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妃傾天下 第1章 花魁
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為誰而活。
為沐家,可沐家上下除了父親和大哥以及孿生妹妹之外再沒有人知道這個世上還有一個她;為自己,可她卻從來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不愛風塵,卻日日沉醉於其中,酒中賣笑,眉目生輝,成為了長安城中貴族公子一撒千金的禍水。
她愛著一個男人,從年少時便將他奉為神明,聽著他許下的承諾,一步一步從懵懂少女長成了一舞傾城的金陵花魁。五年,她以為他會信守承諾來娶她的,卻在第五個年頭親眼見到他迎娶了全國首富的女兒,自此後,心碎成殤。
這一生,她只愛過這一人,為他生,為他死,被他辜負,被他傷害。可是到頭來,她仍願為他,毀掉這天下。
皎月清輝,緩移柳梢。入夜時分,長安城的風月場所也開始了一日的營業,金陵涵煙樓內人聲喧囂,到處都充斥著嬌聲笑語。
傳說金陵涵煙樓是長安城內最有名的花樓,更是最有名的銷金窟。記得去年元宵夜,戶部侍郎為他所鍾情的姑娘夜擲萬金,在坊間廣為流傳。不過沒多久,這位戶部侍郎就被抄家了,理由是私吞庫銀。
沒有人知道這座花樓的老闆是誰,只知道金陵涵煙樓有著強大的後臺,所以才能在達官顯貴中如魚得水,成為朝廷官員、貴族富商醉生夢死的地方。
這涵煙樓中來來去去,歡歌笑語至天明。那些個一擲千金的也不過是錢多罷了,既來尋歡,便也顯了闊氣,也不過是為尋那舒暢。等明日豔陽起,那些所謂的真情真意,也便如昨日煙花,消散無蹤。
恩客與妓女,逢場作戲,曲中人散。戲裡情真意切,一到戲外,也就沒了半點情誼。
樓內的姑娘個個能歌善物,通情達意。而最特別的,卻是涵煙樓的花魁沐琬辭。她有傾國傾城之貌,才華橫溢勝過世家小姐,當年一曲鳳舞九天,驚豔全場。她從無入幕之賓,外頭的人擠破了頭也只能得她彈曲一首,陪酒一杯,來來去去不過一個時辰,卻仍要憑她高興。
說她只是個風塵女子,可她卻似有皇室般的氣度;說她冷冰冰的,她卻會對人溫柔一笑。儘管是這樣,為了想要見她一面而千金散金的公子哥也不在少數。
涵煙樓後有一處花園,花園裡有一座二層小樓醉軒閣,那裡就是沐琬辭住的地方。樓中眾多姑娘,也只有她是另僻住處的,其他所有人都集在一座樓中。有的人不服,卻也沒有辦法,誰叫自己沒有她那般的才貌,賺不進滾滾金銀哄得老鴇眉開眼笑,將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愛。
更何況,她和傳說中神出鬼沒的後臺老闆,似乎有些關係。
樓內的笙曲隱隱約約的傳過來,一名絕色女子,著了一襲素色羅裙,推了軒窗,懶倚窗邊。窗外柳樹邊是一汪碧潭,倒映著柳條兒,顯得極靜。原本這裡沒有湖的,只是那個人說,這般好的景緻,沒了湖泊,就像是一副沒作完的畫。
她原本只當他是一時戲言,笑了笑也沒放在心上。可第二日睡醒時,屋外已多了一群人在造湖。
琬辭呆呆地坐著,手支著下顎,恍然間發現,自己已經入涵煙樓已經四年了呢,離五年之約還剩了一年。
走道上傳來腳步聲,不一會兒,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鴇推門進來,看沐琬辭還呆呆地坐著,不由大叫,“矮油,我的好女兒喲,怎麼還不梳妝打扮,人家王老爺可是花了好大的價錢請你撫琴呢!”
沐琬辭也不回頭,只是淡淡地回答道,“今天沒興致,只怕要讓王老爺空等一場了,媽媽還是快去給王老爺另尋了姐妹陪罪罷,等哪天心情好了,再給他補上。”
老鴇在身後輕呲了一聲,卻也無可奈何,只能調頭去另想補救的辦法。誰叫這一個是她的搖錢樹呢,心情好的時候能幫她日進鬥金,自然是要捧著供著的了。更何況,人家後頭還有老闆撐腰呢。
憤憤地從屋裡出來,才轉了個彎踏進主樓,就看見一錦衣公子負手而來。定睛一瞧,連忙堆起一臉縐笑,“王爺,您這是來找辭兒?喲,難怪這丫頭都不肯出來見人家王老爺了。”
老鴇身上的脂粉味很濃,錦衣公子暗暗地皺了皺眉,心下鄙夷,臉上卻裝出一副不恭的模樣,只從袖中取出銀兩,“去備些好酒,別讓人擾了爺的興致。”
老鴇見了銀子,一臉的貪婪之色,一邊數著銀兩,一邊招呼著,“王爺,老身這就替你操辦去。”
錦衣公子輕哼一聲,不再理她,只朝著醉軒閣的方向而去。
老鴇盯著錦衣公子的背影若有所思,永煜王明桀揚,這可是唯一一個從不被琬辭擋在門外的人。而且身份高貴,卻與青樓女子來往密切偏偏又低調得不惹人注意。
不過,不管怎麼樣都好,永煜王雖不像外頭那些人貪急好色,但是出手卻極為闊綽。反正她只有有錢賺就好,其他的一概不關她的事。
想到這兒,掂了掂手裡的銀子,眉開眼笑地轉身進了主樓。
明桀揚推門而入,拂開紫玉珠簾,珠簾晃動發出一陣輕響。悄悄地立在後頭,打量著佳人的背影。
琬辭聽見聲響,以為是老鴇去而復返,本來心裡就隱隱有著不爽快,這一下子更加火了,頭敢不回地甩出一句,“都說了沒興致了。即便是天皇老子來了,我也不去。媽媽是隻想賺今天的銀子,以後的都不想賺了是吧。”
明桀揚聽得其言,收了扇子,似笑非笑著道,“當真是沒有興致?”說完,在琬辭還沒來得及轉身,就從身後將她攬入懷中,輕聲低語,“還是這味兒,爺聞著舒服。”
琬辭一驚,身後之人出了聲,是她熟悉的聲音,唇邊露出了點點笑意,又忙掩蓋掉,安心地靠在他的懷裡,“那些尋歡客,一個個都是一副貪色噁心的嘴臉,我怎麼可能有什麼興致。”
他的氣息噴在她的脖頸處,酥酥癢癢的,聽了他的低語,水眸微暖。她從來都不愛這些濃妝豔抹,不愛俗粉調香。會很固執地不用任何香料,只當自己還是當年一樣。然而,混跡在風塵中,再怎麼樣,也改變了好多。
往他懷裡靠了靠,靠於其懷中,伸了素指輕掰,語出調笑,“讓辭兒算算,爺有多久不曾來了。是一個月多九日,爺說,辭兒有沒有記錯?”
她是不可能記錯的,這樣問,只是想要告訴他,他有多久沒有來找她了。
以前,他總是每隔半個月就會來看她一次,看她長大了多少,又學了什麼舞。第一年的時候,她喜歡學各種東西,學得很認真也很開心,希望他來時能讓他看,聽他的讚揚。可一年又一年過去,當她將所有能學的都學完時,剩下的就只是空寂了,穿梭中鶯歌燕舞裡,假意周旋在達官顯貴中,拿到他想要的一切。
別人都只當她是青樓名妓,可沒有人知道她真實的身份是永煜王安插在金陵涵煙樓內的一名探子。
是男人就無法抵擋酒色,所以琬辭擁傾世之貌,也學會瞭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色來拿到自己想要的情報。
只是這一次,他來得好遲,她忽然就心生了惶恐。
明桀揚聽完她的話,薄唇微勾,狹眸似是帶笑,大掌握了握她纖柔的素手,隨即放開,後退一步,兀自走到床榻前躺坐下,枕臂闔眸,“怎麼,辭兒這是日日都算著日子?”
琬辭淺笑連連,一雙水眸微染了風情。”何需算,辭兒生來便是記性好。”
“既是如此,今兒爺來了,就好好服侍爺。只是,爺不過也是來尋歡的。辭兒,你可有興致?”
珠簾輕響,又是聞到一股脂粉味兒,明桀揚微微蹙眉,喝道,“把東西放下來,出去。”
“喲,我的爺,我這就出去。”老鴇看見了屋內之景,知道王爺今晚是要留下來的,連忙躬身出了門,走時還不忘叮囑琬辭好生招待。
琬辭聽完,心中隱隱升起了不快。明桀揚的這一番話瞬間傷了她的心,她最看不得他這一副浪蕩的樣子,什麼都無所謂,統統拿來,悉數接受。他明明就不是這個樣子,卻偏偏要在人前裝出這副樣子。
他把自己當做是尋歡客,便是將她當成了倚樓賣笑的人,然後上演一場虛情假意。
她不喜歡這個樣子,好像他們之間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關係。他是她奉為神明的桀揚,而她是甘願為他踏入風塵的辭兒。
當年他為探子的人選苦惱,是她自告奮勇,她只是心心念念地想幫到他,想要為他做點事,哪怕是毀掉自己的清白名聲。而她換來的是他的一句,五年後,我娶你為妻。就為了他這一句話,她所做的一切都變得心甘情願。只是,轉眼過了四年,她卻隱隱地覺得,好像有什麼已經變了。
他是人人敬重的賢王,她是名冠京都的豔妓,雲泥之別。
她故意揚起了嗓音,“媽媽儘管放心,一定服侍得妥妥當當,絕不會趕跑了涵煙樓的財神。”
徑直於錦凳上坐下,巧笑顏兮,“有香也好,無香也罷,不都一樣。來,辭兒陪爺喝酒。”
握了酒壺,倒出這玉瓊漿,勾起唇角,迷離了雙瞳,媚了嗓音。素手執杯喂至其唇畔,輕笑一聲,卻是端回,飲入自己口中。一連飲了幾杯,頰上已是染了紅暈微醺。再又斟了一杯,倚入其懷中,“爺,要喝麼?辭兒可是已經連飲幾杯了,接下來,可是該爺你飲了?”
明桀揚伸手,將琬辭攬入懷中,見她斂了容顏,換上了一副對待其他人的媚態,不由蹙眉,心下不由惱怒那老鴇。可是卻又無可奈何,他不喜她這副模樣,卻又該拿她怎麼辦?明明就是他,生生地將她一步步變成如今的模樣的。
心中糾結越深,面上更是裝得不在意。握住伊人柔荑至唇側,邪唇勾笑,環在她腰間的大掌竄入衣衫,慢撫,“爺怎會不飲?”
伸手拿過她手中握的酒杯,卻未飲,只挑開了她的衣衫,傾了酒杯,一時之間,膚染瓊釀。順著伊人唇舌而下,貪嗜那沾了清香的瓊釀,繼而埋其耳側,“好酒,令爺欲罷不能,就像你的人。爺近些日子無暇前來品飲,辭兒,可有念著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