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一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七)
第四一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七)
更新時間:2011-09-01
“這麼說,你是透過炸藥把那名叛國的監製官和敵營的軍需大將都炸上天嘍?”種慎坐在帥案之後輕笑著。
“是的!”宋君鴻卻是收腹挺胸,軍姿筆直地站在他的面前,大聲的回答道。
“你採用的這種方法還真是有趣,大概很少有武者想到要這樣來殲滅敵人吧?”種慎也不知是誇獎還是諷刺地說了一句。
“報告太尉!接受軍令時,我是一名軍人和武者。但當執行刺殺任務時,我只是一名刺客。”宋君鴻也很無奈,他當然也想風風光光的拍馬揚刀衝進敵營一刀砍下目標的頭顱然後再威風凜凜地擒著首級回來,但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這種事必竟只能當作傳說來聽聽,而自己很明顯沒有穿越成關二爺。
要是過於在意這種“武將榮耀”的話,天知道勢孤力單的自己什麼時侯能完成任務。
種慎把身子前傾,面帶著笑意用一種捉摸不定的眼神反覆巡視著宋君鴻。
直到把宋君鴻看得臉都有點變得像茄子一樣紅紫為止,他才仰天哈哈大笑了起來。
“我就喜歡你這不拘一格的作事方法。”種慎站起身來揹著手走了兩步:“作為武將,你的經驗還是差了點兒。不過,這沒關係,只要你沒有死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就可以慢慢的都給補上。但你這些稀奇古怪的念頭卻是其他的將領們大多欠缺的。”
宋君鴻不好意思接話,只好傻笑兩聲。
種慎接著道:“這幾日我已讓細作查探過了,那名叛國者和你說的軍需官的確是如你所說的在爆炸中都給了結掉了。”
“可惜沒有將敵營主將完顏木裡安一併炸死。”宋君鴻頗為遺憾地說道。
“年青人,不要太貪心了,須知一口也吃不成胖子,你現在的功績,就已經遠遠超乎我的預期了。”種慎說道。
“是!”宋君鴻答。
種慎這才返回到了帥案旁,伸手從案上抽出兩份文書扔給了宋君鴻:“自己先瞅瞅。”
宋君鴻好奇地接了過來,開啟一看,熱血立時開始上湧。
前面的是一份軍功檢報卷冊,給自己這次記的是一等大功,種慎已經用章簽署。雖然還沒有呈報兵部,但在戰時這已經算是可以記錄生效並且考慮敘功了。
後面的便是一份升官的委任狀。勳級提為正七品下的致果副尉,並被提任為“大宋禁軍捧日軍右廂第一軍第三營的營副指揮使”之職。
宋君鴻再將把腿一併,橫臂行了個軍禮高聲說道:“謝太尉!末將一定......”
“不用你表決心說那些好聽的!”種慎把手一揮打斷了宋君鴻的話語,抬眼盯向宋君鴻,剛才的幾抹笑意已經完全隱去,又恢復了他常見的嚴峻神情:“現在是大戰之時,所以我會破格提拔任何對戰局有助的人。不管是你,還是其他人,只要表現出了異於常人的才能,我就會給你們一個施展的機會。但你們也要明白這份官職也不是白來的,今後的每次抵擋敵人的攻城,你們都要親冒矢石上城垛子旁與想攀城的敵人作肉搏戰。而假如我下令出擊,你們也必須要挺身立於士卒的前面,第一個衝入敵陣,明白嗎?”
宋君鴻望了一眼種慎的目光,那裡有一種如刀鋒一樣的森寒和冷酷。他唆了下嘴唇,答道:“末將明白了。”
“好!”種慎點了點頭,揮手道:“退下吧。”
說罷已經低下頭自顧去審視軍報去了。
宋君鴻把軍功卷冊放回案上,然後橫臂行了個軍禮輕聲的退出帥帳去了。
這廂裡他才剛退出帥帳,李三狗和李通就立刻圍了上來,急切地問道:“怎麼樣?太尉倒底怎麼說的?”
宋君鴻並不答話,只是笑著把那份委任狀拍在了還算勉強能粗識得幾個字的李通胸口上。
李通展開一看,立時有些呆了。
“咋樣?”李三狗急著問道。、
“正七品下,宋舉人又升官了。”李通答道。
“譁!”李三狗驚呼了一聲,都有點後悔沒有能跟宋君鴻一起去出這趟任務了。
“還......還不止這個。”細心的李通激動地指著委任狀書說道:“你們看這裡,咱種太尉說讓宋舉人當咱們營的副指揮使。這、這、這是不是說明......咱們營不會被撤消編制了。”
宋君鴻笑著點了點頭。
“啊哈!我們營還在!我們營還在!”李三狗一把抱起了宋君鴻和李通,三人高興的又喊又跳了起來。
這時一名負責警戒的校尉立刻領著幾名親兵跑了過來,按著刀瞪目斥道:“帥帳三丈之內,嚴禁喧譁。再有敢大聲叫嚷者,立斬!”
李三狗這才發現自己的莽撞,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宋君鴻向那名校尉道聲謙趕緊拉著兩人灰溜溜地跑開了。
他們一口氣奔出二三十丈去,這才又重新開啟了委任狀,確認沒有眼花後,接著美美地笑。
“咱們也別光顧著自己高興了,拿去給種指揮使也看看吧。”李通突然提議道。
宋君鴻和李三狗也立即省悟過來:“是極,是極。”
三人立即又直奔種依尚的營帳。李三狗仗著和種依尚的親熟,也不通報快步上前就先撩開了帳簾。
剛剛鑽進去,李三狗就大嗓門的嚷道:“頭兒,有喜事,有喜事啊。”
“遭瘟的,你他娘地就不能輕聲點兒?大白天說話跟打雷一樣,我剛做了個抱著我家小娃兒的好夢就讓你給吵想了。”
種依尚掀起了被子,他現在的傷勢休養的已經可以緩緩坐起來了。
李三狗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趕緊上去挽扶。
“滾一邊去,老子又沒殘。”種依尚抬臂趕開了他,自己靠著牆板坐牢實了,才發問:“詳詳,是什麼喜事?”
隨後進來的宋君鴻和李通笑著對視了一眼,就把委任書遞了上去。
“呵,這下連升了好幾級,你小子狗屎運正旺啊!”種依尚笑道。
宋君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李通說:“頭兒,不僅這個。你再看看,瞅委任書裡的意思咱們第三營還是會存在的,沒有被取消建制。”
種依尚點了點頭:“這事兒倒是喜事,不過我也已經知道啦。”
“什麼?原亞頭兒你早就知道啦?”李三狗的大嗓門不滿地又響了起來:“也不早點和兄弟們說,害得大家都在成日裡為這事兒提心吊膽的。”
“我也是今兒個早上才知道的。”種依尚朝床榻邊上疊放地一身全新的綠色武將袍服和腰帶呶呶嘴說道:“我也剛獲得提升了。來宣知的李將軍順便把第三營保留建制的好訊息也一便告知我的,只是本想明天告知你們罷了。”
李透過去抱起常服檢視了一番,問道:“還是六品?”
原來,宋代的武將官職基本都是承自唐制,僅是小有改動而已。其中振威校尉唐時是從六品下,宋升為從六品上。而按官服儀制,各品之間的武將的袍服都是有明顯區別的。而宋代的官服上不像後代的明清那樣有獸鳥紋的補子,所以要區別官位高低,一是靠服色,二是靠腰間的魚袋,三即是靠帶銙。
因為種依尚的服色和帶銙都沒變,所以李通只能判斷他的新勳階應該還是在六品的正從上下四階裡面晃悠,便問道:“升了幾階?”
種依尚笑道:“還能幾階啊,就一階,現在是從六品上的振威校尉。同時升任為右廂第一軍的軍副都虞候。”
其實以他從六品上的勳階,作正職的軍都虞候都可以,但種慎這人有個壞毛病,對於種氏子弟在升遷上總是要先壓一壓。用他的話說:“大宋不缺大官,只缺良將。而一個將領,在基層部隊待的越久,升遷的越沉穩,將來領軍打仗起來便越可靠。大宋對於這種有紮實統兵經驗的將官還是少,如果要培養,便先從他們種氏子弟開始。”
種氏子弟不全在捧日軍中,但此時卻基本都任職於或番號的大宋禁軍之中。有宋一代禁軍的隊伍編制依次為:番號大軍----廂----軍----指揮(也稱營)----都----拾----伍。此時的種依尚已經是提至軍一級的武官了。官階上比宋君鴻要高三階,官職上則比宋君鴻要高兩級。
雖說戰時武將憑軍功換升遷是一種較快的方式,在太平無事之時你可能需要透過熬資歷和不斷地考評任期官績,經過多年才能獲得一次升遷。但在戰時則完全不同,只要你能立下相當的功績,就可以換得升遷的資格。其中像五品以下的中低階校尉的官職,甚至有時可以不經吏部詮選,直接在陣前提升任命。看著誘人,但要升遷也看你是不是有能力去立下相當的戰績。就算有了戰績,也要看你原先的品階。越是高的品階,越難升遷。如從敵後殺回平江府城的這一路血戰,論功敘將之時,原本大頭兵的宋君鴻可以在勳階上連升三級。而原本已經是九品小軍官的李通、李三狗,則只能升兩級;而作為原本已經是從六品下的種依尚,他僅能得到提升一級的獎勵而已。至於這次宋君鴻的竄至七品,則除了他這次的功勞較大的原因外,還主要是因為種慎憑著他太尉的位高權重和戰時可以臨機變衡的特權來對宋君鴻進行的一份破格提拔而已。
可種慎卻決不敢把這份破格提拔的特權用到種氏子弟們的身上。否則等到戰後光御史言官們的彈劾奏章就能淹沒了他。
所以作為種氏一族的種依尚若想提升,便唯有一刀一槍一個首級一個首級的自己慢慢去拼取。
大宋將門並不止種氏一家,而各將門中繼世為將而人才迭出的情況自然存在,但這絕不表明將門出身者都屬良將。事實上在他們中存在著大量平庸之輩,特別是在上層世家之中又更為突出。事實上,有些將門已經開始沒落了,這不僅表現在官職上的降階,更是在戰場上的無所作為,這是很令人痛心的。
而種氏將門,決不能是靠攀關係來延續的,而是要靠紮紮實實地能力和軍功!靠不斷的磨礪,來增益其所不能。這是自上一代家主種師道就對整個種氏立下的鐵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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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備註:
關於官員服制之間的規定:宋元豐年間以前完全襲用唐制規定:三品以上服紫,五品以上服朱,七品以上服綠,九品以上服青。到了豐年時,更定服制,公服只用三種顏色,四品以上用紫,五品以上用緋(紅),九品以上用綠,取消了青色。此外,帶銙也有區別。革帶上的銙飾,是區別尊卑等差的一種標識,如一品用玉帶銙;二品用花犀帶銙;三品用金銀花帶銙;四品用素金帶銙;五品用銀花帶銙;六品、七品用素銀帶銙;八品、九品用烏角帶銙。各品之間,銙的數目也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