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萬裡 第五十八節 安貧樂道苦亦甜(三)
第五十八節 安貧樂道苦亦甜(三)
更新時間:2010-10-07
實際上這間小客棧的生意並不算太好,李氏和史珍、史福離開後,客棧本來不大的廳室立刻顯的空闊了起來。
看著史珍主僕二人走遠了,原本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掌櫃終於把用來裝模樣的算盤帳冊一推,哼著一支小曲親自拎著一壺熱茶水走過來給宋君鴻的茶杯斟滿,邊斟邊說:“這逛街呀,對女人而言有我們男人所沒法理解的巨大吸引力。我那婆娘,就算門外這條破街她都已經逛過一千遍了,也一定還會再去逛第一千零一遍。”
他感慨完了,瞅見宋君鴻正在盯著史珍用過的那隻茶杯上粗糙的蘭葉草花紋發呆,滿臉都寫滿了無聊的神色,於是把壺往桌邊上一放,笑著問道:“都快晌午了,你還這麼悠閒,莫非你今天代筆寫字兒的生意也不打算去做了?”
“不做了!”宋君鴻懶洋洋的回答了聲,端起熱茶吸溜了一口。萬一出門代筆時再遇到一個李氏申冤案件怎麼辦?糾纏起來沒完沒了,他已經在這小縣城多駐留好幾天了,不想再耽擱行程。
所以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不如窩在客棧裡過一天算了。養養精神,明天就上路!
正自胡思亂想間,突然肚子傳來幾聲“咕嚕咕嚕”的低叫,他突然醒悟到時已錯了早飯的時刻,史家主僕都是天色微明時即起床吃的早飯,而自己那時卻還在抱著被子大睡特睡,至此早已是飢腸轆轆。他向掌櫃的說道:“簡單上倆小菜吧,我還沒吃早——呃,午飯呢。”然後又把桌子一拍,“再找個夥計到樓上把那個姓韓的豬兒也一起叫醒,讓他下來陪我一起吃飯。”
韓書俊下樓的時侯,兀自睡眼惺忪,扶著樓梯間的扶手慢騰騰地往下走,嘴裡兀自嘟嘟囔囔著:“這不要人命了嘛!春困秋乏夏打砘、還有我那睡不醒的冬三九啊!”
他說這話的時侯,是滿臉的不樂意,天大地大不如睡覺的事情大。可宋君鴻也不管他,敲著飯盆扯著嗓子喚道:“別羅嗦,快過來吃飯吧。”
韓書俊輕蔑地瞄了兩眼桌上擺的飯菜,一時間興味索然。這個小客棧本就不算怎麼上得檯面,何況宋君鴻這個窮酸書生點的菜也沒多少能引起人食慾的內容在裡面。
“呃……子燁兄,我還有些困呢,要不你自己先吃吧。”韓書俊掩手打了兩個呵欠,就打算往回走。
“真是個懶豬!”宋君鴻笑罵了一句,雖然他也不過只是比韓書俊早起了一小會兒而已,但就這一小會兒,便使得他有了笑話韓書俊的資本。
“人家史珍小姐一早就下樓來正正經經的吃完飯,又勤奮的逛街去了。一天之計在於晨,比較人家史珍小姐積極向下的人生態度,你難道就不覺得羞愧嗎?”宋君鴻義正嚴辭的訓斥道。
聽到“史珍”兩個字,韓書俊的耳朵似乎立刻支愣了一下。原本想要轉身回房去的腳步邁在空中停頓了一下,果然又收了回來,“噔、噔、噔、噔”的三兩步竄下樓下,急火火的嚷道:“他們逛街去了?什麼時侯走的?唉呀,你怎麼不早叫醒我。”
什麼叫戀愛中的傻瓜,這眼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宋君鴻無奈的搖了搖頭,但嘴角卻又不由自主的掛起了一縷笑意。
必竟是兩世為人了,他對感情的事也遠比尋常的少年男女看的更加透徹,也更加寬容和勇敢。韓書俊對於史珍的殷勤背後明明白白的寫著“傾慕”兩個字,瞞得過史珍,那瞞不過宋君鴻。或許也同樣瞞不過史福那雙毒辣的老眼。
宋君鴻饒有興趣的看著這發生的一切。
愛情是美好的,尤其是少年少女的愛情,青澀而純挈,如春天最美的那一簇嫩蕊。
這種朦朧的好感,也只有在人生的花季才能夠擁有。少年情懷總是詩呵!
可令宋君鴻感到有趣的是:韓書俊明明喜歡著那位史家的大小姐,卻似總是不敢張口表白似的,看著他用那一臉關切的樣子,宋君鴻禁不住的打趣道:“看來天下珍饈也比不上史小姐的輕輕一喚更有魅力啊!”
他一句話就堵的韓書俊滿臉通紅,急忙奔下樓來辯解說,“不是那樣的,真不是那樣的。”他想說其實這是我未過門的嫂子,可他覺得這事像是千斤巨石壓在心頭,他一刻也不願去多想,更不願多說。
他也想說我其實沒想怎麼著啊,我只是很喜歡看她,很希望天天都看到她,很喜歡她陽光中嫵媚的笑容,像是梔子花開在春天的味道,可是這話他更是說不出口。
他只是把所有的心裡話都憋在唇齒之間,憋得自己小臉都發紅了。
他想說些些什麼,但又著實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急得手足無措。
宋君鴻偏著頭看了看他,突然輕笑著揶揄道:“見有人來,襪剗金釵溜。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
易安居士的那首<<點絳唇>>本雖是用來描寫女孩子的詞,但此刻宋君鴻認為用在韓書俊身上也是未嘗不可的。尤其是他每日間那副欲說還休的小樣子,還真真是帖切到家了。
其實這世上真正讓人難堪的不是一些取笑,而是你不著痕跡的還能讓人聽懂其中的揶揄。
韓書俊生於鐘鳴鼎食之家,哪裡可能聽不明白這幾句詞裡之意?此前還略略有些微紅的臉,現在一瞬間昇華成了一顆簡直要爛紅熟透了的小桃子。
韓書俊已經想要找個地洞鑽進去了。
宋君鴻忍不住哈哈大笑,走過來摟住韓書俊的肩膀,拉回飯桌旁按坐在椅子上。
“史小姐寅時三刻才回來,你要追她也不急在一時的。先陪我吃完這頓飯,有了力氣再出去幫她扛包不遲。”
韓書俊只好裝模作樣的夾起一口菜胡亂地往嘴裡填,藉機掩飾自己的尷尬。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在田裡想偷西瓜卻讓人當場抓住的笨賊。而此刻抓他的那個人,此刻嘴上還掛著一種狐狸樣的笑容。
飯菜的滋味他根本嘗不出來,這陣飯對他來說簡直就是酷刑,因為他覺得宋君鴻一定在等著看他那出醜的傻樣。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是窘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