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十六)
第五十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十六)
更新時間:2011-09-10
但事情並沒有就此算完。逃回去的那幾名金國部族兵立刻向他們的百夫長報告了這件事。
百夫長聽了大驚,問明白了對手只是一個人時,接著又大怒!
“對方是什麼人?宋軍的軍官?”百夫長問道。
“不是,對方沒穿鎧甲,也沒穿宋人的官服。”一名逃回的部族兵說。
“那麼那裡有宋人的駐軍嗎?”百夫長又問。
“沒看見。”另一名逃回的部族兵說。
對於這幫根本就不識字的金國部族兵來說,他們根本就不明白書院為何物。一名逃回的部族兵想了想說:“那個地方屋子挺多的,可能是某個宋國富人員外的莊園。”
宋國鄉紳的莊園?百夫長立刻眼中光芒大亮:那裡面一定有很多女人和錢吧?
“我們去把那個地方給踏平了!”百夫長一揮手說道。
“百夫長,咱們不向頭領彙報呀?”一名部族兵問道。
“你傻缺呀!”百夫長抽了他一巴掌:“咱讓一個人給打敗了,還折損了這麼多人,報上去好捱罵呀?”
當然,他還有句潛臺詞:要是瓜分莊園裡的女人和錢財,那還是越少人參與分越好。所以,他打算偷偷領人過去屠了那個莊園就得了。一方面給死去的手下報仇,一方面可以獨吞莊園裡的財物。
當然,他要是知道結果,他一定會後悔沒有把所有的人都拉去。在他的意識裡:踏平一個宋國鄉紳的莊園他手下這六、七十號人都已經綽綽有餘了。
可是他不知道嶽麓書院裡有兩個他絕對惹不起的人物――魯如惠和王行。
當百夫長氣勢洶洶的領著人衝到書院門口時,魯如惠已經發動全院書生在書院附近緊急挖了很多陷馬坑和扯上很多絆馬索。緊接著,書院的牆頭上又竄出了很多控弦拉弓的學子,魯如惠一聲令下立刻箭如雨下。金兵兩次衝鋒都不成功,反而折了近半人馬,百夫長大呼一聲倒黴,想要退回時,卻不料後路已經讓王行領著一些孔武有力的護院職工和敢戰的學子們給截擊阻斷了。
過了一會兒眼看金兵已經完全處於劣勢只餘二三十人時,魯如惠一揚手,學院大門洞開,數百學子湧了出來,將金兵團團圍住。
最後的結果很悲摧,這第二次來犯的七十三名金兵也全部拋屍於書院前了,一個走掉的都沒有。
其實,書院中連帶教職工學子和他們的僕從,人數幾近千人。而這名金兵百夫長之所以敢只帶著自己的手下就大模大樣的衝上來,不僅在於他對於書院情況的不瞭解,更是因為之前他們每到一個地方,百姓中不管是富人還是窮人大多都只是在驚恐的奔逃或跪地求饒。老百姓的人數再多,他們也從沒有放在心上過。
可這回他們卻結結實實地栽了進去。他們並不瞭解,善良的漢人戶丁人數巨多,當在沒人領導下只是一群無助慌亂的綿羊,但一旦有個強有力的領導人時,這就是一支龐大的戰鬥隊伍。
多年以後,在發生戰鬥的地方立起了一座碑,叫作“懷勇碑”。其上詳細的記錄了這場戰鬥發生的經過,引發後人們的不斷前往觀摩,儼然發展為學院的一景,併成為嶽麓書院的學子們對外誇耀的重要談資之一。
但在發生這場戰鬥的當天,魯如惠卻是一點也不敢掉以輕心。這先後兩次來犯的近百名金兵雖然都被他們幹掉了。但從“留情閣”逃過來的女子們口中得知:集鎮上還留有千餘名金兵,他就更不敢大意了。
儘管此時書院中的學子們正情緒高漲,興奮之下甚至請戰之聲都不絕於耳。但冷靜的魯如惠卻決不至於衝動到領著這一書院的學子們下去攻擊集鎮上的金兵們。打贏的可能很小不說,如非必要,他也不想讓他這些苦讀十載卻尚未報國的學生們過多的流血。
可如果學院就這麼關門不動說不定下回對方就是全體撲了過來,他絕不能坐以待斃。魯如惠以前也曾是一名儒將,經過戰場爭殺,明白有時誰掌握了戰場上的先機,誰就更可能獲得勝利。
“需要去調動潭州的守兵才能把這股來犯之敵盡數殲滅。”魯如惠說道。
“好,我這就去潭州城裡跑一趟。”張行立刻點頭。
“你不行。”魯如惠搖了搖頭:“潭州知州張發田此人心胸狹隘而空有其表。對外懦弱畏縮,對內卻一向是色厲威嚴。你壓不住他,還是我去吧。”
魯如惠急忙佈置了讓程會帶領師長們掩護婦孺向深山中退避,王行領著學子們依書院而佈防。他自己則快馬奔向了潭州城。
儘管金兵已經遠離了城下,但潭州城依然在張發田的命令下是城門緊閉。魯如惠拿出孝宗皇帝親賜的玉牌才強行喝令守城的軍士開啟了城門讓自己進去。
魯如惠趕到張發田府上,分析敵情,曉以利害,並保證只需呼叫一小部分守城軍士便能將來犯之敵擊潰。但好話說盡張發田就是不依。
借兵給你?開什麼玩笑!如果不是前陣子朝庭一連斬了好幾個棄城而逃的地方官吏,張發田也早就跑了。現在他只好把全部的兵員都留下來一動也不能動的防守城池,少一個兵他都會覺得很不安全。
魯如惠也是一個有膽色之人,當即將張發田綁縛了起來,取過他的官印和令符代為指揮。
由於魯如惠在本地威望甚隆,在此危急之際他又肯挺身而出來領頭平定敵亂,一城軍民都表示願意聽其調配。
於是在多年老將魯如惠的坐鎮指揮下,只用了五日就將這批侵擾到了潭州的來犯之敵全部殲滅殆盡。
其後,魯如惠叮囑了軍士繼續小心加強城防,便自己寫了封請罪的摺子快馬遞送到了臨安。
此時的大宋政局,已經基本由抗戰派的黃龍黨人主持,魯如惠的門生故吏又遍及朝野,所以他的行為獲得了眾多人的同情與求情。再加上現在正是抗擊金兵的重要時期,士氣可鼓不可洩,宰執們和樞密院商量了一下,不僅沒有加罪於他,反而當即任命其為
從三品的浙東路都總管之職,全權主持東南各路對入侵的金兵部族軍小分隊們的清剿大計。
王行也任命為從五品上的遊騎將軍勳階,為魯如惠左右臂助。
此外,魯如惠他們在潭州殲滅的一兩千名部族軍,也被朝庭對外宣稱是殲敵一萬,並傳告各地。開戰以來,宋軍大多是處於敗軍失地的境況,兩府太需要一場勝利來鼓舞民心士氣了。
當然,這場戰役的具體細節種慎也不清楚,他只是按照軍報上的內容跟宋君鴻說:嶽麓書院那裡打了一場勝仗,魯如惠乘勢再次復起了。
宋君鴻知道這些就已經很高興了。他的母校和師長朋友們都沒事,這在經歷了潞縣的屠城慘案後他覺得尤其重要。當然,魯如惠和王行的參與到抗金的大戰中就更是讓他感到踏實,這兩位師長的本事他很清楚,有了他們,抗金的大局應該會往更好的方向轉變吧!
“魯山長會過來和我們匯合嗎?”宋君鴻激動的問。
“怕是暫時還不行。”種慎說道:“他要先把流竄到大宋東南各地的幾支金兵流竄軍隊都消滅了,才有可能來和我們並肩殺敵。現在的情況是:我們在前線抗敵,他在後面幫咱們撲滅後院著的火,穩定大後方。”
聽到不能見到魯如惠和王行,宋君鴻遺憾地嘆了口氣。
種慎笑道:“魯如惠不過來也是好事。大軍前面打的越緊,後面的穩定就越重要。對於魯如惠我認識可比你還要早的多,此人有安邦輔國之材,有他在後面鎮著,我在前面統軍才能全無後顧之憂。”
宋君鴻想了想也是。比起衝鋒打仗的本事,知人善任、撫平四方或許更是魯如惠的所長。
他從種慎處回來後,心情變的空前的好了起來。
今天接連聽到了兩個巨大的好訊息,仗打了有快半年了,終於讓人看到了一些希望的曙光。
五天後,平江府城的南面城頭突然發生了一些小小的騷動。接到通報的種慎急忙奔到了城頭上來觀望。
遠遠眺望過去,遠遠的似有一些黃色的巨龍遠遠的逼近。種慎知道,這是隻有大隊騎兵在行軍時才會造成的巨大揚塵。
僅過了一小會兒,那條黃色巨龍逼的更近了,已經隱隱約約地看可以看密麻麻黑點般的人群和旗幟了。雖然相隔仍有數裡地遠尚看不清軍隊的衣甲顏色和旗號,但種慎只望一眼就知道是他親自練就的“捧日軍”大隊到了。
但當這支軍隊行時到離他們僅有三宋裡時,一支有數萬之眾的龐大金兵隊伍就迎面攔截了上去。這支軍隊的推進不得不暫時停止。
種依尚和宋君鴻不敢擅自登城觀望,正自在城中焦急猜測時,一陣隱隱約約的齊聲吶喊在風中傳了過來:“煌煌灼日,巍巍大漢――刀劍為友,戰駒為伴――吾心一意,吾皇萬歲!”
種依尚和宋君鴻欣喜的互相對望了一眼,這是捧日軍的震天軍號聲。
他們的援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