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境 第四十一章
○1 虛空之眼的作用效果,不僅能消除記憶,也能遮蔽掉本體的存在感。
郭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意外使用了虛空之眼,在繁析口中搶下了一點姚螢的存在感。
那晚,郭誠走到了新城大橋,他把姚螢的存在感扔了下去,她的存在感在半空中漫無目的地漂浮著,最後向上貼住了橋底,散發出朦朧的白光,包裹住了那脆弱的一點存在感。
自那天后,沒有人知道姚螢去哪,再過些日子,她的存在將不復存在了,而失去存在感的姚螢的本體也失去了蹤影,下落不明,對於這點,繁析一點也不在乎,一個無對他產生不了任何威脅,而他因為剛附在許偉的身上,需要適應期,便又再沉睡過去。
兩個月後,繁析再次甦醒,而姚螢也聚起了人形,收拾心情後,立即去找郭誠。
新城郊外的大湖。
本來只是想玩下惡作劇的許偉,將郭誠按在水底時,甦醒過來的繁析便控制許偉,用力抓住一直拼命掙扎的郭誠的肩膀。當然絕不能讓他死,要不然,死去的存在感會變成鬼魂,那樣就沒有意義了。
姚螢出現在了湖底,她清楚她動作要快,她是打不過繁析的,所以只能使用最糟糕的方法,才能保住郭誠的命。
她殺了他。
她瞬間剝離和虛化了郭誠的存在感,隨後帶著他的存在感隱藏了起來。繁析毫無察覺,他拉起郭誠時,看到已經死掉的郭誠,氣急敗壞地再次沉睡了過去,留下驚慌失措的許偉,以為自己殺死了好友,陷入了絕望。
這之後,姚螢為了不讓繁析發現郭誠的存在感,一直在尋找合適的寄居體,或許是命裡註定,她輕易就找到了希禾,郭誠的存在感進入了希禾的體內,各自體內的半個靈魂瞬時結合在了一起,希禾的命運之輪從此轉向了變幻莫測的境界,不可逆轉。
○2 “所以你是為了保護那個叫郭誠的男生,才把他寄居在我的身體是麼……”希禾摸著奶茶杯,杯壁冰涼,原先的熱奶茶已經涼透了。
螢點點頭,“我沒有別的辦法了,憑我自己的能力,根本就保護不了他,只有寄居在你體內,才能隱藏他的存在……對不起,希禾……”
希禾笑著眯起眼睛,搖搖頭,“沒關係啦,他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我也會保護他,我是說,如果我真的有能力可以做到的話……沒事,不就在裡面麼?”希禾將手放在胸口,“先讓他躲著,到時候他也要出來的,不是麼?”
螢激動地說道,“很快就可以出來的,你放心!”
“嗯,我相信你,”希禾笑道,“不過,要是沒有郭誠,說不定我就不會認識螢了……雖然對不起他,但是我很慶幸可以遇見你……”
螢看著希禾微揚的嘴角,知道他並沒有怪自己,心裡一直壓著的石頭終於沒了,輕鬆了許多,“應該是我幸運才是,能遇到你……”
希禾起身,“嗯,我現在回我……爸那裡,你能一起過來麼?”
螢皺著眉頭,“我還是進不了羅家,總有一股力量在排斥我的進入,不過我會在那附近,你有事就可以出來找我。”
“這樣啊,那好,我會找你的。”
“你一個人要小心,我總覺得羅家裡頭很不簡單。”
“嗯,知道了。”出來奶茶店,希禾在站臺等到了回羅家附近街區的公車,就上了車。公交車上擠滿了人,他被人群擠了進去,他縮了縮身體,可四面都緊挨著人,呼吸變得不暢。也許過去的記憶已經全部揭開了,傷口雖然很深,但對人群的恐懼已經沒有那麼大了,即便是站在人群中,他腦子裡一片平靜,眼神空洞寂靜,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偶爾有人擠到了他的手和背,眉頭會皺一皺。
下了車,走了八分鐘的路,就回到了羅家。剛進家門,龍飄從樓上下來,臉上的笑容像是一朵嬌嫩的花,“見到他了麼?”
希禾看著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心底的冰涼被她天真爛漫的笑容慢慢地溫暖著,“沒有,他走了……”
龍飄握住他的手,“沒事,以後還會再見面的,我明天帶你玩,這樣你就不會太難過了。”
“謝謝你……爸呢?”“在他的房裡。”
希禾反握了一下龍飄的手,然後鬆開,“我去找他,你一個人先去玩吧。”
“哥哥!”龍飄叫他。
“怎麼了?”
“歡迎你回來。”
希禾愣了下,沒做回應,對她微笑著,隨後上了樓,敲響了羅森的房門。
“進來。”
希禾推門進去,看見羅森正在電腦前,電腦的微光映亮了他的前額和眼瞳,他微微抬眼看他,“你剛才去哪了?”
“沒有……”
“那好,對了,你不要再和林希燦有任何來往了,聽見了嗎?”
希禾想問為什麼,心想到羅森可能不接受自己再和林家有任何牽扯吧,他現在已是羅家的人了,他本想點點頭答是的,但他沒打算就這麼聽羅森的,“他是我哥。”
“以前是!”羅森站起來,走到希禾身邊,手按在了希禾肩上,“現在他對於你來說只是一個外人!你以後也別叫林希禾了!”
林希禾看著他的眼睛,“不管怎麼說,他在我心裡,一直都是我哥!”
“那他也就只能在你的心裡了,沒我的允許,你們是不可能有見面的機會的!”
希禾掙開他的雙手,“你有什麼資格!”希禾被自己嚇到了,他或許是瘋了。
羅森怒道,“現在我是你爸!你是我兒子!你未成年,我管你,天經地義!”
希禾冷道,“我十七歲了,你才出現!你覺得我們能有多少感情,我叫你一聲爸,是因為我暫時需要你!”他瘋了,希禾忍不住渾身都在顫抖。
羅森更瘋,他抓著希禾的衣襟,“既然你需要我,你就該聽我的!你這該死的傢伙!”
“你為什麼還來找我,我能有什麼可以被你利用的麼?”希禾冷冷地看他,“你想的和我一樣吧,我們父子關係早就不復存在了,你找我,究竟是為了什麼?”
羅森眼裡噴火,甩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就像是一塊鐵板扇在臉上,希禾咬緊了嘴唇,扭頭看他。
“我能為了什麼!你什麼都沒有!你一文不值!要不是看在你是我羅森的兒子,你早就死在大馬路上了!”
希禾眼裡的光寂靜得像是墳墓上的月光,“別裝了,你說出來吧,至少讓我知道是什麼,才能給你,我遲早會離開這裡,但我現在需要這個家,你讓我留下,而你想利用我得到什麼,就儘管拿去利用吧。”
“你……”羅森因為憤怒渾身難以抑制地發著抖,握緊了拳頭,“趕快閉上你的嘴巴,趁我沒揍你之前,給我滾回你的房裡去,這幾天你就給我一直待在裡面別出來!要是你出來,老子打斷你的腿。”
希禾出了門,他剛想關上門,羅森衝上來,狠狠地踹了門一腳,門重重地關上了,希禾則面無表情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留下來,我才可以等他回來。
○3 死神界。
涼城換上了死神黑袍,袍子背後銀線勾勒,畫有一個圖形,兩個三角形顛倒相對,像是一個沙漏,中間一個圓圈,兩邊圈圈銀絲纏繞,他眼邊的黑影比在人間界時要更黑,眼中的光深邃如海,沒有半點感情的浮動,他踩著黑靴,走去了王宮,經過的人都自覺靠在了一邊,向他點頭致敬。
他走到王宮後殿,東側有扇門,門內就是護衛隊休息的地方。
門內一片黑暗,深不見底,涼城一直往裡頭走,走了好一會,他停住,身體向後一倒,空氣似有了形體,變得柔軟,他乘著氣團,懸至半空,蜷縮著身體,剛閉上眼睛,就有人開了門。
伊冥看著在半空中的涼城,愣了一下,眼裡的光不安地跳躍著,在黑暗裡像是被困在蜘蛛網的白色光蟲,一直掙扎著,他嚥了咽口水,剛開口他就聽到了自己嘶啞的聲音,無奈,他咳了咳,“咳咳,你怎麼回來了,之前讓你回一趟死神界,你死活不肯……”
他睜開了眼,伊冥看到了他眼底平靜淡漠的光,後背立即僵住。
“回來之前,有個人來找我……”涼城舒展身體,在半空中站直,半垂著眼瞼,看著伊冥臉上滑過一絲慌亂。
“誰……”伊冥咬緊牙齒。
“他的名字叫做……”涼城眸光一閃,整個人站在了伊冥面前,薄唇翕動,“奧修。”
“奧……奧修……”伊冥瞳中眼球驟縮,微微顫抖,臉色刷得一下變得蒼白,“你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涼城淡淡地說,看著伊冥的眼睛,“你不告訴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伊冥躲開涼城的目光,“你想知道什麼……”
“你想讓我知道什麼。”
涼城的平靜令伊冥莫名地氣惱,他狠狠地抓住涼城的衣襟,盯住了他的雙眼,“是!是我修改刪除了你的記憶!你為什麼不揍我!你罵我啊!你這樣算什麼!”
“我等你的解釋,如果我不接受,我自然會揍你!”涼城抓著他的手,用力將他推開,拍了拍自己的袍子。
伊冥憤憤地看著他,“既然都知道了,不是應該揍我一拳,或是用黑角砍我一下才解氣麼,誰叫你這個樣子,搞得我還以為你……再也不理我了!”
“別他媽的廢話這麼多,如果你真這麼想,我就砍你了!”
伊冥臉上的表情忽然全部都消失了,他安靜地看著涼城,隨後才道,“你聽完了,我還真怕你就再也不理我了……”
“我沒那麼小氣,一直以來我不都忍受著你這麻煩粘人的傢伙麼,要不理早不理了,行了,別像個孩子一樣,快說吧,為什麼修改我的記憶……”
“你不要怪我一直沒告訴你,這件事在整個死神界知道的人超不過三個人,我,祭司長,……在一百年前,罹麟大人死了之後,你暴走了,那個時候還好有祭司長及時結起結界,防止了事態的惡化,不過,當時在結界裡的十一個死神都被祭司長殺了,因為他們必須死,而會使用朝花夕拾的我,借了自己的天賦,消除了你的記憶,因此我才能活下來。”
“為什麼他們必須死?”
“他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
“為什麼我會暴走……”涼城的聲音在發顫,他漸漸難以冷靜了,“我究竟怎麼了,為此要犧牲了他們……”
“這就是你身上的秘密了,也是我為什麼要修改你的記憶,因為這段記憶絕不能在死神界裡存在,它會毀掉整個死神界的……修改你的記憶也是為了要保護你……”
“你說的這件事知道不超過三人,除了你和祭司長,第三個人是誰?”
“鏡萱大臣。”
“她知道這件事,為什麼祭司長會放過她?”怎麼和她也有關係。
“因為她和我一樣有利用的價值,我可以修改你的記憶,而她可以剋制你暴走的狀況……不過,要說知道這件事的,她應該是第一個人,若不是她當年隱瞞了這件事,也不會落得那般下場……”
“什麼下場……”
“我也是聽說,鏡萱事後被五雷轟得魂飛魄散,若不是罹麟大人網開一面,救下她的一魂一魄,用了八百年的光陰,最終修回本體,不過鏡萱也算厲害,就算曾經魂飛魄散了,修煉後的能力還是很強大,真難以想象她沒有遭受雷劫之前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難道這些都是因為我麼……她究竟隱瞞了什麼事,”涼城眼裡的光頓時碎成了微弱的光點,他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著,“那新王的事呢,為什麼我不能知道……”
伊冥閉上了眼睛,他不忍心看涼城一點點崩潰的神情,“你又再次暴走了,你的秘密差點就洩露了,而且你差點要殺死王,也就是現在的閻爵,奧修大人……每次發生這樣的事情你都會記住,不得已,只能再次修改你的記憶,本來只想刪除你要殺閻爵的記憶,可是你的記憶竟有抵抗性,我很難對你的記憶細處理,所以只能同時刪掉了你對於新王的所有的記憶……”
涼城扶著自己的額頭,渾身僵硬無力,“你可以事後告訴我王的事,我不至於會再次傷害王吧……”
“你不會傷害王,可王不一定會放過你啊……涼城,你不該回來的,奧修他……會殺了你的!”
涼城木然,聽了伊冥的話,他只是苦笑一聲,“我這麼危險,就應該被殺死才對……不過,為什麼在那之前祭司長就不殺了我?”
他有什麼秘密是他自己不知道的,難道這就是真相麼?
“因為沒有人敢殺你,殺你的人也會死……”
“為什麼……”
“因為你不是死神,你是……”
又一扇真相之門的開啟,他們命運的齒輪將轉向不可預測的方向,或是停止轉動,或是轉向了深不見底的深淵,至此毀滅。