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洛陽逞威(十四)‘班奈’
第六節:洛陽逞威(十四)‘班奈’
勇強的一句“齊唱兄弟”讓郭敷一皺眉頭。王勇強身這種事情好多人知道,況且他還娶的是王家的家奴,在大晉這個極其講究出身的年代,在對外交往過程中可是處處低人好幾等地,敦煌郭家那可也是世襲的華族,郭敷一直稱呼王勇強為將軍,就是因為如此,他決對不會和王勇強稱兄道弟的,士庶天隔,在華族的眼中,王勇強這種人不過是一個能打敢拼的奴隸罷了。
王勇強樂呵呵的要拉郭敷坐下一起喝酒,郭敷卻後退一步,躬身說道:“其昌軍務在身,不得飲酒,還望將軍海涵,”他說著話,眼睛卻眨也不眨的盯著王勇強身上的鎧甲,“早就聽說青州鐵軍鎧甲堅固,刀劍犀利,今日一見果然非同凡響。其昌自幼愛好收藏刀槍劍戟,弩弓鎧甲,今日見到將軍身上鐵鎧,心中瘙癢難耐,不知將軍可否借給其昌一觀。”
王勇強笑道:“想看鎧甲,那又有何難,其昌兄弟只要喝下這杯酒,就是10套鎧甲我也讓你看了。”王勇強說著已經從旁邊接過碗酒,遞了過來。
郭敷看了看那碗紅彤彤的果酒,濃鬱的酒香一下子把他的酒蟲勾了上來,但是他可是知道,今天這碗酒一旦喝下去,那自己就在也說不明白了,和庶族稱兄道弟,他的前程,他的官途都將受到影響,理智還是戰勝了他的慾望。
“軍法如山,還望王將軍見諒,”郭敷再次躬身施禮,“將軍也是軍人,應該知道軍中軍法的厲害。涼州軍團嚴禁飲酒早已是慣例,還望將軍海涵。”郭敷回答的很巧妙,讓別人抓不到任和的把柄。十幾上軍中的軍法只是對下面地那些奴隸的,象他這種華族根本不受哪個限制。
王勇強無奈只得訕訕的笑了一下,自己的熱臉貼了一下人家的冷屁股,他心中也不是滋味。在濟南時,濟南郡那些大大小小的華族哪個敢不給他面子,可是現在這是洛陽。他的面子在這裡一分錢不值。
他端起碗中的果酒一飲而盡,把碗遞給了雜役,重新坐回了座位上,伸手一指對面,“郭先生請坐。”郭敷既然給他見外,那他也就又換上了一幅公事公辦地臉色。要不是郭敷笛子吹的好,引起了他的興趣。他還真懶得搭理這些士族呢。
“先生從涼州千里迢迢來到洛陽所為何事。不會專為夜泊洛陽永橋吹笛子而來的把。”
王勇強一拉下臉色,郭敷就知道不妙,王勇強這種公事公辦的態度讓他感覺想近距離接觸那種鎧甲的可能性一下子遠了好多。
他一邊隨口應付著,一邊在腰裡面摸著。終於咬了咬牙狠了狠心,從懷中掏出一把彎曲的短劍,雙手托住拿了出來。
在周圍燈光照耀之下,一把象牙做柄,渾身上下鑲嵌著眾多紅綠寶石,金絲金片,並由兩個羊脂白玉箍保定劍鞘地短劍呈現在人們面前。
王勇強身子往前探了探,倒吸了一口冷氣,自己身上那把戰刀雖然裝飾華麗,但是和這把短劍一比那簡直就寒酸到家裡面去了。
“裝飾好不一定就是好刀。”他盯著那把刀輕聲橫到。
郭敷不在搭話。從身上掏出一片紗巾扔向空中,眼見紗巾落下。跪坐在那裡的郭敷右手猛地拔出短劍,一道寒光閃過。空中縹緲而落地紗巾應聲裂成兩半。
就在眾人目瞪口呆之際。郭敷手中的短劍已經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快速劃過,迅速歸入鞘中。一僂細細的血絲隨即出現在郭敷地手指頭上。
“好刀,”王勇強不由自主的讚歎道,這種空中截斷紗巾的名刃王勇強曾經有過一把,但是那把長刃在和段文鴛作戰的過程中損毀了,從那以後,錦繡山莊就在也沒有出過那種製作起來極費工夫,實戰中又很容易損毀的戰刀。
“我讓將軍觀看我這把名刃,將軍讓我看看你的鎧甲如何?”沒有哪個打仗的將軍不喜歡名刃的,看著王勇強那熱切地目光,郭敷知道自己已經成功了一半。
“這樣的刀我也曾經擁有一把,”王勇強知道郭敷在釣他的胃口,自己身上地鎧甲雖然名貴,但是決對比不上郭敷手中的刀,他邊說邊開始解腋下地皮帶扣,旁邊馬上有雜役過來幫忙,把他肩膀上的扣子
並協助他把鎧甲卸了下來。
王勇強接過郭敷遞過來地短劍,握住了帶有圓盤柄首地象牙劍柄,按住繃簧輕輕拉出了劍身,在燈光的照耀下,一把刃闊而寬,略帶彎曲,中間帶有中脊地短劍呈現在王勇強面前,劍身上無數細微的不規則花紋象天上的繁星一般在燈光的照耀下發出淡淡的光芒。
這種花紋渾然天成,完全不是山寨所製作的夾鋼刀那樣的水波紋,也不是滲碳刀研磨酸洗後呈現出來的糙面花紋,更不是外界所用的百鍊鋼那種縹緲的雲紋,而是一種渾然天成,自從出生就存在的那種完全出自自然的花紋。
王勇強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刀身,傾聽了一下刀身發出的那種嗡嗡聲,抬頭問郭敷到:“先生這刀可有名字?”
郭敷此時也正在仔細研究王勇強那副鎧甲,他甚至掏出另外一把小刀在那光滑的甲身上刻劃,測試鎧甲的硬度。
郭敷自小喜愛兵器,他在家中也建有冶鐵爐,專門仿製各種名刃武器,這麼大的鐵片在他們家的爐子裡面也曾經打出來過,但是那鐵片卻依舊很軟,蘸火(其實是滲碳)後雖然會變硬,可是卻又容易變脆,並且冷卻後還非常容易變形,根本無法制作這種大面積的形狀複雜的甲片。
他正在苦思冥想濟南郡是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的時候,忽然聽見王勇強叫他,他猛地一抬頭,詫異的啊了一聲,滿臉疑惑的望著王勇強。
“先生你這把刀可有名字?它是由何種方法,用何種材料所造?”王勇強一連串的問到。
“噢,這個啊,這把刀來自極西的大秦國(現在印度,伊朗一帶),當地人把他叫作比恰瓦,據說這是他們用當地特產的一種叫做‘班奈’的石頭所制而成,製作方法麼,我也不知道,你給我說說你這鎧甲是用何種方法,何種材料所作?”
“比恰瓦。”王勇強並沒有回答郭敷的問題,隨手從旁邊撿過來一根大拇指頭粗細的纜繩,用刀輕輕一割,纜繩應聲而折。“真是好刀啊。”王勇強眼中透露出戀戀不捨之意。沒有玩刀的人看到好刀能不動心地,也沒有哪個收藏家看見王勇強那套鎧甲也還能心如止水,波瀾不驚的。
“其昌先生,這把刀我喜歡,你開個價把。”王勇強把刀放到身側的矮几上,看樣子是不打算還回去了。
郭敷眨巴著眼睛,戀戀不捨的摸著王勇強那身裝飾華麗的鎧甲,心中也在打著算盤,“敦煌郭家收藏的兵器從不外賣。不過你的鎧甲要賣的話,咱們可以商量一下。”
“我身上穿的鎧甲乃是錦繡山莊一級管制商品,嚴禁出口。抱歉,我的鎧甲不能給你。你在挑選別的東西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儘量滿足你。”王勇強笑著說道。他也看出來郭敷也是對他的鎧甲喜歡的要緊,不過不經過議會同意,任何人無權私自向山外出售錦繡山莊製作的這種板式鎧甲,否則要承擔很大責任的。
比恰瓦雖然名貴,但畢竟是短兵。在敦煌每年都有大量的西域人來往與大秦與大晉之間,把大晉的絲綢向大秦販賣,並從大秦帶回來黃金、寶石和各種名貴的香料,當然名貴的‘班奈’(鑌鐵,即烏茲鋼,即鑄造式大馬士革花紋鋼)戰刀,長劍也是少不了的商品,雖然這東西在內地價值連城,可是在西域雖不能說是常見,但是作為敦煌最大的華族郭家來說,一把比恰瓦郭敷並沒有放在心上。要是一把比恰瓦能換回去一副來自濟南郡的頂級鎧甲,郭敷認為那還是比較划算的。
郭敷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錦繡山莊生產的鎧甲不過是一件普通的工業品而已,只不過這種鎧甲山莊不讓出口,生產量太小,成本才難以降下來,實際上如果板式鎧甲要是能夠大量生產的話,它甚至要比山莊裡面生產的,不受出口限制,可以隨意買賣的札甲、魚鱗甲、甚至郭敷身上穿的這種鎖子甲成本還要低。
“我可以強行搶走你的鎧甲,”腦子轉的非常快的郭敷笑嘻嘻的對王勇強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