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節 此老自當兵十萬(十)
第九十七節 此老自當兵十萬(十)
更新時間:2010-11-25
宋君鴻再依次張望過去,發現在這些死去的人中,有老人,有孩子,有身著綢衣富態光鮮有如上位者,也短褐麻衣有如僕從者。但他們無一例外的身上都有刀砍斧削過的駭人痕跡,死後又似都被人隨意的扔放到這個破舊屋子裡。
看起來這些人被殺害至今已有多天了,很多屍體已經開始慢慢有所變色,甚至在在屋裡都開始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屍體開始腐爛時的惡臭。
沒人想要在這種味道瀰漫的屋子裡待太久,宋君鴻卻不知這個屍體橫陳的屋子和外面風雨陰晦的莊院倒底哪一個能算更安全一些。
宋君鴻強忍著想要再次嘔吐的感覺隨便找出幾具屍體檢查了一遍,從衣著上判斷這些被殺害的人儘管身份有異,但頂多隻是主從之別,都只能算是是極普遍的鎮民一類。這種人身上一般不會牽扯上太多廟堂層面的糾紛,那麼命案的發生,如果不是仇殺,那便多半隻是洗劫財物。
可是這些人身上並沒有過多鞭笞報復的傷痕、所有的傷口都是一刀致命,乾淨利落。
許多女眷身上本應配帶的珠寶首飾雖然並未看見,思來可能確是受到了洗劫,但卻並未受到人身上的過多凌辱。
這些人的身上甚至都沒有多少在遭受到用刑或拷問留下的痕跡。
他們只是被人極為簡單和輕易的給全部屠殺了,如屠雞狗!
更可悲的是這些人不僅生前遭人屠殺,死後更是連一塋之墳都沒有,無法入土為安,只能在這個舊屋子裡慢慢的等待腐爛。
亂世白骨如山草,問誰不是可憐人?宋君鴻心頭一陣悲愴,他們應該都罪不致死,可天星社為什麼要把他們全部殺害了呢?
一瞬間,宋君鴻腦海裡突然聯想到了一個詞兒:“鵲巢鳩佔”!
天星社的人大概想要在這鎮子附近落腳一段時間,所以需要一個方便的棲身之處,而這座建在鎮效的巨大莊園正好滿足了他們的要求。
但整個佔據莊園的過程沒有經過租購商議,也沒有驅逐逼遷,而是直接屠殺了事。宋君鴻再一次對天星社的行事風格感到不寒而慄。
這幫天殺的惡徒!
宋君鴻甚至可以毫不費力的就想像出來當時的情景:這些人必是這座莊院真正的主人。他們住在這鎮效,原本過著平安無憂的生活,卻不想有一日禍從天降,一隊黑衣人闖了進來,不僅將他們的家園雀巢鳩佔,而且為了防止風聲走露,乾脆將他們全部殺害,又都棄屍在了這裡。
不管是任何時代,人類能在社會中安穩生活的前提都是大家會遵循大家共同認可的規則與道德。可每當有少部分人擁有超越同儕的武力時,但會忍不住得踐踏這些規則與道德,並將殘暴的屠殺隨意的降臨到自己同類的頭上。
人命,難道真的可以輕如草芥嗎?如果這個世界都是如此殘忍,那弱小的婦孺和普通的小民又和羔羊又有什麼區別?
宋君鴻這陣子見到了太多的血腥,而就在剛剛不久前,他甚至自己還親手殺死了一個匪徒。他已經不再畏懼死亡,但卻無論如何也不會喜歡殺戮。在他心裡,現在甚至一點都不想再多看這些屍體一眼。
宋君鴻只好又輕輕地拉開門,閃身又走了出去。
僥倖地是在他很快又找到了一個無人的房屋。宋君鴻謹慎地抬頭打量了一下屋裡的佈局,這個房間建得略寬敞一些,但在裝飾格局卻顯的很素雅。牆上既沒有字畫古董之類的飾品裝裱,也沒有紅幔綠蘿之類的絲簾垂掛,在這整個屋中,最顯眼的也僅莫過於一個佛案和一襲蒲團了。
這應該是一間佛室。
佛教在我國是與本土道教並駕齊驅的最著名的兩大宗教之一。在中土經過了華夏文化的再次演繹修改之後,佛教變得更易為華夏民眾所接受。至宋時,已經是佛教徒遍及天下了。
在不少中產以上的家庭中,有些虔誠的信徒會專門開闢一間佛室,在不能每日進寺院的情況下便居於家中亦可修行。
這家主人中,可能有位在家帶髮修行的居士,所以他的家人在院中闢出了這麼一間所在,好可以日日掃燈供佛、誦經清修。可是當屠刀來臨時,佛祖也沒有能保護他們的家宅平安。
人都說“我佛慈悲”,可為什麼總是會坐視人世間有這麼多的悲慘和災難一再發生呢?
宋君鴻嘆了一口氣,打算繼續推門往外走,再找找看還有沒有別的可供自己逃出去的途徑。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連說話之聲也隱約可聞了。宋君鴻的臉上頓時變了顏色,對方近在咫尺,再想開門逃出去顯然已是來不及了。
他焦急的往屋裡環視了一圈後,佛室清雅,可供避身掩護的地方還真不多!眼見的來人馬上就要走到房門處,雖然不確定對方只是路過門口,還是想進這屋來,但宋君鴻可一點不想冒這險,倉促間還是急忙地趴伏下身子,鑽入了佛桌之下。
佛桌上覆蓋有鵝黃的曼布,長可墜地,正好可以幫著擋住了外來人視察的視線。
希望莫要被發現了才好。宋君鴻縮在桌下,雙手合什,把滿天的神佛能想到的全都念叨了一遍。
“吱啦”一聲,屋門果然還是被推開了。宋君鴻縮在舊上並不知道:兩名黑衣人拖著尚自昏迷不醒的英兒一起走了進來。然後那個孫志國揹負著雙手,慢悠悠地跟在後面,最後一個進屋,然後轉身一合手,“吱――哐啷”,又把屋門給緊緊的關閉上了。
其中一名黑衣人麻利地解下肩頭上揹著的一捆組麻搓就的繩索,先把英兒的雙方雙腳都捆結實了,然後把繩索的另一頭從屋樑上扔拋過去,早有另一名黑衣人在屋樑的另一邊抬手接住拋過來的繩子結頭,然後沉腰一拉,兩臂交替用力,“噌、噌、噌”幾下就把英兒拉扯了起來,整個人懸掛在了半空之中。雙腳離地一尺有餘。
孫志國在這兩名手下的動手進行綁吊時眼睛連抬也沒有抬過一下,似是對這一切都早已司空見慣。只是依然低頭在沉吟思忖著之前張老三彙報話語中的那些事情有幾真幾假?
過了一會兒,看英兒已經被綁吊好許久,兩名手下一聲不吭的侍立在兩旁等待他的指示,才抬腕比了個手勢。
這時一名黑衣人立刻出去從外門拎了一桶水回來,到了英兒面前一晃胳膊,涼水“嘩啦”半桶水就朝著他的頭臉上潑撒了過去,這水是黑衣人剛從院中打上來的井水,清涼冷洌,這三伏天澆在人身上就像置身冰窖一般,激得英兒一哆嗦,人隨即跟著轉醒了過來。
“這裡......這裡是哪裡?”英兒剛剛甦醒過來,對自己突然來到這個陌生的環境很是不解,待再發現自己被人綁縛,周圍全是一臉兇色的黑衣人時,不禁大驚:“你們......你們又是誰?我爺爺在哪裡?”
“嘿嘿,這裡是陰曹地府,你爺爺也很快就會來找你的了。”一名黑衣人獰笑著過去拍了拍英兒的小臉,回身向孫志國請示道:“統領,可以用刑嗎?”
“嗯,用吧。”孫志國環抱雙臂,一臉興趣盎然的瞅著英兒,“我也確實想知道能把張老三傷成那樣的人,倒底是哪一路的神仙。”
“好的,小的們一定會讓統領滿意。”那名黑衣人笑著躬了下身子,再轉身面向英兒時,臉上已經又一次掛上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
他從後腰上摘下一柄皮鞭,也不先問話,直接舉鞭在旁邊水盆裡粘了點水,然後一甩鞭身“嗚――啪、啪、啪”的直接先給了英兒三鞭子。
鞭鞭帶勁,抽在身上就像刀子割過一般的疼痛。不僅身上的衣服直接抽裂了,就連他的身體也在鞭笞下立刻顯出了一道道血痕。
“小子,快說,你爺爺是誰?”
這是英兒頭回捱打,他身強力大,又兼習過武,尋常的小夥子們根本就打不過他,而鄂朱山從小對他管教極嚴,動輒相罰,卻也是很少捨得動手打他。
不想英兒這人雖然年幼,骨頭卻硬,更是一個吃軟不吃硬的傢伙。身上沒來由的捱了這三鞭子,身子火辣辣的疼,心口卻是一團怒火升起,只是對著黑衣人漫罵,卻絕不介面自己祖父的事。
揮鞭的人被罵的火起,抽起鞭子來像瘋了一樣,轉眼的工夫,英兒身上就多了十數條鞭痕。可多了這些鞭痕,英兒也依舊是咬緊牙關,對相應的問題一字不答。
“你不行,我來吧。”孫志國伸手攔住了怒火中燒的揮鞭手下。重新打量了英兒一眼,大拇指一挑:“小小年紀,便有如此骨氣和忍耐力,難得!”
“不過,很多時侯,骨氣和小命兒是不可以兼得的。”說到這裡,孫志國揹著手上下左右的仔細瞅了英兒幾眼,那樣子,就像是在打量一隻自己捕獲的膏腴肥美的獵物般,笑眯眯的道:“你最好現在就告訴我。要知道,真要換成我親自動手,可就不只是抽幾鞭子那麼簡單了。”
“呸!想我告訴你,先跪下給小爺磕三個響頭吧。”英兒被吊中半空,但一口唾沫向著孫志國吐來。
孫志國一偏頭就閃開了,冷笑道:“果然是敬酒不吃就非要吃罰酒的了。”
他剛剛說完,還沒等動手,屋外的院中突然傳來一陣喧譁之聲,間隙中似乎還夾雜著一聲聲兵器碰撞聲,和人員的吶喊聲。
“怎麼回事?”孫志國愣峻的喝問道。
“報!”一個黑衣從者從院中推門進來,拱手答道:“有個人手提兵器,硬闖了進來。”
“還真有不怕死的?”孫志國突然大聲喝道:“讓黃紙帶人去把他拿下!”黃紙雖然現在職位上暫時和自己平起平坐了,但長期以來一直是自己的心腹,孫志國相信還是可以揮使的動他的。
來報信的黑衣人一陣尷尬,“黃統領已經領人去了,只是......只是似乎根本攔截不住哇。”
“什麼?”孫志國大吃了一驚,一把揪過那個來報信的黑衣人:“你給我在這裡看好這小子,等查明瞭情況後回來再接著審問!”言罷,抽出腰刀大步奔了出去。
待他出得屋後,終於發現了讓他目瞪口呆的一幕:院中已經聚攏了三十多個黑衣人,在滂沱的大雨中無不亮出了明晃晃的刀子,可卻都是在令人驚訝的連連後退。
而就在他們的跟前不遠處,一個持槍老者大踏步的走來,他沒有潛行,沒有偷襲,就這麼從正門口一直殺進後院裡來,人如踏火、槍如狂龍,當者披靡、望者膽裂!
孫志國跑過來時,正好看到自己的一眾手下慌張地步步後撤,不禁有些惱怒,他揮刀便砍翻了一名想要經過他身邊進行後撤的屬下,其餘的黑衣人望見了不禁駭然,終於躊躇著停下的腳步。
孫志國把刀上的血漬一揮甩掉,陰著臉吼道:“誰也不許再退,全力把這老頭兒攔下!”
假若有哪名手下怯懦畏戰的話,他可以有權選擇將之臨陣斬殺立威。但要是手下大部分人都敗退崩潰的話,那追究起來,就該輪到孫志國被斬殺了。
天星社的規矩,從來都是有如鐵一般的冷酷。
在如鐵般紀律的社團中生存,那就要有鐵一般的心腸!
看到孫志國氣極敗壞地提著刀在後面押陣,院中的其他黑衣武士們再不敢怯戰退避,重新鼓起了勇氣,朝左右比了下眼神,慢慢調整出彼此配合的攻擊陣勢,孫志國一聲令下,便一起向著老者殺了回去。
冷眼看著圍攻過來的黑衣人們,老者眸中卻並沒有絲毫懼色,他猛的把長槍一掄收回,掃出一片飛濺的雨花。他蓄勢身子下蹲,兩臂前後伸展把長槍慢慢的拉引,如一張蓄力的弓,猛得身子前進,長槍已經再次雷電般的擊送出去,口中爆發出一聲狂烈的吶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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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絮語:有人問我,最近幾節的標題"此老自當兵十萬"指的是誰,便是眼前這位老者.
燃血似火,削志柱天,當一個人像青山一樣偉岸時,他也必與青山一樣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