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再退讓
第十六章 不再退讓
“陛下,那趙闊不知因何緣故口供竟然攀上了陛下,看周人將趙闊送回大遼的篤定,想必此事已經無從推卸,雖有百口也是難辯如此……臣忝為北院樞密使,無能為陛下分憂,不如就讓臣去周國申辯,成,可以為大遼又爭來幾年時間;不成,有臣伏罪,多少也可以平息周主的怒火,同樣可能為大遼爭取幾年時間”
聽到耶律賢咬牙切齒的話語,還不等他的脾氣真正爆出來,耶律賢適連忙插話,對這件事的真偽與來龍去脈都不予討論,不去推敲周國此舉的最終目的,而是立即提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
張景惠已經把周國的國講解得這麼細緻了,耶律賢適對整件事的經過也已經聽得清清楚楚,就連耶律賢和張景惠兩個人都一起忽視了的漢兒謀主姓名,耶律賢適也記了個分毫不差,他對周國的真實意圖當然是心領神會的
正因為如此,也因為耶律賢適作為大遼軍政方面的負責官員很清楚當前的困境,他必須用自己的冷靜讓皇帝平靜下來現在的遼國雖然比起保寧元年的時候恢復了不少力量,但是仍然不足以抗衡周國,一旦讓周國為了這件突之事憤然起兵北犯,後果將不堪設想
相對而言,犧牲自己這一條性命,在耶律賢適而言倒不算什麼了只要大遼還在,天贊皇帝還在,自己一家一族的生命、富貴就都有保障,只是讓自己一個人去洛陽死在周人手裡,這個代價算很輕微的了;而如果天贊皇帝因為一時激憤和周國頂起牛來誓死不從的後果恐怕真的是周軍以舉國之兵北犯,到時候可就要玉石俱焚了
即便是到時候天贊皇帝能夠和斡魯朵一起避開周軍的掃蕩大遼恐怕都要徹底殘破了,而如果周主的決心大一點的話,說不定皇帳從此也只能在草原上顛沛流離這種日子只要持續那麼幾年,大遼在草原和叢林各部族中的聲望就會降到冰點,從這些部族招募兵員就將成為不可能,最後能夠效忠天贊皇帝對抗周國的就只會剩下契丹八部,然後要麼被周軍擊滅要麼和歷史上的匈奴、柔然、突厥一樣在草原消失無蹤
這樣的前景,對於耶律賢適來說就是苟活而已,已經快要五十歲的他不喜歡這麼窩囊,與其全族倉皇流竄不知明日何在,不如拚上一條命以求大遼多幾年積攢力量的時間
“阿古真”
耶律賢被自己的北院樞密使這一段幾乎是訣別的話嚇到了,嚇得忘記了自己方才還在為周國蠻橫無禮的要求而生氣忘記了自己一度被那句冷冰冰的“是可忍孰不可忍”驚到心寒
“阿古真……朕是不會用忠臣的性命榮辱去換得一時的苟延殘喘的此事再也休提”耶律賢的眼神迅地恢復了清明,抬頭冷厲地虛看著南方說道,“此事我大遼君臣問心無愧,又豈能任憑周國支使宰割?拒絕對方的無理要求,最多也就是和周國兵戎相見,就算我軍戰力未復不敵周軍,上京若是守不住棄了城池與敵軍周旋於草原也就是了,朕何懼之有?”
“陛下”
耶律賢適猛然起身,趨步來到耶律賢身前的案几前面,轟然一下跪倒,伏下身來叩頭有聲,口中是急聲勸諫道:“陛下,古人云‘臥薪嚐膽十年生聚十年教訓’,如今我軍自滹沱河谷慘敗以來潛心恢復總算是初見戰力,大遼興復正為有望之時切不可為了一時意氣而自毀前途啊只要捨得臣一人,再為大遼爭取幾年休養生息一旦找到仿製火銃之法,我軍對周軍不再處於下風,陛下自可為臣復仇”
耶律賢搖了搖頭,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阿古真,朕又何嘗不想多忍幾年前些年周主欺我,勒令我國不得向高麗索要貢賦,朕不是就忍了下來嗎?只是今日這一次,周主的國言辭咄咄,恐怕是難以善了,即便是阿古真願意以身代國,即便是朕忍得下這個心,周主就會因此而放過我國嗎?”
“是啊……聽周主國當中的意思,公然以那趙闊之事問罪於大遼,言辭之中盡是‘嚴懲罪魁禍’,其鋒芒分明是指向了陛下的,卻哪裡是你一個北院樞密使就能夠擔下來的罪責?就算陛下因為國體而不被周國追究,朝中重臣恐怕都會在周主追究之列,此舉分明是周國一舉兩得的伎倆,既離間了大遼的君臣關係,又為其出兵伐我找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
說這話的卻是南院樞密使高勳,他可比耶律賢適清醒得多,也加了解漢文以及中原王朝的一些行事方式,所以此刻完全沒有心存僥倖從那份國的詞句篇章就可以聽出來,周國這一次擺明了是要找茬舉兵攻伐大遼了,莫說是趙闊用自己的口供給周主提供了充足的藉口,就算是沒有這件事,說不定什麼時候周主也會製造出類似的一個理由來
在這樣的處心積慮面前,光是自我犧牲企圖用一條命來換取大遼的喘息時間,這事可能做得到嗎?而且周主的國當中那口口聲聲的“罪魁禍”即便不是指天贊皇帝,那也不可能單指一個北院樞密使――大遼的朝廷現在可不是某個權臣專斷的,想要不讓皇帝擔責,除了北院樞密使之外,南院樞密使跑得掉嗎?兩府宰相跑得掉嗎?甚至,兩院大王又能跑得掉嗎?
他耶律賢適願意用性命來延續大遼,高勳可不願意,何況這麼做還未必有效
耶律賢連連點頭:“鼎臣說的乃是正理南國郭家子用心狠毒,這份國根本就不是為了解決問題的,卻是想要陷朕於不義只為了這一個‘罪魁禍’,朕難道就要自縛請罪嗎?若是朕屈服於其淫威,將阿古真交與周人,國人將會怎樣看朕?而且到了那個時候,周主要是說一聲光是北院樞密使還不夠,朕難道繼續把朝中的重臣送上去任其宰割?群臣寒心、國人齒冷……其危害遠甚於周國興師來討”
儘管被周國的這份國氣得厲害,耶律賢卻還沒有被徹底氣昏了頭,雖然並不瞭解高勳說這話是不是表明他不如耶律賢適忠誠,但是知道高勳說出來的道理很對,比耶律賢適的那一腔赤誠還要切合實際
耶律賢倒是知道,抗拒周主的要求,大不了就是即將面對周軍的大舉進攻了,五萬、十萬、二十萬大軍……了不起就是這個樣子,大同府、大定府、臨潢府都有可能守不住,大不了就是斡魯朵的遷徙範圍擴大一點,捺缽地加變幻無常,日子總還是過得下去的,其他部族或許會分崩離析,契丹八部總還是能夠擰成一股繩的
而要是答應周主的要求,接受耶律賢適的忠誠好意,先確實保不定周主會得寸進尺,抓了一個北院樞密使還要多,最後會展到將自己朝堂上的重臣一掃而光,另外最關鍵的就是,這麼幹的後果比面對強大的周軍還要可怕――如此出賣臣下的君主,眾叛親離幾乎就是必然,那時候別說是其他部族了,就連契丹八部都肯定會拋棄自己,大橫帳裡面又不是找不到有資格繼任皇帝的人
“陛下……”
耶律賢適不好再說什麼了,經過高勳和耶律賢的先後分析,耶律賢適從剛開始的中心激盪中冷靜下來,也知道自己的解決辦法根本就不是辦法了不過此時的他又因為皇帝方才的表態大為感動起來,只覺得為了這樣的皇帝、為了大遼,哪怕是粉身碎骨都無所畏懼
“陛下,若是拒絕了周國的無理要求,以這份國的用語來看,周軍隨時都有可能越過燕山北犯,我國還需早作準備啊……以這些年皮室軍和各部族軍這些年針對火銃兵的操演來看,無論是守城、攻城還是陣戰依然缺乏應對辦法,到時候怕是隻能離開城池到草原上與敵周旋了……”
說到具體的對敵前景,耶律賢適就仍然感到頭大
如果說最早丟掉幽州的時候,周軍的火銃還停留在一些部族之間傳說,南邊與西南的部族也只是驚歎於火銃的攻守城威力,那麼自前一任的北院大王耶律屋質率軍在野戰中連戰連敗,最終覆亡於滹沱河谷之後,大遼上下對周軍火銃兵的恐懼就達到了一個非常驚人的高度了
要不是這些年想盡辦法陸陸續續地買進來數百杆火銃,讓皮室軍和幾個主要部族軍開始瞭解和熟悉火銃的威力與缺陷,恐怕大遼君臣聽到周主的這份國就要直接跪了
當然,現在耶律賢適等人倒是有些和周軍作戰的勇氣,但是必須排除掉攻城、守城和陣戰,這餘下的辦法嘛……說穿了就是回到契丹興盛之前的草原流竄作戰去,從草原大國重變回尋常部族這種變化當然是多數人並不願意的,可以說代價相當大,但是既然周主欺人至斯,那也只好硬著頭皮對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