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節 知君俠骨伴情柔(一)
第一百二十九節 知君俠骨伴情柔(一)
更新時間:2010-12-25
“有什麼事情是我能幫上忙的嗎?”宋君鴻問道。
“眼下倒是沒什麼了。”史珍想了想:“只是這裡流匪出沒無常,我和福叔都不在身邊時,你要保護好自己。”
“百無一用是書生啊!”宋君鴻仰天悵嘆了一下。
史珍笑道:“怎麼突然這麼菲薄自己了?你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啊!”她掰著手指頭數道:“偵破盜墓案的智謀、替孫星大俠送信的俠骨,李莊救英兒的義膽,客棧激鬥天星社的堅毅,哪一樣不是好男兒所為?”
“你這是故意在鼓勵我。”宋君鴻苦笑道:“我那些時侯全是趕鴨子上架罷了。”
“可你做的很好啊!”史珍笑著望向宋君鴻:“這些事情都是我親眼見到的,你像任何一位偉丈夫一樣做的了不起!”
“真的?”宋君鴻望向史珍。
史珍望著宋君鴻,睛中有一股熱忱,她點了一下頭。
“可是這次行動這麼危險,我卻幫不上你們什麼。”宋君鴻仍然有些懊惱。
史珍寬慰的笑了,繼續說道:“放心,福叔和村長商量過,我們出擊時,還將挑選十名鄉勇隨同一起行動,我們應該勝算很大的。”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此外餘下的村民今日也不再外出勞作,全部都集中在村中持械戒備,相信只要不是有大股的流匪馬幫來襲,便保無俁。”
鄉勇應該說是一種半民間的武裝力量,類似於後世的民兵。
中華兒女以農耕為本,但百姓們時時也要作些戰備的工作。早在周秦之時,農民們除了要生產之外,還要在戰時轉化為武士,隨軍出征打仗。這種方法是動員數量多,但壞處也是顯而易見的,就是雜亂不堪,在戰鬥力、軍紀上都是極差。隋唐時改為府兵制,隋文帝詔稱:“凡是軍人,可悉屬州縣,墾田籍帳,一與民同”,最初仍是一種兵農合一,只是在編制和訓練上更加規範化罷了。
而到了唐朝中後期,隨著均田制的被普遍破壞和藩鎮割劇勢力的坐大,府兵制也無法實行下去了。募兵制開始盛行,自此,軍隊開始逐漸職業化。但這並不是說普通民眾就可以徹底擺脫戰爭機器的牽連了。每戶人家,除了要繳納相應的稅款外,有成年男丁的家庭,更要擔負一定的徭役則任。甚至和軍事相關的,一是在戰爭時期要被徵作役夫,隨軍運送糧草武備;二便是平日間也要選拔出一些“鄉勇”來。鄉勇不是正規軍,卻是朝庭明文規定必須成立的武裝力量。這支武裝力量平常時的身份只是農民或商人、工匠,但每年都要有數次定期接受軍方的集中訓練。這也是藏兵與民的一種方法,真到戰爭爆發兵員吃緊之時,這些鄉勇便一樣是要拉上戰場的。
因此,這十名鄉勇的戰力雖不可與正規軍相提並論,但比起普通的農民總是要好些的。
何況,還有史珍與史福這戰力恐怖的兩主僕在。
在尋常人中,能力敵四五人者便可稱為能鬥之士,能力敵十人者便可稱之為豪雄。但像史珍和史福這種掌握了江湖秘技的奇人異士又不能簡單的以市井間鬥勇打架之人視之。
所以來說,史家主僕十二人的這次對匪窩的奔襲應該是勝算極大。只要不是出現什麼了不得的意外情況,也什麼可太擔心的。
“那就好哇。”宋君鴻不放心,又叮囑了一句:“排兵佈陣,你是外行。記得多聽福叔的。”
“嗯,好的。”史珍抬起眼來瞅了他一下:“你們倆不鬧彆扭了。”
“再彆扭,也是自己人。”宋君鴻笑了下:“況且也沒什麼大的彆扭,或許,只是因為我們兩個人都太謹慎了吧!”
史珍咬了咬嘴唇,又說道:“福叔是個好人,也許接觸常了你就知道他這個人了。”
宋君鴻點點頭,說聲:“我知道的。小心行得萬年船,令尊選福叔來接護你,的確並沒有選錯人。”說到這裡他又笑了笑:“你也無需掛慮我和村民們,只管小心、迅捷行事便可,儘量擴大戰果。”
史珍應了一聲,便轉身告辭了。其實關於知會宋君鴻的事情,本想過會兒隨便遣個長工來告知即可。史福已經再三勸戒史珍不要和宋君鴻過多接觸,不管宋君鴻這個人身後還有多少的秘密,隱藏著多麼大的危機,但總之是避之則吉的。
這次的護送是已經答應了人家的,但不好食言。但只要將宋君鴻送到目的地,主僕二人便應該立即拍拍屁股走人,從此再無幹係。
但史珍仍是忍不住的想跑來親口告訴宋君鴻一聲。儘管每次見面,都有千言萬語梗在喉間,能說出口的不過寥寥數語,不痛不癢。但她還是希望能再見到這個少年書生。
實際上,史珍自己也知道等待在自己前面的,是一條已經既定好的世家聯姻之路。而自己與宋君鴻之間的結局,能有個好結果的可能微乎其微。她甚至更從來沒有期望宋君鴻能對自己說一句愛慕之言,但只要能夠看到宋君鴻,她就覺得很踏實。
這一路上,隨著嶽麓書院的日漸臨近,史珍的心中也是越揪越緊。她很怕像史福說的那樣,從此以後兩人極可能是天南海北,即便是偶有音訊也老死不相往來。
宋君鴻在外面的龐大的世界裡身影疏遠,而自己嫁作人婦後獨立於庭院深深。
這又是何等的一種寂寥?
難道兩個人的緣份真的如兩顆脫軌的流星擦肩,短暫而亮麗,卻又是稍縱即逝,從此天涯任寥落?
史珍拼了命的想把自己的這些想法告訴宋君鴻,但早定的婚姻、父母的期待,女子的矜持、世俗的壓力,還有……宋君鴻那個宣之在口、掛之在心的女人。都讓她苦悶的難以言表,最好從朱唇裡吐出來的只有簡單的三個字:“我告辭了。”
宋君鴻也沉默了半晌,中午的事至今二人都還覺得尷尬,也不知該再說些什麼,隨後終於各自行上一禮,史珍便轉身,宋君鴻也合上房門,重新踱回了桌子旁坐下。
透過窗外打進來的明亮的光線,另一側臨近走廊的窗戶緊閉,窗欞間的糊紙上卻隱約透映出一個人的形象,纖小婀娜,那是史珍的身影。她在轉身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又在宋君鴻屋外佇立了良久,終於才輕輕拾足離去了。
宋君鴻就這麼沉默地目視著這倩影臨窗。又目送著這倩影離去,直到史珍的身影已經從窗上再也看不到時,他才以比蚊子還細的聲音輕輕說道:
“保重。”
或許除了夏季裡偶爾拂過了一陣微風外,沒有人聽到這兩個字的叮嚀。那風從宋君鴻的屋外拂過,翻卷著、流淌著,繼續奔向了史珍離去的方向,以及那在未來風雲莫測的命運。
在這風兒經行過的不遠處的村子的寨門口處,卻是人聲鼎沸,人頭攢動,大約有大半個村子裡的人口就集中在這片不大的空地處。
在史家主僕和十名鄉勇出發前,剛過完壽的老族長親自前來奉酒壯行,其場面不可謂不壯觀。
許多村裡的老弱婦孺都來送行,母親拉著兒子的手叮嚀,妻子拉著丈夫的手哭泣,連暗通情愫的姑娘們也大著膽子趁機過來把繡好的荷包偷偷塞進心上人的懷裡。
史福和老村長又交待了幾句防務上的問題後,扭頭看到史珍的神情似依然有點怔呆,眼前熱鬧嘈雜的人群似與她完全無關似的。他慢慢走近了史珍,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不用再看了,他並沒有來。”
史珍收回遠眺的目光,尷尬的說道:“沒來也好,也好。”
史福聞言也不再答話,慢慢的再次退到一旁侍立。
史珍低頭避過老管家似有似無的目光,迅速的整理了一下裝備。劍、傷藥、火摺子、訊號筒等一應俱全,她再次緊了緊束好的綁腿與護腕,像是趁機收攏了一下自己的心神一樣。貝齒一咬,再抬起頭來已經是一臉的堅毅。
她昂道挺胸,精神抖擻,恍若將軍臨陣,俏手高揮:“出發!”
眾人皆是一怔,在大家的印象裡,發號施令率隊出發的似乎應該是史福這樣老薑彌辣的人物才像個樣子。
可就當大家把不解的目光望向史福時,卻見到史福面色一沉,作聲喝道:“沒聽到發出的號令嗎?整隊,疾行!”
這時人群中大搖其頭的不乏其人。必竟是剿匪打仗,憑的是真刀實槍的對戰搏殺,史福這樣的老人率隊本就已經有些讓人擔心了,何況是史珍這樣看起來才十幾歲的黃毛丫頭。
但這時侯老族長不說話,老村長也不說話,連村裡的秀才公也都不說話,別人自也就不敢多說什麼了,只是暗中替隨同出戰的十名鄉勇捏了把汗。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鄉勇都在擔心,至少狗子就很興奮。他今年五月才剛當的鄉勇,一次戰事訓練也都還沒參加過,這次的行動本也輪不上他,是他見鄰家的二哥接到點名後抱著白蠟杆子直抖,步子都不敢邁出一步後,便自作主張替二哥來了。
他要證明給村東的柳兒姑娘看看,自己不是孬種。想起柳兒之前看到縣裡當小捕塊的劉三娃的眼神狗子就心癢癢的。
戲文裡不都說了嘛,這美女愛英雄。村寨遠離宋金戰場,那麼能驅逐個匪寇的就是天大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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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隋文帝關於府兵制的那句話見於《隋書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