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悸境>第七十三章

悸境 第七十三章

作者:兩城

○1亡靈玉一直鎮壓著魔王,它一離開黑塔,封印失效,魔王就會甦醒。

亡靈玉離開黑塔是命運在萬年前給死神界安排的一條軌跡,不可逆轉,不可改變。

死神界即將面臨魔王來襲的危險,因此,奧修不得不和天界結成契約,以殺了季司和妮羅薇,越聲和洛泉來拯救死神界。

同時,奧修也完全掌握了死神界的絕對權力。他要讓死神成為最強一族,天界始終佔盡優勢,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死神界毀在天界的手裡,只有絕地反擊,才有存活的可能。

“罹麟之所以會死,是因為當時議會和天界聯手,你可知道,議會當時掌握了什麼東西,才能得到天界的相助,而且,為什麼非得要罹麟死?”奧修向墨深問道,露出一抹邪氣的笑容。

墨深皺緊眉頭,聲音滄桑,“知道甚少。”

當年,有一個死神在一次任務中,意外地得到了一個古怪的東西,這個東西被議會壓下,而且迅速封鎖訊息,那個死神也被殺了滅口。

那個古怪的東西是一張古老的羊皮紙,上面有字,字跡雖模糊,字型也為古老的文字,卻並不影響理解意思。當時,墨深也是透過誅夜的秘密查探才得知的訊息。

羊皮紙上記載的是一段歷史,有關於天界,內容只有當時議會最高層的幾人知道,至今未透露出任何的訊息,而該羊皮紙在事後也沒了蹤影,並不是落在天界的手裡。墨深只知道這些訊息。

“所以,那張羊皮紙究竟記載了什麼呢?我想罹麟應該是知道的,就因為如此,天界的人才會如此之急要他的命,而議會從中幫忙做了手腳,使得罹麟死於涼城之手……”

“還有一點,議會應該從天界那裡得到了什麼才是?”

“不,議會什麼都沒有得到,你也知道的,那張羊皮紙消失了,沒了交換物,他們的交易就不能達成。”

“既然如此,議會的那幾人知道了天界的秘密,理應死在天界手裡,防止秘密的洩露才是。”

“據我所知道的是,羊皮紙並不是全部消失了,而是有一半消失了,而另外一半有很大的可能性在罹麟那裡,那半張羊皮紙成了他們活命的籌碼,而且這一半羊皮紙的價值一點也不會因為只有一半而沒有任何價值,只要議會的人受到了天界的威脅,羊皮紙的內容自然會被公開。”

“我剛剛得到的訊息,議會的主要人員,自源,景顏,已經死亡,議會之首嵐緒也已經死亡,只剩下北桃妝,鏡萱,龍飄。”

奧修微微眯著眼睛,“羊皮紙內容嵐緒定然知道,可她已經死了,便無法從她那裡知道,至於北桃妝和鏡萱不過是兩個被愛情困身的怨女……龍飄,那個小女孩會知道羊皮紙的內容嗎?”

“龍飄五十年前才成為議會的大臣,估計她不知曉羊皮紙的事,畢竟羊皮紙的存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所說的北桃妝和鏡萱,其實也有嫌疑……”

“其中最大的嫌疑就是鏡萱嗎……”奧修眼裡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嘴角微微翹起,從御座上站起來,“我想也是,如果這般,其實最大的贏家還是罹麟啊。”

“只不過,罹麟已死……”

奧修走到墨深身邊,“被我們忽略的,都是不起眼的線索,往往卻是最關鍵的。”

墨深疑惑地看向他的眼睛,忽然猛地怔住,雙手不由得抖了一下,眼裡的光劇烈地晃盪著。

奧修笑笑拍著墨深的肩膀,“戰爭即將開始,希望我們可以在這場戰爭裡活下來。”

○2當螢飛向羅剎海上空的時候,綠歌出現在她的身旁,帶著她,離開了死神界。

螢迷糊地回過神來時,一陣冷風拂面而過,她灰白的瞳仁泛著淡淡的微光。

眼前是一片湖,湖旁長滿了蘆葦,夜色正濃,月光如水,湖面一片晶瑩的碎光,四周靜謐,難得得寧靜。

這裡是新城的郊外。正是當時郭誠與許偉游泳發生事故的那個湖。

郭誠的屍體就在這湖底。

螢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微風拂過,震盪起一圈圈的漣漪,撲鼻而來的是蕭瑟清冷的氣息,她呢喃著,“那個時候,我就是在這裡救郭誠的,我把他放在了湖裡,希望終有一天,能把他的存在感放回去,這樣他就可以活過來了。”

綠歌仍為人形,額前青色的碎髮隨風悠悠揚起,左眼的藍火寂靜地燃燒著,他看向了湖面,視線毫不受阻地落到了湖底,看到了郭誠的人繭。

“他救了我,我卻不能救他。”

“你會救林希禾,是因為要保護他體內的郭誠嗎?”

螢伸出左手,一團發著淡藍色光芒的光球安靜地躺在她的手心,她眼裡滑落下一滴淚,風揚起了她的黑髮,遮住了她的側臉,“本來是這樣的,可到了後來,我想保護好希禾,不想看他受一點傷……有我在,他還是會受傷,還是會被*到絕境,我竟誇下海口,說能保護好他,可是,我什麼都做不好……”

“你現在不是已經救下他了麼?而且,那個孩子也願意犧牲了自己。”

“如果,我知道結果是這樣,當初我就應該和郭誠一起死好了。”她難以壓抑,淚流滿面。

“如果是這樣,林希禾不也一樣死了麼?你當初若不是找上他,他或許現在可以像一個平凡的孩子一般生活……你現在保護他,不正是履行當初的責任嗎?”綠歌看向她手中的藍火,“他因為你失去了平凡的生活,你也失去了你愛的人,現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令他復活,這之後,你是走是留,我都不會過問。”森羅與他的契約,還是履行為好,林希禾一定要活過來。

螢伸出另一隻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伸出手向著湖面攤開手,湖面漸漸沸騰了起來,中央水花激盪,水流掀起,一個血紅的人繭從湖底升了起來,水珠顆顆落下,砸在水面上,激盪起細碎的水花。

紅線線頭鬆動,隨後迅速鬆解旋轉,紅線自半空中飛至螢的手腕,一圈圈地收緊,紅線收盡,手腕上留下一圈紅線手環。

郭誠的屍體漂浮在半空,半年來,無半點腐爛,只是臉色蒼白,身上一絲不掛,有白霧繚繞,彷彿睡了一個很久很久的覺、螢看到的郭誠時,眼裡淚光閃爍,忍不住內心的激動和悲痛,淚水不住地落下,欲上前,卻雙腳僵硬著動不了,腦子裡浮現起那天在湖裡與郭誠死後的第一次的見面。

——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她好想他,看著希禾的臉時,總是忍不住把他當成郭誠。甚至悄悄地喜歡著他,以為和從前一樣,後知後覺,才發現,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

螢扔出了光球,希禾的存在感緩緩在半空中飄蕩,這時,從四周捲起一陣陰風,幾個黑影撲向了光球,綠歌反應最快,猶若閃電般的速度飛了出去,手上握著一把燃著藍火的龍刃砍向那些突如其來的黑影。

攻擊之快,幾個黑影很快化作了黑煙,魂飛魄散。

綠歌收起了龍刃,守在了光球旁邊,直到光球安全地進入到郭誠的胸膛。

在光球進到郭誠體內幾秒後,一陣猛烈的氣流自他體內激盪而出,四周蘆葦從發出沙沙的聲音,水面漣漪不斷。

綠歌上前,抱住失去浮力要往下墜的郭誠,低聲唸咒,一絲不掛的他穿上了一件黑色的袍子,隨後回到了螢的身邊。

螢緊張地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心跳撲通撲通地跳著,猶若火燒了一下心臟,一下又一下,她額上都是冷汗,她不敢上前,有點驚慌錯亂,有點忐忑不安。

自上次,分離了郭誠的存在感之後,她就知道,她可以分離存在感,所以,她試著從希禾體內取出了存在感,當時她害怕極了,害怕失去了郭誠,又會失去希禾,能夠救下希禾的存在感,她感到無比的幸運,還有高興。只是當時,她太悲傷了。以為自己失去了所有。

“希禾會醒過來嗎?”螢緊張地抓住了雙手,手指用力地挖向手心。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跳得如此激烈。

綠歌蹙緊眉頭看著他的臉,“會的,既然你能救下他的存在感,就說明他還會繼續活下來。”

螢想起了剛才黑影突襲的事,不安地皺緊眉頭,“為什麼惡鬼還會纏著希禾不放,按照那個名為奧修的死神話來說,希禾體內的命運應該死了才對,那麼希禾理應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不管是噬魂者,還是虛空之眼,他已經不再擁有任何力量,不再是輪迴道的鑰匙,為什麼……”

綠歌一臉嚴肅,眼瞳的藍火幽幽地跳動了一下,“是應如此,或許,還有什麼事是我們不知道的,只能等希禾醒過來再說了。”他暗暗抓住希禾的手腕,完全感覺不到任何異能量的湧動,這副軀體如同死水一般,充滿死亡的氣息,萬幸有一股虛弱的存在感正在慢慢地甦醒過來。

螢這時拿出了另一個光球,是洛泉的,她苦惱地和綠歌商量著,“她要怎麼辦?”

這時,希禾的雙眼猛地睜開,冰冷的視線直直地深入到綠歌的眼底,綠歌不由得感到一陣心悸,打了一個冷顫,手忽地變成了獸爪,壓下希禾,扼住了他的脖子,頓時,一陣強烈的氣流激盪開去。

螢驚呆了,愣了一下,回過神後,衝上去抓住綠歌的獸爪,急急吼道,“你瘋了嗎?”

不管螢怎麼出力,綠歌的獸爪紋絲不動,他緊緊地盯住希禾的雙眼,聲音冰冷,“你是誰?”

在綠歌問完話之後,希禾視線焦距緩緩地變得渙散,最後一臉迷茫無助地看著綠歌,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又扭頭看向了身邊的螢,見到了螢的臉,希禾臉上的淚水就從眼眶中湧了出來。

綠歌的手變回了人手,鬆開了希禾,他立馬和螢緊緊抱在了一起。

希禾只是一直哭著,緊緊地抱著螢,剛醒來時,聲音嘶啞得彷彿喉嚨裡都是沙子,哭喊之後,只能嗚嗚地哭著,說不出一個字來。

螢抱著希禾也只是哭著,最終,希禾疲憊地在螢的腿上睡了過去。

螢溫柔地撫了一下他的頭髮,低聲呢喃著,“我會留下來,會好好留在你身邊,希禾……”

她抬眼看向站在湖邊的綠歌,小聲地埋怨著,“你剛才這是做什麼!”

綠歌回過頭看她,眼神複雜,他只說了一句話,使得螢久久難以平息。

“他的體內還有另外一個人,是個極壞的人。”

○3鏡萱離開禁地後,也離開了死神界。

此時她站在雲頂之上。遼闊的天穹,雲層綿延萬裡,軟軟的,飽滿的。

這雲頂深處,寧靜異常。每次她有煩心事,便會來這裡待上一陣子。安靜,氣流微弱,彷彿可以感受到時間如同微風一般調皮地從她的臉頰上一點點地蹭過去,這雲朵之下,有一條巨大的時光長河,她想被淹沒,想要溺死在那幸福的時光中,永不醒來。

這裡沒有喧囂,沒有愛恨,只有她一個人,身心不斷地被放空,彷彿所有的一切不過是眼前的浮雲,全都不值得自己為之煩惱,難過,絕望,心碎。

可此時,她卻難過得要死。

因為涼城死了。

她落下的淚,自高空落下,消失得無影無蹤。正如他一般,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也想起了自源的死。那個一直默默喜歡著她的男人。雖然得不到她的回應,卻一如既往。她對不起他。

若有緣再見,再來彌補這從未有過的感情。

可,此時此刻,她掛念在心頭的,依舊是那個她愛了一千年的男人,涼城。

那個時候,她住在王宮裡,一日她逃出了王宮,在一處山谷中休息一夜,醒來之時,意外地發現自己竟來到了黑淵。

黑淵,在死神界中是一處獨立的空間。黑色堅硬的土壤,寸草不生,空氣充斥著腐朽死亡的味道。這裡陰靈遍佈,而且大都是兇殘之極的。凡是犯錯還不至於打入第十九層地獄的死神,都會被監禁至此,力量被封鎖,永生永世不能離開此地。能進不能出,只有外界的人開門,才方得離開。

雖然不知道怎麼到黑淵的,既然來到了這裡,暫時也出去,就隨意逛逛罷了。這般安慰一下自己後,她便向著這荒涼陰森的平原的某個方向走去。

這時她見到前方竟有一群陰靈,一個個面目猙獰兇惡,她愣住,躡手躡腳地轉身要離開,卻從陰靈中聽到了一個孩子的哭聲。

怎麼回事?孩子?難道是陰靈的孩子?

還是說是陰靈誘敵的幻術……

鏡萱回過頭去看,看見了一隻白色如同蓮藕的小手臂從陰靈的腳下伸了出來,她看著便失了神,她不知道當時自己為什麼會不怕死地衝上去,只是覺得,她不過去,自己會自責一輩子。

她衝過去,擠開了擁擠的陰靈,當她看到那個五歲左右的男孩時,扯下身上的披風包住了孩子,身後的陰靈頓時張牙舞爪地撲向了她,她將孩子抱緊在懷裡,絕望地緊緊閉上眼睛,此時,她懷裡的他,眼神一凜,瞳仁透著紫色的微光,所有的陰靈頓作鳥獸散,沒了蹤影。

感覺不到任何動靜,只感覺到一隻溫暖的小手撫摸著她的臉頰,她緩緩地睜開眼,看著這個可愛的小傢伙,嘴角不由得翹起。這般,在這裡,也不那麼寂寞了。

兩人找了一處山石背風處,相擁睡了一夜。第二天,鏡萱醒來時,驚詫地看著眼前那張英俊的臉,他長長的睫毛似羽毛一般輕,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瞳仁裡閃爍著璀璨的光芒,猶若兩顆透亮的黑寶石。

鏡萱尖叫了一聲,慌忙推開了他,站起身來,“你是誰?”

他抿著嘴唇笑著,坐了起來,睜著那雙明亮的眼睛看著他,笑容如溫暖的風,輕輕地拂動心靈,“你昨天不是抱著我一起睡了嗎?你忘了嗎?”

“昨天那是一個五歲的小孩!你是一個大男人!那小孩到底去哪了?”鏡萱想到了小孩,瞬間就忘記了剛才的尷尬。

他向著她伸出雙手,“我就是那個小孩啊。”

“鬼才信啊!”

“昨天是我小孩模樣的最後一天了,現在便是我長大之日啊。”他一臉無辜地看著她,全然沒有撒謊的神色。

鏡萱警惕地看著他,“你伸著手幹嘛?”

“拉我起來啊。”

她嗤了聲,轉身就走。他急忙站起來,追了上去,笑眯眯道,“我叫涼城,你呢?”

她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告訴他,就一直不吭聲。

涼城疑惑地看著她的側臉,她銀色的發如雪一般,“你昨天不是挺善良的麼?怎麼今日這般冷漠……”

“我如何是我自己的事,用不著你來評價。”鏡萱冷冷回應了一聲。

“是這樣嗎?不管怎樣,昨天謝謝你了,那些大傢伙,趁我還小,就總是欺負我。”

鏡萱瞥了他一眼,聽到他繼續說,“在這個地方,我一直都是一個人,他們冷落我,我就一個人跟自己說話,有時候,我會聽不到自己的聲音,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那是叫做孤獨的感覺吧。”他的神色顯得幾分落寞,彷彿自己只要一眨眼,他就會從眼前消失。

鏡萱愣了下,低聲說道,“我叫鏡萱。”

涼城聞聲露出喜悅的表情,笑眯眯地看著她,她心想,這傢伙還真是高興難過都寫在臉上啊。

他們相處了五天。這五天以來,他們很少說話,多半也是涼城在說。他對這裡熟悉,這裡多怪石嶙峋,還有一條小溪,卻無半點草木。他帶著她,到空氣相對較好的小溪附近休息。

第六天,涼城醒來時,發現鏡萱不在了,他驚慌失措地跑出去找她。

“啊!”

是鏡萱!涼城仰頭望向頭頂的那處山崖,鏡萱站在崖邊,一大群陰靈圍堵了她。

涼城焦急地吼道,“你跳下來!我接住你!”

我接得住你。

她跳了下來,乾脆,不帶一絲猶豫,涼城怔住了,回過神來時,他向前一蹬,飛至半空,穩穩地抱住了下墜的鏡萱。

她的臉埋在了他的懷裡,他蹙著眉頭,沮喪地問道,“你這是去哪了?”

“我想離開這裡。”

“你會離開這裡的……為什麼你剛才敢跳下來,要是我接不住你,你不就死了?”

“我是打算死的。”

她不想留在他的身邊……嗎……

在那之後的第二天,她被人救了,離開了這裡。他又變成了一個人。臨走時,他送給了她一隻陰靈,並與她結成契約,名為玉貓。

鏡萱正沉浸在回憶中,這時,趴在她肩頭上的玉貓用舌頭輕輕地舔了一下她的臉頰,她回過神來,撇過頭看玉貓翡翠的瞳子,過了一會,她僵住了,眼裡的感情變得複雜,夾雜著一絲希望。

“你感覺到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