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盲人瞎馬

回明·無辜的蟲子·5,309·2026/3/23

第二百六十六章 盲人瞎馬 智光和尚隱晦的言語,很快的通過了各種渠道傳至京師,朱允炆十分明白對方的意思,想用唐朝崇道還不抑佛的典故,暗示他這個皇帝,做事情不要太激進,不能把事情做絕,因為宗教不但是國事,而不是家事。 有點怒極反笑的感覺,二十多年來,已經很少有人這麼隱晦的暗示自己了,尤其是一個沒有見過面的和尚,尤其拿著自己的兒子做擋箭牌。 但是還沒有搞清楚到底智光為什麼有把握可以醫治兒子的不育之症,所以朱允炆暫時沒有打算對付在北平暫時冒頭的佛教,也沒有再詔諭張宇清嚴查北平佈道不力的事情。他需要時間來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弄明白。 佛教絕不能和道教並存,這並不是朱允炆對佛教有所成見,所謂亂世道、盛世佛,朱允炆就是看不慣佛教在國家危難時期避世,而到國家繁榮昌盛時站出來又要興風作浪。 由於朱允炆對於宗教的瞭解不多,待到面對這個問題之後雖然進行了惡補,但依舊是處於半懂不懂的狀態,所以索性就認住死理,以發展本土宗教為主。其實在朱允炆內心深處還有一個想法,就是通過一次劇烈的運動,將佛教完全併入道教為一個分支,不過這個工程過於浩大,他一直沒有下決心而已。 不過智光的舉動已經算是點燃了導火索,朱允炆也在暗暗的進行著。 宗教的事情告一段落,只要智光露出一點有關皇嗣的破綻,朱允炆就會痛下決心。作為皇帝,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去決定,總不能天天把時間都浪費在宗教問題上。 建文二十五年,朱允炆已經四十六歲了,日夜的操勞已經讓他有些體力不支,此時正斜靠在鋪著貂皮褥的躺椅上,覺得一陣暈眩,胸口同時隱隱作痛。心跳得很快。 他二十多年的辛苦,終於造成了體力上的透支,若是朱允炆不是穿越回來的另一個時空的靈魂。那麼他可能沒有這麼辛苦,但是就是由於知道的越多,才想的越多,也更加辛苦了。 朱允炆感覺到自己似乎有心臟病一般。心跳有些不正常,經常頭痛。後來時好時壞,時輕時重,御醫們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唉!要朕清心寡慾,說得容易做卻難啊!” 朱允炆在躺椅上眯著眼睛想起楊傑曾經勸慰他的這句話。不無感慨,眯起雙眼,只覺得金花迅疊,不由得又憂慮起自己的身後事來,只有在這樣獨處時,才能感覺到自己已經徹底的融入到如今的大明中來。 “太子無子嗣,又過於仁慈,如何威懾臣下?自己這麼的逼迫。會不會造成危害呢。可是自己所封的藩王卻不安本分起來,屢有惡行,豈不令朕憂慮?” 也難怪朱允炆暫時不去理會宗教之事,最近內廠和錦衣衛的情報經過重合核查,在東亞諸島的四個王爺還算本分,但是在安南所封的兩個藩王有內訌的跡象。東南亞諸島的幾個藩王對於道教有些排斥,仗著天高皇帝遠的便利。在那裡陰奉陽違,驕恣不法。 其中封藩於真臘的康王朱佶焞提棒弄刀。濫殺百姓,姦淫民女;封藩於暹羅的恭王朱徽煣由於過分信奉道教,為了弘揚道家文化,在那裡屠殺僧侶,惹起了民怨……。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國家大了,什麼官都有啊。、 自己幸虧沒有給這些藩王兵權,要不然,大明本土境內還算是安穩,但是海外諸王可能就開始玩春秋戰國了。 藩王們的種種醜惡行徑一幕幕在朱允炆的頭腦中閃過。如今,一向最本分的寧王朱權,又有人密奏其圖謀不軌,行為多異;自己的兒子朱文清在福州屢屢接見商賈,惹起了士大夫的憤怒……這一切都使他憂心如焚,年屆半百的建文皇帝也確實是不能清心寡慾啊! “啟稟皇上,戶部尚書陳瑄求見。” 女官的奏報打斷了朱允炆紛擾的思緒。 “叫他進來!”皇帝依然倚在躺椅上。 將近五十歲的戶部尚書陳瑄受寵若驚,皇上極少在後宮詔見臣下。在女官的導引下,他走進皇帝的寢宮。 “臣陳瑄叩拜皇上。” “罷了,你坐下吧。” 女官將披著黃緞的坐椅擺到皇帝右前方約摸五尺左右的地方。 “謝陛下賜坐。” “陳卿,”朱允炆摸摸有些斑白的鬢髮,看著陳瑄說,“朕叫你來,是要問你,第四次人口普查,漢族人口幾何,而異族人口幾何?” 陳瑄見皇帝面色嚴峻,心中發毛,作為戶部尚書,也是剛剛接到第四次普查的數據,幸虧看了一遍,如果沒有看,萬一皇上認真起來,那可是瀆職欺君之罪啊。他趕快站起身又行了一禮,奏道: “陛下英明,臣也剛剛接到呈報,只是粗陋的看了一遍,現在大明計有漢族人數一萬萬四千五百七十六萬餘人,異族人數大約共計七百餘萬,具體臣還未形成奏報,懇請陛下責罰罪臣!” “朕說過要責罰你的麼?”朱允炆欠身反問:“起來吧。” “謝陛下宏恩!”陳瑄回到椅子上坐下,心裡如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不明白已經進行了四次的人口普查,為什麼皇上對於這次特別關心。 “朕叫你來,是想知道人口比之去年你接任之時增長如何,而新田開墾增長如何。而人口分佈如何。” “皇上,微臣去年接任之時,人口乃一萬萬一千四百餘萬人口,臣接任十六個月,增加了三千萬……。”陳瑄見皇帝眯眼不語,欲言又止。 “說下去,我聽著呢。” “但是現在人口數量不好計算,因為流動人口過於劇烈,而且商賈們為了開發海外,隱藏人口不報之事,查無實據,但是確有此事,以臣所見。應該還要有五百萬的隱藏人口未算在內,但是新增田地卻是緩慢,蓋因莊稼高產之緣故。現在務農之人漸漸少去,而新興的工廠需要大批勞力,都集中去做工了。所以臣上任以來,新增田地不過一百餘萬畝。” 朱允炆點點頭。語意平緩地說:“愛卿的意思是說,人口增長過快,而田地增長過慢,有些不對是嗎?” 陳瑄見皇帝認可,且能理解更深。於是受到了鼓舞,興奮地說道: “皇上,臣以為,國家應以農為本,朝廷要重申務農務工條律。允許戶部擬列務工細則,比如嚴厲打擊商賈隱藏人口的行為。嚴格戶籍制度,不報者一律視為異族,商賈用異族比例一旦超過限制。就應該按數量多少量刑。分流放、杖罰。” “而務工應該仿造軍戶制度,家中獨子不得出外務工,兩子出一,三子出一輪換制等等,同時應派遣官員督察各地落實情況……。” “好,就這麼辦。”朱允炆坐直身子,從矮榻上端起青花茶杯。抿了一口說:“你回去後製定個詳細法則,奏朕細閱後交與司法部立法。若是能被皇事院和內閣通過,就按照愛卿說的執行。” “臣遵旨。” “包女史,給陳愛卿賜茶。” 不一會,宮女端進鍍金托盤,包女史伸手取過一杯茶來,放到陳瑄坐邊的茶几上。 “謝陛下賜茶。” 陳瑄抿了一口茶,心想乘皇上高興,正好把近日來最困擾的一件事啟奏皇上,誰知還沒開口,便見皇帝沉下臉來,趕快縮回話頭。 朱允炆地將話鋒一轉,探身問道:“陳愛卿,聽說你母親過七十大壽,二皇子送禮過府了?” “臣……嗯……,臣惶恐,是解學士代送的。”陳瑄聽皇帝突然問及母親壽宴事,不知究竟,慌忙答道,見皇帝不語,趕忙補充道,“酒宴中,解縉獻景德鎮鑲金釉裡紅大花瓶兩隻……” “還有蘇州織錦兩匹、端硯兩方、封金六十兩。”皇帝接口說道。 陳瑄驚出一身冷汗,他雖然是新晉一年左右的戶部尚書,但是久在京師,深知皇帝的內廠,四處遊蕩如同無孔不入的幽靈,專門察聽大小衙門及官吏們的一言一行,然後密奏皇上。 雖然料定母親做壽,皇上肯定知道,但是連解縉代禮王送的幾件賀禮皇帝都瞭如指掌。好歹自己早有防備,那天晚上自己言行並無越軌之處。但仍然擔心皇上多疑,連忙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皇帝奏述一遍。 原來陳瑄的母親過壽,也不算是鋪張,只是解縉突然到訪,自己送了禮物不說,還拿出一些寶器,說是代替禮王所送,自己也不敢推辭,只好收下了。 朱允炆早就知道這件事,不過是藉著這個機會點一點陳瑄,使他警覺一些,知道自己的本分,見陳瑄說的還算是老實,於是就命他退下,儘快的將奏摺送來。 此時,楊蝶匆匆地走進坤寧宮,她轉過屏風,與戶部尚書陳瑄打了個照面,陳瑄趕忙施禮。楊蝶鼻子哼了哼,看也不看他一眼,徑直走進寢宮。 “蝶兒……。”還沒等楊蝶站定,朱允炆就問道:“戶部尚書的母親過壽,你父親也去了,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楊蝶好像早已準備好回答皇帝的責問,說:“皇上英明,但朝廷立有條律,后妃不得干政,臣妾不敢多言。” “朕要你回答,有甚不敢言語之理?” “臣妾遵旨。依臣妾鄙見,陳瑄母親做壽,朝中大臣賀禮,乃為人之常情,臣妄斗膽以為,這沒有什麼不妥,解學士不是也去了嗎?” 朱允炆嗯了一聲,楊蝶嘎然止語。 “說下去呀,朕聽著呢。” “是,”楊蝶見皇帝眯著眼,並無不悅之態,接著說道:“若論親疏,家父和陳瑄同出永嘉門下,不去反而不妥,倒是解學士紆尊降貴,臣妾倒是不明白為了什麼?” “好一張伶牙利齒。”朱允炆抿了口茶,自嘲說:“你隨朕快三十年了,今日第一次發現。原來蝶兒是位能言善辯的巾幗英才,當初在內廠的英姿未變啊。” “恕臣妾直言奏呈。”楊蝶怎麼會猜不透朱允炆的心思,他知道皇帝為了點醒父親楊傑和解縉的政見不同。但按照既定的策略,她顧不得許多忌諱了。接著閃爍其辭地補充說道,“皇上聖裁,臣妾毋需多言。皇上也知道其中緣由的。” “哈哈,真所謂平日不露面,偶而露崢嶸啊。好了,不說這事了,你且陪朕坐坐。下盤棋,如何?” “聞聽皇上聖體欠安……。” “不礙事,老毛病了。剛才偶覺頭暈心跳,現在好了。” 朱允炆欠身站起,楊蝶走近想攙扶他,皇帝一擺手,自個兒走到窗邊。 包女史將兩張檀木座椅擺了個隔幾對峙的位置,几上放著鑲金雕龍的玉石棋盤。同時將青花瓷罐內的棋子輕輕地倒出來。棋子做得相當精緻考究。以極名貴的寶石為材料,磨得光滑圓潤,每顆棋子均以九粒芝麻大小的真金嵌入圓面四周邊,白子晶瑩似雪,黑子漆亮如墨。 最近幾年,隨著朱允炆的年紀大了。劉超就越來越使喚著不順手,何況是在內宮。於是朱允炆又開了女科,允許女子單獨考試入部分衙門為官。其中紫禁城之內更是充實了一些女史,現在的包女史就是代替原來劉超的侍候了。 紫禁城內已經很久沒有太監出沒了,朱允炆聞不到那些腥臊之氣,心情也好了很多,他立下訓示,皇宮之內嚴禁太監出沒,也嚴禁民間自行閹割,所以一般都用女官代替原來太監的職司,而這個包女史是河南開封人,據說是包拯的後裔,極具文采,所以深得朱允炆喜愛。 “蝶兒,你先下吧!”坐定之後,朱允炆親暱地喚了一聲已經喊了幾十年的名字,抬一抬手說。 “皇上為君,妾妃是巨,臣妾不敢越禮,請皇上先下。” “今日對奕,只有臨陣對壘之敵,不分君臣尊卑,蝶兒,你舉棋吧。” “臣妾遵旨。”楊蝶夾起一粒白子按在棋盤上,同時抬眼看了朱允炆一眼。 皇帝笑容可掬,楊蝶太熟悉這張臉了,自己也就是遇見了這張臉後改變了一生的命運,雖然有人在的時候,這張臉要保持著威嚴和莊重,但是只要是獨處的時候,真的沒有君臣尊卑,也沒有上下之別,要是一直是這樣多好啊。 就算是知道了自己父親在想什麼,就算是知道了解縉在想什麼,依舊是那麼的從容。楊蝶此時才發現,自己看了這張臉幾十年,還是沒有看透這個皇帝,看透她的丈夫。 “他到底怎麼看待父親的舉動,怎麼想關於儲君的事情呢?”下了四五個佔先的棋子後,楊蝶心裡嘀咕起來。 她不相信皇上一點也不在乎,沒有一個皇帝不在乎關於儲君的問題。但是無論是方孝孺、解縉和自己父親的百般試探,皇上好像都不在意的模樣,似乎在縱容著每一個人,不但讓太子獨佔遼東,而且給二皇子一個接觸朱棣的機會,再給自己的兒子接觸商賈,把持經濟的權力。 到底皇上心屬那個兒子呢?饒是楊蝶百般聰明也猜不透,要是堅持要太子接掌國家,就不應該再給二皇子和自己兒子希望。 現在自己的兒子朱文宇有商賈作為後盾,而二皇子朱文清有西方外援作為倚仗,太子呢,只剩下遼東之地和正統之名作為保障。 朱允炆的做法讓所有的人都迷茫,但又讓所有的人保留著一點希望。 也難怪自己的父親楊傑,和支持二皇子的解縉都作出大膽的試探,但是這種試探猶如石沉大海,一點聲息也沒有,又讓人不敢亂動手腳。 眾人此時才明白,大明仍舊是朱氏的大明,依舊是朱允炆的大明,自己的丈夫把持了一切,卻讓所有的人陷入了盲人瞎馬的摸索之中。 想來想去,楊蝶也想不出任何結果,只好把心思回到了棋局之中。說:“皇上這一步好凌厲!” 楊蝶奉承了一下,同時也落了一子。 “蝶兒,你這棋好鬼啊!”朱允炆笑道,“果然出手不凡,看來朕還不是你的對手!” 朱允炆這半路出家的和尚,論起下棋,怎麼能和自幼開始學習棋藝,又技巧百出的楊蝶對弈,但是越是下不過,越想下棋,因為下棋時能考慮很多事情。 “蝶兒,今日朕誠心和你比試,不得再故作敗局了!”朱允炆戳穿了她一貫伎倆,雖面帶微笑,但目光炯炯有神。 “你把真功夫全使出來吧。” 寧妃正準備轉優勢為劣勢,故意連著錯下几子,棋子夾在手裡,聽了朱允炆這句話,卻猜不透皇帝的心思,含糊地說: “皇上睿智天縱,臣妾雕蟲小技,豈敢與皇上比試。” “嘿嘿,你又來了!”朱允炆懇切地說,“今日對奕,朕決意與你比試,若是你能贏,朕必有重賞!” “皇上……” “你不是有很多疑問嗎?若是下贏了這盤棋,朕可以考慮回答你一個問題,無論是什麼問題都可以。” “噢?”楊蝶為之一振,心裡想:“他說話算數嗎?倘若真如此,我是一定要下贏這盤棋的。” “君無戲言!”朱允炆敲了敲棋子,似乎看透了楊蝶的心,說道:“落子吧!” “臣妾遵旨!” 要從這盲人瞎馬中走出來,看來楊蝶要費些心思了。 —————————— 謝謝支持!!!,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閱讀!)

第二百六十六章 盲人瞎馬

智光和尚隱晦的言語,很快的通過了各種渠道傳至京師,朱允炆十分明白對方的意思,想用唐朝崇道還不抑佛的典故,暗示他這個皇帝,做事情不要太激進,不能把事情做絕,因為宗教不但是國事,而不是家事。

有點怒極反笑的感覺,二十多年來,已經很少有人這麼隱晦的暗示自己了,尤其是一個沒有見過面的和尚,尤其拿著自己的兒子做擋箭牌。

但是還沒有搞清楚到底智光為什麼有把握可以醫治兒子的不育之症,所以朱允炆暫時沒有打算對付在北平暫時冒頭的佛教,也沒有再詔諭張宇清嚴查北平佈道不力的事情。他需要時間來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弄明白。

佛教絕不能和道教並存,這並不是朱允炆對佛教有所成見,所謂亂世道、盛世佛,朱允炆就是看不慣佛教在國家危難時期避世,而到國家繁榮昌盛時站出來又要興風作浪。

由於朱允炆對於宗教的瞭解不多,待到面對這個問題之後雖然進行了惡補,但依舊是處於半懂不懂的狀態,所以索性就認住死理,以發展本土宗教為主。其實在朱允炆內心深處還有一個想法,就是通過一次劇烈的運動,將佛教完全併入道教為一個分支,不過這個工程過於浩大,他一直沒有下決心而已。

不過智光的舉動已經算是點燃了導火索,朱允炆也在暗暗的進行著。

宗教的事情告一段落,只要智光露出一點有關皇嗣的破綻,朱允炆就會痛下決心。作為皇帝,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去決定,總不能天天把時間都浪費在宗教問題上。

建文二十五年,朱允炆已經四十六歲了,日夜的操勞已經讓他有些體力不支,此時正斜靠在鋪著貂皮褥的躺椅上,覺得一陣暈眩,胸口同時隱隱作痛。心跳得很快。

他二十多年的辛苦,終於造成了體力上的透支,若是朱允炆不是穿越回來的另一個時空的靈魂。那麼他可能沒有這麼辛苦,但是就是由於知道的越多,才想的越多,也更加辛苦了。

朱允炆感覺到自己似乎有心臟病一般。心跳有些不正常,經常頭痛。後來時好時壞,時輕時重,御醫們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唉!要朕清心寡慾,說得容易做卻難啊!”

朱允炆在躺椅上眯著眼睛想起楊傑曾經勸慰他的這句話。不無感慨,眯起雙眼,只覺得金花迅疊,不由得又憂慮起自己的身後事來,只有在這樣獨處時,才能感覺到自己已經徹底的融入到如今的大明中來。

“太子無子嗣,又過於仁慈,如何威懾臣下?自己這麼的逼迫。會不會造成危害呢。可是自己所封的藩王卻不安本分起來,屢有惡行,豈不令朕憂慮?”

也難怪朱允炆暫時不去理會宗教之事,最近內廠和錦衣衛的情報經過重合核查,在東亞諸島的四個王爺還算本分,但是在安南所封的兩個藩王有內訌的跡象。東南亞諸島的幾個藩王對於道教有些排斥,仗著天高皇帝遠的便利。在那裡陰奉陽違,驕恣不法。

其中封藩於真臘的康王朱佶焞提棒弄刀。濫殺百姓,姦淫民女;封藩於暹羅的恭王朱徽煣由於過分信奉道教,為了弘揚道家文化,在那裡屠殺僧侶,惹起了民怨……。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國家大了,什麼官都有啊。、

自己幸虧沒有給這些藩王兵權,要不然,大明本土境內還算是安穩,但是海外諸王可能就開始玩春秋戰國了。

藩王們的種種醜惡行徑一幕幕在朱允炆的頭腦中閃過。如今,一向最本分的寧王朱權,又有人密奏其圖謀不軌,行為多異;自己的兒子朱文清在福州屢屢接見商賈,惹起了士大夫的憤怒……這一切都使他憂心如焚,年屆半百的建文皇帝也確實是不能清心寡慾啊!

“啟稟皇上,戶部尚書陳瑄求見。”

女官的奏報打斷了朱允炆紛擾的思緒。

“叫他進來!”皇帝依然倚在躺椅上。

將近五十歲的戶部尚書陳瑄受寵若驚,皇上極少在後宮詔見臣下。在女官的導引下,他走進皇帝的寢宮。

“臣陳瑄叩拜皇上。”

“罷了,你坐下吧。”

女官將披著黃緞的坐椅擺到皇帝右前方約摸五尺左右的地方。

“謝陛下賜坐。”

“陳卿,”朱允炆摸摸有些斑白的鬢髮,看著陳瑄說,“朕叫你來,是要問你,第四次人口普查,漢族人口幾何,而異族人口幾何?”

陳瑄見皇帝面色嚴峻,心中發毛,作為戶部尚書,也是剛剛接到第四次普查的數據,幸虧看了一遍,如果沒有看,萬一皇上認真起來,那可是瀆職欺君之罪啊。他趕快站起身又行了一禮,奏道:

“陛下英明,臣也剛剛接到呈報,只是粗陋的看了一遍,現在大明計有漢族人數一萬萬四千五百七十六萬餘人,異族人數大約共計七百餘萬,具體臣還未形成奏報,懇請陛下責罰罪臣!”

“朕說過要責罰你的麼?”朱允炆欠身反問:“起來吧。”

“謝陛下宏恩!”陳瑄回到椅子上坐下,心裡如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不明白已經進行了四次的人口普查,為什麼皇上對於這次特別關心。

“朕叫你來,是想知道人口比之去年你接任之時增長如何,而新田開墾增長如何。而人口分佈如何。”

“皇上,微臣去年接任之時,人口乃一萬萬一千四百餘萬人口,臣接任十六個月,增加了三千萬……。”陳瑄見皇帝眯眼不語,欲言又止。

“說下去,我聽著呢。”

“但是現在人口數量不好計算,因為流動人口過於劇烈,而且商賈們為了開發海外,隱藏人口不報之事,查無實據,但是確有此事,以臣所見。應該還要有五百萬的隱藏人口未算在內,但是新增田地卻是緩慢,蓋因莊稼高產之緣故。現在務農之人漸漸少去,而新興的工廠需要大批勞力,都集中去做工了。所以臣上任以來,新增田地不過一百餘萬畝。”

朱允炆點點頭。語意平緩地說:“愛卿的意思是說,人口增長過快,而田地增長過慢,有些不對是嗎?”

陳瑄見皇帝認可,且能理解更深。於是受到了鼓舞,興奮地說道:

“皇上,臣以為,國家應以農為本,朝廷要重申務農務工條律。允許戶部擬列務工細則,比如嚴厲打擊商賈隱藏人口的行為。嚴格戶籍制度,不報者一律視為異族,商賈用異族比例一旦超過限制。就應該按數量多少量刑。分流放、杖罰。”

“而務工應該仿造軍戶制度,家中獨子不得出外務工,兩子出一,三子出一輪換制等等,同時應派遣官員督察各地落實情況……。”

“好,就這麼辦。”朱允炆坐直身子,從矮榻上端起青花茶杯。抿了一口說:“你回去後製定個詳細法則,奏朕細閱後交與司法部立法。若是能被皇事院和內閣通過,就按照愛卿說的執行。”

“臣遵旨。”

“包女史,給陳愛卿賜茶。”

不一會,宮女端進鍍金托盤,包女史伸手取過一杯茶來,放到陳瑄坐邊的茶几上。

“謝陛下賜茶。”

陳瑄抿了一口茶,心想乘皇上高興,正好把近日來最困擾的一件事啟奏皇上,誰知還沒開口,便見皇帝沉下臉來,趕快縮回話頭。

朱允炆地將話鋒一轉,探身問道:“陳愛卿,聽說你母親過七十大壽,二皇子送禮過府了?”

“臣……嗯……,臣惶恐,是解學士代送的。”陳瑄聽皇帝突然問及母親壽宴事,不知究竟,慌忙答道,見皇帝不語,趕忙補充道,“酒宴中,解縉獻景德鎮鑲金釉裡紅大花瓶兩隻……”

“還有蘇州織錦兩匹、端硯兩方、封金六十兩。”皇帝接口說道。

陳瑄驚出一身冷汗,他雖然是新晉一年左右的戶部尚書,但是久在京師,深知皇帝的內廠,四處遊蕩如同無孔不入的幽靈,專門察聽大小衙門及官吏們的一言一行,然後密奏皇上。

雖然料定母親做壽,皇上肯定知道,但是連解縉代禮王送的幾件賀禮皇帝都瞭如指掌。好歹自己早有防備,那天晚上自己言行並無越軌之處。但仍然擔心皇上多疑,連忙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皇帝奏述一遍。

原來陳瑄的母親過壽,也不算是鋪張,只是解縉突然到訪,自己送了禮物不說,還拿出一些寶器,說是代替禮王所送,自己也不敢推辭,只好收下了。

朱允炆早就知道這件事,不過是藉著這個機會點一點陳瑄,使他警覺一些,知道自己的本分,見陳瑄說的還算是老實,於是就命他退下,儘快的將奏摺送來。

此時,楊蝶匆匆地走進坤寧宮,她轉過屏風,與戶部尚書陳瑄打了個照面,陳瑄趕忙施禮。楊蝶鼻子哼了哼,看也不看他一眼,徑直走進寢宮。

“蝶兒……。”還沒等楊蝶站定,朱允炆就問道:“戶部尚書的母親過壽,你父親也去了,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楊蝶好像早已準備好回答皇帝的責問,說:“皇上英明,但朝廷立有條律,后妃不得干政,臣妾不敢多言。”

“朕要你回答,有甚不敢言語之理?”

“臣妾遵旨。依臣妾鄙見,陳瑄母親做壽,朝中大臣賀禮,乃為人之常情,臣妄斗膽以為,這沒有什麼不妥,解學士不是也去了嗎?”

朱允炆嗯了一聲,楊蝶嘎然止語。

“說下去呀,朕聽著呢。”

“是,”楊蝶見皇帝眯著眼,並無不悅之態,接著說道:“若論親疏,家父和陳瑄同出永嘉門下,不去反而不妥,倒是解學士紆尊降貴,臣妾倒是不明白為了什麼?”

“好一張伶牙利齒。”朱允炆抿了口茶,自嘲說:“你隨朕快三十年了,今日第一次發現。原來蝶兒是位能言善辯的巾幗英才,當初在內廠的英姿未變啊。”

“恕臣妾直言奏呈。”楊蝶怎麼會猜不透朱允炆的心思,他知道皇帝為了點醒父親楊傑和解縉的政見不同。但按照既定的策略,她顧不得許多忌諱了。接著閃爍其辭地補充說道,“皇上聖裁,臣妾毋需多言。皇上也知道其中緣由的。”

“哈哈,真所謂平日不露面,偶而露崢嶸啊。好了,不說這事了,你且陪朕坐坐。下盤棋,如何?”

“聞聽皇上聖體欠安……。”

“不礙事,老毛病了。剛才偶覺頭暈心跳,現在好了。”

朱允炆欠身站起,楊蝶走近想攙扶他,皇帝一擺手,自個兒走到窗邊。

包女史將兩張檀木座椅擺了個隔幾對峙的位置,几上放著鑲金雕龍的玉石棋盤。同時將青花瓷罐內的棋子輕輕地倒出來。棋子做得相當精緻考究。以極名貴的寶石為材料,磨得光滑圓潤,每顆棋子均以九粒芝麻大小的真金嵌入圓面四周邊,白子晶瑩似雪,黑子漆亮如墨。

最近幾年,隨著朱允炆的年紀大了。劉超就越來越使喚著不順手,何況是在內宮。於是朱允炆又開了女科,允許女子單獨考試入部分衙門為官。其中紫禁城之內更是充實了一些女史,現在的包女史就是代替原來劉超的侍候了。

紫禁城內已經很久沒有太監出沒了,朱允炆聞不到那些腥臊之氣,心情也好了很多,他立下訓示,皇宮之內嚴禁太監出沒,也嚴禁民間自行閹割,所以一般都用女官代替原來太監的職司,而這個包女史是河南開封人,據說是包拯的後裔,極具文采,所以深得朱允炆喜愛。

“蝶兒,你先下吧!”坐定之後,朱允炆親暱地喚了一聲已經喊了幾十年的名字,抬一抬手說。

“皇上為君,妾妃是巨,臣妾不敢越禮,請皇上先下。”

“今日對奕,只有臨陣對壘之敵,不分君臣尊卑,蝶兒,你舉棋吧。”

“臣妾遵旨。”楊蝶夾起一粒白子按在棋盤上,同時抬眼看了朱允炆一眼。

皇帝笑容可掬,楊蝶太熟悉這張臉了,自己也就是遇見了這張臉後改變了一生的命運,雖然有人在的時候,這張臉要保持著威嚴和莊重,但是只要是獨處的時候,真的沒有君臣尊卑,也沒有上下之別,要是一直是這樣多好啊。

就算是知道了自己父親在想什麼,就算是知道了解縉在想什麼,依舊是那麼的從容。楊蝶此時才發現,自己看了這張臉幾十年,還是沒有看透這個皇帝,看透她的丈夫。

“他到底怎麼看待父親的舉動,怎麼想關於儲君的事情呢?”下了四五個佔先的棋子後,楊蝶心裡嘀咕起來。

她不相信皇上一點也不在乎,沒有一個皇帝不在乎關於儲君的問題。但是無論是方孝孺、解縉和自己父親的百般試探,皇上好像都不在意的模樣,似乎在縱容著每一個人,不但讓太子獨佔遼東,而且給二皇子一個接觸朱棣的機會,再給自己的兒子接觸商賈,把持經濟的權力。

到底皇上心屬那個兒子呢?饒是楊蝶百般聰明也猜不透,要是堅持要太子接掌國家,就不應該再給二皇子和自己兒子希望。

現在自己的兒子朱文宇有商賈作為後盾,而二皇子朱文清有西方外援作為倚仗,太子呢,只剩下遼東之地和正統之名作為保障。

朱允炆的做法讓所有的人都迷茫,但又讓所有的人保留著一點希望。

也難怪自己的父親楊傑,和支持二皇子的解縉都作出大膽的試探,但是這種試探猶如石沉大海,一點聲息也沒有,又讓人不敢亂動手腳。

眾人此時才明白,大明仍舊是朱氏的大明,依舊是朱允炆的大明,自己的丈夫把持了一切,卻讓所有的人陷入了盲人瞎馬的摸索之中。

想來想去,楊蝶也想不出任何結果,只好把心思回到了棋局之中。說:“皇上這一步好凌厲!”

楊蝶奉承了一下,同時也落了一子。

“蝶兒,你這棋好鬼啊!”朱允炆笑道,“果然出手不凡,看來朕還不是你的對手!”

朱允炆這半路出家的和尚,論起下棋,怎麼能和自幼開始學習棋藝,又技巧百出的楊蝶對弈,但是越是下不過,越想下棋,因為下棋時能考慮很多事情。

“蝶兒,今日朕誠心和你比試,不得再故作敗局了!”朱允炆戳穿了她一貫伎倆,雖面帶微笑,但目光炯炯有神。

“你把真功夫全使出來吧。”

寧妃正準備轉優勢為劣勢,故意連著錯下几子,棋子夾在手裡,聽了朱允炆這句話,卻猜不透皇帝的心思,含糊地說:

“皇上睿智天縱,臣妾雕蟲小技,豈敢與皇上比試。”

“嘿嘿,你又來了!”朱允炆懇切地說,“今日對奕,朕決意與你比試,若是你能贏,朕必有重賞!”

“皇上……”

“你不是有很多疑問嗎?若是下贏了這盤棋,朕可以考慮回答你一個問題,無論是什麼問題都可以。”

“噢?”楊蝶為之一振,心裡想:“他說話算數嗎?倘若真如此,我是一定要下贏這盤棋的。”

“君無戲言!”朱允炆敲了敲棋子,似乎看透了楊蝶的心,說道:“落子吧!”

“臣妾遵旨!” 要從這盲人瞎馬中走出來,看來楊蝶要費些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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