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世歹妃 119 身心俱創
119 身心俱創
可是有些人有些事,再回不到當初。
微醺晨光裡,銀璈鎮國公府清麗潔雅的後院中,褐瞳男子手執硃筆細細描畫,蘊滿情意的淺笑蕩在唇邊,淡去了卓致面龐上的冷寒,令人無酒已自醉。
空空的洞門閃進一道人影,瞬間移至男子身邊:“屬下參見主公。”
“危攝,不好好待在青城照護,突然跑回來作什麼?”
修淨長指輕輕摩挲著桌上的水晶獎盃,“小姐還好麼?喜歡我送的禮物麼?”
“小姐她…”
“她不好?”
遲疑的語氣,凝重的神情,雲鳳澤心下陡起不安:“她怎麼了?!”
“兆凌娘娘,歿了。”
嘩啦!
水晶粉碎,硃砂盞掀翻。“你說什麼?!”
“不可能…不可能…”
雲鳳澤僵硬的手臂抑制不住地顫抖,艱難地抬掌阻止危攝再度開口,腳下連連後退,錯亂的步履與沉痛的急喘中,屬於生命的鮮活生動迅速從眼中流失,義無反顧,彷彿再不會回來。
涼風忽起,桌上的兩幅畫像被帶至高空,顛簸撕裂,最後拋落在池塘裡。
雲鳳澤挽救不及,眼睜睜看著彩色泛白,轉瞬無蹤。
就像從此以後,他與她的過去,再無從追憶;
而她的巧笑倩兮,亦永遠定格在未完成裡。
“蕾兒…蕾兒…”
“滾!都給我滾!”
更遠的金彤皇都,錦色門凜風刺骨,高拔冶麗的男人怒不可遏,拳腳所到之處,盡付斷壁殘垣。而男人素性溫煦泊雅的臉上,自心底溢出的痛悔與驚懼交織,苦澀難當,令人觸目不忍。
“宗主,人死不能復生,您保--”
“亡命盟,”
錦炫斯眸凝寒冰,“滅了它,給濃兒陪葬!”
切齒的狠意讓飛宇不由打了個冷戰,悄悄擺著手示意缺胳膊斷腿的眾屬下撤離。“害了姑娘的那支已神秘消失,據查是刈佞所為。”
“假模假式。”
深濃的嗤笑掩不住勢不兩立的忿恨:“那就把剩下的全滅了。一幫烏合之眾,留著只會禍患人間。”
“青城那邊的人,撤了吧?”
飛宇闃然領命,心下亦是懨悶。
那般鮮妍靈動的妙人兒,竟然就這樣消逝了。
抬眸對上陰雲遽籠的烏瞳。“你自作主張的本事可是日日見長了。”
“屬下逾矩,求宗主寬宥,請宗主吩咐!”
“一半北上,去銀璈查探;一半南下,在藍域候我。門內部屬除了守衛之外,盡數散往盛彩大陸,青城及其鄰境以外的任何角落都不能疏忽。”
“您要去尋翥翾爺--”
“借他的海軍衛。”
這是要上窮碧落下黃泉啊!
飛宇暗慨,面上卻不敢再露出一絲半縷類似驚訝疑慮等的表情。
似有所感應般,錦炫斯驀然衝他揚睫輕笑:“活要見人…”
抬掌揮退左右,後面的字隨著眸中撲簌簌滾落的晶瑩轉至無聲。
自貼身衣物內取出一對物什,錦炫斯痴痴地看著,一瞬不瞬。
憶起那日眾芳雅集,黑暗中與她糾纏之際,她的兩隻耳墜,一隻被他巧取了來,另一隻亦刮蹭在他身上,彷彿愛侶般,必要成雙,不願分離。
而今,一日一月的耳墜尚能朝暮相對,他與她卻似乎在那斑斕舞衣之間,完成了此生最後的交集。
淚水墜得更急,帶著他體溫的耳墜漸染熱燙,痛到麻木的心臟卻比死更冷,無可挽回地直墮冰涼。
* * * * * *
平靜的湖面微微晃動,漣漪…大起。
“有魚上鉤了,公子快--”
“譁”地一聲,赭衣小童愣在當場。
好大一條…姑娘。
哎呀媽呀,沒被殺手砍死,快被憋死了!
趙明月抹去臉上水珠,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清鮮空氣,邊張目四望。
群山萬壑,幽林聳翠,野花初苞。
什麼地方?
大眼睛骨碌碌的,忽然閃過一絲痛光。
“姑娘,你的頭髮勾住我們的魚鉤了。”
一轉頭,果然是。
取下與青絲親密交纏的金鉤,沒好氣地丟進水裡。“是你的魚鉤勾住了我的頭髮!”
啼咚啼咚地踩著水上了岸,埋頭擰著衣服。
溼漉漉的又沉又冷,簡直從腳底板涼到了脖子。
轉了臉,分分鐘諂笑:“這位大哥,我說的是事實哦。您一個大男人,犯不著跟我個弱女子斤斤計較吧?還有,這裡溼氣重,您還是趕緊把寶刀收回鞘裡,以免生鏽啊。”
哪是水冷,分明是架在她脖子上的大刀寒。
“你是弱女子?我看,醜丫頭還差不多。”
灰衣男子冷哼,滿眼嗤笑。
醜丫頭?
見他收了刀,趙明月立刻扭頭看向水面。
“我的媽呀!這誰呀?!醜得這麼天怒人怨,死了算了!”
小手捧著瓜子臉蛋兒,摸了左臉的雀斑,再搓右邊的胎記,一時難以接受。
那時她毫不猶豫吞下一顆滅妖嬈,存的是即刻變臉,即便倒黴到直面那群殺手,他們也認不出來的僥倖。
如今危險既除,她細細一瞧:這妖嬈滅的,也太徹底了吧!
“要死死遠點。”
寒掉渣的男聲遠遠跌進耳膜,趙明月忍不住撇眼瞄過去。
這般年輕的聲音,如斯高深的內力。
“看什麼看?還不快滾!”
哼!
劣主惡僕。
“比你好看!你讓我滾我就滾啊?這地方是你家的啊?你叫它一聲看它應不應吶?我不會滾,只會走,不然你教教我呀?”
兇霸霸地瞪了大刀男一眼,在他再次拔刀之前撒丫子狂奔。
搶白歸搶白,死裡逃生的某姑娘跑得可是賊拉快。直跑到數里地外,才不得不停下腳步。
胸悶,頭昏,肚子餓,內傷外傷齊發作,真不是好滋味兒。
趙明月四處瞧了瞧,尋到一處足以遮蔽視線的小丘,勉力支撐著調息了一陣,銳痛感稍微得減,再騰身躍上先前瞥見的果樹,確定有人或動物摘取過的痕跡,方摘下幾顆紅澄澄的果子。
水靈清甜的果子下肚,趙明月有了精神,腦筋微振,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日光杲杲,萬物可見,分明是白天。
可她入湖之前是黃昏,待在水下不過兩三個時辰,現下該是夜色沉沉才對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