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三十一)
第六十五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三十一)
更新時間:2011-09-25
一覺醒來,宋君鴻發現自己的屋子裡已經很亮堂了。雖不知是什麼時辰,但絕對已經過了平常必須起床點卯的卯時。他下床簡單的披了件戎常服,並沒有著甲冑,緩步走到窗前,讓上午明媚的陽光打在自己的臉上。宋君鴻眯起眼睛享受了一下這種絲絲溫暖的感覺,自己已經好久沒有睡的這麼愜意過了。
因為有傷,宋君鴻及他手下的一眾負傷的兄弟,被允許放假休養幾天。可以不用去報道、輪值。所以這幾天對他來說是相對輕鬆的。
他推門出來,放眼四望,咦?難道是因為我自己心情好,所以看著大家的心情也都覺得好了?
他過了一陣子,他發現不是這麼一回事。而是軍營之中眾人的臉上也的確似洋溢著一縷喜色,那些平日裡因戰事而低沉的氣氛也似在今天被一掃而光了似的。他有些詫異,抓住了從他身邊經過想去餵馬的李三狗問道:“某不是天子又有賞賜了?”
平江府大捷時,天子曾頒旨嘉獎,當時軍中士氣很是振奮了一下。
李三狗搖了搖頭:“上次的獎賞才剛過去一個月,哪能這麼快又有新的獎賞下來。”
“那這都是怎麼了?”宋君鴻疑惑地問。
“什麼怎麼了?”李三狗一時沒明白。
“你看那幾個兵,剛走過時有說有笑的。還有那邊的王剛遠將軍,我聽說他昨天和人關撲輸了半個月的餉銀,現在怎麼也笑的和撿了元寶似的。”
“王剛遠笑笑不好嗎?”李三狗不解的問。王剛遠負責軍營中的軍紀,成天陰著個臉,所以大家都躲他遠遠的,生怕他一個不高興就找理由抽自己鞭子。
“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說王剛遠笑不好。”宋群鴻急得比劃著手腳說道:“我問你,你最近見王剛遠笑過幾次?”
“好像一次也沒有。”李三狗想了想回答。
“那你看,他現在就笑了。還有,這麼多人臉上都有高興的神情,這不是太不尋常了嗎?”宋君鴻說。
“這麼說起來,也是啊。”李三狗想想也覺得宋君鴻的疑惑有道理。但他偏偏是個腦筋直的人,平生最恨這種琢磨事兒的活,他一溜小跑回屋,把李通給扯了出來:“你也猜猜,會是個什麼事兒?”
李通偏著腦袋想了半天,突然明白了過來。他笑了起來,問宋君鴻:“大人可還記得現在是什麼時侯?”
“什麼時侯?辰時末?”宋君鴻抬眼已經升起老高的太陽,不太肯定的說道:“也可能已經是巳時了吧?”
“不是問時辰。”李通擺了擺手,笑呵呵地提醒道:“是日子。”
“日子?”宋君鴻想了下,因是戰時,所以他很長一段時間不太關注時日了,反正初一是打仗,初二也是打仗,初三也是打仗......一直到三十肯定還是要打仗。既然每天只有一件事需要做:打仗!打仗!打仗!那麼關心日子還有什麼意議呢?
“十一月二十?不對,好像是十二月了,十二月多少呢?”宋君鴻嘟囔道。
“十二月二十七了!”李通倒是記得,他神情興奮起來,搓著手說道:“快過年了!”
“過年?”宋君鴻苦笑了一下。他以前雖沒有在打仗時過年的經驗,但想來這個年也肯定不會過的多麼舒坦了。
“也是。”李通點了點頭。那軍營裡這些人在高興個什麼勁兒?
李通也好奇起來,立刻跑出去揪過一名士軍進行詢問。聽得幾句話,就高興的滿臉通紅,受舞足蹈地跑了回來。
“怎麼樣?”宋君鴻問。
“過年!太尉傳令――暫時休戰過年!”李通興奮的說。
“休戰?金人同意?”宋君鴻有點納悶。在歷史上,有時逢節時交戰雙方臨時停戰的事情不是沒有發生過,但這要雙方都同意過這個節才行。金國人的文化內涵與漢人不同,所以是否會因為過年而就休戰,誰也不好說。
“同意了!”李通點了點頭,開始和宋君鴻仔細分說道:“據說現在的這個金國皇帝,似是對咱們漢家文化也十分推崇。再加上現在兩國的戰事已經進入了膠著狀態,誰一時半晌也討不了多大好處去。但雙方都已力疲,索性便借這個機會休整一下。十天前金國皇帝和咱們的抗敵行營交換了一份契約:過年期間休戰半個月,雙方都互不攻伐。”
“金兵們能守這個信嗎?”這時李三狗也貼了過來,跟著聽完李通的轉述後,插嘴問道。
宋君鴻卻沉吟了一下,笑了起來:“如果你說的這個事兒是真的,那麼不管金人是否能守信,但最起碼咱們右路戰場這個過年小假是可以放的起來了。”
右路戰場的局面已經開啟了,雖然經歷了新宜城的兵敗,但從總體上來看,宋國還是佔據著優勢。只要種慎不主動去攻打金兵,想來此時的金兵自也是不願來招惹種慎的。而此時種慎已經無法圍殲這支金國右路殘兵,他們每進攻一城,僕散揆卻已經搶先把軍隊撤了出來,改為搶佔另一個小城。和宋軍玩起了捉迷藏的遊戲。且聽典蝦仁的說法,金國右路軍已經有轉移向中路靠攏的傾向,所以應該不會再來大舉反攻江陰軍。
那麼這個年,最起碼他們可以在這裡安心地過一下了。
聽完宋君鴻的分析,李通和李三狗都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意。
能平安的過個年,這對於身處戰時的軍人來說是難得的,甚至有些奢侈。也正因為如此,這對於恢復敵我雙方計程車氣也都是極為重要的。
大概也正是因為如此,已經打到疲憊不堪的雙方才會同意過年期間先臨時小小休戰吧。
“那頭兒,咱們要不要去置辦些年貨?”李三狗問道。
“這城中已經讓戰火毀的一窮二白,哪裡還能置辦什麼年貨,且看軍中能發下些什麼吧。”宋君鴻笑道。
“不過,咱們還是要出門一趟,去探看下種都虞侯。”
吃過了午飯後,宋君鴻領著李通、李三狗、孫狗子和幾名老兵,一起探聽著找到了種依尚休養的屋子。
種依尚已經甦醒了過來,但渾身上下纏滿了傷帶,躺在床上動也不能動。
“呵!你現在的樣子,簡直就是個木乃伊!”宋君鴻瞅著讓人綁的已經只餘下兩隻眼睛還露在外面的種依尚驚呼了一聲。
“木、木什麼伊?”種依尚看到宋君鴻他們過來,本來蠻高興的。可他躺在床上,連翻個身動彈一下都不能夠,做了好幾次嘗試都沒有成功,於是沒好氣的問道。
“就是在極西南處的一個古國的國王的樣子。”看到種依尚抑鬱的樣子,宋君鴻就把那“死後”兩個字硬吞了下去沒說出來。
“他們的國王競然喜歡扮作這個鬼樣子?”種依尚很是一個不信。
“據說這樣可以保持靈魂長生。”宋君鴻答道。
“長生?”種依尚在床上發出一聲長嘆:“我現在只想能下地活動一下就滿足了。”
種依尚感到十分鬱悶,上次平江府返回戰役中他回來躺了一個多月,現在好不容易能出戰一陣子,現在又躺下了。天知道這回需要躺多久?
宋君鴻等人也沒有辦法,只好溫言又勸慰了一番他。然後就在老軍醫的驅趕下被一起鬨了出來。
理由很簡單,病人需要靜養,而他們這批大頭兵們最是恬噪討厭的了。
宋君鴻辭別了戰友們,就藉機先回菊子娘暫住的屋子處探望了一下。
在經歷了戰亂和生死離別後,現在能和家人們團聚在一起過個年,或許對於宋君鴻和家人們都意義非凡吧。
既然他現在是休假,又是休戰期間,那他想幹脆去和家人們待在一起過年。他去種慎那請示了一下,很快就獲得了批准。
現在是戰時,又是客居他鄉,只能一切從簡。宋君鴻想到街市上去給菊子娘和石榴妹妹買兩身新衣裳發現都無法實現,只好怏怏然的回去和母親說了一下。
菊子娘卻是完全淡然,現在能和兒子女兒一起平安的過個年,她就已經滿足,再不奢求其他了。
宋君鴻找來了點紙筆,揮筆寫就了一幅春聯,帖在了門上,總算是略有了點喜慶的樣子。
“還記得去年你在咱們家的親莊子上寫春聯時,所有的莊戶都跑來跟你討要。”菊子娘在旁邊輕聲的嘟囔著:“沒想到一轉眼,這世道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宋君鴻也有點感慨。他已經有大半年都沒有提筆寫字了,他現在每天握的更多的,是戰刀。
但他還是在臉上擠出一幅笑容,安慰著自己的母親:“放心吧,娘。這仗總有打完的一天。到時咱們就又能過太平的日子了。”
“希望吧。”菊子娘也憧憬了一下,似是覺得也應該表現的開朗一下以免讓兒女們擔心,她也笑了起來:“要過年了,就總要有個過年的樣子。你能給買些肉和麵回來嗎?娘做你最愛吃的手抓肉和餃子。”
“現在街市早就荒了,怕是買不到。不過這點吃的倒不難弄,我回頭讓人從軍營中捎些過來吧。”宋君鴻笑了笑,輕輕地把菊子娘攙扶回屋裡。
“去把你軍中要好的朋友們都叫來吧。”菊子娘回屋後熱情地說道:“人多了,能熱鬧。”
宋君鴻點了點頭,其實不用他說,李通、李三狗、孫狗子他們一定會過來。
臘八二十八的時侯,李三狗和孫狗子從軍營伙食房處討要了些米、面及一些戰死戰馬的醃製肉,和著幾名兵士一起喜氣洋洋地抬到了菊子娘他們這裡。
而更讓他們高興的是:種慎居然給大家發了一些過年的喜錢,還有酒。
儘管每人只有半葫蘆酒,但這在平時嚴禁飲酒的種慎軍中,已經算是極為寬宏了。
按宋君鴻從六品下的勳階,過年喜錢應是九貫五百文。他從李通手中接了過來,轉手就又交到了菊子娘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