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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見雲,胡不歸 8第七回 一個擁抱

作者:壽頭

8第七回 一個擁抱

和楊玄感玩了半天,吃了第一頓在隋朝的年夜飯,氣氛雖熱鬧,內心終還是有些寂寥。記掛著毗盧遮那師父和尉遲熾繁,便坐著馬車又到了大興善寺。

外頭是火熱的新春,寺裡則是另一番洞天,不管外面如何喧雜,寺中總是冷清,只隱隱有唸經的聲音傳來。寺內的積雪尚沒有清掃,在清輝一般的月光下,顯得越發清冷,偏是這寒意與冷清卻能減輕楊笑瀾心裡頭的孤獨,讓她的心不再那麼苦澀和煩悶,自她離開父母,離開一千多年後的世界,已經有八個多月了。

問過小沙彌才知毗盧遮那師父入了宮,“吱呀”一聲推開門,才見尉遲熾繁在屋裡頭加了火爐正等著笑瀾,想到她等著她,笑瀾心頭一暖,又有些擔心,她是喝了酒來的,怕這一身的酒氣衝撞了尉遲熾繁。在笑瀾的心裡,尉遲熾繁似梨花仙子一般,吹彈可破,彷彿稍有不慎,這仙子就會拋卻了人間回返天宮。

門開,熾繁抬頭便見笑瀾夾著一陣冷風與酒氣進來,秀眉微蹙,她確實不喜歡酒味,但笑瀾身上的倒不似以往那樣令人討厭。她這一皺眉,笑瀾停了腳步,只站在門邊不動。見笑瀾半天不進屋,熾繁倒笑了,道:“怎地不進來,不冷麼?”

“等酒氣散些了再進來。”笑瀾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

熾繁起身將她拉了進來,關了門又幫她脫了外衣,笑道:“這會兒倒想到這些了,怎麼喝了那許多酒,第一次在楊家參加家宴還習慣麼?”

“坐著有些累,也沒想到居然是分食的……”這跪坐真是累死人不償命啊,稍微放鬆一點盤腿坐也累,一頓飯吃下來腿都麻了……還不能要求坐椅子,椅子是沒文化的下等人坐的……

熾繁訝道:“不是分食是什麼?”

“是……”笑瀾摸摸腦袋,不知該怎麼答。她還以為和電視裡看的一樣,十個人一桌,圓臺面吃得歡。不過要是讓跪坐的人一桌子吃飯,圍著個桌子跪一圈,還真有些怪異,而且這年頭還不流行長腿的桌子,都是矮几,感覺更古怪。“是大家一起吃的那種。”

這樣子的笑瀾看起來人畜無害很有幾分懵懂可愛,熾繁笑出聲來,伸手摸摸她的臉,道“呆子。”眸子裡盡是溫柔之色。

這一下可看呆了笑瀾,往日裡尉遲熾繁見著她笑容雖多,但都是溫溫默默的淺淺一笑,眼前這一笑似花一般綻放開來,恰似夏日裡的煙花,格外燦爛。

“又怎麼了?”見笑瀾這副呆樣,熾繁斂了笑容問道。

“唯願你長此以往笑容歡暢。”笑瀾答道。

熾繁面上一怔,對上笑瀾悠深的眼神,別轉頭去。氣氛立時有些詭異,笑瀾不知熾繁為何別過頭不看她,又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只好抓抓頭,取過一邊的茶壺倒水喝。

這隋朝不比後世,尚沒有養成飲茶的習慣,就算有,也是煮茶,還加以各式作料,味道十分奇怪,笑瀾到現在還不能習慣加了料的茶水。熾繁知道她的口味,一開始是給她喝時不在茶里加任何東西,日子長了就連自己喝也不再加了。喝兩口水,口內沒有任何鹹鹹鮮鮮的怪味道,笑瀾才意識到這一點。放下茶杯向熾繁看去,姣好的側臉輪廓清晰,睫毛忽閃似是在想些什麼,就算已著冬衣身形也略顯孱弱,感動感慨之餘就想去抱她一抱,可又想起自己如今是男子的身份,就算尚未成年也於理不合,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

這一幕落在尉遲熾繁的眼裡,問道:“怎麼?”

“我想抱抱你……”笑瀾輕聲說道。

“什麼!”

“我是說……我的意思是……我,我……”好像怎麼說都不對,笑瀾歪歪倒在坐榻上。

誰知尉遲熾繁倒會替她想借口,“是不是想念已故的父母了?聽楊公說,你一直在母親身邊,直到母親病故才來投奔他。”

呃,要叫她如何解釋父母未曾亡故只是現在尚未出生?或者只是他們身在異鄉,而那異鄉是一個要老天開眼才能尋到寶才有可能回去的地方。

笑瀾不知如何應對的樣子在尉遲熾繁的眼裡就是黯然。她暗歎一聲,將她從榻上拉起來,拉進自己的懷抱裡。這孩子香香軟軟的像個女子,還夾帶著絲絲酒香,記憶中自己好像從不曾這樣抱過別人,連嫁過的兩任夫君都不曾。笑瀾給熾繁抱的有些啞然,她本是想給她點溫暖想抱抱她,眼下全都倒轉了……既然如此,她也就老實不客氣地靠進那個格外溫暖的懷抱裡。忽然又想到這懷抱的主人早已是親人離散、生死永隔,心下又湧起了憐惜之意,無端端將懷抱變成了相擁。這一相擁,讓本是單純心思的熾繁略有些緊張,可看笑瀾臉上除了飲酒的臉紅之外一切如常,才放心得任她抱了。她卻不知,此時的笑瀾心別別跳的厲害,還晃悠晃悠的,連手都是抖的。要問笑瀾緊張什麼,怕是連她自己都弄不明白。不就是個女子抱著另一個女子嘛……

直到笑瀾頗為享受的在熾繁臉上蹭了蹭,滾燙的面孔貼過早起了紅雲的笑臉帶來一些奇妙的感受,熾繁才掙開她,說道:“夜深了。”

夜深的意思是?“不是說了一起守歲嘛,那得要三更到四更之間才算啊。”笑瀾想著21世紀的倒計時,到了這裡可好,計時十分困難,什麼漏刻、水鍾、日冕,統統的不好用啊,早知道睡覺的時候就帶個手錶了……早知道……早知道要帶的東西可實在太多了!

“倦了,想休息。”熾繁直覺得想要離笑瀾遠一些,只見笑瀾“哦”了一聲,依舊坐在榻上不動分毫。又道:“不是明日正午要去宮內赴宴麼,不早些睡,怎麼有精神。雖說當今聖上不喜玩鬧不喜繁複的詩文,但平日裡那些總少不了的。”

“什麼?”笑瀾聽到“平日裡那些”立刻跳了起來,一臉慌張,問道:“去赴宴還要吟詩作對?”

“不止,以前宣帝貪玩,每次宴請大臣總是既唱且跳的。”見這笑瀾對這一些完全無所知,尉遲熾繁不免有些奇怪,即便笑瀾出生江南,可那些貴族子弟平日裡的那些戲耍,投壺作詩對對,唱歌跳舞,她不應該是完全不會才是。雖說她是庶出,可從小也該教授這些。“楊公不曾同你說起過?”

“沒有,我每日騎馬射箭練槍寫字唸經,院內只一個丫頭,連生人面也不見。你也知道,自從拜了師父認識了你,那些功課就帶進寺裡做了。”楊素沒說笑瀾也不覺得奇怪,她哪裡來的空去學那麼多東西,現如今已經每日時間緊張了,再去學那些,她會瘋掉的。

“那以前在家,也不曾學過這些?”熾繁怕勾起笑瀾的心事,問的有些遲疑。

笑瀾苦笑:“哪裡學過,以前在家學的是數學、物理、化學、生物、英語……”貴族公子玩得那些,對21世紀的人來說,就是玩樂,高中之前連功課都來不及做誰理會這些?

“數學可是算術?物理化學又是什麼?”聽到這些全然沒有聽說過的東西,熾繁的疑心和好奇算是徹底被勾起了。她深深打量眼前一臉坦蕩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她究竟是誰,真的只是楊公江南投奔來的四弟嘛?

“啊,是,就是算術。”笑瀾沒有覺察到熾繁的疑惑,絲毫沒有戒心地邊思索邊說道:“物理就是關於物體的相互變化,比如說水結成了冰,水化成了氣之類的;化學,嗯,化學就是關於物體的結構吧,比如說我們知道几案都是木頭做的,也有竹子做的,可木頭竹子是什麼構成的呢,就是這個東西……”說了半天,也不見熾繁有所回應,向她看去,卻見熾繁一臉的正容似有些不可思議地注視著她,有好奇有驚訝,但沒有戒備的成分在。

笑瀾方意識到自己剛才都說了些什麼,嘴角一抽,低下頭有些尷尬。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楊笑瀾,我是楊笑瀾。”也許上柱國楊素的四弟,毗盧遮那師父的關門弟子,她的師弟這幾個身份間中有各種水份在,但她確實是楊笑瀾,從開始就告訴了尉遲熾繁,她就是楊笑瀾。

想起毗盧遮那師父對她的評說,尉遲熾繁思索了一會兒,方露出笑容,說道:“是我著相了,你自然是笑瀾。”

“是呀,不管我從哪裡來,將來往何處去,我都是笑瀾。”

熾繁瞧著笑瀾滿臉真誠,可眼裡透著悵惘,這話聽來也有些傷感,心上頓了頓,道:“若是你有什麼不明白的,楊公未對你說,你問我便是了。”

這話聽來就像是對外星人說的,笑瀾一聽就笑了,說道:“倒是真有要問你的,這段時日,我們吃的有米有面有餅,可卻沒有饃,這是為何?”想當初她初來乍到,接連吃了三天的饃,可之後卻不大見著了,她一直心存疑惑卻無從問起。

“啊?”熾繁愣了愣,才道:“你歡喜吃的話,我叫人做便是了。這個東西平時不常吃,榆林那邊吃的多一些。”

“原來是這樣,我不愛吃,剛到這裡的時候,吃了三天,快吃死我了。”這楊素一來就開始算計她! “你不知道,楊素天天給我吃這個,吃的我牙痛還長包!”想到這一點,她還心有餘悸,恨不得立刻去找他算賬。

這恨恨的樣子立時又惹笑了熾繁,這事曾聽楊素提起過,當時她還很有些詫異,為何這楊素這樣捉弄對方。沒想到笑瀾真如此嬌貴。

“師姐師姐,你笑起來真好看,以後多笑笑嘛。”

熾繁白她一眼,在她面前她的笑容已經足夠多了。“在你面前,想不笑都難。難道還讓我在別人跟前也這樣?”

“不不,還是別給別人看了去,笑給我一個人看就好。”

這一問一答皆是無心,可聽來卻又是那麼有意,兩人又都是一呆。

終於,四更的打更聲傳來,不知不覺竟這樣晚了。

“回去睡吧。”熾繁說道。

想起外面的冷風嗖嗖,笑瀾實在不想動彈,只撒嬌道:“我屋裡肯定像冰窖似的,冷死啦,這裡舒服,師姐,我同你一起睡吧?反正我們都是……”

“是什麼?”

“是師姐弟,而且,我是小孩子……”這話說的笑瀾自己都覺得頭皮發麻,二十歲的人啊,裝小孩子,無恥,無恥至極。“師姐師姐,好不好嘛,這麼冷的天……”

“那你先去梳洗下,把自己被子抱過來,總不能……”熾繁的臉紅了紅。

“噢,好。”笑瀾笑得天真無邪。再回房時,尉遲熾繁已經鋪好了床,讓笑瀾睡裡面,自己著了中衣睡在外側,心知對方是師弟還是個未成人的孩子,熾繁心裡還是很有幾分羞澀。而笑瀾則帶著點不知所以然的緊張,聞著身側隱隱傳來的女兒香,前所未有的一夜好眠。若不是這身份為男子,她還真想鑽進尉遲熾繁的被窩裡,冬天,總要摟著什麼才更暖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