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十三)
第四七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十三)
更新時間:2011-09-07
種慎是個說話要麼不說,要說就說一不二的人。其開會素以乾脆利落著稱,可這次的軍事會議足足開了有兩個時辰。直到巳時二刻,帥帳的門簾才再次被挑開,一大堆的將領如開閘的洪水一樣傾了出來。
在宋君鴻等人的目光搜尋下,很快種依尚也跟在人群中出了帳子,他因為品階較低,所以不敢搶行,只能走在那群將軍們的最後面。
李三狗心裡憋不住事兒,在種依尚走到他跟前時朝他飛了個神色。種依尚停下了腳步,李三狗便壯著膽子小聲的問道:“種頭兒,倒底出了什麼事兒?”
種依尚有心想說,但瞅著帥帳就在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話都到嘴邊上了還是改口壓低了聲音道:“這裡不方便,還是等你們下勤後再說吧。”
說罷衝宋君鴻和一眾老兄弟們笑了笑,轉身走開了。
宋君鴻發現他走時居然似還在微聲的哼了幾下小調。
種依尚的這種行為把第三營的軍士們心裡吊的像有隻猴子在撓一樣。
到了午時,一交換出了輪戍的勤責,宋君鴻就領著第三營的兄弟們快步趕到了種依尚養傷的營帳。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他根本不在這裡!
他們只好硬著頭皮去問旁邊軍醫班裡的軍醫們。
幾個軍醫都在搖頭。老軍醫則直接一瞪眼:“養傷養傷,你們受了傷時都想來找我替你們療傷,可每次傷治到一半你們就都跑得沒個蹤影了。”因為來的勤快,老軍醫也認得宋君鴻了,他一指宋君鴻:“宋指揮使,你們要是找著了他,給我把他抓回來,他還有一幅藥還沒換哩!”
幾個人只好點頭賠著笑又從軍醫的帳子裡退了出來。
“現在該怎麼辦?”李通問道。
“找!”宋君鴻唆著嘴說道:“城外都是金兵,他不可能一個人跑出去,肯定還在這城裡。各營各帳的找。”眾人答應了一聲便擬分散找尋,宋君鴻想了想又一把拉住:“等等,還是先從兵器庫和軍馬廄開始找起吧。”
別說,最後眾人還真是在軍馬廄裡找到了種依尚,他正精赤著膀子使著一柄馬刷在給自己的戰馬洗澡。
眾人趕緊圍了過去。
“呀,找來吧?”種依尚抬頭瞅見大夥兒,便笑了起來。
“我的好哥哥,你怎麼從養傷的營帳裡跑出來了。軍醫們正心急火燎的說要逮你回去呢。”李三狗跺著腳嚷道。
“病傷的營帳我是絕對不會再回去的。”種依尚拿馬刷子一指旁邊地上的一個大包袱:“看,我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出來了。那裡一股子藥罐子味,以後我寧可戰死也不願意再躺回那裡去了。”
必竟是跟了他許久的老兵,眾人都知道他的倔強脾氣,知道再也是勸不動他的。
宋君鴻只好嘆了一口氣,上前仔細檢查了下他身上的各處傷口,的確是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了。他回頭對李通說道:“李都知,等回頭勞煩你到軍醫營處跑一趟,好好去賠個不是,然後把種頭兒的最後一幅藥給取回來吧。”
李通應了一聲。種依尚一聽“藥”字就禁不住的皺眉頭,宋群鴻笑著對種依尚說:“我的好哥哥,治傷總要治完,你就算不回傷營,也要把這幅藥給換了大家才能依你。”
種依尚只好答應,也笑著捶了宋君鴻一下:“婆婆媽媽的,知道啦。”
眾人這才放下心來。心急的李三狗便扯開了大嗓門問道:“太尉開會時都講了些啥?你也和我們說說唄。”
“講了些啥?大――事――唄!”種依尚慢條斯理的邊刷馬邊賣起了關子。宋君鴻知道他越這麼說,越是了不得的事。使了個眼色,李通立刻奪下種依尚手裡的馬刷幫他繼續洗馬,而孫狗子也機靈的去搬過來一個行軍馬紮讓種依尚坐下,跑他背後幫他捶背。
只有粗線條的李三狗依然在驚訝:“大事?莫不是金人要來場大規模的攻城?”
“不像。”宋君鴻搖了搖頭:“我看那些開會的將軍們出帳時有不少人臉上都掛上了稍許笑意,所以應該不會是什麼太壞的事情。”
“唉,還是子燁觀察入微。”種慎敲了李三狗一下:“你跟著子燁也多學著點兒,別成天只知道打仗。”
李三狗嘟囔道:“咱宋指揮使一肚子的學問墨水,咱們軍中又有幾個比的了的,幹嘛非指著我說話。”
“因為你最笨!”種慎笑著又敲了李三狗一下:“還敢還嘴!”
宋君鴻瞅他心情不錯,便央道:“好哥哥,你倒是和大家說說嘛。”
架不住大家一起央求,種依尚便使勁一拍大腿:“好,說就說。反正這個事兒也不算多機密的軍事行動,城中大概應該不久就會都傳開了吧。”
眾人一聽,立刻就都不說話了,屏息瞪眼地等著他傳達會議內容。
種依尚對於這個現場效果十分滿意,自得的笑了笑,舉起右手來伸出兩根手指:“其實會議上就倆字兒......”講到這裡他故意頓了頓,看著眾人著急的目光,才又高聲說道:“援軍!”
“援軍?”、“我們的援軍到啦!”、“到哪兒啦?”眾人立刻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來。有幾個人已經開始開心的互相拍打著肩膀。
對於前線一個已經處於敵人半包圍攻打了將近三個月的城池來說,沒有什麼比接到增援的訊息更高興的了。
“現在還不知道,但不會太久。”種依尚說道。
原來,平江府城長達七、八十天的守城死戰,讓整個侵宋金軍的右路陷於停頓。同時,在宋軍越來越激烈的抵抗下,中路軍和左路軍的入侵步伐也越來越慢。這些終於為大宋後方尚未陷落的城池們爭取得了寶貴的時間機會。各地加緊修築城防,同時各種糧草、軍需和軍隊也源源不斷的向集結地匯聚。
就在不久間,樞密院和抗敵指揮行營終於完成了各類必須的準備工作,開始往三路同時大幅增軍遣將。其中往他們右路支援的就包話四支禁軍和一支廂軍計五萬人馬。
就連皇帝也下了狠心,將一直負責拱衛京城的上四軍中的“捧日”、“拱聖”兩軍也派遣了出去分別支援右、左兩路。
其中“捧日軍”便負責支援平江府,全軍共計左右兩廂六個小軍計萬人。種慎前期來前線時帶來了兩千人,現在其餘的八千人也自接令之日起,全部拔營起撥,來和種慎匯合。
“太好啦!”聽到連自己的捧日軍同袍也被全派了過來,第三營的人高興的人人都臉上樂開了花。
“大約什麼時侯會到,有信兒嗎?”宋君鴻沉吟了一下問。
“軍報上沒有明說,但各路增援大軍在月初時已經開始開撥了。”種慎說道。
那就是不遠了。捧日軍是騎軍編制,本就是行軍速度較快,再加上這支禁軍是由種慎親自訓練而成,在聽到平江府的訊息後,肯定會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來。別的援軍還不好說,但捧日軍的大部隊肯定會緊隨信使的屁股後面沒幾天就趕到的。
“看來,過不了幾天就要有場大戰了吧。”宋君鴻吟吟地笑了起來。
增援的捧日軍一到,除非圍城的金軍肯提前撤圍退兵,否則必有一戰。而金軍一路勢如破竹,只是受挫於平江府城下,如何肯輕意言棄?現加上就算捧日軍大部到來,再加上城中的守軍,總數上其實比起金兵還來還是處於劣勢,怕是不會嚇退金兵。
“不退更好!”李三狗一拍巴掌:“孃的,被金兵們圍在城裡攻打了近三個月,也該咱們狠狠地和他們打一仗了。”
“現在知道為什麼我不願意再回傷營去了吧?”種依尚笑了起來,有如此大仗,他可不想錯過。
“可你若是不回去,晚上睡哪兒?”李通又想起了一個問題。
“乾脆回頭我先搬去你們的帳子裡去睡吧。”種依尚渾不在意的提到。
種依尚已經提了軍中的副都虞侯,按理說不應該再和第三營同宿一帳,但他一回來就在救治療養,所以他的營帳還一直都沒分配。而以他和第三營眾人的交情,說是過去同宿,自也是沒有人會反對。
“只是......”李通遲疑著說道:“可莫叫太尉知曉,要不鐵定會斥責你的。”
可世間事有時就是這麼的湊巧。這邊才說著莫要叫太尉知曉,那邊已經從眾人身後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什麼事情不想要讓我知道啊?”
眾人唬的連忙轉身一看,只見一名老將在幾個親衛的簇擁下走了過來,可不正是種慎嗎?
他怎麼會到這裡來的?
“太、太尉?”幾個人全懵了,直到種慎走到了眾人的跟前,宋群鴻才反應過來大聲的喊道:“行禮!”
幾個人包括種依尚在內立刻起身列成一排,挺胸收腹,並腿正身,目光平視,“啪”的整齊行了個軍禮。
種慎卻只是挨著個兒的盯向他們:“說,種依尚有什麼事兒想瞞著我哪。”
種慎的目光如雷輾一般的掃過眾人的臉龐。宋君鴻還好,其他人長期生活訓練在其積威之下心裡早生畏懼,種慎目光一到,他們立刻不由自主的低下了頭去。
種慎便把目光望向了宋君鴻:“要不你這個新任營指揮使來說?”
宋君鴻先把目光望向了種依尚,種依尚臉色有點發白,終於搖了搖頭說:“算了,實話實說吧。”
他從小到大也算是個頑劣的孩子,卻從不敢在種慎面前撒謊。
宋君鴻便說道:“答太尉大人的話,種都虞侯聽說這陣子金兵攻城越發激烈,不少兄弟都捐軀了,故義憤填膺,想要求戰。”
“求戰?”種慎這種老兵頭兒一想就明白:“是不是沒經軍醫同意就從傷營裡面逃出來了?”他拿馬鞭把兒杵了宋君鴻和種依尚一人一下:“逃出來就逃出來吧,還美其名曰說什麼‘求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