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終焉
霹靂炸響，天地同震。
王機玄死死拽著的那根絲線光芒大作！
看婆羅處。
他雙手高舉，蛇尾一甩身形驟然放大數方倍，無數金光憑空誕生，朝上方出現的怪物之影迎擊而去。
下方的天道艦團也好，那過千萬的仙兵級機械體也罷，此刻都在瘋狂朝上空沖去。
量劫已至！
而此刻，婆羅不斷對天外打出金光。
這不只是在物理角度去阻攔終焉之船、也就是那頭怪物的降臨，更是在因果、歲月等一系列大道去狙擊此物。
婆羅像是忽然發現了什么一般，趁著天外那怪物攻勢受阻，猛地轉身看向劍九所在之處。
劍九三人趁亂已然后撤，與人族大量高手匯聚。
婆羅憑空一抓，一條黑色鎖鏈出現在他掌心，而后被他猛烈抖動。
劍九的袖口忽然炸碎，一面石板飛出、炸碎，一座巨大的機械城池憑空出現在云端，其內的無數建筑結構朝下方砸落，大批的機械體、飛艇開始緊急救援。
第二基地被婆羅直接拽到了仙界！
而婆羅所依憑的，就是他掌心的鎖鏈。
婆羅猛力拽動此物！
第二基地的尖塔被拽的向上直接飛起！
尖塔操作室內，王機玄的身形狼狠撞在了上方的能量防護盾上，依舊死死拉著那已經具象為鎖鏈的‘絲帶」。
他渾身肌肉暴起，身體近乎扭曲！
忽聽刷聲響，數十道身影同時出現在能量盾外側，
劍九拔劍就要揮砍。
王機玄扯著嗓子大喊：「斬不斷！不要斬！幫我拽回來！」
沖過來的人族眾高手對視一眼，羅田燼和劍九最先沖了上去，一左一右拽住那鎖鏈，向下猛扯動。
這一扯不要緊，兩人感覺自身大道都在被摩擦。
他們祭起大道、激發法力，全力向下拉扯，卻感覺自身大道宛若被一只大手拽住向上反向扯動。
婆羅自高空微微瞇眼，立刻就要提拉這鎖鏈，
隆隆！
天外金光亂閃，婆羅的身形都有輕微搖晃，無數金光如流星般向下砸落。
婆羅鼻翼輕輕顫動，此刻發現，他在‘中間」拉扯這鎖鏈，既能拽動下面的王機玄，又能扯動另一端的終焉之船。
他反倒是給終焉之船提了速。
婆羅將這鎖鏈甩開，對高空甩出大量金色光球，雙手高舉、凝成一把巨劍，
朝這貫穿仙界天空的鎖鏈橫斬。
那鎖鏈輕輕震顫，天地間出現了一片又一片裂痕。
乾坤震動，大道顫鳴，道則之海出現了巨大的反噬之力。
婆羅身形略微后仰。
他鼻翼在輕輕顫動，竟是拿這條大道毫無辦法。
天道只能統合、演繹、解釋大道，卻無法斬滅一條大道；而這條死亡大道，
在王機玄的牽引之下，竟與終焉之船融為一體。
斬不斷、不能拽。
「婆一—羅——」
難以形容的刺耳嗓音自天空砸落，此間不少生靈高手只覺頭暈惡心，幾欲嘔吐。
婆羅抬頭看向高空。
天道艦團還在沖向仙界上方的邊界，此時場面異常壯觀，且不斷出現的空間裂縫送來了新的機械體大軍。
婆羅低頭看向下方被他拽出亞空間的第二基地。
第二基地內的大量銀灰色建筑已砸落在大地之上，而云端殘留著的尖塔已被層層疊疊的能量護盾包裹，外圍更是有數十人族高手一同抱住鎖鏈向下拉扯，人族諸高手都在朝王機玄處靠攏。
那桿旗幟，再次立了起來！
「哼！」
婆羅身形搖晃，自車架之上瞬間消失不見，無數雷霆對王機玄劈砍砸落。
王機玄此刻背對天空，雙手纏繞死亡大道化作鎖鏈，向下死命拽看，根本無法躲避這些承載了天道之力、與天罰相近的雷霆。
但沒關系；
牡丹雙手如彈奏鋼琴般飛速撥弄，第二基地內飛出的機械體已經搬來了數量巨大的能源塊。
雖然第二基地整個被拽出亞空間，確實讓牡丹有些措手不及；
但她此前做的那些冗余設計，此刻盡數派上了用場。
傅堅此刻已經在調動機械體撲向此處。
也就天雷向下轟擊的過程，數十萬機械體已蜂擁而至，在天空組成了一面面金屬墻壁，填補在了一層層的能量盾附近。
雷霆鎮殺；
護盾破碎。
朝天外沖鋒的天道艦團，此刻有小半開始調轉方向，試圖瞄準尖塔。
牡丹敏銳捕捉到了這一點，尖塔之上延伸出了數千根代表了她現如今掌控技術最高端的超時空天線，而她此前準備的一點后手也被用了出來。
天空各處忽然出現強大的電磁干擾源：
一個個磁力光環在各處綻放！
那是牡丹派出去的探測器，被激活了其內埋藏的電磁風暴模塊！
部分天道艦船立刻受到了影響。
婆羅搞的這個天道航團，以人魂控制機械體，從而保證不會被牡丹奪取控制權、不會自身陷入混亂。一一天道可以直接把人魂當做傀儡使用。
但同樣的，這個艦團內部的儀器，依舊會受到電磁風暴的影響。
牡丹是幸運的；
婆羅雖然搞這個天道艦團搞了六十萬年，但他始終是在閉門造車，沒有多少實戰檢驗，很多地方都有缺陷，整體的科技水準也不如牡丹的超級艦團。
此刻的電磁風暴確實造成了不少天道艦船的混亂。
哪怕這混亂只能持續片刻；
卻也極大減少了尖塔正面壓力。
上百艦炮齊射！
上百道巨大的光柱從各處朝尖塔匯聚！
劍舞一聲大喊：「攔住！」
天地間亮起道道璀璨流光。
人族諸高手閃身出現在各處，強行攔下大半光束。
牡丹的超算集群在瘋狂運算，調配每一份能量供給防護盾，強行攔在這些光柱的前路。
天地被照亮了十多秒。
尖塔附近出現了無數蘑菇云。
數不清的機械體被消融，數十高手負傷，數萬仙兵在光柱中被蒸發—·
攔下了！
婆羅調動的這一波攻勢，在牡丹釋放的電磁干擾影響、在人族諸多高手和戰陣護持下，在第二基地殘存能量的沖抵之下，被強行攔下了！
王機玄毫發無損。
他赤著上身，長發不斷飄舞，一雙手臂環繞著金色鎖鏈，仿佛是要將天拽下！
劍九等高手此刻已是發現，他們握不住死亡大道、強行去剮蹭死亡大道反而只是白白遭反作用力。
于是，部分高手沖向高空，想去主動吸引天道艦團和百族高手的注意。
部分高手沖向王機玄身側。
劍九大喊：「歲月劍意！」
王機玄咬牙硬頂，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道血箭，那血箭向外激射，凝成一把紫色仙劍，歲月大道迅速鋪開。
「給他靈力！」
十多位高手同時出現在王機玄身側，手掌前抵。
他們的法力化作純粹的無屬性靈力，沒入王機玄體內；這個過程會有兩階段的損耗，但王機玄得了這般臂助，好似如虎添翼，渾身金光亂顫動。
死亡劍意顯形，自他背后瘋狂震顫！
其余八大劍意接連顯形！
王機玄身體都在鼓脹！
「啊——」
王機玄痛苦嘶吼，身體猛的下沉。
天空中，近兩百道光束綻放，朝王機玄所在之地激射：
天空密布的陰云降下重重雷霆，同時朝王機玄匯聚。
天外之地，一頭有著無數手、足、翼、目的可怖怪物忽然出現，仿佛一顆巨大的恒星，要朝仙界撞擊。
婆羅的身影出現在了天外，化作數十萬丈高、人身蛇尾的巨人，抬頭朝著這怪物怒視。
怪物居中是數百只眼眸。
婆羅長發化作一條條金蛇，對高空嘶吼。
下方，王機玄和那十幾名高手的身形，已被勢如破竹的光柱吞沒！
道道流光逃逸了出去。
此間乾坤被天道之力封鎖，無法施展任何乾坤挪移類的神通。
但此間也有七八道身影并未離去，而是堅定不移地收在王機玄身周，承受著那狂暴無比的能量沖擊。
那里，乾坤被扯碎。
兩道身影一左一右出現在近乎力竭的王機玄身前。
艾米娜選擇閉眼張手，用她纖秀的身體遮擋王道長。
而牡丹就聰明多了。
她抬手甩飛了三十六顆黑色圓球，雖只有天仙級靈力，但引爆這三十六顆圓球，也不是什么難事。
光柱覆蓋而來；
三十六顆湮滅彈同時起爆。
牡丹這具身體在瞬息間完成拆解，一顆圓球包裹住了王機玄和艾米娜。
天地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而寂靜過后，就是幾聲呼喊。
「小九！」
「副宮主！」
剛才光芒肆虐之地，空間仿佛成了膠狀。
第二基地的尖塔已被氣化；
此前出現的強大爆炸沖擊，讓下方的仙界大地變成了一片大澤，無數海水正在倒灌。
遠處開火的天道艦團已掉頭趕往天外；
那些下劈的天罰神雷也仿佛已消失不見。
外圍，匆忙趕來的人族諸高手，大半重傷耗盡自身法力，被自身寶物或者其他道友救走。一一他們分布在各個方向，并非齊射能量的匯聚點，逃脫也相對容易。
那些機械體損失了九成；
第二基地的儲備能源被消耗一空。
甚至，此刻能來這邊搜尋的，只有十幾臺抗干擾技術比較強的新型號飛艇。
傅堅帶來的那股艦團，此刻甚至無法靠近此處。
那些沖過來護持這里的仙兵戰陣，直接蒸發了六七成。
此間死傷，難以計算。
一顆黑乎乎的圓球出現在剛才大爆炸的中心點。
圓球開始層層向外打開，七八道身影向下跌落，每個人或是吐血、或是面色慘白，倒都還活著，且元神無損。
劍九、羅田燼都在此處；
他們幾個迅速吞服丹藥，各朝一個方向，原地開始打坐。
數十流光砸落，化作劍舞等人，迅速沖到了他們身旁。
外圍的人族仙兵大陣也在朝著此地匯聚，哪怕他們目睹了大量袍澤被巨炮的光柱直接融化，此刻依舊在沉默中遵循著統帥的調令。
而此地生靈·..
第一波攻勢時，就已消失無蹤。
圓球還剩下最內層，其內傳出了咚咚兩聲輕響，而后最內層直接化作了粉。
王機玄光著上半身，低頭擁著身體縮小成了五號模樣的艾米娜，后者雖然小臉煞白、體內靈能空蕩蕩，但并未受太重的傷。
「牡丹——·
王道長皺眉呼喊。
「我在，老板。」
旁邊飛艇上傳來了牡丹的嗓音：
「哇哦，您竟然是先喊我的名字，艾米娜小姐要吃醋了呢。」
「你的靈體毀了嗎？」
「是的老板。」
「那后面我幫你再煉制一個。」
「嘻嘻，能用克隆技術嗎？我其實在超級艦團培養了一些超級克隆體，可以吸納靈氣強化自身的那種。」
牡丹清清嗓子：
「老板，婆羅把他的艦團調去應對終焉之船了。
「不過他把百族高手留下來要圍攻人族，而且他的天道權限也必然會完全打開，還有差不多四十億的機械體，正在從各個通道口進入仙界沖向這里。
「要逃命嗎？我們的超級戰艦已蓄勢待發，只需要等終焉之船沖擊仙界，我們的艦團就能攻破仙界的結界層。」
王機玄略微思考，忽然挑了挑眉。
天空烏云滾滾而來。
數不清的流光從四面八方沖來；
更遠處則是密密麻麻的天道機械體戰陣，如海嘯般涌向此處。
王道長汕笑了聲。
都到了這；
他竟然還想不明白。
他的主要隊友，不都是一直在卡時間嗎？畢竟，白古是卡時間的大師。
他現在盡管向前，盡管沖上去，盡管按自身所想，去做自己要做之事，成敗二字，何須在意。
已不過一死。
王機玄低頭在五號腦門親了一口，隨后便傳聲叮矚了幾句。
赤蛇、鄭士多自遠處飛來，拿出了一面備用石板。
王機玄稍微等候了下，吞服了一把丹藥，目光鎖定在那些匯聚而來的流光之上。
此間金仙天仙無算；
還好，大羅金仙要么被人族一方大羅對防，要么被婆羅拉去了天外迎戰真正的死敵。
他這個新晉的金仙，倒也算是有一戰之力。
王機玄輕輕吸了口氣，等赤蛇、艾米娜、小花婷、鄭士多等人進了石板墻，
這才將石板端到了劍九面前。
王機玄單膝跪地，平舉石板墻。
「老師，弟子親友包含老師在內，盡在此地！請老師代弟子護持。」
劍九低聲道：「你要去做何？」
「自是去迎敵，」王機玄道，「老師為護持弟子已做了這般多的事，那此戰的后半場，弟子去戰就是。」
劍九想問問王機玄如何活的。
但話到嘴邊，他看到了王機玄那雙清澈且帶著一絲灑脫的雙眸，最終只是一笑。
「去吧。」
劍九接過石板、放入袖中，而后閉目凝神：
「稍后我去助你。」
「謝老師。」
羅田燼在旁顫聲問：「天外那是什么鬼東西？為何貧道心驚膽戰的。」
「啊，」王機玄慢慢起身，左手輕輕一劃。
紫翎、青雨、巨闕三劍齊出，王機玄體內法力澎湃外涌，殺戮、死亡、歲月、星辰、金木水火土五行劍意同時凝聚。
他輕輕吸了口氣，既是在回答羅田燼，也是在對天地宣講。
其嗓音清清淡淡卻浩浩蕩蕩，在天地間蕩漾開來。
道長道：
「此怪名為終焉，曾為仙界數百金仙、大羅高手之殘靈，遭婆羅坑殺，死于升維之門。
「終焉之怪得高維世界能量改造，已有高維超凡個體之實，統合其自身的執念便是尋婆羅死戰，消滅婆羅、化解仇恨，從而自我解脫。
「此為仙界之量劫。」
王機玄抬頭看向前方。
各處都是敵人。
各處也都是戰友。
他非孤軍奮戰，劍舞、白凝、風正、慕容正一等等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在遠遠近近的戰局邊緣。
道長又道：
「這是你們逃命的最后機會。
「若現在離去，帶上你們的親友、族人，趕去仙界邊緣，那稍后真正的大戰一起，各位可自行離去。
「我王機玄起誓，只要各位離去后在仙界之外不做殺戮之事、不做恃強凌弱之事，貧道與人族高手三千年內不會找各位清算。
「若不離去，皆以婆羅同黨鎮殺，神魂誅滅。」
有羽神宮宮主自天外冷聲回應：「大言不慚！」
「是嗎？」
王機玄左手微微抬起。
忽聽幾聲劍鳴，六把靈劍破空而來，自王機玄身周環繞旋轉。
劍九之劍，師徒相承。
王機玄無悲無喜，抬頭看向高空，緩聲道：「我給各位十字倒數，倒數結束，便是血戰。」
一頭金毛獅子低吼：「何必廢話！我們已無退路！」
「十，九，八———”」”
「天道還鎮殺不了你嗎？你當真以為自己得了人王圣體就可無敵？你不過九品金仙！」
「七，六，五.——.」”
「王機玄！本座來殺你！」
幾道流光忽動。
人族數位高手同時向前。
這本該引發人族和百族高手的全面亂戰，但王機玄的倒數聲仿佛有某種魔力，讓此地諸高手只是死死盯著王機玄。
他再邁步，腳下出現層層漣漪。
「四。」
他背后九道劍意同時共振，如孔雀開屏，又在緩緩輪轉。
「三。」
眾生目中泛起了幾分遲疑。
一十數道流光忽然亮起，卻是百族之中沒有被婆羅控制，且此刻意識到事態已失控的百族金仙撤退。
但更多百族高手，或是退無可退，或是不愿后退，死死盯著王機玄的動作。
王道長抬手向后，死亡劍意、歲月劍意同時震顫，紫翎劍、青雨劍竟強行相容，一把糾纏著青紫之光的仙劍瞬息凝成，直直刺向王機玄的后頸。
青紫仙劍貫入王機玄脊柱。
兩條光束糾纏升空，天地間忽然出現了一股前所未有、亙古不存的大道真意。
王機玄輕喃：「鑄劍。」
嗡——
他身周忽然出現了數千道紫色光膜，歲月劍意瞬息間抽空了王機玄的法力，
但王機玄的法力在這數千道歲月結界加持下，瞬間填滿。
他的仙軀瞬息被煉化；
他的仙識當即覆蓋大半個仙界：
道則之海像是出現在了他背后，數百個印記幾乎不分先后地在他身周成型。
而王機玄只是向前邁出了半步，無數紫光同時收斂，王機玄背后浮現出數十上百、不，整整三百六十顆大星！
天地忽然震動，無數雷霆劈向王機玄的身軀。
王機玄理都不理，背后星辰同時震顫，雷霆盡數消失于無形。
他自背脊拔劍，而后看向天穹。
以身鑄劍！
向死而生！
圣體大成！
「各部聽令！仙界終焉已至，滅殺一切敵，救護諸凡人！」
「是！」
王機玄身形一閃，無數殘影撲向四面八方。
以一人，沖敵千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