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見雲,胡不歸 145第六卷 人生如夢
145第六卷 人生如夢
第一百四十二回
楊堅沒有因廢除太子的事塵埃落定而感到半分喜悅。他獨自坐在殿堂中,內心的空蕩就像這偌大的空間一般孤寂,他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孤獨寒冷。這幾年,他殺的人不少,好些都是曾經親密的部屬、戰友,而楊勇的被廢像是從旁佐證了原先那些人都是確確實實反對他的一般。他不明白那些人到底是怎麼了,為何要疏遠他,反對他,為啥突然就變了心,居心叵測起來。他曾經深信不疑的高熲,他的親生兒子接二連三地對他不利,就連他極為信賴的獨孤皇后如今也與他漸行漸遠了。
此刻,他想卸下高位者的枷鎖,向與他少年夫妻的獨孤皇后求得一些安慰。就像很久很久之前那樣,他為宇文邕所忌,夫妻兩人日夜防範,雖不安,卻同心,是獨孤皇后給了他莫大的安慰和支援,若不是獨孤皇后,他幾乎無法想象自己會如何渡過那段煎熬壓抑恐懼的歲月。儘管皇后的容顏不復年少,儘管楊諒常說皇后對他女婿好過對他親子,但皇后終究是皇后,是與他年少時一同走來歷經坎坷的妻子。他想,皇后一定會理解他此刻的寂寞與陰鬱,皇后會一如既往地慰藉他的心靈。自從獨孤皇后放開對他的管制,由得他招她人侍寢,他與皇后似再也不曾有過房事。一時間,他頗有些想念獨孤皇后在床事上的柔弱與無助,與外表的精明強悍形成的偌大的反差尤使他滿足。
當他終於站起身來決定去永安宮時,蔡容華前來請安。蔡容華也是滅陳後被選入宮中的女子之一,楊堅必須承認,這蔡容華的容貌與年輕時的獨孤皇后無可比擬,同是江南女子,要論美與靈巧還是陳宣華更勝一籌,但他在蔡容華身上能看到一種樸實的奉他為天的遵從。別於皇后的傲然霸氣,楊麗華溫和下的固執,陳宣華的精怪,蔡容華的婉麗雖顯平凡,但卻讓楊堅覺得珍貴。
此時夏欲過又尚未過,初秋中仍帶著幾分暑氣,蔡容華穿得單薄,身子裹在若隱若現的裙衫中暗含誘惑,她只道自己路過殿外,見有侍衛守著,才知是陛下在此。最近風雨多變,陛下查辦的又是長子,難免會惆悵若失。這溫柔的語氣,脈脈的關切,嬌柔的身體一下子平復了他方才的落寞。他讓她到他的身邊來,聞著她出浴後帶著溼氣的女人的味道,他能覺察到自己的**在身體內湧動、咆哮。他是皇帝,無須在意會否有人路過,有人窺探,他將她按在身側的地席上,看著她露出一絲不甚羞澀又強自鎮定的表情,好像在對他說,任君處置。在沒有絲毫前戲下,他直勃勃地進入她尚未溼潤的身體,她暗自忍耐的痛楚令得他更為興奮。
他想要什麼女人就會得到什麼女人,他要她她便要哭,他要她叫她便要叫。他掌握著世人的生殺大權,那些背棄他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他不惋惜也不痛苦,他們錯了就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
他是一國之主,他是命定的天子,他深受著佛蔭。
順他者,盡享榮華,逆他者,死不足惜。
在**的奔逸下,楊堅忽然想到了明年,明年是他的本命年,六十華甲,是該好好改個年號大肆慶祝一番,順便驅散這經年的晦氣了。仁壽,仁壽宮中享安年,這個詞他很喜歡。那便就用仁壽吧。
待到十一月,皇太子繼立儀式後,已然成為皇太子,入住東宮的楊廣非但沒有露出半分眉飛色舞之色,甚至比以往越發謙恭了,他還特意奏請楊堅將章服降制,宮中官署不必稱臣。這個請求可謂是知情知趣極了,楊堅立刻予以批准,還特別下詔重申此事。
被禁錮的楊勇由始至終沒有對楊堅或是楊廣有過絲毫怨言,但是他始終無法接受自己被誣陷的事實,頻頻上書想要求見楊堅。但楊廣又怎可能讓他如願,無可奈何之下,楊勇只好爬到樹上,對著楊堅所在的方向竭力呼叫,這場面要說悽慘也慘,要說滑稽也委實滑稽。然而,這一切均是徒勞。楊堅得知此事,還是從楊素口中,帶著無不擔憂地口吻提起楊勇怕是經不住刺激被癲鬼上身,情志混亂。
簡而言之,瘋了。這具體的症狀就是終日在樹上還大喊大叫的。
楊堅一聽,深以為然,可不就是瘋了,從此不欲再見。
終此一生,父子二人都不曾再見過一次。
楊堅越發寄情於佛教令得柳述極為不滿,他終忍不住在蘭陵公主跟前抱怨。如此這般勞民傷財,終有一日會因崇敬佛道而自食其果,北魏太武帝滅佛,周武帝也滅佛,這兩朝不都是在良性發展,未見得有何不好之處。偏生得這一朝,因陛下幼年在寺中長大,就待佛一片赤忱,連陛下的親生子女,兄弟姐妹也弗如。陛下還常教育子女要節儉,但對僧人佛寺呢,大筆金錢就那麼出去,造佛像,建佛寺,簡直荒唐至極!信佛就心存善念麼?還不是想要求得神佛保佑,晉王是信佛的,對待兄弟手足又何曾手軟過!
蘭陵公主一向只知她的夫君是朝中極少數反對信仰佛教的,卻沒想他會發這樣大的火。她自幼長在篤信佛教的家庭,並不覺得這樣有何不妥之處,楊笑瀾也是佛家弟子,但他性子謙和,待人客氣,不就很好?她很是不解,緣何柳述會這樣反佛。
不過近來柳述一直情緒不穩,容易動怒,她只當他是因楊勇的被廢而忿忿不平,卻不想連她父親的信仰也一併罵了進去。她也知曉,柳述自小就在楊勇身邊,和楊勇關係極近,自高熲被貶之後,柳述默默遠了與楊勇的關係,如今楊勇被廢,她才醒悟柳述是早有準備,可誰想他還是為他不平。她心中一直有個疑惑,柳述明知楊勇的命運與高熲連在一起,為何還要向高熲下手。直到今日,她才猶豫著問了出來。
柳述坦言,與他無關。高熲與楊勇,一榮皆榮,一辱俱辱,高熲失勢才有了楊勇被廢,他起初覺得楊勇太過依賴於高熲,但思來想去,高熲在才是最為穩妥的。
柳述心情煩躁至極,先前蘭陵公主提到楊笑瀾出身佛門已讓他不喜,如今又來問高熲,分明覺得高熲被貶與他有關。他與楊笑瀾不同,楊笑瀾喜聽妻令世人皆知,他卻不欲妻子知曉他太多事情,更不喜歡那些婦人們閒來無事,將自己的丈夫比來比去。當下一拂衣袖,道一聲約了叔父,徑自出門去了。如果他稍加留心便會發現蘭陵公主聽說與他無關,非但沒有如釋重負,反而愈發花容失色。
一個兄長被廢,一個兄長被立,蘭陵公主心情頗為複雜,她與楊廣的感情更近,但她的夫君顯然與楊勇關係更佳。原該是出嫁從夫,可眼下她卻發覺因為自己無意中將夫君的行蹤洩露,間接導致了楊勇被廢,她一時自責,更覺愧疚,不僅對高熲,對楊勇,亦是對柳述。
柳述約了柳原在平康坊喝酒,柳原問起樂平公主的近事,柳述哪裡會得知曉,神色間頗為不耐。對這個叔父,他骨子裡是不屑的,他只覺得他貪杯好色,頭大無腦,蠢笨無能,原以為他不過是貪戀楊麗華的姿容和地位,卻不想,這麼多年過去了,竟還惦記。柳原喝多了又在那裡嘀咕著楊家四郎的不是和樂平公主的有眼無珠,柳述更覺厭煩。因柳原和坊間傳聞的關係,他對樂平公主殊無好感,他總覺得政治和戰場該讓女人走開,對任何試圖染指政務,左右朝政的女人都極為不屑。楊麗華是,獨孤皇后也是。
仁壽元年是在一場大風雪之後降臨的,伴隨著元旦的到來,還有著無數大大小小的祥瑞,這些祥瑞使得楊堅自覺充滿了力量,神佑大隋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是唯一能令他感到興奮的事情了。
在元旦的朝會上,楊堅宣佈改元,大赦天下,任命楊素為尚書左僕射取代被罷免的高熲,重新啟用蘇威為尚書右僕射。因楊廣被封皇太子,特將他的長子楊昭改封為晉王,同時擔任內史令兼左衛大將軍。這一番變動,楊堅是寄予厚望的,他希望透過改元和改組能使得朝廷內外煥然一新。
善解人意的文人術士瞄準了楊堅的心態,紛紛上書上表歌功頌德,製造神光瑞氣和隋朝昌盛的各種故事。文人稱頌非一般人可比,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引經據典,舌燦蓮花,將這積年的學問發揮得淋漓盡致、妙趣橫生,有本事的還能將楊堅生平與道家經書一一對應得天衣無縫,就好像那些經書裡記載的真就是楊堅。
楊笑瀾私下以為這些人不要臉皮可謂是至極了,然而,風氣始於統治者,如果不是楊堅愛聽,這些小人自然也就不會猖獗。她不滿,柳述也不滿,因這一點,她對柳述的好感又多一些,儘管她的大兄不喜歡柳述,說那柳述仗著楊堅喜愛,常常與他對立,還當面沒給他好臉色看,尋他晦氣。楊笑瀾卻說,柳述沒有因與楊素交惡而待她不客氣,兩人私下裡雖無交往,但如今均以表字相稱。
在朝廷內外一片讚頌聲中,楊堅的壽辰快要到了。在慶祝壽辰之前,楊堅先是派了使者到各地巡查,復又廢除中央及地方的學堂,僅僅保留國子學七十二名學生。廢除學堂一事令得楊笑瀾尤其失望,當初與獨孤皇后說人生是第一生產力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國家要強,重在教育,如今楊堅竟反其道而行之!廢學的同時還不忘宣佈,他要向全國三十州頒送舍利。這設立羅號稱是登基前一天竺僧人所贈,還曾與大師共數這設立羅的數量,數來數去怎麼都數不清楚。他這才大悟,如此神物,自當賜予天下,與民同享。
誰說這隋朝二世而亡只是一人所為!這亡國滅朝的根基分明就在楊堅!
不僅如此,楊笑瀾沒有想到的是,楊堅不僅要往全國派發那些設立羅,還看上了她身上的來自尉遲熾繁的那一粒。
作者有話要說:吶,先更為敬,坐等長評,(*^__^*)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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