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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見雲,胡不歸 10第九回 初次殺人

作者:壽頭

10第九回 初次殺人

一路居然無人阻攔,楊笑瀾沿著石板路不知走到了何處也就只管走著。曾經只會在各種螢幕上見到的紅磚黑瓦、飛簷斗拱、雕欄玉砌,迂迴的長廊,巡邏的侍衛,走動的宮裝女子,居然切切實實地出現在眼前,能看到能摸到。儘管笑瀾已經認清自己身處隋朝,可到了這庭院深深的皇城裡,她仍不免懷疑,自己怎麼竟真的到了這裡,21世紀被埋在地底下的大興城,大隋的皇宮,黃袍的隋文帝,明豔的獨孤皇后。這一切的一切看來如此真實,卻又令人難以置信。活著對她笑的皇帝,好看到讓她流口水的皇后,能讓她自由出入的皇宮都使她覺得新奇有趣,可是她又不免想到,她究竟幾時能回幾時能返?她並不想獵奇,她只想歸去。

撲面而來的冰冷空氣稍稍解了些她的酒氣和酒入愁腸帶來的些許惆悵,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復又努力吸進純天然毫無汙染的古代空氣,空氣裡還夾雜著淡淡的臘梅和梅花的香味。想到她生活的那個年代,空氣汙濁,不知裡面有多少粉塵,多少有毒有害的顆粒物,尤其是帝都,時不時還有沙塵暴襲來。倘若真回去了,她又會不會因為不習慣現代的空氣而突然翹了。念及此點,笑瀾臉上不經意地掛上了一抹微笑。

楊笑瀾陷入自己的思緒中並沒有注意到,從她出殿之後,有一雙靈動又勾魂奪魄的眼睛一直在注視著她。看著她蹙眉、淺笑,看著她迷茫、悵惘,看著她閉上眼睛用力的呼吸,好像這周遭幽閉的空氣是那樣珍貴和香甜。如果說之前在殿上的表現讓這眼睛的主人覺得笑瀾是個輕浮又妄為的孩子,現下她倒不免有些好奇,這個孩子的腦袋裡究竟裝了些什麼東西讓一向能洞察人心的自己難以猜透。

收攏些愁緒才驚覺有人投注,楊笑瀾苦笑,用楊素的話來說,倘若是在戰場,她不知該死多少次了吧。轉過頭向那雙明眸望去,驀地一呆,那是一雙與尉遲熾繁截然不同的眼眸,熾繁的眼波清幽出塵,而這一雙眼如水杏如秋水,似喜非喜欲說還休,神似深潭不可深測,望久了竟像是漩渦一般,隱隱有將神思吸入之勢;可偏就是這充滿的危險和誘惑的眼眸裡還裝點著一分玩味和戲謔,生生讓她想起適才看得不亦樂乎的獨孤皇后來。

呃……獨孤皇后……

“啊……皇后娘娘……”楊笑瀾一驚,剛才窺探她的是皇后嗎?

獨孤皇后娥眉一揚,笑道:“叫我娘做什麼?我很像你娘麼?”

“啊……不是……我以為這個是尊稱。”這個時代,皇后不能用娘娘麼?電視裡都是這麼演的……楊笑瀾萬分尷尬。

一旁淡桔色宮裝的中年女子雨娘是獨孤皇后陪嫁的丫環,一路跟隨,對獨孤皇后最是忠心,見這錦服的弱冠少年既不行禮,又以我自稱,實在不敬,喝道:“大膽,竟敢在皇后殿下面前自稱我。”

楊笑瀾心裡暗恨沒有百度沒有谷歌,不自稱我,叫什麼?在下?鄙人?晚生?小可?難道要自稱人家……人家不是故意的……呃……

獨孤皇后一擺手道:“罷了,雨娘,小孩子而已。”見那楊笑瀾對著雨娘紅著臉唯唯諾諾又有些傻得行了個禮,不禁又笑了,說道:“不必多禮,你是楊家那位從江南來的四郎?叫楊寧?長得倒是細巧。”

楊笑瀾道:“是,楊寧,字笑瀾,皇后殿下若不嫌棄,喚我笑瀾便是。”

獨孤皇后細細念道:“笑瀾?嗯,寧靜以致遠,笑對蒼生波瀾不驚。楊公對笑瀾的期許頗深吶。”

楊笑瀾摸摸腦袋訕訕一笑。

“怎麼?方才在殿上你偷看我時倒是目光炯炯,現在本宮就在你面前了,倒不好意思了?”

“不算偷看吧?”

“哦?那算什麼?”

“正大光明的看啦。”此話一出,楊笑瀾立時又呆了,今兒她的腦子像是被門夾過似的,偷看被發現還對皇后這麼說話。這電視裡,通常皇后會大喝一句,大膽,然後拖下去一頓打。就在她又開始幻想自己被侍衛打得血肉橫飛哇哇叫痛的慘狀時,不知怎地心中警兆頓生。

雨娘剛想喝止這無禮的小子,又見獨孤皇后嘴角含笑,絲毫沒有責怪之意反而覺得新鮮有趣,便退了回去。

獨孤皇后見這笑瀾先是神遊復又眉間一凌,接著警備地環顧四周,還不知死活地拽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身後。這手又是溫暖又是細滑又帶著新起的繭子,楊素曾經對她說過,笑瀾來大興至今一直都在寫字習武。是為了和楊素一樣上陣殺敵嘛?

瘋了瘋了,這個膽大妄為的楊家四郎得了失心瘋了,竟敢冒犯皇后,雨娘又氣又急。就在她想要爆發的當口,一道寒光伴隨著一聲“妖婦,受死!”破空而來。

雨娘還來不及叫出“刺客!”二字,就見楊笑瀾拉著獨孤皇后閃過劍光,與那刺客纏鬥起來,還不忘數落對方:“有沒有搞錯,大半天的蒙什麼面,穿什麼黑衣,怕人家不知道你是刺客嘛。還有啊,叫誰妖婦哪,那麼好看的美人,哪裡妖了?眼睛瞎了啊!”

此時,反應過來的宮中衛士紛紛湧來,“保護皇后!”

嘶啦一聲,才穿上身半日的新衣便給劃了一道口子,幸好閃得快冬天又穿得厚,否則必定見紅。論槍法楊笑瀾此時已是純熟,還可再抵擋一陣,可眼下她生平第一次與人以性命相搏,又赤手空拳,怎敵得過這有備而來的刺客。又見那些侍衛還不來幫忙,氣急敗壞的她也渾然忘記身在何處,家鄉標準罵“側那!”就脫口而出。

獨孤皇后眼見這楊笑瀾先是將她護在身後,現在身處下風仍然奮勇,厲聲道:“還不上去幫忙!若是楊家四郎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就為他陪葬!”一直受人保護覺得理所當然的她,在楊笑瀾把她護住拉開的那一剎那,她聞到她身上的梅花香,居然破天荒地有了一絲感動,她,還是個稚嫩柔弱的孩子。

宮中衛士這才殺入戰團,楊笑瀾趁機脫身,還回得獨孤皇后身邊,之前只想著救人拼命,現在倒是後怕的緊。刺客武藝並沒有如何高強,在人多的優勢下被宮中的衛士擒下,扯下面罩露出輕蔑的無畏笑容。可楊笑瀾總記得一般電視、電影裡這樣的刺客還有後招,凝神戒備。

果不其然,就像無數個電視裡被抓的刺客一樣,刺客老兄奮力掙脫制服,向目標人物衝來,準備死前必殺。可楊笑瀾是誰,楊笑瀾是21世紀裡看了無數古裝電視穿越來的人呀,自然可以料敵在先,於這千鈞一髮之際,搶過侍衛的佩刀迎上前去,完成英雄救美的壯舉。她不知自己哪裡來的力氣,竟一刀刺進刺客的身體裡,鮮紅的液體從刺客的口中、身體裡噴射出來,濃重的血腥味濺得楊笑瀾一頭一臉。她下意識地把刀抽回,自是抽出另一番血雨。她沒有想過自己會很快上戰場,自然也不曾幻想過,殺人是一種怎麼樣的感覺,她只知道,在她很小的時候曾經抓過很多隻蟈蟈,然後將它們以各種形式分批處死,可是十八歲過後如果要親手碾死一隻蟲,她的心上也會一顫。而現在,她親眼看著自己將利刃送進對方的身體裡,親耳聽到金屬割破皮膚、刺進血肉的聲音,身上、臉上的血腥味時刻提醒著她,她殺了一個人,活生生的人。她沒有覺得恐懼,也不害怕,只是突然覺得有些茫然,茫然自己的心為何依舊平靜如水,進而又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傳說中的反社會型人格,反覆回憶方才的場景,並沒有絲毫的興奮和激動,她才稍稍放下心來。

這一廂,楊笑瀾腦海裡一片翻騰,那一廂侍衛將死去的刺客拖了出去,這並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楊堅帶著喝的正高興的朝臣們趕來,試圖安慰一臉平靜的獨孤皇后。楊素則緊張地看著剛殺了人神情恍惚臉上血跡斑斑的楊笑瀾,問她:“沒事吧?”楊笑瀾搖搖頭,道:“沒事。”抬起手臂擦掉了臉上的血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