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見雲,胡不歸 28第二十七回 溫香軟玉
28第二十七回 溫香軟玉
開皇五年底,晉王妃在都城大興臨盆,生子名暕,意為陰雨天晴。楊堅大喜,特詔晉王楊廣回朝陪伴妻兒。楊堅待子女嚴厲,卻和普通的祖父一樣,對孫子十分喜愛,太子楊勇鍾愛的雲昭訓就是因為生了孫兒長寧王楊儼才得到了他的容忍。可是楊勇每次在他們享受天倫之樂,逗弄孫兒時來催著楊儼回去,這一點令得楊堅十分不滿。楊笑瀾在宮中待了一段日子,也曾親眼目睹此事幾次,這一邊楊堅逗孫正歡,那一邊不長腦子的楊勇就遣人敲門催得急:“父親大人呀,儼兒該回家吃飯啦。”三天兩頭這麼一來,楊堅就十分不樂意了。雖說楊笑瀾也同意祖父母帶不好孩子,可是這位祖父不是別人,是皇帝,是天子,他喜歡孫子是楊勇得以傳位的有利因素,而楊勇卻缺乏政治嗅覺至此,她也完全可以理解,為何楊廣終有機可趁。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哪。
新年,楊素遣了楊玄感回都城陪伴母親鄭氏,順便奉命驗收楊笑瀾的功夫和帶出來的骷髏大隊,他驚喜地發現,骷髏大隊比起他們走時戰鬥力有了非常明顯的提高,而更令他驚訝的是,整個大隊對楊笑瀾都很是敬服。為這位神奇的叔父感到高興的同時,也放下提了許久的心。在都城遇見秦王楊俊,三人又再一次的結伴去雙星伴月樓喝酒,出乎楊俊和楊玄感意料之外的是,這一年,朝雲並沒有如期而至。雙星伴月樓生意儘管紅火,卻留給都城裡自命風流的郎君們無限的遐想和悵惘,是遠走嫁人還是遭遇意外?他們都還沒有見到過朝雲樓主的廬山真面目呢。
這段時間裡一直忙於訓練和讀書,楊笑瀾連尉遲熾繁的面都很少見到,只是聽毗盧遮那師傅說師姐體弱,新春之際又染了風寒。她特意推卻了楊廣的邀約,想留在大興善寺裡多陪伴師姐。輕輕推門進房,就見尉遲熾繁倚在床邊,驚鴻端著藥碗正打算伺候她喝藥。
楊笑瀾接過藥碗,皺著眉頭看了看烏漆麻黑散發著陣陣苦味的湯藥,道:“我來。”
“大夫說華首師傅要多多休息。”尉遲熾繁雖不說什麼,但是驚鴻卻對楊笑瀾頗有些不滿。當初招惹別人的是他,現如今又一直在宮裡的那些個女人裡周旋,這算是怎麼回事!她不自覺地為尉遲熾繁打起抱不平來。
楊笑瀾聽出驚鴻語氣裡的憤懣,只笑笑說道:“是了,等師姐喝完藥,我就伺候她睡覺可好?”
驚鴻知笑瀾謙和,沒有什麼主子和下人的姿態,連今次自己的逾越都毫不怪責,也不便再說什麼,自顧自走了開去。
“哎,師姐,那麼苦的藥,你確定要喝嗎?”
從楊笑瀾進門,尉遲熾繁一直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想著不過大半年的功夫,這少年又長大了一些,又沉穩了一些,眼裡的自信又多了幾分,會撒嬌但是不會再像剛遇上的時候那般粘人了。可是這一開口,卻還是她一貫的調調。“不想喝呢。”
“那怎麼行,生病就得喝藥哦師姐,溫度差不多了,我來餵你吧。”楊笑瀾坐到床邊,看著這柔弱的女子,心上一片柔軟。
尉遲熾繁淺笑道:“你怎麼知道差不多能喝了?你又沒有喝過。”
難得見師姐這副帶著小狡猾的小女人模樣,楊笑瀾心中微微一動,連忙喝了一大口藥道:“師姐說的是,呃……很苦誒。不過能喝了。”
“你……”尉遲熾繁沒想到她竟然真的喝了藥“哎呀,傻瓜!”
看著尉遲熾繁一口氣將藥喝乾,楊笑瀾又倒了杯水讓她漱口,替她捋了捋頭髮,嘆道:“好久沒和師姐這樣安寧地聊天了。”
“笑瀾貴人事忙,怎麼可能整日裡待在寺裡呢。眼下又深受皇后器重,將來仕途定然一片大好。”
“皇后真是沒說的,有才啊有才,厲害啊厲害。我現在終於明白為啥兄長他們都怕她,非同一般的可怕,生在這年代真是浪費了。”
“你也會怕?”
“我不怕,皇后又好看聲音又好聽,我怕她做什麼。”
尉遲熾繁又是一笑,道:“你是君子坦蕩蕩,無所圖無所求,所以才不怕她。宮裡的其他人,對你好麼?”
“嗯,大公主晉王妃對我都挺好,就是那什麼五公主,出言不遜,若不是看在她媽的份上,定要好好教訓她。”楊笑瀾見尉遲熾繁懶洋洋地靠著木框,便說道:“師姐,靠著木頭會不會不舒服啊?”不等尉遲熾繁答她,就自說自話地將尉遲熾繁扶起,自己靠著木框,讓尉遲熾繁靠在她的身前“人肉墊子,還行麼?”
“太瘦了。”尉遲熾繁的上半身幾乎是被楊笑瀾整個兒抱著,鼻息灼得她的臉微微有些發燙。
軟玉溫香抱滿懷,楊笑瀾才恍然她一直覺得尉遲熾繁有些奇怪,但是又說不出哪裡奇怪的地方原來就在於此。得玉樓被打的當晚,尉遲熾繁是在和她一起睡的,這在之前對於一向靦腆害羞的師姐來說,是萬不可能的事情,前一次兩人一塊兒歇息的時候,師姐還特地要她去拿一床被子來。從那一天之後,尉遲熾繁好像在身體的距離上和她越發的靠近了,比如眼下,放在往常,不說把她推開,肯定不會那麼自然,而現在除了有些不好意思,竟也任她施為了。這算是個什麼情況?她還是個男子身份呀。
這胡思亂想之間,竟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在御前參了一本。要說這治書侍御史,做的是監察百官,糾正百官罪惡之事,可這楊笑瀾無官無職,又怎麼會彈劾到她頭上來呢?也不知道是誰給治書侍御史透露的訊息,說這楊笑瀾久居寺廟,□佛門,在佛門聖地裡和女尼們勾搭不清。因她是皇帝皇后的義子,也在監察的範圍之內,故而被彈劾了。
所幸楊堅聽聞此事,只鄭重地對治書侍御史說了句絕無此事。況且,身為楊堅的義子身邊又怎麼會少了楊堅的耳目。這楊笑瀾的為人他是清楚的,在宮裡進退有度,舉止溫文,獨孤皇后幾次三番說起大公主和宇文娥英都對他印象良好。平日裡連平康坊都不會多去,眼裡見不到半分被酒色侵蝕的痕跡,又怎麼會做出那種事情。楊堅自己是在廟裡度過的童年,由尼姑撫養由尼姑帶大,他喜歡楊笑瀾也有這個原因在,同樣的能夠守得住這份寂寞和清貧。
和尉遲熾繁相處難得的寧靜沒多久,兩人都昏昏欲睡之際,皇后的傳召又來了。楊笑瀾歉意地看了尉遲熾繁一眼。尉遲熾繁推一推她,道:“去吧。讓我睡一會兒。”伺候著尉遲熾繁躺下,又幫她掖好被子,不由自主地貼了貼她的面頰,楊笑瀾這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