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墨戰(五)
第406章 墨戰(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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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來自官府,或者更具體一點說,來自嚴知禮的壓力,也只是一般意義上的審查而已。不過參與進來的也不僅僅只有衙差,甚至還特地請來了一些有經驗的帳房參與到這個審查的過程中。這些人都是有經驗的,若是許家的生意真的有問題,基本上很快就能發現。
這也是一個扯皮的過程,有些能查的地方,比如部分賬冊之類的,原本就是記錄一些數據的,不需要保密,許家也給予了配合。但有些涉及到一些隱秘的東西,比如年度計劃、季度統籌甚至制墨的墨坊……這些都關係許家未來的發展,官府要查的話,這邊自然也沒有那麼樂意。即便最後迫於壓力,也慢慢放開,就如同擠牙膏,官府施壓,這邊扛一陣,待到扛不住了再稍微鬆動一下,總是是不會一步到位。
雙方都是在互相試探著底線,就如同打一場戰爭一般。
不過民不與官鬥,原因就在於這樣的爭鬥往往是要失敗的。因此表面上雖然暫時而言沒有出大的問題,但是許家總歸處於劣勢地位。雖然官府的審查也是按照流程在走,但是生意所必須的安穩環境卻是沒有了多少了,自然也就影響到整體的運行。
若是幾天問題不大,再長一點的話,一兩個月也勉強能夠撐住。但也就到極限了,如果時間再拉長,手中有好的墨方,但沒有一個穩定的環境保證生意的順利經營和週轉,事情就麻煩了。
但是在預料到危機之後,許家也做好了這方面的心理準備。照著目前的節奏,大概還能堅持一段時間。因此,整個許家上下,心態上倒也沒有出現太大的波動。當然,另外的原因便是暫時而言,真正的陰謀詭計之類的還不曾出現,一切放在明面上。
許安綺最近的事情又多起來。一方面要操心生意,雖說暫時擱下了很多的拓展項目,但是許墨總還是要經營下去。另外一方面便是要應付官府的審查。銀錢打點只能頂一時,嚴知禮在後面是鐵了心要辦許家,那麼這些官差即便拿了好處,但也不會手軟。
官府的插手,外人不知道情況,難免會從個各方面進行猜疑。許家如今並不是孤軍作戰,很多依附於許家的墨商那裡要怎樣安慰,也是一件需要斟酌的事情。
要讓大家都安心,也確實有些傷腦筋。
不過若說麻煩,也不僅僅只有許家,參與到事情之中的幾方都有各自所要面臨的問題。
曹家已經聯合的一批人,這一次聲勢浩大的倒許運動已經在緊鑼密鼓的進行之中。不過,要真的從生意上擠壓許家,按照曹家眼下的實力已經無法做到,因此所做的還是人脈上的博弈。拉攏和反拉攏。一些原本在許家集團中無法佔據核心地位的商賈們,受到了影響,還有就是嚴知禮嚴大人鐵了心要滅許家的傳聞還在不同的場合被人提起來。
在許宣眼中這些都不算什麼,曹家在這件事情當中原本就是攪屎棍的角色。眼下局面被攪亂了,但是收到影響的也多是一些小商賈,雖然看起來有不少,但因為本身實力不值一提,即便加起來損失也不算太大。而真正有實力的商賈,因為和許家捆綁得比較緊密,基本上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眼下事情還沒有明朗,暫時並沒有受到動搖。但是商人逐利,如果許家在這個過程中真的露出頹勢,那麼離心的局面也就會出現。
局面算是僵持住了,在嚴知禮這裡,原本的打算便是準備找出許家的問題,安上一個坑蒙拐騙的罪名,將之辦成奸商。隨後進行一番批判,但是幾天之後,也就知道這樣的想法大抵是行不通了。
“許家表面上還謙卑的,不溫不火的,讓人找不到把柄。說是眼下執掌許家的是許安綺那個丫頭,但是這樣的行事手段,頗為老練,不太像是她這個年紀該有的。”這日李毅在書房裡同嚴知禮談起這些,語氣有些感嘆。
“背後有人啊……”
“許家經營這些年,出幾個會辦事的人也不屬正常。我知你心中所想,這些事情未必真的是許宣在做。先前我們已經見到他在文學上的才華……雖說之前聽聞他的經商的手段,但其實說起來,無非是有了幾款好墨。還有他原本那個臨仙樓,被於家那小子燒掉了,眼下據說在重建……”嚴知禮咂摸著說道:“臨仙樓的經營也是如此,不過是推出了一些新奇的菜式花樣罷了,那些所謂的傳單之類的……也只是小道。”
“他的性格總歸還是輕狂的書生,這事情或許是他人所為也不一定……他畢竟只有這樣的年齡……”
李毅聞言,皺了皺眉頭,欲言又止了一番,終究還是出口說道:“若真的是他呢?”
比起嚴知禮而言,李毅對於許宣的瞭解總歸要多上一些。一般而言,深入瞭解一個人,分析其專場,弱點,這樣剖析的過程就能基本上認清一個人。但是許宣這裡,這種慣常的經驗有些不太適合。起先對他的才華有所懷疑,但是“文魁大比”之上對方展示出來的一些東西頗有些駭人。這一次的縣試,雖然背後使了陰謀讓他沒有辦法參加科考,但是隨之而來的依舊是震撼。
黃家的黃於升居然考中了縣試的案首,雖說縣試的排名有著很大的主觀因素,能不能成為案首,大抵而言也是嚴知禮一念之間的事情。但是既然能夠成為案首,也證明了黃於升在縣試之中的表現確實是突出的。
在調查和了解許宣的同時,自然也不會放過他身邊的人。比如方元夫,作為許宣的好友,又是羅長生的徒弟,自然是調查的重點。黃於升自然也是這樣的,原本作為紈絝的一個傢伙,眼下居然考中了案首。這幾日,外間的傳得沸沸揚揚,據說因此還影響到黃家內部的權力交接。這些東西,李毅只是瞭解了一個大概,隨後心中就有些被嚇到了。
一個人的名字反覆在他的腦海中出現。許宣,這些事情背後都有著他的影子。他雖然不曾去參加縣試,但是據說黃於升在此之前是跟隨著他學習過一段時間的。這事情被人挖出來說了,幾乎就要將許宣傳成文曲星下凡。
雖說知道許宣同黃於升友善,但是這一次縣試嚴知禮依然將其定位案首。這其中也是有著一定考慮的。將黃於升定為案首,那麼這一次黃家就要承嚴知禮的情,按照眼下的觀點,嚴知禮對黃於升有著提攜之恩。那麼這樣之後,在嚴知禮同許宣的矛盾之中,黃家或者說黃於升的站隊就需要斟酌了。總之,也算是分化許宣實力的一種舉動。
當這是題外話,但是因此對許宣的認識就更深了一層。隨後還有那些火藥,那一聲驚天的爆炸。
這樣之後,越是深入瞭解,越是覺得對許宣把握不住。按照嚴知禮所說,那些眼下暢銷的新墨,新式的菜餚,高度酒……這些東西居然都不能算正經的經商手段。那麼什麼才是你?
才李毅這裡,恰恰認為這才是許宣的厲害之處。有了這些實物做依託,幾乎就不需要陰謀手段之類的東西。遇到阻礙,直接碾壓過去便可以了。比如新墨出來之後,整個徽州府墨業格局驟然改變,那些新式菜餚,直接擠壓了各大酒樓的生存空間。
但是這個時候,有些話也無法說得太細,稍微點了點之後,那邊嚴知禮聞言,表情一窒,眯了眯眼睛,沒有說話。
關於某人商業才華的討論到這裡也就結束了。
李毅微微躬身,繼續說著關於許家、曹家以及其他各大墨商在這些事情裡的一些做法。
“曹家負責這次事情的人,是那個叫什麼佘文義的?”
“回大人,正是此人。佘文義原本就是許家的掌櫃,先前據說是有能力的。但是在許安綺之父許惜福去世之後,心中有了反意,配合程家差點將許家置於死地。後來許安綺正式接掌許家之後,他加入了程家,但是隨後程家被許家擊敗之後,又疏遠了他。這一次,曹家將他照過來,也算是表現出了對許家最大的敵意……”
“許家今日如何表現?”
這日嚴知禮在書房中聽完李毅的彙報之後,沉默了片刻,微微揚了揚眉毛:“對於近來許家的態度,你怎麼看?”
李毅聞言想了想,說道:“只能說許家很警覺。或者說,許宣很警覺……之前大概已經意識到我們會動手,所以提前做好了準備。那些賬冊,眼下許家願意拿出來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基本上沒有大的問題。有些小紕漏,也是故意露出來,大概是想讓我們陷進去的。這些東西,自然還是能夠辨別出來。不至於上了對方的當……而作坊和一些墨行經營過程中,也比較正常。這幾日據說還在促銷……”
“促銷?”嚴知禮聞言,挑了挑眉頭。這個時代雖然也有類似的方式,但是“促銷”這樣的詞彙還不曾出現,陡然聽起來倒是有幾分新奇的感受。
“是一種經營手段……”似乎是想起了一些場面,李毅的表情有些古怪:“買一送一,或是返還銀錢……買的多了還能參加抽獎,獎品的種類有……”
吧啦吧啦的說了一陣,隨後總結道:“總之……吸引了很多人。”
這些天也有專門的人盯著許家的一舉一動,基本上那邊有什麼動向,很快就有人蒐集上來,拜倒李毅的桌上。他對這些蒐集上來的信息進行歸類和總結,隨後上報到嚴知禮這裡。
李毅說完之後,整個書房裡就陷入了沉默之中。嚴知禮皺了皺眉頭,似乎是在想李毅先前所說的話,那些所謂的“促銷”場面……
在很多讀書人這裡,覺得經商沒什麼意思,多少都持著幾分不屑的態度。究其原因,也是因為很讀書人覺得經商應該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畢竟是讀了聖賢書,悟出的道理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要是讓他們來做,自然也能做的很好。
但事實上,經商作為眼下各大行當中的熱門,終究是一種實踐活動。紙上談兵,或者“我認為如何如何”……只要沒有真正去做,這樣的想法即便再多,也沒有什麼意義。
李毅和嚴知禮,或許都能算是聰明人,但是沒有經驗就是沒有經驗。這些天針對許家所用的手段,也是依仗了官府的威懾,動用的也是官府的路子去進行。要說真的生意場的手段,其實並沒有多少。
哦,或許也有……曹家的事情也算是了。但這終究也是很小的一部分,更恰當的說法,應該是陰謀,而不算是堂堂正正的商戰。
“是啊,比想象的要警覺一點。”嚴知禮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不過本官原本也沒有想著通過簡單的審查就將許家怎麼樣。這幾日也是在試探一番,看看許家到底為了這件事情做到了什麼程度。按照你所說的,對方為了應付這些,大概費力很大的力氣,小小的商賈之間,能夠滴水不漏到這般程度,大概也已經到了極限了。本官即便什麼都不做,繼續審查,持續幾個月或者更多的時間,那邊恐怕也很難挺住。”
嚴知禮說著笑了笑:“不過,本官倒不想再拖下去了。”他說著聲音頓了頓才接著響起來:“去給許家按個罪名,然後將墨方弄過來。”
“那些墨方到手之後,”
李毅聞言,想了想,說道:“那麼,罪名……”
聲音帶著徵詢的語氣,也就是剛剛落下來的時候,那邊嚴知禮的聲音緊湊地響起來。
“欲加之罪……”也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都還沒有說完的時候,聲音就漸漸小下去。
李毅倒是聽懂了他的意思,這是要開手構陷了。
“至於用什麼罪名……”嚴知禮沉吟了片刻,隨後說道:“坑蒙拐騙,總之什麼都可以……就算許家真的很乾淨,也還可以‘莫須有’嘛。”他說著似乎想了什麼,微微挑了挑眉頭:“對了,許家不是搞了個什麼聯盟麼?這個聯盟,就是在拉幫結派,似乎是有問題。”
嚴知禮說到這裡,眼中稍稍露出幾分猶豫的色彩,隨後稍稍沉吟一陣,右手的食指在桌邊輕輕敲著,似乎在坐著艱難的決斷。過得片刻,回過神來。
“嗯,許家……可能是要謀反。”
李毅聞言,眼角猛得抽搐起來,這個時候連忙低下頭去,將細微的動作很好的掩飾過去。
心情卻是有些古怪,複雜的厲害。
謀反……呵,還真是敢說啊。
許家即便也下在墨業裡有些名聲,但是因為時日尚短,影響力主要集中在徽州府這邊。若是出了徽州府,影響力甚至還不如原本程家,雖說這只是暫時的,隨著眼下許家對徽州墨業的整合結束,情況肯定會好轉。但是即便有著影響,也終究脫離不了生意人的格局。
謀反?開什麼玩笑……
但是這個是,也知道如果用這個理由來嚇唬一下許家,總歸是能夠成事的。畢竟謀反事大,眼下的態度,大抵都是慎重的,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即便最後弄錯了,也可以用一個“替皇上分憂”的理由搪塞過去。
關鍵是,商賈之家承受不了這樣的理由。倒時為了息事寧人,估計會大出血。到時候目的也就達到了……
李毅望著嚴知禮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微凜,心中知道,這一招出來之後,許家斷然沒有反抗的餘地。
……
許宣再次來到許家,見到一幕很紛亂的場景。整個家裡的氣氛似乎都有些不對了,路過的時候碰到幾個丫鬟和小廝,雖然也是恭恭敬敬地向他打著招呼,只是面色都有些陰翳。
隨便抓了一個。
“家裡……怎麼了?”有些奇怪地問道。
那小廝聞言,臉上的表情快要哭出來了一般。
“許、許公子……大事不好了。縣衙那邊、縣衙那邊傳來消息,說是許家有聚眾謀反的嫌疑……出大事了啊。”大概被嚇壞了,這個時候說話斷斷續續的,不過大抵還是將意思表達清楚了。
“許公子,家裡使了銀子,來傳信的人才稍稍透露了些消息……說是許家若是交出那些墨方,然後上下打點,許家或許能夠躲過一劫。”
許宣聞言,稍稍愣了愣,日光照在那小廝惶然的臉上,過得片刻,之間書生收回了愕然的神色,淡淡地笑了笑:“原來是為這事……知道了。”
聲音裡完全聽不出有任何緊張的情緒。
“許公子,家裡使了銀子,來傳信的人才稍稍透露了些消息……說是許家若是交出那些墨方,然後上下打點,許家或許能夠躲過一劫。”
許宣聞言,稍稍愣了愣,日光照在那小廝惶然的臉上,過得片刻,之間書生收回了愕然的神色,淡淡地笑了笑:“原來是為這事……知道了。”聲音裡完全聽不出有任何緊張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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