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二十九)
第六十三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二十九)
更新時間:2011-09-23
對於絕大多數宋國將領來說,僕散揆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金國親貴罷了。即便在老將種慎的耳中,本也對此人並沒有多少重視。
卻沒有想到此人會是如此的擅謀,亦更善斷!同樣都是皇親國戚,為什麼這個金國的駙馬和大宋朝的國舅高行差別這麼大?種慎一想到這裡就心裡平生出一股鬱悶。
但高行可以暫時先不管不顧,僕散揆的去向種慎卻不能不重視。作為一名優秀的將領,種慎很明白他時刻都不能放鬆對敵人的警惕。
最重要的是:如果僕散揆大方地把這個江陰軍送還給自己,那他的主力一定是會在新宜那裡等著韓書賢領的那一萬多人馬。怕是這僕散揆會藉此要回本錢來的。
種慎對此不能不憂,所以他一攻下江陰軍,還沒來的及徹查絞殺城中可能的存敵和安置軍民等重要工作之前,就立即傳令派出一支兩萬多人的軍隊馳援新宜。
但他們還是去晚了一步。當這第二支援軍趕到時,新宜之戰已經結束,城下只留下累累的屍骨。
狡猾的僕散揆甚至又一次棄城,在宋軍到來之前就從新宜小城轉移走了。他一擊得手,然後又迅速收縮,就像是一隻毒蛇一樣躲藏了起來,或許他在等待下一次機會。
種慎無奈,只好命人四處搜尋第一支跟著韓書賢出發的援軍中的各人的下落。
尤其是種依尚和宋君鴻這兩人,他還是仍然十分在意。種依尚是他的堂侄,宋君鴻是他想要特意栽培的新秀。這兩人如果折在了新宜,未免遺憾。雖然種慎不會特意在戰時照顧他們,但戰後卻也仍是希望他們能平安的活下來。
從戰場的傷員口中得知了新宜之戰的詳情後,種慎心裡越發的不安。他沒有想到:那名此前在京中以文質彬彬聞名的韓書賢,在戰場上處事也會如此的狠辣。
或許,在韓書賢的眼中,種依尚和宋君鴻真的是可以隨時拿來犧牲的。但種慎卻會心疼。
所以,在他的一聲令下,各種偵騎和搜尋隊立刻四出。
此時最先脫離戰場的韓家兄弟和高行先回到無錫城中休整了一天,然後才又向江陰軍進發。到了江陰軍後,韓書賢並沒有同意高行進城,反而勸其在城外十餘宋裡處的一座小山下紮營駐軍。
韓書賢不是傻子,他跟據現在戰場的局勢變化,很清楚的揣測到了種慎的心情。他相信,高行如果敢於進城,種慎就敢於當場把他拿下,盛怒之下會不會訴諸軍法都不好說。韓書賢不敢冒這個險。
韓書賢本想自己進城,種慎就算有天大的怒氣,他也一人力擔下來便是。
但韓書俊最後卻堅持和他一起進城向種慎請罪。
儘管在回來的路上韓書俊和韓書賢一直在為新宜城的事情而慪氣,但他也絕不會放任自己的哥哥一人進城擔責。最起碼,種慎發怒時,旁邊要有個人為韓書賢求情不是?
其實韓書俊事後也能多少理解哥哥當時的處置。必竟在臨行前父親那句“寧失千軍,不失一高”的叮囑他也聽到了。只是在理念上,他還是無法認同哥哥那種冷酷的做法而已。
可再怎麼說,他們是兄弟。上陣親兄弟,受罰也是親兄弟!
韓書賢勸他不住,只好同意。但有一點:他是這次行動的主將,所以不管種謓有什麼發作的,他都不能推脫。但韓書俊只是一名陪將,他僅是依令行事,所以並不需要擔責。
韓書俊真要跟著去,就必須一切聽自己的,不允許再衝動、多話。
韓書俊立即同意了。
他們兄弟二人進入到江陰城時,韓書賢也是一名狠角色。他脫了戰甲,精赤著上身,擺出了一副負荊請罪的模樣就進了種慎的帥帳。
種慎很不客氣的大罵了他們一通。
但罵完了,卻也沒有別的辦法。韓書賢是那次行動的主將,他有權決定戰場的指揮變化。只要他沒有投敵或怯戰不去,種慎就不能將他軍法處斬或免職削權。最後頂多以“指揮不力、陷失軍馬”的罪名將之鞭笞二十,並記大過一次。
至於高行,倒是按軍法可斬,但他沒有入城。
其實種慎要是強制派人出去抓他也不是辦不到,但這就會和皇家決裂了。所以韓書賢的這一按排,與其說是在保護高行,不如說同時也給了種慎一個臺階。
所以種慎給高行記了個大過兩次,鞭笞四十,不過只有等日後他來了後再行領受這個處罰罷了。
如此一來,韓家兄弟和高行雖然灰頭土臉,卻實際上沒有損什麼皮毛。
因為典蝦仁的特意關照,甚至就連給韓家兩兄弟行鞭笞刑責的軍士在下起手來也暗暗地手下留情。
而種依尚的訊息傳來後,種慎只說了一句話:“調最好的軍醫,全力醫治。”
餘下的就是宋君鴻的下落了。
在大撤退時承擔殿後任務的人往往都是九死一生。但好在清點戰場時,並沒有搜尋到宋君鴻的屍首,這讓種慎心裡略略存了點希望。
現在,宋君鴻也終於能回來了。
宋君鴻一行人在李猛的陪伴下,邊走邊聊,從其口中斷斷續續地知道了幾天內發生的這些事情。
也這才知道了原來此時種慎的帥帳又已從無錫移到了江陰軍中,所以他們便乾脆也改向江陰軍進發。
宋君鴻是軍人,一旦安全了,他就應該立即向大部隊靠攏並彙報情況,進行歸隊。他原本想派幾個人把母親和妹妹安置到已經略算是“後方”的無錫城中。但菊子娘和石榴妹子都並不願意再與宋君鴻分開,所以最後都跟著宋君鴻進駐到了江陰軍中。
一進入到城中,宋君鴻立刻就先去種慎帳中報道。
他單膝一點跪地,抱拳低首說道:“太尉,職下回來到您帳下聽令了!”
這不單是軍中上下級間常見的軍禮,更是大禮了。不管怎麼說,種慎能專門派人來搜尋自己,宋君鴻心裡很感激。
種慎從帥案後抬起頭來,打量了一下自己,說道:“起來吧。”
宋君鴻又說道:“謝太尉!”說罷依言站了起來。
種慎意味深長地看了這名部下一眼:“事情我都查清楚了。你什麼都不用說,也不要說。明白嗎?”
宋君鴻愣了一上,但隨即又點了點頭。
種慎從帥案後走了出來,伸手拍了拍宋君鴻的肩頭,冷峻的臉上也難得得現出了一縷溫和,輕聲地說道:“下去吧,好好地治傷。”
宋君鴻橫臂擊胸行了個軍禮,轉身退出了帥帳。
宋君鴻立即領著手下們先去治傷,儘管在外面時他只是一直在強撐著,此時進城後一放鬆下來,身上的那些傷口就疼的火辣辣的。因為高強度的奔波勞累和失血,他甚至感到一陣陣的暈眩感。這不僅是他一個人的情況,手下的那三十多人,沒有一人身上不掛彩的,都急需治療。
所以當他在老軍醫面前把戰甲一脫,便顯露出的是一幅已經傷痛到不堪的身體。各種舊傷痕縱橫密佈,很是嚇人。而現在十幾道新傷口帶著髒汙的血績又在上面列了一層。
旁邊的小妹妹石榴嚇得立即捂上了眼睛不敢再看。而母親菊子娘則一把抱住了兒子,眼淚像不值錢似的流個不停。
也才分離開不過一年的光景,可自己疼愛的兒子怎麼就變成了這樣一種傷痕累累的樣子?那他從軍後的這些日子都是怎麼樣過的?菊子娘都不敢想像。
後來還是在眾人的一邊勸慰一邊強行把菊子娘拉開後,軍醫才能繼續對宋君鴻進行救治。
包紮完傷口後,老軍醫幾乎對每個人都說了句相同的話:“好好休息,儘量不要亂動!”
但宋君鴻卻並不能立即去休息,因為他眼下還有件十分要緊的事情必須去做:那就是安置好母親、妹妹和華剩頓。
軍中嚴禁攜有女眷,所以宋君鴻剛才在帥帳中根本就沒敢跟種慎去提這檔子事。
宋君鴻很明白:種慎再是栽培自已,也決不會允許自己做違反軍規的事情。種慎就是這麼一個嚴苛的人。
但好在城中應該還會有一些民居,應該可以暫時安置下自己的家人。他剛把想法一說,手下的那些兄弟們就雀躍著嚷著幫忙。
細心地李通已經先行著人在城中簡單的排查了一遍。到了晚飯時分,終於找到了一間沒有被戰火損毀、也臨街朝陽的幾間房屋,最後菊子娘選了其中一間並不是太起眼的屋子。宋家是獵戶出身,雖然是當了兩年富紳,但能吃苦的心還是沒變的。那間屋子雖不夠氣派,但卻是離軍營斬近。
而有這一個好處,對於菊子娘來說就足夠了。
宋君鴻也沒意見,他本就對菊子娘極為恭孝順從,也想儘可能的方便從軍營中出來探望母親。
等宋君鴻領著家人們趕到時,孫狗子已經領人在那裡裡裡外外的進行清掃了。
隨後,李通又領人從外面尋來了些傢俱,李三狗也從軍營中抱出來幾床被褥鋪蓋,菊子娘、石榴和華盛頓就算暫時在這裡被安頓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