻不見補充,自己孤身一人來到北平,除了從雲南帶來的幾十個親衛,連一個值得信任的人都沒有,怎麼賞罰,怎麼任免?都是一頭霧水,張信心裡不由埋怨朝廷失策,但是事情已經這樣,他只能盡力而為了。 為了掩飾自己的心事,張信在盧溝橋上站著,讓士卒們下去測量盧溝河的凍結程度,撫摸著橋上的各式石獅,放眼看去,天地間一片蒼茫。 雖年逾五十歲,卻仍然是一副彪悍的模樣。在紛飛的雪花中獨立高崗,身負重任的他,此刻除了心潮起伏之外,竟沒有絲毫寒意。他就那樣站著,聚精會神地凝視盧溝河對岸豐臺大營,那裡是燕山左衛駐紮的地方,現在看起來雲煙飄繞而且靜悄悄的,如同冬眠一般酣睡著,這使他有了一種輕爽的感覺。張信開始有說有笑地跟身邊的親衛們閒談,問他們來到北平之後的感受。 不過沒多大功夫,這種輕爽就被不安所代替了。重任壓身的壓力,使他的思慮常常在樂觀和憂愁中搖擺。此刻,張信的思緒又在搖擺不定了。多年軍旅生活的直覺讓他感到,在北平這片四處飄著迷濛的土地上,或許是一帆風順;或許又是潛伏著詭譎的陰謀。 張信真希望能夠和平的結束任務,但是該來的,卻也無法迴避。這使他更增加了內心的不安,臉上也明顯地掛著快活不起來的複雜表情,弄得跟隨左右的親衛們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不過這種沉悶、難堪的氣氛並沒持續多久,很快就被一個意想不到的場面改變了。 天氣陰沉,朔風呼嘯而過,雪鋪天蓋地,越下越大。但是依然遮掩不住從豐臺飛馳而出的一隊黑甲騎兵,簇擁著兩人急速而來。 張信的臉色不由變了一下,但隨即恢復了正常,在一瞬間他還以為是士兵譁變了,但這怎麼可能呢?騎兵頃刻之間就到了附近,黑甲騎兵大約有一個總旗左右,所簇擁的確實燕山左衛千戶張玉和燕王府的儀表袁容。 看見張信在橋頭站著,兩人迎了上來,下馬行禮相互寒暄了幾句,袁容臉色整了整,遂拱手道:“不知張僉事可否賞個面子,借一步說話。” 怔了一下,左右看了一下自己的親衛,都露出緊張的神色,自從來到北平後,遭受到的敵意,任是誰都能感覺出來,朝廷派他的來意,恐怕北平守城門的老卒都能猜出為啥。現在燕王府突然出手。也不知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要是落到謝指揮使或者朝廷的耳目裡,到底會怎麼的想他。不過考慮了一下,張信還是點點頭,示意手下散開。 彷彿是看出了他的顧慮,袁容則給了一個十分雍容的微笑。不過在寒風刺骨,大雪紛飛的荒野顯得有些詭異,盧溝橋上的空氣彷彿凍結一般,似乎一切都在靜止中。 袁容和張信在前,張玉則在身後跟隨。三人沿著盧溝河往東面走著,而兩邊的宿衛則遠遠的在四周警戒,不允許有人任意闖進來,登上斜坡,鳥瞰對面風雪籠罩著的豐臺大營和麵前的這座盧溝橋。 豐臺大營隸屬於北平府宛平縣,緊緊扼守著盧溝橋。早在戰國時代,蘆溝河渡口一帶已是燕薊的交通要衝,兵家必爭之地。原來只有浮橋相連接。南宋紹興二十三年年金朝定都燕京之後。這座浮橋更成了南方各省進京的必由之路和燕京的重要門戶。車水馬龍。行人相接,原有的浮橋顯然已不能適應都城的需要。宋淳熙十六年六月金章宗開始修建蘆溝橋,三年後建成。初名“廣利橋”。後因橋身跨越蘆溝,人們都稱它蘆溝橋。 兩側石雕護欄各有一百四十條望柱,柱頭上均雕有石獅,形態各異。共計有六百二十七個,“盧溝曉月”從金章宗年間就被列為‘燕京八景‘之一。 三人不語。凝神眺望著。看見張信不開口,袁容不由悄悄的向身後的張玉使了一個眼神。後者馬上會意,遂疾走幾步,趕來上來,不過礙於身份,還是落後於兩人半個身位。 揚起一雙濃眉,滿腮的絡腮鬍子都硬揸起來,揮著一雙大手,對身邊的張信和袁容豪邁地說:“兩位請看,一旦豐臺大營糧草充足,有我燕山左衛在,就等於扼住了燕、薊的咽喉,任它是千軍萬馬,也難過這盧溝橋……。” 張信聽罷,臉上浮現一種複雜的笑容,嘴裡說著:“是嗎!”便信步順著河堤走了下去,站於盧溝河面上,由於天寒地凍,他早已經派親衛測量了凍結情況,所以十分隨意的就下去了,站定後,問張玉道:“你那燕山左衛能擋得住我嗎?” 話雖這樣說,可心裡卻沒有那麼輕鬆。張玉的話已經說得大膽之極,燕山左衛所駐紮之豐臺,卻是再北平府的南側,而瀘定橋卻是進入北平的必經之路,張玉暗指的防禦誰過橋,不用想就可以才出來。 想到這裡,張信的心裡不由一沉,扭頭望望自己的親衛,此時正警惕的朝自己窺望,再看袁容和張玉,卻和沒事的人一樣,也順著河堤下來,走到他的身邊。 “今日不在軍營,也不在官場,我稱呼一聲張兄如何?”袁容依然的一副雍容之態,不緊不慢的說道,他的父親袁洪和張信的父親張興,不但同為當初追隨太祖的開國功臣,而且袁洪乃是壽縣人,而張興是臨淮人,基本上算是同鄉,所以袁容和張信雖然有年紀上的差別,對於這個請求,還真的是不好拒絕。 “客氣了,我們本就是平輩而交,何來此問?”張信點點頭,道:“不知今日何事驚動了王府儀表,是下官有什麼得罪之處嗎?” 雖然沒有否定袁容的說法,但是也不和其攀附那個交情,身材偉岸、面貌端莊的張信,穿上戎裝,顯得特別的雄威,有一副凜然不可犯的威武。更有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 張玉看到對方如此不冷不熱的應付,不禁為今天的攔截有些失望,有點生氣,腮幫都鼓脹起來了,兩隻大眼也睜圓了。但是想到道衍大師臨行前的吩咐,便壓下心頭的怒氣,扭頭朝遠處看去,索性不參與到談話中來。 袁容絲毫不放在心上,舉手一輯道:“張兄,今天咱們也不繞圈子,之所以再次攔截,只是不想引起張兄與謝指揮使、張布政使之間的誤會而已,相信今天張兄都是親信跟隨,而在下亦然,有些話,說過之後,若是能聽進去,那就皆大歡喜,若是張兄不喜,那就權當事情沒有發生過,今天見面。絕對不會傳出去。” 看著張信默然,袁容問道:“不知張兄對於家嶽,是什麼評價?” “張兄來到北平也一段時日。看此地在家嶽的治理下,發展如何?”袁容連著問兩個問題,張信只是不答,遂繼續問道:“不知張兄對於朝廷如此不顧至親之情。嚴苛諸藩,是如何看法?” 沒有想到張信這次倒是回答了。說道:“朝廷決斷,豈是我們做臣下的所能妄加評論?” 袁容心中一喜,馬上又是雙手一輯,道:“張兄說的是。不過,北平士卒之心,張兄近年來也應該知曉,家嶽若無雄才大略,斷不可能人心所向燕王,剛才說道朝廷決斷,你認為真的是朝廷決斷嗎?” “當今皇上在潛邸時就素有孝名,必不會羈押家嶽。只是朝廷內一班書生在那裡作怪。黃子澄、方孝孺等書生為了自己的功業,視藩王如仇寇,家嶽之功,天下皆知,有大功於朝廷,仍免不了被猜忌。被羈押在京師。皇帝有心放歸,皆被那般奸黨所阻。世子有心靖難,迎燕王歸藩。還朝廷清明,若能得張兄襄助,共扶朝綱,青史之上,必萬世留名。” “如今朝廷文人得勢,一意貶抑武人。方孝孺厲行改制,大提文官品級。朝堂之上,文官氣焰大漲;已有重蹈舊宋覆轍之勢。張兄亦是武將,望三思之…….!” 還沒有說完,張信伸手攔住,厲聲道:“道不同則不相為謀,今日就暫且到此吧!!!” 袁容愕然,剛才還以為有些進展,誰知道情況急轉而下,看著張信也不上岸,在冰上行走了往對岸而去,未及幾步,突地停下,道:“看在同鄉的份上,今日之言,張某隻做什麼也沒有聽說,望袁儀表慎之!!!” 說罷,也不多言,徑直離去,招呼著自己的親衛,牽了馬在對岸等他,目送著張信離去,袁容面上的笑容不減,但是張玉卻是已經小聲的開始罵娘了。道:“郡馬,不如末將領一隊人在前面把他們全部……。” 伸手做了一個斬殺的手勢,袁容搖搖頭,笑道:“不用!” “您說的這麼清楚了,萬一他向朝廷舉報,豈不陷燕王爺於險地嗎?”張玉有些不解,問道。 “他不會!”袁容斷然的搖搖頭,道:“我本以為無望,可是最後其卻暴露了心中所懼,張信是個惜身之人,但凡這種人,必有私心,就算是暫時不歸附,但是不用擔心他會舉報。因為他的家小全部在北平城,就算是舉報,朝廷來剿,他必是祭旗之人,這一點張信比誰都清楚,要不不會有最後表白之言。” “呸!”聽到這裡,張玉才算明白過來,罵道:“我還以為是多麼三貞九烈,原來是怕死……。” “沒有他怕,那就該咱們怕了。”袁容白了張玉一眼,心道,跟著蒙古韃子時間長了,好人也變得蠢了許多。 張玉聽到這話也不著惱,說:“郡馬深謀遠慮,遠見卓識,末將十分佩服。” 說著,兩人慢慢的走回岸邊,躍身上馬。一道在整齊的護衛隊伍的簇擁下,飛馳往豐臺大營而去。 時近傍晚,張信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北平城中。這已是他近一個月來第三次巡營了,每巡視一次,他的心便沉重一份。 “大人,咱們是回都司衙門還是回府?”就在張信心神不寧時,旁邊的親衛問道。 抬頭看時,已到了岔路口前。稍一思索,道:“天色已晚,明日再去衙門。今天就先回府歇息吧!” 隨即帶領著親兵們折而向左,朝一條小巷中穿去。 由於城中人多,所以也不敢縱馬馳騁,在那裡慢慢的走著,張信的心理十分清醒,又十分迷茫,此次來北平的三人中,都指揮使謝貴,乃是東晉謝安的四十世子孫,自然是能得到文人的青睞,而北平布政使張昺,又是進士及第累官至工部右侍郎和刑部侍郎等職,也是文人一系。 反觀朝廷用人,已經體現以文治為本的現象,而自己,沒有什麼背景,父親張興征戰一生不過是指揮僉事,之所以自己被調往北平,除了他能打仗外,不過是因為他與燕王沒什麼關係而已。剛才袁容說出的,正是他想了很久的問題,觸痛了自己的內心,才慌忙離開,但是以後呢,該何去何從? 就這樣走著,張信回到了自己的府中,讓親衛們下去休息,自己卻去後堂給母親請安,這是他多年以來養成的習慣,每每回府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給母親請安,讓其放心。 兩個兒子張鋋、張鏞首先迎出行禮,一起往後堂,看見小女兒張媄在那裡溫順的替奶奶捶著因天冷而發痛的寒腿,妻子端著碗一勺一勺的喂著母親喝藥。一家人的溫馨頓時籠罩在張信胸中,愈加珍惜眼前的一切。 看著母親慢慢的睜開眼睛,連忙疾步趕過去,道:“兒子給母親請安……。” ps:快打仗了,可能最近大家嫌蟲子囉嗦了,但是蟲子改不了這個毛病,只能慢慢的糾正,還望大家原諒,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閱讀!)

第一百六十三章 張信

同樣是在正月,北平厚雪覆蓋的官道上,有一支大約五十人左右的馬隊疾馳著。他們一個個披甲帶劍,全副戎裝打扮。看來已是長途奔波,那一匹匹驃壯高頭大馬色澤極好的皮毛上,閃著汗溼的光亮。

馬隊雖是疾馳,但仍然隊列整齊,步伐有序,可見其訓練有素。在馬隊馳過的路段上,被踐踏成一片褐黑色的泥漿。帶著汙泥的雪團,被馬蹄掀向高空,和著馬背蒸發出的汗氣、騎馬人喘息的團團熱氣,在騎兵頭頂上,攪出一片混沌的空間。

飛馳至盧溝橋附近,遠處已經可以看見北平城灰黑色的輪廓時,一行人才在首領的示意下,慢慢的停了下來,望著盧溝河上已經凍結的平面,若有所思的跳下馬來。走到盧溝橋邊,身後掌旗的親衛抖了抖手中的旗杆,飄落無數由於迎風趕路而黏上的雪花,一面將旗又迎風獵獵的揚起,其上赫然寫著一個 “張”字。

要是知情人馬上就能明白,這是北平都司的都指揮僉事張信,從駐紮在房山的興州中屯衛巡營歸來。說到張信,大明有很多人都會想起洪武二十七年甲戌科殿試第一名的狀元郎,但面前的人明顯的有四五十歲,身體壯悍,絕對不是一個書呆子的模樣。

因為他本來就不是一個文人,此張信乃是臨淮人。父親張興,太祖舉兵時就跟隨在側,最後積功為雲南永寧衛指揮僉事。父親死後,張信承襲父職,為永寧衛指揮僉事,長年在雲南征剿蠻夷,積功升為雲南都司都指揮僉事。

因為與北方諸王素無瓜葛,兵部尚書茹瑺又知張信有勇有謀,且其久在雲南,遂將他也調任北平,成了北平都司的都指揮僉事,協助謝貴掌兵。張信知事關重大。上任後也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點馬虎。作為北平都司的第二號人物,他被都指揮使謝貴授予整肅行伍。收服軍心的重任。

張信自幼隨父親張興四處征戰,父親亡故後又承襲父職,在雲南時就與士卒同甘共苦,神祗兵卒心中所想。初聞授命,又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後,就知道事情不好辦,士卒們一般大字不識一個,作戰全憑長官的指揮。所以有著一種對將領的盲目崇拜,特別是對於百戰百勝的領軍人物,更是深信不疑。

在雲南的感覺就是那樣,無論自己怎麼努力,士卒們心目中始終離不開沐家的影子,在雲南,西平侯沐家在軍中的影響力可以說是超越一切其他,所以沐晟才有膽量在皇帝面前告岷王的黑狀。雖然被皇帝斥責。但是也讓岷王的護衛指揮使宗麟獲罪,表面上朱允炆算是各打五十大板,但實際上還是沐晟得了便宜。

這就是自古以來兵家最大的弊端,如果經常調動將領,那麼會導致兵不知將、將不知兵,但是如果不頻繁調動的話。就會造成諸侯坐大,雲南的兵卒以自稱為“沐家軍”為榮。

而來到北平後。張信終於又見到了所謂的燕軍。就藩二十餘年,數番領軍北征。導致了燕王在軍中威望甚高。真正接手開始整兵以來,他才發現情況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糟糕。每次巡查,軍中將校表面對自己十分客氣,但一旦自己稍加籠絡,絕大部分便都顧左右而言他。將校還只是虛以尾蛇,至於到普通士卒那裡,就連面子上的客氣都沒有了。

更要命的是,朝廷抽走了很多北平諸衛的副千戶、試百戶去大明軍事學院學習,但是卻不見補充,自己孤身一人來到北平,除了從雲南帶來的幾十個親衛,連一個值得信任的人都沒有,怎麼賞罰,怎麼任免?都是一頭霧水,張信心裡不由埋怨朝廷失策,但是事情已經這樣,他只能盡力而為了。

為了掩飾自己的心事,張信在盧溝橋上站著,讓士卒們下去測量盧溝河的凍結程度,撫摸著橋上的各式石獅,放眼看去,天地間一片蒼茫。

雖年逾五十歲,卻仍然是一副彪悍的模樣。在紛飛的雪花中獨立高崗,身負重任的他,此刻除了心潮起伏之外,竟沒有絲毫寒意。他就那樣站著,聚精會神地凝視盧溝河對岸豐臺大營,那裡是燕山左衛駐紮的地方,現在看起來雲煙飄繞而且靜悄悄的,如同冬眠一般酣睡著,這使他有了一種輕爽的感覺。張信開始有說有笑地跟身邊的親衛們閒談,問他們來到北平之後的感受。

不過沒多大功夫,這種輕爽就被不安所代替了。重任壓身的壓力,使他的思慮常常在樂觀和憂愁中搖擺。此刻,張信的思緒又在搖擺不定了。多年軍旅生活的直覺讓他感到,在北平這片四處飄著迷濛的土地上,或許是一帆風順;或許又是潛伏著詭譎的陰謀。

張信真希望能夠和平的結束任務,但是該來的,卻也無法迴避。這使他更增加了內心的不安,臉上也明顯地掛著快活不起來的複雜表情,弄得跟隨左右的親衛們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不過這種沉悶、難堪的氣氛並沒持續多久,很快就被一個意想不到的場面改變了。

天氣陰沉,朔風呼嘯而過,雪鋪天蓋地,越下越大。但是依然遮掩不住從豐臺飛馳而出的一隊黑甲騎兵,簇擁著兩人急速而來。

張信的臉色不由變了一下,但隨即恢復了正常,在一瞬間他還以為是士兵譁變了,但這怎麼可能呢?騎兵頃刻之間就到了附近,黑甲騎兵大約有一個總旗左右,所簇擁的確實燕山左衛千戶張玉和燕王府的儀表袁容。

看見張信在橋頭站著,兩人迎了上來,下馬行禮相互寒暄了幾句,袁容臉色整了整,遂拱手道:“不知張僉事可否賞個面子,借一步說話。”

怔了一下,左右看了一下自己的親衛,都露出緊張的神色,自從來到北平後,遭受到的敵意,任是誰都能感覺出來,朝廷派他的來意,恐怕北平守城門的老卒都能猜出為啥。現在燕王府突然出手。也不知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要是落到謝指揮使或者朝廷的耳目裡,到底會怎麼的想他。不過考慮了一下,張信還是點點頭,示意手下散開。

彷彿是看出了他的顧慮,袁容則給了一個十分雍容的微笑。不過在寒風刺骨,大雪紛飛的荒野顯得有些詭異,盧溝橋上的空氣彷彿凍結一般,似乎一切都在靜止中。

袁容和張信在前,張玉則在身後跟隨。三人沿著盧溝河往東面走著,而兩邊的宿衛則遠遠的在四周警戒,不允許有人任意闖進來,登上斜坡,鳥瞰對面風雪籠罩著的豐臺大營和麵前的這座盧溝橋。

豐臺大營隸屬於北平府宛平縣,緊緊扼守著盧溝橋。早在戰國時代,蘆溝河渡口一帶已是燕薊的交通要衝,兵家必爭之地。原來只有浮橋相連接。南宋紹興二十三年年金朝定都燕京之後。這座浮橋更成了南方各省進京的必由之路和燕京的重要門戶。車水馬龍。行人相接,原有的浮橋顯然已不能適應都城的需要。宋淳熙十六年六月金章宗開始修建蘆溝橋,三年後建成。初名“廣利橋”。後因橋身跨越蘆溝,人們都稱它蘆溝橋。

兩側石雕護欄各有一百四十條望柱,柱頭上均雕有石獅,形態各異。共計有六百二十七個,“盧溝曉月”從金章宗年間就被列為‘燕京八景‘之一。

三人不語。凝神眺望著。看見張信不開口,袁容不由悄悄的向身後的張玉使了一個眼神。後者馬上會意,遂疾走幾步,趕來上來,不過礙於身份,還是落後於兩人半個身位。

揚起一雙濃眉,滿腮的絡腮鬍子都硬揸起來,揮著一雙大手,對身邊的張信和袁容豪邁地說:“兩位請看,一旦豐臺大營糧草充足,有我燕山左衛在,就等於扼住了燕、薊的咽喉,任它是千軍萬馬,也難過這盧溝橋……。”

張信聽罷,臉上浮現一種複雜的笑容,嘴裡說著:“是嗎!”便信步順著河堤走了下去,站於盧溝河面上,由於天寒地凍,他早已經派親衛測量了凍結情況,所以十分隨意的就下去了,站定後,問張玉道:“你那燕山左衛能擋得住我嗎?”

話雖這樣說,可心裡卻沒有那麼輕鬆。張玉的話已經說得大膽之極,燕山左衛所駐紮之豐臺,卻是再北平府的南側,而瀘定橋卻是進入北平的必經之路,張玉暗指的防禦誰過橋,不用想就可以才出來。

想到這裡,張信的心裡不由一沉,扭頭望望自己的親衛,此時正警惕的朝自己窺望,再看袁容和張玉,卻和沒事的人一樣,也順著河堤下來,走到他的身邊。

“今日不在軍營,也不在官場,我稱呼一聲張兄如何?”袁容依然的一副雍容之態,不緊不慢的說道,他的父親袁洪和張信的父親張興,不但同為當初追隨太祖的開國功臣,而且袁洪乃是壽縣人,而張興是臨淮人,基本上算是同鄉,所以袁容和張信雖然有年紀上的差別,對於這個請求,還真的是不好拒絕。

“客氣了,我們本就是平輩而交,何來此問?”張信點點頭,道:“不知今日何事驚動了王府儀表,是下官有什麼得罪之處嗎?”

雖然沒有否定袁容的說法,但是也不和其攀附那個交情,身材偉岸、面貌端莊的張信,穿上戎裝,顯得特別的雄威,有一副凜然不可犯的威武。更有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

張玉看到對方如此不冷不熱的應付,不禁為今天的攔截有些失望,有點生氣,腮幫都鼓脹起來了,兩隻大眼也睜圓了。但是想到道衍大師臨行前的吩咐,便壓下心頭的怒氣,扭頭朝遠處看去,索性不參與到談話中來。

袁容絲毫不放在心上,舉手一輯道:“張兄,今天咱們也不繞圈子,之所以再次攔截,只是不想引起張兄與謝指揮使、張布政使之間的誤會而已,相信今天張兄都是親信跟隨,而在下亦然,有些話,說過之後,若是能聽進去,那就皆大歡喜,若是張兄不喜,那就權當事情沒有發生過,今天見面。絕對不會傳出去。”

看著張信默然,袁容問道:“不知張兄對於家嶽,是什麼評價?”

“張兄來到北平也一段時日。看此地在家嶽的治理下,發展如何?”袁容連著問兩個問題,張信只是不答,遂繼續問道:“不知張兄對於朝廷如此不顧至親之情。嚴苛諸藩,是如何看法?”

沒有想到張信這次倒是回答了。說道:“朝廷決斷,豈是我們做臣下的所能妄加評論?”

袁容心中一喜,馬上又是雙手一輯,道:“張兄說的是。不過,北平士卒之心,張兄近年來也應該知曉,家嶽若無雄才大略,斷不可能人心所向燕王,剛才說道朝廷決斷,你認為真的是朝廷決斷嗎?”

“當今皇上在潛邸時就素有孝名,必不會羈押家嶽。只是朝廷內一班書生在那裡作怪。黃子澄、方孝孺等書生為了自己的功業,視藩王如仇寇,家嶽之功,天下皆知,有大功於朝廷,仍免不了被猜忌。被羈押在京師。皇帝有心放歸,皆被那般奸黨所阻。世子有心靖難,迎燕王歸藩。還朝廷清明,若能得張兄襄助,共扶朝綱,青史之上,必萬世留名。”

“如今朝廷文人得勢,一意貶抑武人。方孝孺厲行改制,大提文官品級。朝堂之上,文官氣焰大漲;已有重蹈舊宋覆轍之勢。張兄亦是武將,望三思之…….!”

還沒有說完,張信伸手攔住,厲聲道:“道不同則不相為謀,今日就暫且到此吧!!!”

袁容愕然,剛才還以為有些進展,誰知道情況急轉而下,看著張信也不上岸,在冰上行走了往對岸而去,未及幾步,突地停下,道:“看在同鄉的份上,今日之言,張某隻做什麼也沒有聽說,望袁儀表慎之!!!”

說罷,也不多言,徑直離去,招呼著自己的親衛,牽了馬在對岸等他,目送著張信離去,袁容面上的笑容不減,但是張玉卻是已經小聲的開始罵娘了。道:“郡馬,不如末將領一隊人在前面把他們全部……。”

伸手做了一個斬殺的手勢,袁容搖搖頭,笑道:“不用!”

“您說的這麼清楚了,萬一他向朝廷舉報,豈不陷燕王爺於險地嗎?”張玉有些不解,問道。

“他不會!”袁容斷然的搖搖頭,道:“我本以為無望,可是最後其卻暴露了心中所懼,張信是個惜身之人,但凡這種人,必有私心,就算是暫時不歸附,但是不用擔心他會舉報。因為他的家小全部在北平城,就算是舉報,朝廷來剿,他必是祭旗之人,這一點張信比誰都清楚,要不不會有最後表白之言。”

“呸!”聽到這裡,張玉才算明白過來,罵道:“我還以為是多麼三貞九烈,原來是怕死……。”

“沒有他怕,那就該咱們怕了。”袁容白了張玉一眼,心道,跟著蒙古韃子時間長了,好人也變得蠢了許多。

張玉聽到這話也不著惱,說:“郡馬深謀遠慮,遠見卓識,末將十分佩服。”

說著,兩人慢慢的走回岸邊,躍身上馬。一道在整齊的護衛隊伍的簇擁下,飛馳往豐臺大營而去。

時近傍晚,張信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北平城中。這已是他近一個月來第三次巡營了,每巡視一次,他的心便沉重一份。

“大人,咱們是回都司衙門還是回府?”就在張信心神不寧時,旁邊的親衛問道。

抬頭看時,已到了岔路口前。稍一思索,道:“天色已晚,明日再去衙門。今天就先回府歇息吧!”

隨即帶領著親兵們折而向左,朝一條小巷中穿去。

由於城中人多,所以也不敢縱馬馳騁,在那裡慢慢的走著,張信的心理十分清醒,又十分迷茫,此次來北平的三人中,都指揮使謝貴,乃是東晉謝安的四十世子孫,自然是能得到文人的青睞,而北平布政使張昺,又是進士及第累官至工部右侍郎和刑部侍郎等職,也是文人一系。

反觀朝廷用人,已經體現以文治為本的現象,而自己,沒有什麼背景,父親張興征戰一生不過是指揮僉事,之所以自己被調往北平,除了他能打仗外,不過是因為他與燕王沒什麼關係而已。剛才袁容說出的,正是他想了很久的問題,觸痛了自己的內心,才慌忙離開,但是以後呢,該何去何從?

就這樣走著,張信回到了自己的府中,讓親衛們下去休息,自己卻去後堂給母親請安,這是他多年以來養成的習慣,每每回府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給母親請安,讓其放心。

兩個兒子張鋋、張鏞首先迎出行禮,一起往後堂,看見小女兒張媄在那裡溫順的替奶奶捶著因天冷而發痛的寒腿,妻子端著碗一勺一勺的喂著母親喝藥。一家人的溫馨頓時籠罩在張信胸中,愈加珍惜眼前的一切。

看著母親慢慢的睜開眼睛,連忙疾步趕過去,道:“兒子給母親請安……。”

ps:快打仗了,可能最近大家嫌蟲子囉嗦了,但是蟲子改不了這個毛病,只能慢慢的糾正,還望大家原諒,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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