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萬裡 第五十一節 更將身命救深冤(六)
第五十一節 更將身命救深冤(六)
更新時間:2010-09-17
“不想說也沒關係!”宋君鴻抬手又把小瓶子放入了懷中,“你不怕毒發潰爛而死,也足可以讓脖子上的寶劍切碎上好幾回的了。”
他這話一出,盜賊和史珍同時哆嗦了一下,而史珍持劍時的那一哆嗦,立刻就讓這句盜賊感覺到了。
他把心一橫,咬牙說道:“多不知你說的什麼,我只是欠了一屁股賭債,想進來找倆銀錢花花的。”
“哦?進來找倆銀錢花花?”宋君鴻一臉譏誚的看著這個盜賊,“要偷錢,幹嘛不去前堂的櫃檯上去?那裡偷錢不是更方便嗎?”
“我不認得路!”盜賊無賴的辯解道:“我只是進來偷點小錢,罪不致死吧?國有國法,你們要是敢殺我,可是要償命的。”
想不到居然還有盜賊一本正經得和你講國法,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宋君鴻點著頭說:“你是應該接受國法的制裁,但並不僅僅是因為在這裡偷盜這倆小錢兒的事。”他猛然提高了聲音喝問道:“你莫以為你不說,我們就拿你沒辦法了。”
宋君鴻向史珍使了個眼色,“給他點歷害看看!”
史珍嘩的把劍抽回了半空,又握了個欲備揮砍的姿勢,嚇唬到:“你說不說?你要是不說,我可就要……我可就要砍了啊!”
“砍啊,你砍啊?”盜賊脖子一梗,居然一反一開始的癱軟模樣,反而叫囂道:“殺人償命!砍了我,你們、周義興、還有李氏他們,都脫不了幹係!”
他曾偷偷觀察過宋君鴻為了李氏的案子擊鼓鳴冤,知道他們之間必有關聯。此刻不僅不招供,反而倒過來恐嚇起宋君鴻和史珍來。
“你!”史珍握緊了劍,揮到盜賊脖子處又硬生生的剎住!她終究是個連雞都沒有殺過、一個心地善良的女孩子。
盜賊心裡也嚇了一跳,但轉瞬瞧出來史珍的膽小,又挺起了胸膛斜覷著史珍。
史珍砍又不是,不砍又不是,又氣又急,差點想要哭出來。
她一直夢想自己當個女俠,但這並不代表她喜歡看流血。
宋君鴻嘆息著握住了史珍持劍的手,把她舉架的寶劍挪了回來。
他也不想她的手輕易沾染上鮮血。
看來是遇到一個滾刀肉了,宋君鴻衝門外朗聲喚道:“福叔,你進來一下吧。”
史福應聲進來了,宋君鴻用眼神跟他衝地上的盜賊比了下,“嘴還挺緊的,還是煩請福叔讓他說說實話吧。”
史福看了眼地上的盜賊,又看了眼史珍憋紅的小臉,慨然應道:“行,都交給我吧。”
他先跟宋君鴻說道:“請宋公子先領我們小姐去院中休息。”然後又回過身來衝地上的盜賊冷笑道:“我一會兒保管叫把他祖宗八輩都給供出來。”
“嗯!”宋君鴻沒有再說什麼,拉著史珍的袖子一起走到了院中,出門時反手就又把門關上了。
“宋公子,你是不是覺得我特沒用?”史珍話才一出口,兩顆巨大的淚珠就開始在眼眶裡打著轉。
“哪有?”宋君鴻在院中找了兩塊還算乾淨的條石階,和史珍一起坐下。繼續說道:“抓捕到這個賊人,你是第一功,你若沒用,那我們豈不是更沒用了?”
“可、可我剛才……”史珍囁嚅道。
“剛才我也只是想讓你嚇嚇他,並是不需要你真砍他的。”宋君鴻直視著她的眼睛說道:“你並沒有做錯什麼。你只是在守住了自己的良知而不去輕造殺戮,這是一個難得的美德。必竟刀劍只能嚇人,而不能服人。苟能制侵凌,豈在多殺傷呢?說起來你們女孩子也的確不適合作刑訊的工作,反倒是我一時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是我佈置失當了呢。”
每個人的生命都是寶貴的,別人都沒有權力輕易去奪取。宋君鴻說到這裡不禁又想起了在天渡山中慘死的鄭理南和戚元敬他們。心頭一陣黯然,我是為了不再懼怕那些黑惡勢力的人才這樣,可要是我變得同樣冷血無情,那我和那些殺死他們的惡徒們又有什麼區別呢?他心裡感到一陣糾結:究竟哪樣才是對,哪樣才是錯?
史珍聽他並不責怪自己,心頭一口氣才放了下來。對賊人的惱恨之情也隨之煙消雲散了。這時才突然想到宋君鴻剛才在屋裡握住自己手掌把劍移開的事情,一張小臉立時羞的飛紅。
兩個人就這麼不說話,靜靜的在臺階上肩靠肩的坐著。清涼的月色從高天上灑下來,靜靜的照著這兩個滿腹心事的小兒女。
他們的鼓怒哀樂,註定是要糾結在一起。
他們都是那麼的善良,也都是那麼的多愁善感,若許在歲月苦澀的打磨下,他們終將有一天會變得堅強和決絕,不知那時他們還會不會再想起這個倚肩靜坐的青澀夜晚。
這時堂屋裡突然傳來幾聲淒厲的慘呼,連在外門聽到的宋君鴻和史珍都驚嚇的毛骨悚然。
宋君鴻突然說道:“我們去把在外面放哨的韓公子叫回來吧。”
為了防止盜賊還有在外面接應的同夥,宋君鴻在進堂屋審訊之前,就讓韓書俊到外面去查詢還有沒有別的盜賊,並在院外放哨防守了。
當然,要叫韓書俊回來,並不需要二人出去,其實只要喚上兩聲早就約好的暗號就足夠了。但宋君鴻與史珍都突然覺得這個院子裡變的太壓抑,應該出去走走。
等他們喚了韓書俊再一起回來時,屋裡的慘呼聲已經停止了。史福也侯立在門邊,白髮彎腰,低眉順目,像一個溫良的老僕人般的袖口而立。只是在他們邁步進屋時的一剎,才輕輕說道:“他已經什麼都招了。”
韓書俊有點驚異的看著史福,但宋君鴻與史珍卻聞言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靜靜的走入了屋裡。
那個盜賊正灘坐在地上,身上看不出來任何拷打過的傷痕,但眼中卻已是散淡無光,再也沒有了一開始狡賴的神采。
史福進來輕輕踢了一腳那個盜賊,說道:“把你剛才招的重新再給我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