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萬裡 第四節 鴛鴦譜訂成佳耦(四)
第四節 鴛鴦譜訂成佳耦(四)
更新時間:2010-02-25
俗話說“好事多磨”,雖然鄭雨農和鄭杏兒的親事乍一看好像挺順風順水的,但實際真要操辦起來仍是有許多的環節讓人撓首發愁,手忙腳亂。
首先是鄭雨農和鄭杏兒兩人的姓氏問題。自北周起,中國開始流行“同姓不婚”的風俗。北宋立國初年,為了教化人心,更是制定了“同姓為婚者,徙兩年”的嚴苛法令。但實際上經過兩百年的流傳,現在這個風俗已經有所鬆動。三十年前的張俊,號稱“中興四將”之一,爵封郡王,一舉一動都受天下人矚目。即便如此,他還是公然娶了一位姓張的女子,滿朝文武也都齊齊到場祝賀。後來雖然有位政敵以此為緣由攻擊他,他回家後讓妻子改姓為章,事情便不了了之了。王公大臣尚且在禮法上這麼隨意,民間就更是相應的松泛很多了,同姓為婚者各地都所在多有,官府也多睜一眼閉一眼不再去查糾。
儘管鄭雨農本姓蘇,可在官府的戶籍冊上他登記的可是“鄭”雨農。這樣就和杏兒同姓了。本來鄭雨農打算去官上改回蘇性,可考慮到鄭雨農已經有了舉人功名在身,他要是改名姓的話,就不僅僅是縣裡改下戶冊這麼簡單的事了。還要一級級的上報州、府、路,一直到京裡禮部和戶部同時查驗、同意,再更正備案發文下批才可以,這個手續辦起來可就麻煩了。縣裡願不願意給辦這個麻煩事兒先不說,就算辦下來,可能也得個半年一年的時間。現在他們兩家的這場婚事拖不起這麼久,可鄭雨農必竟是個打算科考取仕的人,為了給他減少不必要的麻煩,鄭小六還是謹慎地決定先讓鄭杏兒從母姓,改為宋姓。而雨農這孩子今後還是用著鄭姓吧。
改姓需要經過兩關,一是族長的首肯,好在鄭知芳對他們並沒有多麼為難。鄭小六如今已經是經營鄭氏產業的一個頂樑柱,鄭雨農更是從小就受到鄭知芳的欣賞,所以這個有時嚴苛的族長對兩家卻是通融許多。鄭小六晚飯後提上兩匣禮品去了趟鄭知芳府上,這關便算透過了。
另一方面是官上都有戶籍造冊,但這方面沒用鄭小六操心,以鄭雨農的才學和處事,將來仕途上的大好前程是人人都可預見的,同僚們誰也不會傻到這時侯跟他豎敵,直接大筆一揮,也給幫著改了過來。
當然,這只是個應對人查的手續罷了,生活中沒人把它當回事兒,必竟是叫了多年的習慣,多數時侯,大傢俬下裡仍是以鄭杏兒稱呼她。
對於鄭小六和鄭雨農的這番患得患失、謹小慎微地忙碌,宋君鴻頗不以為然。在他看來,民間習俗大多很有趣,應該大力保護和傳承,但顯然不應該包括個別的陋習。風俗是因世人的維護遵守而起,也必然會因為世人的不在意而慢慢消失,像這種“同姓不婚”的習俗,大可大家都不去理會,慢慢也就會變的可有可無起來。宋君鴻熱愛很多民間的文化習俗,但卻並不在意“同姓不婚”的習俗的破壞,這只是為了維護宗族宗法制度而衍生的一種陋俗,雖然客觀上說“同姓不婚”的確有減少近親結婚機會的作用,但卻並不科學,更不人性。因為更準確的方法應該是根據雙方的血緣關係來限定雙方的婚配權,而不應該僅根據姓氏就橫隔天塹,像鄭雨農和杏兒般雖然份屬同族,卻是在他們的父親這一輩時就已經開始出了五服,即便是在後世,這種關係申請結婚也是完全可以的。何況天下同姓的人多了,這種法規風俗不不知曾拆散多少大好眷侶,或給人們增加多少麻煩。
其次便是提親的事。雖說鄭雨農自已都點頭答應了這場婚事,但去找媒人時鄭小六還是犯了愁,因為哪有姑娘家上杆子去找媒人催著男方娶自己的道理,就是再兩情相悅也丟不起這人。可要是不催吧,鄭小六又不好意思回家面對女兒期待的眼神。更何況他還有另一層擔憂:明年鄭雨農就要赴京參加會試了,萬一要是真的中了榜,那麼接下來就要赴職任官。開榜的進士不得在自己戶籍地區任官這是大宋朝的祖制,鄭雨農調到外地去赴任,到時侯杏兒是跟著去還是不去?不去,杏兒年紀也著實不小了,等不起。去吧,又沒名沒份的,也一樣讓人笑話。
最後還是在宋君鴻的建議下,去請鄭知慶來做這媒人。必竟鄭雨農和宋君鴻是鄭知慶最得意的兩個弟子,而杏兒這麼多年來圍著他買酒送菜,也頗受其喜歡,這個忙他多半會幫。果然,當鄭小六去找了鄭知慶後,吃吃艾艾的話還沒說完,這個危舟夫子便哈哈大笑著點頭,欣然應允,鄭小六大喜過望的回家後又連送了好幾罈美酒,當天晚上鄭知慶就換了身嶄新的袍子去了鄭雨農家自薦。
鄭知慶是好有面子的媒人,鄭小六家也是富裕一方的好人家,杏兒更是善良靈巧的好姑娘,所以鄭雨農的父親鄭克行拖著殘疾的雙腿非要下床來行禮,張著顫抖的嘴唇整宿只反覆說了一個字:“好!”
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一步步按照步驟來即可。中國從周朝開始就規定了婚禮的嚴格程式,即:“納採”、“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因為婚禮需要六個程式不般必不可少,所以都稱“六禮”。古諺雲:“六禮備,謂之聘,六禮不備,謂之奔。”即:完成了這六禮的,才是合法婚姻,受法律保護!而沒有完成六禮的,是非法同居,不受法律保護。六禮制度,並非大宋法律的規定,但是,這習俗自周以降歷朝歷代沒有變更,是中華昏俗的重要形式。
宋大柱甚至還在山上沒黑沒白的蹲守了好幾天,就為了幫著給獵取一隻在“納採”時使用的大雁。
這是宋君鴻頭次親自參與操辦這種充滿濃鬱中國古風的古代婚禮,一開始還興趣盎然,但很快就發現事情多的讓他和鄭小六一家直忙的頭暈腦漲。
在一堆人的齊心努力下,頭五步總算順利的完成下來了,就差最後的“親迎”環節,即男方親自到女方家中迎娶新娘,然後拜堂成親了――根據黃曆,這個日子就定在下個月的初二。
這天,宋君鴻正和鄭小六一起在院子裡準備鄭杏兒出嫁的嫁妝,一大早開始就手忙腳亂,恨不得爹孃再多生兩雙手腳,這時他才知道結個婚是多麼的麻煩,從早上開始一口氣便忙活了兩個時辰,連口水都沒顧的上喝,最後乾脆一屁股坐在院子的陰涼地裡,扯起衣服的前擺不斷呼扇著頭上淌下大滴大滴的熱汗。
突然腦門上讓人敲了一記爆慄,賊狠,疼得他直捂頭喊疼。轉頭看去,卻見鄭知慶不知什麼時侯來到了鄭小六家,在他身後苟僂著身子立著,手裡晃動著一柄摺扇,饒有興趣的看著自己。
他突然想到自己剛才為了幹活方便,敞懷撂襟的渾沒個讀書人的樣子,鄭知慶素來跟學生都強調儀容禮法,要求學生們打小就胸必挺,身必正,面必潔,衣必工,就算是鄭經在這方面發出不端也沒少挨竹扳子的打。自己目前這個樣子在鄭知慶面前有點不雅,趕緊站了起來,一邊整束衣裝一邊趕緊說道:“先生,弟子幹活之中也不知您來了,多有失儀,尚企勿怪。”說話間瞅著鄭知慶似乎並無絲毫為此怪罪的意思,終於放下心來,嬉嬉笑著問道:“您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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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關於求親時用雁的風俗,唐人賈公彥曾有解釋:“雁木落南翔,冰泮北徂,夫為陽,婦為陰,今用雁者,亦取婦人從夫之義,是以婚禮用焉。”當然大雁高來高去的,有時不一定能捉的到,要是婚事著急民間有時也會以家鵝作為替代品。其意義是證明男方已經成年,能夠打獵了,藉以希望能夠得到女方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