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節 興亡轉瞬鬥秋蟲(四)

回頭萬裡·青玉·5,282·2026/3/26

第五十節 興亡轉瞬鬥秋蟲(四) 更新時間:2011-02-27 趙措尷尬的笑了笑,突然對外揚聲高喊道:“來人哪!” 於是府中幾名裝僕聞聲湧入。 “給我把她抓起來,扔到我後院的內室去,但我一會兒陪完了二哥就回去收拾她。”趙措指著天音怒吼道。 “呵呵,三弟還是不改風流本色啊!”趙擴哈哈笑著打趣道:“只是採花的時侯,也要提防花兒是否有刺哦!” “讓二哥見笑了。”趙措尷尬的陪著笑。 看著他那幅狼狽的模樣,趙擴擺手笑道:“算了,看來今天哥哥來的不是時侯。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先忙你的‘要緊事’吧,哥哥這就告辭。” “我送送二哥。”趙措忙說道,親自把趙擴引領送出了府門外,才和對方拱手向別。 趙擴別了趙措,一路快馬來到了皇宮之中。 “你怎麼來的這麼晚?”李皇后不滿地瞅了自己的兒子一眼。 “母后最近不是讓我多注意一下老三的動靜嗎?今天回來時我正好路經他的府邸,一時心起,但進去看了一眼。”趙擴回答道。 “哦,怎麼樣?商國公最近可有什麼異常之處?”李皇后問道。 “沒啊!”趙擴笑了起來:“一個酒色之徒爾,母后也未免過於小心了。” “你這個粗心的孩子能懂什麼,小心方能駛得萬年船。要想在這宮牆之中長的久遠,既要大膽,也要小心!” “其實我也不清楚為什麼要你去查探商國公。終於將那些礙眼的抗金黨和清流全部趕走了,可母親現在明明已經可以為所欲為了,卻偏偏覺得很不踏實呢?”李皇后喃喃地說道。 “母后大概操勞過度,所以過於患得患失了吧?”趙擴小心翼翼的回答。 “希望是吧。”李皇后嘆了口氣。 她把趙擴叫了過來,溫柔地看了兩眼,又幫著整理了下他的頭髮,高興的說道:“明天,冊封你為太子的聖旨就要正式頒佈了,你今晚回去好生準備一下。” “啊?這麼早?”趙擴一瞬間有點恍惚。 “怎麼?不高興?”李皇后奇道,這時侯他的兒子應該流露出欣喜的表情才對的。 “不是。兒臣只是在想:孝宗皇帝才剛剛大行兩三個月,這麼急著就冊封我為太子,清流中會不會有物議?”趙擴擔憂的答。 “哼,什麼清流?不過是一幫吃飽飯了沒事幹的窮酸書生罷了。”李皇后厭棄的說了一聲:“也不知太祖當年究竟是哪根筋搭錯了,非要在太廟之中立下個不得以言事殺士大夫的祖訓,慣得這幫讀書人們越來越沒規矩了。” 聽到她連太祖皇帝都敢非議,趙擴嚇了一大跳:忙制止道:“母后慎言!” “怕什麼!現在不管是這宮中、還是在朝中,都是你我母子最大,今時不同往日,再也不用畏懼什麼了。” “傻孩子,你已經三十多的人了,如果不是以前太上皇和朝中那些老臣們的反對,你早就應該是太子了。”李皇后驕傲地說道:“母憑子貴,子亦憑母貴。現在咱們母子便要做這天下最為顯貴的人。你也要大大方方的,給我拿出一國儲君的氣魄來,不可再像往常一下唯唯諾諾。” “哦,是的!”趙擴依舊老實的低頭答了一聲。 “還有。再過幾天殿試就要開始了!這也是收攬天下讀書人的好機會,這件事你也要去準備一下。”李皇后又說道。 “殿試?那不應該是父皇親自主持的嗎?”趙擴奇道。 趙惇雖不是個多麼勤政的好皇帝,但必竟這殿試大考自有殿試的規矩。百官迴避,皇帝親自主持與監考,從進士中擇優取出三甲,再欽點為“狀元”、“榜眼”和“探花”,也因此,這也是每科的三甲往往喜歡自稱為“天子門生”的原因。 趙惇近兩年心疾加重,但殿試時自有禮部的官員們幫著準備,他只需要人到了,在大殿中端坐一會兒就是了,倒也簡單。所以趙擴完全沒有想到會需要自己去出面。 “你父皇最近很喜歡玩一種虎跳棋的遊戲,那就讓他在後宮之中安安心心的玩吧。”李皇后笑道:“你也莫要害怕,到時母親會和你一起前去主持殿試的。” “母親也要去?”趙擴越發的驚詫某名。 “怎麼?莫非連你也和那幫饒舌的清流一樣覺得母親我應該遠離朝政?”李皇后有點不悅。 “不敢,孩兒不是這個意思。”趙擴嚇得忙擺手:“只是......這於禮法未免太不合了。”他囁嚅著說道。 “禮法可以改,人心也可以改!”李皇后笑了起來:“昨日負責宮禁的班直侍衛長王行就曾對母親進言:天下人怨恨母親,是因為對母親不瞭解。所以母親一定要主持這場殿試,要讓天下的讀書人都明白,今後誰才是這大宋朝的真正主人?他們需要效忠誰?他們的榮華富貴是誰給的?他們需要報答誰?” “當一個人她對你有了知遇之恩時,你就不能不回報她,是嗎?對付那幫難纏的讀書人,我們也不能老像以前一樣用打殺和威嚇的法子,而應該多給他們一些甜頭,沒保準他們中有些人就會改口為你叫好了。”李皇后說完轉問向趙擴:“你說那個王行說的對是不對?” “似......似是也有幾分道理。”趙擴很明顯自己母親那種勃勃的野心,以及想要向全天下士子表現她掌控天下的強烈表現慾望。他如果是個守禮或剛強一點的人,可能還會再多提醒一下自己母親在這件事上的不妥之處,可惜不管是從親情還是從膽略上他都不可能在母親的興頭上多說一些掃興的話來。 “好!我們母子一定要同心。”李皇后興奮地說道:“這兩件大事,我們一定都要辦得風風光光的,你也趕緊回去準備吧。” 趙擴點了點頭,返身告辭。 出得宮來,他仰天嘆了口氣,有時他心底總會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就算他真的做了太子、做了皇帝,可以在全天下人面前趾高氣揚,但在自己這個強勢的母親面前,依然不敢說半個“不”字。 而另一方面,在趙擴剛還待過的地方同樣有一個氣急敗壞的人。 “你可真歷害,我長這麼大我母親都從來沒有捨得打過我一次,你是平生第一個敢打我的女人。”一回到後院,趙措就衝著天音怒吼道。 “你若再敢輕薄於我,我還打你!”天音警惕地說道。 “哼,剛才在外堂時是太突然了,才讓你打到的。否則你以為現在以你一個弱女子,能抵抗得過本公嗎?”趙措嘿嘿笑道。 “你莫要過來,我若敢心存歹念,我縱使打不過你,也必會一頭撞死在柱上。”天音退到屋中的柱側,哆哆嗦嗦地說道。 “那你撞啊?女人的一哭二鬧三上吊本公也見過不少,可最後又有哪個女子敢真的尋死的?”趙措突然笑了起來:“你別說,現在本公還真是突然對你生出了一點興趣了。” “你莫要以為有權有勢,就可以隨意的欺侮我們女子。”天音突然很後悔沒有等師父回來後一起過來,儘管她也不知再加上師父這一個同樣弱小的女子有什麼用。 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感到無助吧? “你別過來!” “我就偏要過去。你難道真的從來沒有打聽過,本公在京城裡最大的名聲就是喜歡‘欺侮女子’嗎?”趙措故意淫笑了幾聲,張牙舞爪的逼了過去。 “子燁,我去尋你了!”天音心中悲喚了一聲,瞅著趙措那副猥褻的笑臉,一咬牙,轉身就衝柱子上伸頭撞去。 趙措大吃一起,急忙竄上前去拉過,但即便如此,天音的額頭已經撞的頭破血流了。 趙措上前摸了下天音的鼻息,又檢視了下傷勢,還好!幸虧拉得勉強還算及時,天音雖已撞到了柱子上,但必竟衝撞的力道卻因自己的拉扯而抵消走大半。故她額頭雖破,卻總算是性命無憂。 “你這人還真是無趣。”趙措無奈的嘆了口氣:“不過和你玩玩遊戲,你就真的尋死不成?” “難道我們女兒家的清白,也是供你們這些王孫公子們隨便遊戲的不成?”天音雖然血流而出,但仍憤怒的反問道,她咬牙掙脫趙措的懷抱,但剛才那下撞的自己有點頭暈,立都立不穩。 趙措有心想上前扶一把,但看到天音一臉警惕的樣子,生怕她再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來。只好嘆了口氣:“好吧,我不嚇你便是。” 他讓符公公喚來府中的醫生,給天音包紮妥當了。 “不過你已經略有點引起我二哥的懷疑了,為了我的大事,這隻日只好委屈你先暫住在我府上了。”趙措說道:“你大可放心,我這幾日還有正經事要辦,也不會再來騷擾於你。你安心的在這待上幾天。待一切塵埃落定後,我自會再放你回去!” 說罷,他轉身便向外走去。 “你要關我到什麼時侯?放我離開?”天音急道,但趙措完全充耳不聞,走出門去,吩咐道:“鎖門!” 兩個守衛躬身答了聲諾,然後銅鎖一掛,天音便變做了一隻籠中之鳥般難已離開了。 天音幾次拍門都無人理睬後,也不得不放棄了讓對方放自己離開的想法,只好頹然的坐倒在了地上。 日子,便這麼一連過去了好幾天。 這一日,晨雞剛啼過了第一遍,趙措揉了揉血絲遍佈的雙眼,把手裡的物什都放下了,那是一柄寒光爍爍的寶劍和一隻細細的棉布帕,昨晚他愣是坐在這張書桌後擦劍擦到了天亮,一宿沒閤眼。 符公公推門走了進來,擔憂的看了他的主人一眼,卻什麼也沒有多說,只是吩咐親信的小侍趕緊給端過了一盆熱水來。 就著熱氣騰騰的毛巾,趙措自己擦了擦臉,才轉身向符公公低聲問道:“韓書賢那邊怎麼樣了?” “箭已在弦,引而待發。”符公公輕聲答道。 趙措點了點頭:“這事不能出任何紕漏,成則一步登天,敗則萬劫不復。” 符公公點頭:“主公放心,老僕都省得。” “咱們的府裡的人手也都按排好了吧?”趙措又問。 “都妥了。只是......”符公公猶豫了一下,請示道:“那個天音猶在拘禁之中,要怎麼處理?” “你不說我倒差點忘了。”趙措笑了一下:“可現在一想起來,似又覺得面頰隱隱做痛。” “要不乾脆——”符公公手掌並立如刀,向下微微比了個切斬的動作。 “不必了,我必竟欠她一條命。”趙措嘆了口氣,起身:“走,陪我一起去看看!” 快到得拘押天音的院子時,一陣叮叮咚咚的琴音遙遙傳來,趙措的腳步不僅放慢了。 到得屋外,守衛們一見趙措,但慌忙擬低身行禮,趙措已揮手止住,並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然後站立在牆外,閉上眼睛,靜靜地聽著屋裡似出來的琴音。 屋裡的人不說話,屋外的人也不說話,只有悠揚地琴音飄出牆來,如輕絮飛舞,又如塵煙散去。 不知為什麼,趙措煩燥了一晚上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 一曲終了,趙措才推門進去,鼓掌說道:“謝謝你的琴音。” 見是趙措,天音面上一冷,說道:“我彈琴只是為了平撫我自己的心境,與你無關。” “可它也平撫了我的心境。”趙措嘆道:“難怪大家都說你彈琴好聽,我也終於知道趙三娘為什麼收你做弟子卻不肯收我了。” “學琴需要心寧且靜,你不是我琴律中人。縱學了琴技,亦難通琴道。”天音答道:“你的心太雜。” 她又向掛在趙措腰畔的長劍撇了一眼:“或許它更適合你。” 趙措一怔,旋即又哈哈大笑:“姑娘真是本公的知音人啊。” “但能知我心者,卻絕不會是你!”天音鄙夷的說道:“像你這種人,縱使能仗劍殺得天下人,卻也難以彈出一個真正能動人心符的樂音來。” “若能掌得天下人的生殺大權,我還要那樂音何用?”趙措把頭一歪,奇怪地說道。 話不投機半句多,天音再不去理會趙措,只是低頭靜靜的調自己的琴絃。 “本公堂堂的皇子,此時主宰你生死的人,難道竟不配得到你的一個正眼相看嗎?”趙措有點抑鬱。 “一個人值不值得別人正眼相看,是看他的良心與品行,而不是權勢。”天音冷笑道:“你縱能得到的再多,也只是諂媚罷了。” “有趣,那什麼樣的人才會令你正眼相看呢?”趙措有點不忿的問道。 “這於你又有何關係?” “當然。本公府中養過的少女美姬何止千百?哪一個不對本公承歡仰止,本公不僅要讓全天下的男人在我面前跪倒,也要讓全天下的女人在我面前傾倒。”趙措說道:“征服男人,與征服女人,可以說同樣都是本公的巨大興趣。” “那我告訴你,曾有過一個男人,他是你遠遠比不上的。”天音抬頭說道:“他雖出身窮苦,卻學達江海,見識超人,他雖無權無勢,卻堂堂正正,灑脫磊落。只有那個男人,才會令我正視,甚至是仰視。” “他在哪裡,叫什麼名字?”趙措有了些醋意:“本公倒要瞧瞧他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 “你再也找不著他的,因為他已經死了。”天音悵惘的回答。 “死了?”趙措吃驚的問道,旋即又冷哼了一聲:“你莫不是瞎編了這樣一個人故意來氣本公的吧?” 天音不再答話,繼續低頭調琴。當她靜默時,就像一株玉蓮一樣的清美,讓人不敢褻視。 “你莫以為對本公有恩,就可以一再的藐視本公。否則本公一樣會殺你!”趙措跳將了起來,他從小就很不喜歡這種被人輕視的感覺。 趙措成年後,每夜都是笙歌不斷,佳人在懷,這不僅是為了韜光養晦、對外示之以無大志,更是有一層秘密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他喜歡那種被人簇擁、被人重視、被人討好的感覺。 韓書賢能和他成為好友,不過也是在少年時他在宮中受人冷眼只能一人獨處時對方卻願意坐在他身邊一起聊天罷了。 “不知說了你信不信,天音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故小女子本不懼死,奈何公爺偏要以死懼之?”天音說這話時,依舊沒有抬頭。 她只是把手裡的瑤琴仔細小心的調了一遍又一遍,似是趙措還遠沒有她手中那尾瑤琴珍貴似的。 “你......你這個不可理喻的女人!”趙措氣呼呼的拿手指著天音罵道。 “要殺便殺,這多廢話做甚!”天音淡淡地說道。 “豈有此理!”趙措平生何曾受過這般輕視?他手再也忍不住的握到劍柄上,嗆啷一聲拔劍出鞘,明晃晃的劍鋒直指天音:“反正本公今天要殺人,不如先殺了你來祭劍!” 天音終於抬頭,看了趙措一眼,目光平靜如水,無驚無懼。她把臉又拄上揚了揚,把粉頸抵在了趙措的劍鋒上,然後安然的閉上了眼睛,嘴角邊竟似勾勒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笑意。 ==================================== 作者絮語:祝大家週末愉快!求紅票,謝謝!

第五十節 興亡轉瞬鬥秋蟲(四)

更新時間:2011-02-27

趙措尷尬的笑了笑,突然對外揚聲高喊道:“來人哪!”

於是府中幾名裝僕聞聲湧入。

“給我把她抓起來,扔到我後院的內室去,但我一會兒陪完了二哥就回去收拾她。”趙措指著天音怒吼道。

“呵呵,三弟還是不改風流本色啊!”趙擴哈哈笑著打趣道:“只是採花的時侯,也要提防花兒是否有刺哦!”

“讓二哥見笑了。”趙措尷尬的陪著笑。

看著他那幅狼狽的模樣,趙擴擺手笑道:“算了,看來今天哥哥來的不是時侯。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先忙你的‘要緊事’吧,哥哥這就告辭。”

“我送送二哥。”趙措忙說道,親自把趙擴引領送出了府門外,才和對方拱手向別。

趙擴別了趙措,一路快馬來到了皇宮之中。

“你怎麼來的這麼晚?”李皇后不滿地瞅了自己的兒子一眼。

“母后最近不是讓我多注意一下老三的動靜嗎?今天回來時我正好路經他的府邸,一時心起,但進去看了一眼。”趙擴回答道。

“哦,怎麼樣?商國公最近可有什麼異常之處?”李皇后問道。

“沒啊!”趙擴笑了起來:“一個酒色之徒爾,母后也未免過於小心了。”

“你這個粗心的孩子能懂什麼,小心方能駛得萬年船。要想在這宮牆之中長的久遠,既要大膽,也要小心!”

“其實我也不清楚為什麼要你去查探商國公。終於將那些礙眼的抗金黨和清流全部趕走了,可母親現在明明已經可以為所欲為了,卻偏偏覺得很不踏實呢?”李皇后喃喃地說道。

“母后大概操勞過度,所以過於患得患失了吧?”趙擴小心翼翼的回答。

“希望是吧。”李皇后嘆了口氣。

她把趙擴叫了過來,溫柔地看了兩眼,又幫著整理了下他的頭髮,高興的說道:“明天,冊封你為太子的聖旨就要正式頒佈了,你今晚回去好生準備一下。”

“啊?這麼早?”趙擴一瞬間有點恍惚。

“怎麼?不高興?”李皇后奇道,這時侯他的兒子應該流露出欣喜的表情才對的。

“不是。兒臣只是在想:孝宗皇帝才剛剛大行兩三個月,這麼急著就冊封我為太子,清流中會不會有物議?”趙擴擔憂的答。

“哼,什麼清流?不過是一幫吃飽飯了沒事幹的窮酸書生罷了。”李皇后厭棄的說了一聲:“也不知太祖當年究竟是哪根筋搭錯了,非要在太廟之中立下個不得以言事殺士大夫的祖訓,慣得這幫讀書人們越來越沒規矩了。”

聽到她連太祖皇帝都敢非議,趙擴嚇了一大跳:忙制止道:“母后慎言!”

“怕什麼!現在不管是這宮中、還是在朝中,都是你我母子最大,今時不同往日,再也不用畏懼什麼了。”

“傻孩子,你已經三十多的人了,如果不是以前太上皇和朝中那些老臣們的反對,你早就應該是太子了。”李皇后驕傲地說道:“母憑子貴,子亦憑母貴。現在咱們母子便要做這天下最為顯貴的人。你也要大大方方的,給我拿出一國儲君的氣魄來,不可再像往常一下唯唯諾諾。”

“哦,是的!”趙擴依舊老實的低頭答了一聲。

“還有。再過幾天殿試就要開始了!這也是收攬天下讀書人的好機會,這件事你也要去準備一下。”李皇后又說道。

“殿試?那不應該是父皇親自主持的嗎?”趙擴奇道。

趙惇雖不是個多麼勤政的好皇帝,但必竟這殿試大考自有殿試的規矩。百官迴避,皇帝親自主持與監考,從進士中擇優取出三甲,再欽點為“狀元”、“榜眼”和“探花”,也因此,這也是每科的三甲往往喜歡自稱為“天子門生”的原因。

趙惇近兩年心疾加重,但殿試時自有禮部的官員們幫著準備,他只需要人到了,在大殿中端坐一會兒就是了,倒也簡單。所以趙擴完全沒有想到會需要自己去出面。

“你父皇最近很喜歡玩一種虎跳棋的遊戲,那就讓他在後宮之中安安心心的玩吧。”李皇后笑道:“你也莫要害怕,到時母親會和你一起前去主持殿試的。”

“母親也要去?”趙擴越發的驚詫某名。

“怎麼?莫非連你也和那幫饒舌的清流一樣覺得母親我應該遠離朝政?”李皇后有點不悅。

“不敢,孩兒不是這個意思。”趙擴嚇得忙擺手:“只是......這於禮法未免太不合了。”他囁嚅著說道。

“禮法可以改,人心也可以改!”李皇后笑了起來:“昨日負責宮禁的班直侍衛長王行就曾對母親進言:天下人怨恨母親,是因為對母親不瞭解。所以母親一定要主持這場殿試,要讓天下的讀書人都明白,今後誰才是這大宋朝的真正主人?他們需要效忠誰?他們的榮華富貴是誰給的?他們需要報答誰?”

“當一個人她對你有了知遇之恩時,你就不能不回報她,是嗎?對付那幫難纏的讀書人,我們也不能老像以前一樣用打殺和威嚇的法子,而應該多給他們一些甜頭,沒保準他們中有些人就會改口為你叫好了。”李皇后說完轉問向趙擴:“你說那個王行說的對是不對?”

“似......似是也有幾分道理。”趙擴很明顯自己母親那種勃勃的野心,以及想要向全天下士子表現她掌控天下的強烈表現慾望。他如果是個守禮或剛強一點的人,可能還會再多提醒一下自己母親在這件事上的不妥之處,可惜不管是從親情還是從膽略上他都不可能在母親的興頭上多說一些掃興的話來。

“好!我們母子一定要同心。”李皇后興奮地說道:“這兩件大事,我們一定都要辦得風風光光的,你也趕緊回去準備吧。”

趙擴點了點頭,返身告辭。

出得宮來,他仰天嘆了口氣,有時他心底總會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就算他真的做了太子、做了皇帝,可以在全天下人面前趾高氣揚,但在自己這個強勢的母親面前,依然不敢說半個“不”字。

而另一方面,在趙擴剛還待過的地方同樣有一個氣急敗壞的人。

“你可真歷害,我長這麼大我母親都從來沒有捨得打過我一次,你是平生第一個敢打我的女人。”一回到後院,趙措就衝著天音怒吼道。

“你若再敢輕薄於我,我還打你!”天音警惕地說道。

“哼,剛才在外堂時是太突然了,才讓你打到的。否則你以為現在以你一個弱女子,能抵抗得過本公嗎?”趙措嘿嘿笑道。

“你莫要過來,我若敢心存歹念,我縱使打不過你,也必會一頭撞死在柱上。”天音退到屋中的柱側,哆哆嗦嗦地說道。

“那你撞啊?女人的一哭二鬧三上吊本公也見過不少,可最後又有哪個女子敢真的尋死的?”趙措突然笑了起來:“你別說,現在本公還真是突然對你生出了一點興趣了。”

“你莫要以為有權有勢,就可以隨意的欺侮我們女子。”天音突然很後悔沒有等師父回來後一起過來,儘管她也不知再加上師父這一個同樣弱小的女子有什麼用。

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感到無助吧?

“你別過來!”

“我就偏要過去。你難道真的從來沒有打聽過,本公在京城裡最大的名聲就是喜歡‘欺侮女子’嗎?”趙措故意淫笑了幾聲,張牙舞爪的逼了過去。

“子燁,我去尋你了!”天音心中悲喚了一聲,瞅著趙措那副猥褻的笑臉,一咬牙,轉身就衝柱子上伸頭撞去。

趙措大吃一起,急忙竄上前去拉過,但即便如此,天音的額頭已經撞的頭破血流了。

趙措上前摸了下天音的鼻息,又檢視了下傷勢,還好!幸虧拉得勉強還算及時,天音雖已撞到了柱子上,但必竟衝撞的力道卻因自己的拉扯而抵消走大半。故她額頭雖破,卻總算是性命無憂。

“你這人還真是無趣。”趙措無奈的嘆了口氣:“不過和你玩玩遊戲,你就真的尋死不成?”

“難道我們女兒家的清白,也是供你們這些王孫公子們隨便遊戲的不成?”天音雖然血流而出,但仍憤怒的反問道,她咬牙掙脫趙措的懷抱,但剛才那下撞的自己有點頭暈,立都立不穩。

趙措有心想上前扶一把,但看到天音一臉警惕的樣子,生怕她再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來。只好嘆了口氣:“好吧,我不嚇你便是。”

他讓符公公喚來府中的醫生,給天音包紮妥當了。

“不過你已經略有點引起我二哥的懷疑了,為了我的大事,這隻日只好委屈你先暫住在我府上了。”趙措說道:“你大可放心,我這幾日還有正經事要辦,也不會再來騷擾於你。你安心的在這待上幾天。待一切塵埃落定後,我自會再放你回去!”

說罷,他轉身便向外走去。

“你要關我到什麼時侯?放我離開?”天音急道,但趙措完全充耳不聞,走出門去,吩咐道:“鎖門!”

兩個守衛躬身答了聲諾,然後銅鎖一掛,天音便變做了一隻籠中之鳥般難已離開了。

天音幾次拍門都無人理睬後,也不得不放棄了讓對方放自己離開的想法,只好頹然的坐倒在了地上。

日子,便這麼一連過去了好幾天。

這一日,晨雞剛啼過了第一遍,趙措揉了揉血絲遍佈的雙眼,把手裡的物什都放下了,那是一柄寒光爍爍的寶劍和一隻細細的棉布帕,昨晚他愣是坐在這張書桌後擦劍擦到了天亮,一宿沒閤眼。

符公公推門走了進來,擔憂的看了他的主人一眼,卻什麼也沒有多說,只是吩咐親信的小侍趕緊給端過了一盆熱水來。

就著熱氣騰騰的毛巾,趙措自己擦了擦臉,才轉身向符公公低聲問道:“韓書賢那邊怎麼樣了?”

“箭已在弦,引而待發。”符公公輕聲答道。

趙措點了點頭:“這事不能出任何紕漏,成則一步登天,敗則萬劫不復。”

符公公點頭:“主公放心,老僕都省得。”

“咱們的府裡的人手也都按排好了吧?”趙措又問。

“都妥了。只是......”符公公猶豫了一下,請示道:“那個天音猶在拘禁之中,要怎麼處理?”

“你不說我倒差點忘了。”趙措笑了一下:“可現在一想起來,似又覺得面頰隱隱做痛。”

“要不乾脆——”符公公手掌並立如刀,向下微微比了個切斬的動作。

“不必了,我必竟欠她一條命。”趙措嘆了口氣,起身:“走,陪我一起去看看!”

快到得拘押天音的院子時,一陣叮叮咚咚的琴音遙遙傳來,趙措的腳步不僅放慢了。

到得屋外,守衛們一見趙措,但慌忙擬低身行禮,趙措已揮手止住,並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然後站立在牆外,閉上眼睛,靜靜地聽著屋裡似出來的琴音。

屋裡的人不說話,屋外的人也不說話,只有悠揚地琴音飄出牆來,如輕絮飛舞,又如塵煙散去。

不知為什麼,趙措煩燥了一晚上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

一曲終了,趙措才推門進去,鼓掌說道:“謝謝你的琴音。”

見是趙措,天音面上一冷,說道:“我彈琴只是為了平撫我自己的心境,與你無關。”

“可它也平撫了我的心境。”趙措嘆道:“難怪大家都說你彈琴好聽,我也終於知道趙三娘為什麼收你做弟子卻不肯收我了。”

“學琴需要心寧且靜,你不是我琴律中人。縱學了琴技,亦難通琴道。”天音答道:“你的心太雜。”

她又向掛在趙措腰畔的長劍撇了一眼:“或許它更適合你。”

趙措一怔,旋即又哈哈大笑:“姑娘真是本公的知音人啊。”

“但能知我心者,卻絕不會是你!”天音鄙夷的說道:“像你這種人,縱使能仗劍殺得天下人,卻也難以彈出一個真正能動人心符的樂音來。”

“若能掌得天下人的生殺大權,我還要那樂音何用?”趙措把頭一歪,奇怪地說道。

話不投機半句多,天音再不去理會趙措,只是低頭靜靜的調自己的琴絃。

“本公堂堂的皇子,此時主宰你生死的人,難道竟不配得到你的一個正眼相看嗎?”趙措有點抑鬱。

“一個人值不值得別人正眼相看,是看他的良心與品行,而不是權勢。”天音冷笑道:“你縱能得到的再多,也只是諂媚罷了。”

“有趣,那什麼樣的人才會令你正眼相看呢?”趙措有點不忿的問道。

“這於你又有何關係?”

“當然。本公府中養過的少女美姬何止千百?哪一個不對本公承歡仰止,本公不僅要讓全天下的男人在我面前跪倒,也要讓全天下的女人在我面前傾倒。”趙措說道:“征服男人,與征服女人,可以說同樣都是本公的巨大興趣。”

“那我告訴你,曾有過一個男人,他是你遠遠比不上的。”天音抬頭說道:“他雖出身窮苦,卻學達江海,見識超人,他雖無權無勢,卻堂堂正正,灑脫磊落。只有那個男人,才會令我正視,甚至是仰視。”

“他在哪裡,叫什麼名字?”趙措有了些醋意:“本公倒要瞧瞧他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

“你再也找不著他的,因為他已經死了。”天音悵惘的回答。

“死了?”趙措吃驚的問道,旋即又冷哼了一聲:“你莫不是瞎編了這樣一個人故意來氣本公的吧?”

天音不再答話,繼續低頭調琴。當她靜默時,就像一株玉蓮一樣的清美,讓人不敢褻視。

“你莫以為對本公有恩,就可以一再的藐視本公。否則本公一樣會殺你!”趙措跳將了起來,他從小就很不喜歡這種被人輕視的感覺。

趙措成年後,每夜都是笙歌不斷,佳人在懷,這不僅是為了韜光養晦、對外示之以無大志,更是有一層秘密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他喜歡那種被人簇擁、被人重視、被人討好的感覺。

韓書賢能和他成為好友,不過也是在少年時他在宮中受人冷眼只能一人獨處時對方卻願意坐在他身邊一起聊天罷了。

“不知說了你信不信,天音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故小女子本不懼死,奈何公爺偏要以死懼之?”天音說這話時,依舊沒有抬頭。

她只是把手裡的瑤琴仔細小心的調了一遍又一遍,似是趙措還遠沒有她手中那尾瑤琴珍貴似的。

“你......你這個不可理喻的女人!”趙措氣呼呼的拿手指著天音罵道。

“要殺便殺,這多廢話做甚!”天音淡淡地說道。

“豈有此理!”趙措平生何曾受過這般輕視?他手再也忍不住的握到劍柄上,嗆啷一聲拔劍出鞘,明晃晃的劍鋒直指天音:“反正本公今天要殺人,不如先殺了你來祭劍!”

天音終於抬頭,看了趙措一眼,目光平靜如水,無驚無懼。她把臉又拄上揚了揚,把粉頸抵在了趙措的劍鋒上,然後安然的閉上了眼睛,嘴角邊竟似勾勒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笑意。

====================================

作者絮語:祝大家週末愉快!求紅票,謝謝!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