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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萬裡 第六十七節 杜鵑聲苦不堪聞(四)

作者:青玉

第六十七節 杜鵑聲苦不堪聞(四)

更新時間:2010-11-10

而此時,史珍正在和他隔了一進的院子中,瞅著院牆下幾株已經乾涸枯萎多日的小花感傷不已。

從某種意義上說,史珍也絕對算得上是一個“好色”之人。不過,她好的是花色。只要一看到花草搖曳,但什麼也顧不得了。

黑衣老人聽到韓書俊的求援喊聲,心裡暗暗知驚,對方果然還有幫手,只是一時不知究竟來了多少敵手,又隱藏於何處,不由得略有點緊張。若是對方的援兵人多勢眾,與這小子一會合,自己則保不齊便會吃虧了。

唸到此處,黑衣老人刀風更加兇猛,為了能在最短時間內解決與韓書俊的戰鬥,他已經是祭起十成功力,全力施為了。

這下韓書俊更是叫苦不迭,過不了三五回合,就感到“當”的一聲巨響,對方居然擰腰轉進,掃身一個力劈,短刀如鐵斧一樣挾了萬鈞之力斬落。韓書俊躲閃不及,只好咬牙舉劍硬擋。

但黑衣老人在這刀上浸透了一甲子的修為,豈是浪得?刀劍相撞時猶如鐵錘擊朽木,韓書俊再也抵擋不住,虎口迸裂,長劍也被應聲擊飛。

並沒有留出給韓書俊繼續反應的時間,黑衣人再次欺前一步,短刀閃電般遞刺,狠狠的擊刺到了韓書俊的胸腹之處。

韓書俊慘呼一聲飛跌了出去,身子在地上一連滾了好幾個滾。

“咦?”雖然得手了,但黑衣老人卻不禁發出一聲略感奇怪的低呼,因為自己這刀刺擊雖然用力極為兇猛,便應該是將對方穿膛而過,而不是僅僅擊飛那麼簡單。

果然,只見翻飛摔倒後的韓書俊直接在地上打起了滾兒,無比悲慘地“哎喲、哎喲”接連叫喚了好幾聲,然後撫著剛才被他擊中的身體部位,一邊不斷揉/撫,一邊搖搖晃晃、哼哼唧唧的又站起來了!

他居然沒死!?

不可能!黑衣老人不禁狐疑了一下,收刀戒備,思忖著難不成對方還練過“金鐘罩”、“鐵布衫”一類的外家橫煉功夫?

但這種功夫極是難練。當然這並不是說要悟性多高,而是因為需要年深日久的長期鍛鍊,如鐵胎淬火,千錘百擊才能成鋼一樣,“金鐘罩”、“鐵布衫”一類的外家橫煉功夫必須要很多年的勤修不輟才能有成。

而眼跟前的這個少年看來目前也不過才十幾歲的年紀罷了,若想功成,那麼除非是從孃胎裡就開始練功。

可從剛才的一次交手情況來判斷,對方的戰力又不過只是那種一瓶不滿、僅半瓶晃盪的二流貨色。

這說不過去啊!?

“你個臭老頭兒,我爹打我都沒打這麼狠過。”韓書俊卻疼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黑衣老人一時不敢輕舉妄動,謹慎的上下打量著韓書俊,但答案很快就讓他找到了。在剛才的一擊中,韓書俊胸腹部的衣衫已經被強力劃開,夜風的吹拂下,露出了一件帖身的緊衣,用料似是泛著金屬的光澤,但又非金非鐵,軟軟的如中衣一樣穿在身上。

“熔金甲!”黑衣老人似是見識頗廣,立時便喚出了這件帖身護甲的名稱。

隨著呼聲,黑衣老人眼中也立時露出一份貪婪的目光。他很識貨,也自然喜歡收集種類奇珍異寶。更何況這件熔金甲對於武林人士而言,還有著護體救命的寶貴作用。

此甲衣極為珍貴,製作更是費料費時,傳言是以天下至堅之金鐵熔化為水,再抽成細如牛毫的細絲,再與域外綠熒蠶絲混紡,甲衣的製作者天蠶老人辛勞了一生,也僅製造出不超過十件而已。

那麼能夠獲得這種甲衣的人,就更是少之又少。

身為黃龍黨重要骨幹和皇親大員的韓侂冑因屢下殊功,又在十年前“九子蒙難”時的火場流放案中差點隕命,才會在太上皇退位前殊恩獲賜這麼一件熔金甲來護體。在韓書俊十六歲生日時,韓侂冑把它做為生日禮物轉贈給了這個溺愛至深的小兒子。

不想這回果然能救得他愛子一命。

但此刻這件甲衣也吸引來對方狼一樣貪婪的目光。“小子,這下你就更不得不死了。”黑衣老人垂涎的說道。

是故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也!

黑衣老人一連三記飛腿,逼得韓書俊連滾帶爬的閃避,狼狽至極。

但他的殺著還沒有出手,黑衣老人狂笑中又是身形一抖,短刀帶著一陣尖厲而急促的銳嘯聲,刺向韓書俊的咽喉。

熔金甲並不能護衛咽喉,何況此時韓書俊掌中長劍早已脫手,再也無法進行格擋,他有信心在三擊之內,將這個小娃娃擊殺當場,然後扒下那身令無數武林之人夢寐以求的寶衣。

有道是天予弗取,反受其咎!也許只有自己才配擁有這身寶衣,所以老天爺才讓這個笨子小把它送到自己的面前,黑衣老人堅信這一點。

韓書俊已經讓對方逼到牆角,此刻眼見即將掃到自己咽喉的短刀,卻是想閃避已經有所不及,眼中盡是驚惶。

一條生命價值幾何?很多人在不同時期不同的場合有不同的答案。最經典的,莫過於後世一個人說的“重於泰山”和“輕於鴻毛”之辯了。而對於韓書俊而言,不管是“重於泰山”,還是“輕於鴻毛”,他都是挨不上邊的。此時的死,甚至可以說是一點價值都沒有。

“我從未後悔參與這次夜捕行動!”事後韓書俊堅定的說道,但他只是很不甘心就這麼樣的死去。

他是為了成就一番功業,甚至為了讓父親對自己刮目相看,才私自從家中跑出來的。但此刻功未成,業未就,如何肯於死掉?對於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來說,生命就像春天裡的花蕊,是那麼的美好,又那麼的嬌嫩,他還沒有完全長成,他還有很多的事可以去做而還沒有做。

何況,他還有那個一直掛在心頭、憋在口邊的那個人都尚未再多看兩眼。

他如何肯死?

但不管他甘不甘心,對方的尖刀已經遞到眼前,像一枚要撕碎獵物咽喉的狼的利齒,帶著嗜血的急切。

韓書俊心頭突然有了一聲微微的嘆息,他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