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8 玉瑾醉酒
338 玉瑾醉酒
段家的祠堂簡約巧致,先祖不多,十多個牌位以階梯式三角形排開,齊整明晰得很。
趙明月上完香,瞧著段氏伉儷專心地添換供奉,悄摸兒捱到自家相公身側:“找到沒?”
“沒有。”
“我也沒有。你岳母藏得太緊。”
“那東西本是你的,岳母怎能私藏?”
“就是就是,要不讓掠影晚上來一遭?畢竟那麼旺的一處鋪子…”
小兩口此時已出了祠堂,準備往膳廳用午飯。聽得趙明月這麼一說,青雋不由緩下腳步:“關鋪子什麼事,我要找的是休--”
“休什麼?難道不是那處鋪子的商契麼?”
“休書,我給你的休書。”岳父岳母走在前面,青雋不敢高聲,心裡又著急,俊臉憋得緋紅一片:“哪有什麼鋪子,你成心詐我。”
趙明月壞兮兮地笑:“我這被休的都沒慌,你這休人的慌什麼?倘若孃親真把那休書公諸世人,你再娶我一次也就是了。你自己不也總道先前不是真心,如今正好真心重聘。”
青雋垂首,嗓音裡幾分委屈:“我當然想真心實意地再娶你一回,只怕搶不上機會…”
有那四隻虎視眈眈的,他才不敢作死地來個二次聘娶。
又扯了扯趙明月的衣袖:“岳母當真沒有把它交給你?”
“沒有的。”趙明月眼神澄澈,就像從沒撒過謊的孩子:“孃親怕我一時心軟,將休書交與你或撕了,便決定代我保管了。”
前方傳來丈母孃的催促聲,青雋瞅著自家歡快應和著奔過去的媳婦兒,心下懊惱,恨不能回到往昔。--他那夜定是淋了太久的雨,才會做出寫休書這種腦子進水的蠢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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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月攬著岱眉邁進騰芳廳,四下裡看了看,咦道:“小瑾呢?莫不是又學了新的菜式,想叫我替她嚐嚐?”
“聽說你今兒回來,非要去街上給你挑件禮物。已經派了人去催,這會兒該到了。”
岱眉隨口應著,這廂僕婢們便擺菜上桌,請側堂說話的翁婿倆入座。段尚瀾掃了一眼桌面,菜色誘人,獨獨無酒,正要喚人取來,便聽得門口一把嬌音:“酒來了--”
眉眼俏麗,氣質溫婉,正是段家玉珣半年未見的雙生妹子。
段玉瑾款款走近,先朝青雋福了福身,再把手裡的罈子擱在桌邊,一掀去封紙,立馬就透出清幽中帶點甘甜的香氣來。“我在外頭轉了半天也沒碰見合意的物件。想著姐姐什麼好東西都不缺,倒不如開罈好酒,權當給姐姐接風了。”
她的語氣比往時活潑輕快得多,卻不夠自然,彷彿刻意壓抑著某些情緒。
趙明月憶起自家表妹救得她時所言,身中奇毒,容顏盡毀,不由往她臉上瞧去。但見其肌膚晶瑩,光潤飽滿如昔,刀痕亦消失無蹤,才稍稍安下了心,笑著拉她坐下:“不愧是我妹妹,竟跟我想到一塊去了。行,咱們姐妹許久未見,今日就把酒言歡,煩惱憂愁一喝了之。”
“哪有什麼煩惱憂愁,一個兩個年紀輕輕的。”岱眉將自家二姑娘面前的闊口盞拿走,換成了小小的盅。“近日天寒,你爹爹舊傷偶發,只可淺嘗。”
段玉瑾看著府裡小廝往盅裡倒酒,抿唇道:“那爹爹少喝些,剩下的就由女兒代勞了。”
岱眉再要張口,她家大姑娘已按住她的手,幾不可察地搖頭。
這丫頭看來是心裡積了極重的事,承受不住,勢必要借酒澆愁了。
段玉瑾帶回的酒名喚“胭脂淚”,採春露海棠與經霜山楂,埋于山溪苔泥之下,歷年而成。其色紅潤清亮,入口軟糯,入喉勁爽,便催得女子頰飛紅暈如胭脂,眸沁水光似清淚,故此得名。
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
她家姐姐被夫君看得死緊,別說那酒罈子,就連那盅也碰不著。段二姑娘已經灌了大半罈子酒下去,段大姑娘還在跟某人搶盅子,奮力爭取第二口酒:“你不是將我的過敏症調理好了麼?正好讓我檢驗一下。”
青雋乾脆地喝光剩下的酒,把盅子放得遠遠的。“只是不起紅疹了,還是會頭疼身子酸的。再者,你待會還要好好向玉瑾問話,怎麼能同她一起醉了呢?”
就你知道得多。
趙明月橫著某人,忿忿銜住他喂來的玉簪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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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段家媚好灌下剩餘的小半罈子酒的多半,舌頭打著結喚繁縷取她的玉簫過來,要給封家公子吹奏練了月餘的曲子時,趙明月搶先招呼繁縷,一起扶了她起身溜走,免去她被忍無可忍的母上大人打暈的命運。
喝醉的人真是死沉死沉的,兩人費勁巴拉地將段玉瑾拖到床上,一個捶著腰去擰帕子,另一個直接跟著撲倒,摟著鬆軟的迎枕就不想起來了。
繁縷拿著帕子過來,趙明月盯著她與段玉瑾擦拭,道:“你家小姐近日可是見過封家公子,受了什麼刺激?”
繁縷嘆了口氣:“若是見到了,該歡喜才對。”
趙明月疑惑:“那便是聽到了什麼?”
繁縷搖頭:“正是見不到人,亦收不到訊息,小姐才這般煩悶的。”瞄了瞄床上似乎沉睡過去的女子,引著趙明月到稍遠些的角桌旁坐下。“小姐三個月前倒是見了封公子一面,另有一位關小姐還是柳小姐的,還勸了小姐許多,叫小姐不要在一棵樹上,呃,吊死…那日之後,小姐便再沒了封公子的消息,人也消沉得厲害。谷主掛念小姐,時時來信令婢子細心照看。婢子千勸萬勸,也沒能叫小姐振奮一些。今日小姐特地出門去風雅軒,想碰碰運氣。不曾見著封公子,只帶回了那罈子酒…”
趙明月看看她:“哪個谷主?”
“幻夢谷主人,小姐的師父。”
幻夢谷主,據說年歲不詳、行蹤無定、性格莫測,倒是對她這淑女般的妹子關愛有加呢…
“酒!喝酒!誰不讓我喝,本姑弄死他!”
趙明月璨灩的雙眼才朝繁縷閃出八卦的小火苗,段玉瑾便忽地坐起,平日裡和婉的雙眸散出戾氣,嚇了她一跳:果然人還是不要太抑著心性。瞧瞧自己這淑女般的妹子,爆發的時候多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